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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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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王氏也笑,然後又問:“紅棗,開年縣試你女婿會下場嗎?”

紅棗低聲道:“不會。先前說過明年。”

“娘,這個底我透給你,你心裏有數就行!”

王氏知道紅棗不叫聲張的意思,趕緊表態道:“明白!”

“紅棗,”王氏解釋這樣問的緣由:“前幾天私塾放假,陳玉家去前來咱們家告訴你爹說明年縣試他要下場。”

“試試也好!”紅棗點頭道:“正可驗證過去幾年所學。”

考試是檢測學生學業水平的有效手段。一年一度的縣試,紅棗以為可當於前世的畢業會考。

王氏:“可你爹說陳玉的《孟子》還不及他背默得熟呢!”

紅棗隨口笑道:“娘,要不您叫我爹也報名試試!”

王氏聞言一怔,隨即便擺手搖手道:“不可能!沒可能!”

“你爹他一天私塾都沒上過!”

“這有啥?”紅棗不以為然:“你女婿不也從沒念過私塾?”

“那能一樣?”王氏辯駁道:“你家老爺,大老爺,老太爺都是什麽人?”

“咱們城裏有誰能跟他們比?”

“你看看你們家現多少個秀才?”

紅棗不以為然道:“娘,你也別迷信我婆家。這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們老太爺雖說學問好,但他十三個兒子裏也就我們大老爺這房人有功名,其他十二房至今也沒得一個秀才!”

“而我們大老爺當年能中舉人也都是自己用功的結果,與老太爺關系不大!”

“再說咱們城哪年不出幾個秀才?比如貴林哥他也是家來用功十年候才中了童生。先私塾幾年也只是學了一個入門而已!”

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紅棗認真道:“娘,最重要的是這縣試報名費也就一百文。”

“娘,花一百文,還不到四斤肉的錢,就能知道自己的舉業水平,縣排名狀況,甚或還能搏個好名聲——娘,你覺得天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嗎?”

不說中秀才,但凡能考個縣百名,也能得人尊重。

王氏被紅棗說得有些動心,但猶自擔心道:“雖然考試不貴,但我聽說若是交白卷,可是會挨板子的!”

“要不讓爹問問貴林哥?”紅棗轉著眼珠給出主意:“貴林哥考過好幾回縣試,讓他給爹評估評估能不能去!”

王氏聽得有道理,心裏想著怎麽跟男人提,但嘴上卻否定道:“你爹自己一準不同意!”

知道她爹娘對於科舉的盲目崇拜,紅棗見狀不過微微一笑,便不再提——她得給她爹娘留足醞釀發酵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天下最便宜的事就是花一點錢考試然後就能知道自己的人群排位

少有的富貴命(二月初二)

煽完風點好火,紅棗拍拍屁股家去了,王氏卻平添一段心事——這事到底要不要告訴男人?

告訴了,會不會讓男人以為她不靠譜,異想天開?可不告訴吧,又不甘心——萬一呢?

李滿囤中午喝了點酒,送走女兒女婿回來便在炕上歪了一覺。

一覺醒來,李滿囤感覺渾身暖洋洋的松軟,猶不想起。

合一會兒眼,理智告訴李滿囤該起來了,李滿囤睜開眼,然後便看到王氏倚著炕桌一臉心事。

合眼再睜開,李滿囤看王氏姿勢不變,忍不住出言問道:“怎麽了?紅棗今兒家來有和你說什麽了嗎?”

王氏想想笑道:“紅棗是和我說了些話,但我覺得咱們紅棗有些異想天開。”

“嗯?”李滿囤來了興趣:“紅棗都說啥了?”

王氏道:“紅棗說你是不是也能下場縣試?”

“啥?”李滿囤驚呆了,半晌方問:“平白無故地,紅棗怎麽會提起這個?”

王氏解釋道:“這不是我告訴她陳玉明春要下場嗎?”

“然後紅棗便說你既然已背下《四書》怎麽不下場試試?……”

除了省略了自己先吹噓男人《四書》背默得比陳玉還熟外,王氏把一切話都告訴了李滿囤。

李滿囤隨後便陷入了糾結:李滿囤自覺自己《四書》確是背默得不錯,有心下場一試但思及自己的文章和詩文便又打了退堂鼓——李滿囤怕人說他自不量力,沒有自知之明。

在炕上輾轉反側良久,李滿囤方坐起了身。

看李滿囤下地後穿了皮袍不算還拿了衣架上掛的青狐皮雪氅,一副打算出門的樣子,王氏便猜想李滿囤要去高莊村請教李貴林。

“老爺,”王氏勸道:“你剛從熱被窩裏出來,現在出門難免要受風。我午後便讓人燒了一鍋銀耳蓮子羹,你倒是喝一碗再出門。”

聞言丫頭立刻盛來了燜燒鍋裏燜著的銀耳蓮子羹。

李滿囤喝完一碗銀耳湯,腦子也跟著覆了清明。

“罷了,”李滿囤看著窗戶紙道:“這天都到這會子了,我現去老宅送衣裳,爹一準覺得奇怪,難免要問。”

“這八字還沒一撇便大張旗鼓地有些不好,倒是等到明兒一早再去吧!”

擔心為他爹看出端倪,李滿囤心機地直等到次日早晌方去老宅送衣裳。

一看到衣裳包袱,李高地就問:“滿囤,昨兒紅棗家來了?”

“來了,爹,”李滿囤坦然回道:“只我午飯喝了點酒,睡了一覺,起來看天都黑了,想著路不好走,方今兒才送過來。”

郭香兒送茶進來,看到桌上除了兩個很大的精致包袱外還有四個貼了紅綠簽子的牛皮紙包,心中好奇:這包袱袋子裏裝的是啥?

回到廚房,郭香兒悄聲問正揀午飯菜的李玉鳳道:“大伯來了,拿來了二個很大的包袱還帶四個牛皮紙包!”

李玉鳳淡然笑道:“該是二妹妹拿來給爺奶的年禮。”

郭香兒不大相信:“都是給爺奶的?兩個包袱都是?”

郭香兒心說:那麽大兩個包袱竟沒一樣是給她的嗎?

李玉鳳琢磨著郭香兒話裏的意思點頭道:“一年四節,紅棗都給爺奶做一套體面衣裳,可不就兩個衣裳包袱。”

聞言郭香兒自是無比失望——她婆先前說的竟是真的,紅棗真就拉得下臉,年節連一根草不給她公婆拿!

看李滿囤告辭出門,郭香兒又來堂屋收茶碗,正看到李高地分派於氏收東西。

“家裏的,”李高地道:“紅棗拿來的這套棉襖棉褲我現穿不上,倒是留著年後給我哥壽禮罷了。”

“那一包梨膏糖必是紅棗特意拿給我的,她記著我一到秋冬就幹咳。家裏的,你替我收起來。”

“其他三樣點心糖果,你就留年後請客那天拿出來待客!”

紅棗不送就算了,郭香兒沒想爺奶也不拿一樣點心出來做情,自是無比失望。

老宅出來李滿囤方才借口請教尋了李貴林說話。

聽明李滿囤的來意,李貴林頗為詫異——李貴林還是頭回聽說連私塾都沒念過的人想考縣試的!

但仔細一想,想起李滿囤幾年來擱《四書》上下的功夫以及所取得的成就,李貴林沈著道:“滿囤叔,你即是已背默下《四書》或可下場一試。”

“縣試第一場考背默,但凡你這場考得不差,即便後面的文章做不上來,縣太爺看在你勤學的份上也不會過分責怪!”

聞言李滿囤有些喜出望外:“貴林,你的意思是我能去?”

“應該沒甚麽問題,”李貴林點頭道:“畢竟你《四書》已經完全背下。去歲下場的貴雨這方面可不及你!”

得了李貴林的肯定,李滿囤激動得蒼蠅搓手。

“貴林,”李滿囤蠢蠢欲動道:“你說我現要做些什麽準備?”

李貴林笑道:“首先,滿囤叔你需要一份保書。這一樣我可以幫你。然後你就再溫一遍書,多練練做文章……”

李滿囤走後,李豐收問兒子:“貴林,你滿囤叔找你問什麽事?竟然說了這麽久。”

李貴林笑道:“爹,滿囤叔想下場縣試!”

“什麽?”

聞言除了李豐收,連屋裏的陸氏、江氏也一起失聲驚嘆。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陸氏和江氏住了口,獨李豐收搖頭表示不信:“這怎麽可能?”

“你滿囤叔可是才念過三年村學堂——他都沒學過一天《四書》。”

“爹,”李貴林糾正道:“自學也是學!”

李豐收沒話了。

吸完一鍋旱煙,李豐收又問:“貴林,依你說你滿囤叔這回有多大把握!”

李貴林道:“爹,別的不好說,但第一場,滿囤叔應該是**不離十。”

李豐收訝異:“貴林,你的意思是你滿囤叔第一場能過?”

李貴林笑:“爹,滿囤叔的《四書》確是背默得極熟。”

李豐收又不言語了。

“貴林,”李豐收半晌方問:“難不成你滿囤叔的《四書》背默得比貴雨還熟?”

李貴林垂眼道:“爹,貴雨到底還年輕,至今還沒學會沈下心來用功!”

聞言李豐收徹底不言語了。

大年初二紅棗去桂莊的時候,王氏有些羞澀地告訴紅棗道:“紅棗,你知道嗎?這回縣試你爹準備下場了!”

聞言紅棗驚呆了:“這就下場了?”

她還沒拱火呢!

王氏頗為得意道:“你爹去問了貴林。你貴林哥說你爹的《四書》背的比貴雨好,去歲貴雨沒被打板子,你爹自然也無礙!”

紅棗……

紅棗上輩子考試無不是力爭前茅,結果沒想她這輩子的爹娘對考試的目標竟然是學渣們的不要墊底挨板子,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她爹娘也太小富即安了!

王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興奮中一點沒在意紅棗的反應,自顧吧啦吧啦地把保書覆習啥的都說了一遍……

耳聽李貴林對她爹已經做了覆習指導,紅棗想想就沒再多言語——看她娘這麽激動,想必她爹也是不遑多讓,她還是別再火上澆油了。

橫豎她爹這回只是試水。

桂莊出來坐上馬車,紅棗問謝尚:“大爺,今兒我爹跟你提他要縣試的事了嗎?”

謝尚的嘴張成了o。

反應過來謝尚追問:“紅棗,這是你娘告訴你的?”

紅棗點頭:“我看你和我爹說了許久的話,我以為我爹會告訴你呢!”

聽紅棗這麽一說,謝尚也想起來了,感嘆道:“難怪岳父幾回欲言又止,不會就是想告訴我他要縣試的事吧?”

“那應該是怕你笑話他,沒好意思提。”紅棗道:“即是這樣,那大爺你也裝不知道好了!”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謝尚不以為然道:“這俗話說‘活到老學到老’。岳父偌大年紀還如此上進用功,實是我輩楷模。聖人說見賢思齊,怎麽會笑話?”

紅棗覺得謝尚說話不是一般的中聽遂忍不住笑道:“大爺,你可要努力了!”

“你看連我爹都將要下場,這雉水城參加縣試的人勢必是越來越多了!”

謝尚笑笑沒有說話,心裏則想著來年並無府試院士,即便縣試得了案首,名聲也不夠響亮,倒是多等一年,到時一鼓作氣中個小三元倒還罷了!

正月初十,李貴林果然給李滿囤拿來了他和城裏一個交情不錯的秀才聯名簽署的保書。

李滿囤拿到保書後如獲至寶,趕正月十三縣衙開衙的第一時間就去報了名。

正月三十,李桃花、陳龍送陳玉來城裏考試。聽說李滿囤也將一起下場,李桃花驚掉了下巴。

“大哥,”李桃花結巴問道:“你說你要和你外甥一起下場考試?”

“這有啥?”李滿囤不以為然道:“貴林說府城裏還有父子一起下場童生試,然後雙雙得中的佳話呢!”

陳玉為李滿囤的話激起雄心,揚聲道:“舅舅,那咱們就一起下場來個舅甥佳話!”

“咱們陳玉,”李滿囤誇讚道:“有志氣!”

“但舅舅這回卻是不行,不僅文章不行,《五經》也背默得還不夠熟。倒是陳玉,你好好考,別顧及舅舅的面子。你考得越好,舅舅才越高興!”

二月初一,紅棗想著她爹明兒考試,便讓廚房在給謝家人做糕做棕的時候也給她爹加做了一份送去。

雲氏聽說後也頗為驚詫,特意叫了紅棗來問。

紅棗謙虛笑道:“娘,這幾年我爹生計不愁得閑便讀了點書。”

“這回下場也只是練手的意思,並無甚把握。沒想竟驚動了娘!”

雲氏笑道:“親家老爺下場印證平生所學是喜事。尚兒媳婦,你爹若是有了好消息必要來知會我才好!”

尚兒媳婦萬事都好,雲氏暗想:就只出身一個硬傷。但若親家老爺知道上進,能考中個童生甚至秀才,這事就完全兩樣了——不止別人再不能詆毀尚兒媳婦的出生,還能彰顯她男人慧眼識人。

左右都是她家得利,雲氏自是盼望李滿囤能中!

午飯前收到紅棗送來的糕粽,王氏禁不住自悔:“瞧我這腦子,竟忘了給制備糕粽!”

“幸而紅棗妥當,讓人給送了來!”

李滿囤見狀也抱怨道:“你啊,整天就知道瞎忙,這正經的糕粽大事也能忘了。”

“也不知道除了這件,你還有沒有漏掉其他?”

“條目呢?貴林上回給擬的那個條目,你拿出來,我再核對一遍!”

……

傍晚下學時候,李貴雨從村學堂下課回家,正看到李貴林同李興和各提一個籃子出門,而籃子裏分別裝著糕粽。

“貴林哥,”李貴雨客氣問道:“你和興和這是要去給誰送糕粽?”

“咱們這兒明兒要去縣試?”

李貴林想李滿囤考試沒啥好瞞人的,何況縣試幾百號人都在縣衙一起考試,也瞞不住,便告訴道:“滿囤叔明兒縣試,我帶興和送些糕粽去!”

李貴雨驚呆了:“什麽?我大伯去考縣試?”

李貴林點頭道:“是啊!我也是他來找我寫保書方才知道!”

“貴雨,你既不知道,可見你大伯沒想聲張,你也且先別告訴人!”

李貴雨嘴上答應得挺好,但一進堂屋看到李高地就立刻告訴道:“爺爺,剛我看見貴林哥和興和去桂莊給大伯送糕粽。”

“貴林哥說大伯,大伯他明天要去考縣試,還是他給寫的保書!”

“啥?”正在抽旱煙的李高地聞言一驚便被熱煙鍋燙了手。

臥房炕上坐著紡紗的於氏也呆楞住了,心說這話從何說起?

院裏正在理菜的郭氏、李玉鳳和郭香兒也都傻了眼。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其他人臉上的難以置信。

聽到李貴雨進門動靜的李貴吉聞言笑道:“怪不得今兒午後一直聞到一股子粽葉香。原來貴林哥家的廚房確是在煮粽子!”

吸了好一會兒手指,李高地方茫然道:“不能吧?你大伯又沒念過私塾。而且似縣試這麽大的事,先滿囤來家幾回,怎麽提都沒提?”

“許是沒啥把握吧!”於氏出臥房來插口道:“所以才沒聲張,不告訴人知道!”

李高地聽得有理,點頭道:“必是如此!”

“滿囤沒念過私塾,沒有同窗,只能來請貴林寫保書,不然一準連貴林也不知道。”

“既然滿囤不想聲張,咱們也都裝不知道好了。”

“似貴雨念了這些年的私塾去年都沒中,滿囤就更沒可能中了!”

二月初二,龍擡頭,一早起來李滿囤便帶著兒子跟外甥給堂屋的金魁星上供磕頭,求保佑縣試順利,不挨板子。

早飯李滿囤和陳玉都吃了紅棗昨兒給送的年糕和粽子,就了幾口厚粥——擔心內急,李滿囤並不敢似常日一般喝羊奶。

挎上考藍,李滿囤、陳玉坐騾車進城考試,然後高莊村村口接了做保的李貴林一起去縣衙——李貴林的秀才朋友也有親戚要考試,倒不用李滿囤親自去接。

經李貴林保舉進了縣衙後,李滿囤聽從衙役指引在考桌前坐下。

目光尋到跟同窗互保進來的陳玉後李滿囤便放下心思聽從李貴林的囑咐盡量心平氣和地靜候開考。

一時縣太爺升座,眾人起身行禮,然後又再落座。

衙役拿來試卷,從前往後開始發。李滿囤拿到試卷後,聽從李貴林的話從頭到尾逛了一遍後,發現如李貴林所言都只是《四書》的背默,便放下心思,認真答了起來。

縣太爺鄒進是去歲新進的進士,來雉水縣上任才只半年。

這是鄒進官途生涯頭一回主持縣試,自是萬分看重。

考生答卷的時候,鄒進坐大堂上看李滿囤的紅黑臉皮於周圍一眾考生中特別顯目,便尋了主簿來問。

雉水縣的主簿呂梁自然認識李滿囤,便趕緊告訴道:“大人有所不知,那位是謝家大房大爺的岳丈,李滿囤!”

雖然鄒進去年十月才來雉水城上任,時謝子安已回了京。

但因謝子安是鄒進中進士的閱卷官,加上鄒進自身修的也是《易》,故而來雉水城後鄒進便以弟子禮來謝家拜訪過老太爺、大老爺幾回。

謝尚作為謝子安的兒子,鄒進對他便以兄弟相稱。

鄒進還在京時就買過甘回齋編寫的《中饋錄》,知道謝尚媳婦謝李氏是一個少有的賢德婦人,而來雉水縣後聽進謝家內宅吃酒的媳婦也謝李氏是個絕色佳人。

鄒進沒想到才貌雙全的謝大奶奶的生父竟是這麽一副莊戶尊容,一時間委實吃驚不小:“他真是謝家大爺的岳丈?”

“可不就是?”主簿八卦道:“還是謝大人親自上門去提的親!”

鄒進……

“大人,”枯坐無聊,主簿娓娓講道:“這個李滿囤雖是莊戶,但生個女兒卻是個少有的富貴命。”

“謝大人慧眼識人。機緣巧合看到李家姑娘後便萬兩做聘把人娶進門來給長子做童養媳婦。”

“要知道,當時李家姑娘才只七歲!”

“七歲!”主簿強調道:“當時全城人都當做笑話。結果沒想這婚事剛一辦好,謝大人就中了鄉試,開春又中了進士,進而便點了翰林。而謝太太也有了身孕,來年便生了謝家二爺謝奕——大人,謝家這許多幾十年都沒有的喜事,一件接一件地都在謝大奶奶進門頭一年發生,您說這謝大奶奶的命得有多好?”

天道酬勤(二月初五)

鄒進早知道謝家大奶奶有才有貌,卻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富貴命的說法,一時間生出好奇。

男女有別,鄒進見不到紅棗的絕色富貴相,且為了避嫌還不好跟媳婦多打聽,便決意從李滿囤的臉上找些證明。

鄒進做出巡視考場的樣子,背著手在考場走了兩個來回,然後便看到了李滿囤眼下絲網狀的大陰德紋。

壓下心裏的驚異,鄒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踱回主簿身邊,悄聲問道:“這李滿囤自身是不是也曾幹過什麽造福鄉裏的益事?”

聽這麽一說,主簿也想起來了,趕緊補述道:“大老爺明鑒,這李滿囤九年前確是幹了件惠及咱們周邊好幾個城的大善事!”

鄒進心說果然!

主簿接著道:“這幾年咱們城能從中等縣升為上等縣都是因為枸杞的緣故,而這枸杞就是李滿囤最先發現,賣到藥鋪去的!”

將九年前和謝奕今年七歲兩件事關聯起來,鄒進瞬間恍然:當年謝翰林必是看到了李滿囤的大陰德紋和李家姑娘被澤被的富貴面相,所以才替長子娶了李家姑娘。

由此看,這謝大人果是易中高手,他望塵莫及!

傍晚收卷。李滿囤縣衙出來尋到自己騾車,看陳玉也來了,忍不住笑問道:“陳玉,怎麽樣?”

陳玉有些保留道:“還行吧!感覺大部分都答上來了!”

“才大部分?”李滿囤聞言卻是一怔。

陳玉也呆住了,詫異問道:“舅舅,什麽叫才?難不成您都答上來了?”

“考的不都是《四書》裏的原話嗎?”李滿囤不解:“怎麽會答不上來呢?”

“我確是都答上來了!”

只五道題沒答出來,自謂考得還不錯的陳玉遭受了會心一擊!

陳玉是很尊敬和感激李滿囤這個舅舅沒錯,但他自謂在私塾正經拜過師念過書,然後又得了紅棗給的《四書綱要》,學問早蓋過了李滿囤。

“舅舅,”陳玉跟李滿囤請教:“似今兒考的‘諸侯五禁’當做何解?”

李滿囤道:“‘諸侯五禁出自《孟子·告子》一篇,原文曰:初命曰:‘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

不過聽了一句,陳玉就已然明白過來,不覺跌足嘆道:“竟是這一段。可恨剛在考場我竟未想起來!”

“你這都沒想起來?”李滿囤拍著陳玉的肩膀道:“陳玉,看來你這《四書》背得還不夠熟啊!”

陳玉汗然無詞,跟著騾車來接人的陳龍也是一臉的驚愕莫名——他大舅子的《四書》竟然背得比他兒子還熟?

近來他可是親眼看著兒子如何用功的!

自覺答得不錯,是夜李滿囤極高興地告訴王氏道:“咱們家還是紅棗有見識。若不是她出言提醒,我怎麽也不能想到我這輩子還能下場縣試!”

“縣試!哈哈!”

“想不到!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是夜,王氏睡覺做夢都是男人“哈哈”的笑聲,以致一夜醒了好幾次,早起頭都有點昏脹。

二月初四縣試第一場發榜,陸虎第一時間跑來告訴紅棗道:“大奶奶,咱們老爺縣試第一場中了,中了縣第三!”

“真的?”

紅棗知道她爹《四書》背得熟,但沒想頭回下場就能出成績。紅棗激動得從炕上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激烈帶動得手裏茶碗的茶水灑了一衣袖。

“回大奶奶,”陸虎興奮告訴道:“小人擠到前面看得真真的!”

“小人還看到表少爺的名字,表少爺爺中了第五十一名!”

聽說李滿囤考得比念過私塾的陳玉還好,紅棗更高興了,握拳笑道:“耶!我爹可以的!”

“真是太給我長臉了!”

想起早年她爹那一手白字,紅棗自覺她能把她爹教成現在這樣很不容易!

雖然小姐說的是實話,陸虎暗想:但這長臉一般都是由長輩見面時的相互恭維,小姐這樣說實在有些於禮不合。

香蘭才剛拿來衣裳,紅棗還未及換上,謝尚便進屋來了。

謝尚知道今兒發榜也一早打發了顯榮去看榜。

消息傳來,連老太爺都說好,停了課,讓他進來告訴媳婦。

“紅棗,”謝尚問:“咱們是不是現就去桂莊給岳父賀喜?”

紅棗吃驚道:“現就去?這不才是縣試第一場嗎?”

縣試可是要考五場,且最後入圍名單以第五場後的公告為準。

她爹一個單項選手註定不會走得太遠。

謝尚笑道:“岳父原就《四書》背得最熟!”

謝尚親眼看著他岳父一步步走到今天,覺得不容易,便想著人生得意須盡歡,得替他岳父賀一場。

紅棗明了了謝尚的言外之意——她爹估計就只能帥這麽一場。

紅棗笑道:“那咱們這便就去回了娘!”

明天是縣試第二場,紅棗一早就讓廚房給做了糕粽,現去桂莊倒是不愁沒有禮物。

雲氏聞言自是喜出望外,心說她這親家公真是夠爭氣的——甭管後面成績如何,這個縣第三都足夠尚兒媳婦說道說道,堵堵人嘴了。

雲氏拿了筆墨和兩對金銀錁子荷包給紅棗道:“尚兒媳婦,這是我和老爺給你爹的賀禮,你且替我一起捎去!”

再搬兩壇子好酒,拿兩條火腿,如此加上糕團正好四樣禮,紅棗攜同謝尚一起往桂莊來。

李滿囤一早便同了陳龍、陳玉來縣衙看榜。

縣試放榜發的是團案,即案首者的名字寫在榜單正中最上最醒目之處,然後第二、第三名的名字分列左右——如此把取中者的名字寫成一個大圓圈。

李滿囤三個人擠到榜前這麽一擡頭便就在正中案首的名字旁看到了“李滿囤”三個字!

“舅舅,舅舅!”陳玉一手扯李滿囤的衣袖,一手指著榜單激動道:“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在那兒,在案首的右邊,第三名的地方!”

李滿囤早知道自己答得不錯,但沒想成績能有這麽好——縣三名!

李滿囤癡漢般地看著榜單,腦子比那年抱著老北莊的地契匣子還懵。

被陳玉又拉又跳地在耳邊聒噪一回,李滿囤反應過來但視線猶自舍不得離不開榜單——能把這榜單扯下來改貼到自家大門堂就好了,李滿囤如此想。

陳龍看到大表哥兼大舅子中了縣三也是吃驚不小,但他更掛心兒子——怔楞過後又繼續往下找,直到在中間位置找到兒子的名字,五十一名。

兒子的名次不算好,陳龍想:但比上回長子的榜上無名卻是強多了!

看來次子多學三年到底是有些好處的!

束脩沒白花!

若不是周圍有人認出了李滿囤,讓李滿囤不好在榜前多站,李滿囤一點也不想離開縣衙名榜——李滿囤覺得那榜單就是世間最美的字畫,他可以似棵樹一般地在此落地生根,然後欣賞一輩子。

自李滿囤三人走後,王氏和李桃花兩人便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桂莊主院焦急等待。

“早知如此,”李桃花懊悔道:“還不如咱們一起跟著去呢!”

若不是這回陳玉說只有五題沒答出來,李桃花覺得有戲,她也不會這麽著急。

王氏比李桃花更想去,但想著男女有別,猶豫道:“今兒縣衙前看榜的人一定不少。這人擠人的,咱們也擠不到前面去!”

李桃花道:“咱們可以在騾車裏等,肯定不似現在這般心焦!”

王氏聽得有道理,點頭道:“那咱們下回就一起去,今天卻是不行了。這城裏車多,巷子多,容易走岔了!”

正等得發急,陸貓跑進來告訴道:“太太,姑太太,小姐和姑爺上門賀喜來了!”

“小姐說咱們老爺中了縣第三!”

“什麽?縣第三!”

聞聲王氏和李桃花雙雙站起了身,齊身問道:“小姐和姑爺呢?”

一見面未及問候寒暄王氏便撲過來問紅棗:“紅棗,你說你爹這回中了縣第三?縣第三?”

王氏激動得嗓音都變了調。

“是啊,娘,”紅棗扶著王氏的雙臂道:“爹中了縣第三,二表哥中了縣五十一。”

“陳玉也中了?”聞言李桃花的激動立翻了倍。

“中了!”紅棗肯定道:“陸虎和顯榮兩個人回來都這樣講,一準沒錯!”

謝尚至此方上前行禮道:“小婿恭喜岳母!”

“恭喜姑母!”

王氏趕緊把人往裏讓:“尚兒,快起來……”

……

紅棗進屋後便問王氏:“娘,我爹什麽時候走的?怎麽到現在都沒回來?”

“應該快回來了吧!”王氏不確定道:“早起城門沒開就去了。”

紅棗看看門外前廊上的日影,心道:不就是看個榜嗎?她爹怎麽都出去有兩個多時辰了還不來家?

知道男人高中,王氏有了主心骨,立喜氣洋洋地讓丫頭打蛋茶備席以招待女兒女婿。

一時蛋茶送來,王氏勸紅棗、謝尚吃時言道:“你們吃,不用操心你爹。”

“你爹這個人,我知道的,必是看自己金榜題名心裏歡喜,得在縣衙前看夠了才會家來!”

“噗——”聞言謝尚剛喝的一口蛋茶全噴了出來——謝尚還是頭回聽說有人看自己名字上榜看得走不動道兒的。

紅棗看不過眼,一邊拿自己的帕子給謝尚擦一邊抱怨道:“真是的,大爺,剛我娘不過說了一句實話,也值得你這樣笑?”

紅棗覺得她娘說得沒錯——她爹努力了這麽久,現努力出了成績還不得多自我欣賞一會兒?

這有啥好笑的?

謝尚的笑點實在是太低了!

看著紅棗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的小模樣,謝尚覺得自己不行了,他又想笑了……

收拾間忽聽到院門外李滿囤先聲奪人的“哈哈”大笑聲,王氏應聲而起,歡喜笑道:“紅棗你爹回來了!”

早晌李滿倉和李玉鳳趕著牛車賣菜回家。經過縣衙的時候,聽不少路人議論“李滿囤”、“謝大奶奶”、“縣第三”等字眼。

李滿倉想起兒子說李滿囤縣試的事,跑縣衙公告前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一般的呆住——他大哥李滿囤真考了縣第三?

這怎麽可能?

“這縣第三李滿囤是誰?名字聽著怎麽有些耳熟?”身後忽然有人發問。

另一個聲音接道:“這李滿囤你怎麽會不知道?謝家大奶奶的娘家爹啊!早起咱們去北街喝羊奶的那個李家糧店的東家!”

“原來是他啊!”第一個聲音笑道:“說起來年前我還和他一處喝過喜酒。只這兩年周圍人都是李老爺、李老爺的叫著,剛一時就沒想起來!”

“不過,他不是莊戶嗎?怎麽來考縣試了?還中了縣第三?”

“他念過書嗎?”

“這倒沒有聽說。”第二個聲音感嘆道:“不過他們李家前幾年出過一個秀才。當時誰也不知道他是誰。結果沒幾天他早年念的私塾、同窗可不全都清楚了嗎?”

“且等著吧,我敢打賭不用三天,就什麽都知道了!”

……

李滿倉被路人的話驚得一身冷汗——他家這是又要被全城人擱嘴上過一回了嗎?

幾乎逃一樣地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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