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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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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頭來要:“爹,你這個折好了給我,我明天拿給爺爺!”

謝子安不屑道:“想拿我的東西做情?”

“做夢吧,你!”

謝奕……

雲氏趕緊圓場道:“奕兒,娘來幫你折!”

謝子安阻止道:“雅兒,你讓他自己折。這麽大一個人,連個紙都折不好,幹什麽吃的?你看李貴中就折得比他好!”

謝奕不服:“爹,貴中哥哥比我大!”

“嗤——”,謝子安不客氣地嘲笑:“那你便就再等一年,明年再玩好了!”

謝奕窺窺他爹的臉色,拿一張紙挨過去道:“爹,那你教我,好不好?”

謝子安撩眼皮瞥了謝奕一樣:“自己不會看?”

謝奕乖巧道:“爹,那你動作慢點!

莫非看謝子安和謝奕折飛機,料想一時無事,便擅離職守跑天黑後無人的花園飛紙飛機去了——他都憋大半天了!

八月十三紅棗回桂莊的時候,便聽王氏道:“紅棗,你貴銀哥地裏的水窖修好了。請打井人來家幫著修的,人工加石頭糯米桐油花了有五兩,但澆地方便了。”

差了一兩?聞言紅棗心裏一動,不動聲色地問道:“娘,貴銀個家修的水窖多大?”

王氏道:“就是你給拿來的尺寸。你爹去幫過忙,所以知道!”

聽說她爹有給幫忙,紅棗方才罷了——李貴銀家的人工不是工程全部,其中有她爹和李貴銀自己的免費勞力。

轉念紅棗問王氏:“娘,咱們家的水窖修了嗎?”

聞言王氏也覺好笑:“你爹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他一聽說貴銀修水窖,就說他家人口少,沒人幫忙不行,便就丟下咱們自家的活計不管,先跑去給貴銀幫忙去了!”

“其實咱們家現人手也緊,莊仆們手裏的活計都不少,所以咱們家的水窖現還沒修好。”

“大概月底前應該能修好兩個,其他的就只有等秋收後再說了!”

紅棗想著這確是她爹能幹出來的事,不覺笑道:“娘,其實修晚點也好,可以多看看別人都是怎麽修的,積點經驗,能給自家修得更好!”

王氏忍不住笑:“我就是這麽想,才沒跟你爹生氣。”

母女倆笑了一會兒,紅棗又問:“那我大姑家修了嗎?”

水窖原就是給高原山地等缺水地方用的,紅棗想:她姑家近山遠水,更合適。

王氏點頭:“修了。現不止你大姑家,還有你舅家,都在修!”

“你大姑和你舅都說了今冬就在修了水窖的地裏試種麥子和油菜,若是明夏的收成還行,他們就再多修幾個水窖。”

聞言紅棗滿意了,覺得自己又為人民服務了一回。

“對了,紅棗”王氏又道:“咱們村不少人看貴銀現在澆地方便也都打算修水窖。貴銀見問的人多,幹脆買了紅紙找金鳳給畫了圖貼在他家的騾車和院墻外,這樣即便他不在家,打聽的人也不會空跑一趟!”

“娘,”紅棗從王氏的話裏有了新的發現:“貴銀哥置騾車了!”

王氏喜上眉梢道:“置了,才置兩天。騾子還是跟咱們家買的呢!你爹挑了這一批裏最好的一頭給他!”

紅棗聽後自是高興:“看來貴銀哥現在的日子過得不錯!”

“那是!”王氏嘚瑟道:“現咱們村誰不說他是沾了你的光!”

紅棗擺手道:“這個跟我可不相幹。貴銀哥是三叔帶去府城的。說實話,對於三叔此舉,我還是蠻意外的。”

“還不是因為貴銀勤快能幹!”王氏一針見血道:“你看貴雨家來後,你三叔還提帶他去府城的話?”

紅棗想想道:“他也未必會去!”

“這倒是!”王氏認可道:“比起做生意,還是在村學堂教書更得人敬重。”

“這個八月節貴雨得孩子父母送的魚肉也不少,把你爺給高興的,還給了你爹兩條魚,說給你弟吃!”

聞言紅棗禁不住驚嘆:“真是難得!”

王氏也忍不住笑:“可不是!從來都是咱們拿東西去,你爺何嘗有東西給我們?”

“不過,”王氏話鋒一轉道:“也可能是今年端午你爺跟你爹說起誰誰又給貴雨送了啥啥啥時,你弟問你爺說既然你爺有這麽多肉魚,幹啥連他過生辰也從不給他送菜吃的緣故,你爺面子上卻不過,所以這回八月節給拿了兩條魚來!”

聞言紅棗更驚奇了:“弟弟還說過這樣的話?”

“這還能有假?”王氏自豪道:“你弟聰明著呢!”

“這話我和你爹都沒和他提過,但他去了你那兒幾回,看到每逢吃飯你們大老爺都給你女婿和你女婿的二弟送菜,他自己個兒琢磨出來了——你別看你弟還小,這小人他也有付小肚腸!”

“精著呢!”

提到老宅,紅棗少不得要問:“我奶的病咋樣了?”

聞言王氏臉色浮現出奇異地神情。

“養好了!”王氏如此告訴道。

“養好了?”紅棗驚悚了。這前世醫學都搞不定的糖尿病,她奶竟就搞定了?

“可不是!”王氏道:“現藥也不用吃了。除了還是不能吃糖,飯粥都只能吃玉米面外,其他都跟正常人沒啥區別。”

紅棗越聽越好奇:“我奶怎麽做到的?”

王氏:“紅棗,你奶那個人你知道的,任何時候都不肯虧了自己。現雖日常的吃玉米面,但每頓必給自己整點葷腥——早飯都是酥肉絨、鹹鴨蛋當早飯菜。午飯和晚飯更不必說,不是魚就是肉。所以這身子可不就養好了嗎?”

紅棗聽得服氣,佩服道:“我奶委實是個人才!”

“不過,我二嬸舍得給她這樣吃?”

“舍不舍得?”王氏意味深長道:“貴雨現可是村學堂的先生,而咱們村可不止他一個人進城念過私塾。”

紅棗恍若大悟,嘻嘻笑道:“看來貴雨哥教書真是教對了!”

王氏頷首笑道:“立身先立德!你二嬸現為了你貴雨哥可不就得人前孝敬你奶嗎?”

……

謝家有的是人才和人手,莊子裏的水窖轉眼就修好了。

謝知道和謝子安去幾個大莊子看了一回,回來便拿了圖紙給謝子平、謝子俊、謝子美道:“這個水窖可以存雨水雪水澆地。你們大哥給咱們家的莊子和他名下的莊子都修了,你們看你們莊子要不要也跟著修幾個?”

這幾年謝子平等人跟著謝尚紅棗在莊子外面開鋪賣肉賣茶賣飯賣日用品著實掙了不少錢。現聽說謝子安給莊子修水窖,雖說都沒搞清狀況,也還是點頭說是。

然後叫了謝又春來問詳細,謝又春早得了謝子安的示意,自是說了一回水窖的好處。

謝子平等人聽得動心就決定試試,吩咐管家給名下的莊子先各修兩個看看效果。

葛氏、李氏、趙氏看男人們修水窖,不免要問,待聽說能讓種紅薯的旱地長油菜大豆便都起了心思——她們的私房可全賴地裏的出息,自是巴望著越多越好。

而修水窖雖說要花錢,但這是一勞永逸的事,無論風險還是投入都較開鋪做買賣小多了。

幾個女人都跟男人討了圖紙來準備修建兩個試試,然後想起娘家的父母兄弟,不免又再描一份送給娘家。

似謝允青、謝允芳、謝允怡自定親後手裏就有了莊子,這兩年也都經營得不錯。現他們跟著爹娘一個院子裏住著,聽說了水窖後也都願意嘗試。

而謝允青、謝允芳、謝允怡手裏有了圖紙,姜氏、範氏、尤氏跟著也就有了,連帶的她們娘家也都有了。

謝知遇自六月二十八得了老太爺的話後就一直留心天香院的動靜。如此再加上謝又春的有意洩漏,於是謝知遇也得了圖紙。

謝知遇心思多。他擔心只他修水窖招眼,便存心將水攪渾。

謝知先透了消息給他自己的兩個兄弟謝知通和謝知進,然後又召了謝又春來問。

謝又春乘機解釋道:“我們老爺也不知大爺的這個水窖主意行不行,所以便說先修幾個試驗看看。若真的有效,明年再告知各房老爺不遲!”

謝知遇便道:“幾兩銀子的事哪至於如此慎重?春管家,你那兒有現成的圖紙倒是給我一份來瞧瞧!”

謝又春送來圖紙,然後又借口給各房都送了一份——如此謝家人就全都知道水窖了,不久謝家的姻親也都知道了,再沒幾天連姻親的姻親都知道了。

等八月二十六謝子安離開雉水城回京師的時候,雉水城連帶周邊的幾個縣城的地主們都在修或者打算修水窖了……

莫非的密報較謝子安先進京。看到密報裏的內容,隆慶帝頗覺高興。

似今年花錢建了水窖的人家,隆慶帝暗想:秋種必是會種麥子或者油菜,如此明夏若是有了收成,那麽不用他說,地方官為了自己的前程就會主動上報水窖的事,到時朝廷再出面推廣就容易了。

謝子安這麽做倒是省了他許多事。

謝子安身在翰林,心憂天下,可算是個幹吏!

丟下密報,隆慶帝心情舒暢,然後便問李順道:“禦膳房的奶油蛋糕做好沒有?有的話,趕緊呈上來。對了,今兒的奶茶,”

隆慶帝翻了一回桌上的《禦茶錄》方道:“朕要桂花口味的!”

參照《中饋錄》,隆慶帝讓李順給自己整了一本《禦茶錄》——禦膳是不好亂動,但茶點還是大有作為的!

有了《禦茶錄》,他再不擔心錯過節氣美茶了!

謝子安回京後又讓謝福安排人在京師農莊修水窖——北方比南方缺水,更需要水窖。

謝子安已經打算好了,明年開春,他請同僚來莊子踏青,然後乘機推廣水窖。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謝子安想:但凡多收一石糧食,荒年就能多活一人。他的陰德便就能多加一分。

先他進奉的馬掌現雖已被朝廷在全國使用,但他至今沒得封賞,必還是因為福德不夠,時機未到。他得再接再厲,多造福德,如此假以時日,才能高官得做,駿馬得騎,封妻蔭子,出將入相——這是上天給他謝家的機遇,他可不能辜負!

紅棗身在內宅可不知她公公自幹五毛為朝廷推廣水窖的事——即便在謝馥兒的婚宴上聽人說起水窖,也只以為是是雉水城城小,啥事都傳播得快的緣故。

重陽節後,謝尚進小黑屋做他爹臨行前給出的鄉試卷子,紅棗則在看完碧苔送來的《女工·紡織》一篇文後笑道:“不錯,碧苔,有了你這篇文我這一本《雉水謝氏中饋錄》《衣》卷方才算完整。可以交陸虎刻印去了!”

紅棗可不會紡紗、織布、撚羊毛線,且也不打算學,而丫頭裏也只有碧苔會,所以《衣》裏這部分的章節紅棗就直接放手給碧苔來寫。

同樣似裁剪、縫制、刺繡、皮毛等篇章紅棗也分給了錦書、芙蓉等陪房女人來寫——紅棗現雖說也會做刺繡針線,但不精,所以紅棗便決定人盡其才,她只掛個總編的名就好!

對此謝尚原有些意見,但紅棗道:“大爺,術業有專攻,我確是不及丫頭們善針線,而且就是現在全力學,想有所得,能成書也得等十幾二十年後。”

“大爺,人生苦短,只爭朝夕。咱們又何必放著現成的人才不用,非得自己親書,而且還不定書不書得出來?”

“比如當年孔聖編《詩經》也都是收朝野詩風,並無一首親作——大爺,你就當我這一本《衣卷》也是本《詩經》好了!”

謝尚說不過紅棗,便拿喬道:“丫頭們寫文,我可不署名作序!”

結果沒想紅棗笑道:“不勞大爺,這書既然是我主編,這序就我來寫好了!”

謝尚為此很生了兩天的氣,紅棗沒法,只得做了董塘給他,才算哄好。

丫頭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還有文字被刻印成書的一天,所以對分到手的篇章無不是斟字酌句,嘔心瀝血——就是那才學針線的小丫頭也會找了錦書告訴自己的心得小竅門,期待能加進書裏去。

因丫頭們精針線的不少,錦書得集體的力量,文章就寫得特別順利,而碧苔則只能全靠自己。

偏她近幾年都沒有紡紗織布,為寫這篇文,碧苔除了自己重拾紡紗織布外還求教了她娘她嫂子等許多人,以至今日方才成事。

雖然謝尚說了不作序,但紅棗還是等謝尚出了小黑屋,然後又養好身子後方才把自己寫的序拿給謝尚道:“大爺,我頭回給書作序,還得你替我看看可有錯漏?”

謝尚見狀哼了一聲,卻沒有拒絕。

雞蛋裏挑骨頭地給紅棗的序改了兩處行文,然後又給加了五個典,謝尚過足了人師癮後方才點頭道:“如此,倒也罷了!”

紅棗依言改了序後拿給陸虎刻印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老爺迷之自信

不要掉馬(十一月初六)

是夜回到五福院書房謝尚問顯榮道:“似你姐都寫文出書了,你有什麽想法?”

眼見媳婦的丫頭都寫文出書,謝尚自覺自己的小廝也不能落於人後——明明他小廝的才學比丫頭們都強!

顯榮躬身道:“大爺,小人一心伺候大爺並不敢做非分之想!”

謝尚不信:“真沒一點想法?”

顯榮誠懇道:“大爺,小人們就想您金榜題名!”

謝尚細想想還真是——他媳婦賢名在外,他若是科舉無功,或者名次不高,擱人嘴裏可就是戲本子裏常說的“巧婦常伴拙夫眠”了。

那他的樂子可就大了!

他的當務之急還是科舉,其他都是小道——他得專心用功!

拿定主意,謝尚方才點頭道:“顯榮,你把我今兒早晌老太爺替我批改的文章拿來,我再瞧瞧!”

顯榮見謝尚聽勸自是松了一口氣——他的腿保住了!

莊子的水窖都修好了,秋種的小麥油菜也都下了種的時候《中饋錄·衣卷》的樣書印好了。

看到陸虎送來的書箱裏齊嶄嶄的樣書,錦書、芙蓉、碧苔等人不自覺地就相互間交換眼神,喜氣洋洋起來——她們寫的書!

紅棗見狀便一人與了一本讓她們檢查錯別字,然後她自己也拿了一本細看。

看完一遍確認無誤,紅棗方拿了書來給雲氏瞧看。

雲氏壓根就沒想到這《中饋錄》竟然還有後續,詫異之下翻了一回,看到書分基礎篇、提高篇和應用篇三篇,其中基礎有紡織、裁剪、縫針、刺繡、編織五章,提高分春秋、夏、冬三季和常年四章,應用則是分男、女、童、學等四章。

翻到正當季的《冬》一章,雲氏看到有雪褂子、大氅、裘袍、棉袍、棉衣棉褲、綿裙、暖帽、套筒、棉手套、棉鞋、羊毛短靴、羊毛襪、羊毛圍脖、羊毛衫等樣式做法不算,還有冬天常用的刺繡花樣——可說涵蓋了一家人冬天的全部穿戴。

想著現今整個雉水城人差不多都照著去歲的《中饋錄》來安排酒席,雲氏不免覺得好笑——難不成一城人又將學著自家穿衣?

俗話說“為官三代,始知穿衣吃飯”。雲氏暗想:先尚兒媳婦把自家的食譜編著成書公布於眾,男人便說是教化之功,是功德無量的好事,現尚兒媳婦又寫這一本《衣卷》教人制衣想必也是不遑多讓的善舉。

“尚兒媳婦有心了。”雲氏笑道:“這書你放我這兒給我慢慢看。”

“我再拿五百兩銀子給你,你還跟去歲一樣替我印了散人吧!”

又散五百本?紅棗心說:看來這書今年是別想在這雉水城賣錢了!

去歲的《中饋錄》擱名下六個莊子一起賣,至今也才賣出去兩百本,還多是過路客商所買——若不是有府城京師兩個鋪子,她還真不知道要賣到哪一年才能回本。

回屋讓陸虎把《衣卷》印兩千本,《食卷》也加印兩千本,然後各一千本送去京師,五百本送去府城,下剩的五百本留在雉水城。

十月二十九,紅棗回桂莊送節禮。王氏告訴道:“紅棗,貴雨的好日子定了,大定就在十一月初六,迎親在臘月初六。”

紅棗點頭表示知道,轉又笑道:“貴雨哥結親倒是方便,怕是那頭新娘的嫁妝還沒全擡出門呢,這打頭的就已經到了!”

王氏依言想了一回,忍不住笑道:“別說,還真是!”

“對了,紅棗。你知道嗎?這回你爺又跟你爹說讓你爹叫你桃花姑一家子來吃酒!”

紅棗呵了一聲:“我爹沒答應吧!”

“當然!”王氏理所當然道,然後又告訴道:“然後你爺又讓你三叔叫。”

紅棗好奇:“三叔他怎麽說?”

王氏嘲笑道:“你三叔說自古走禮都講究有來有去。”

“上上回你桃花姑的兒子陳寶娶親,一家子都裝聾作啞沒人去,一分喜錢都沒折;上回陳玉來給金鳳下小定,這外甥女婿人都來面對面了,你爺和你二叔也沒提給你桃花姑補一份禮的事。好了,現輪到自己家辦事,就想人家來給自己做臉送禮了?呵,他是沒這個臉去叫。”

“誰想叫就誰去叫,他是不去丟這個人!”

紅棗笑:“三叔這話倒是在理,但他這麽講,我爺不生氣?”

“氣啊!怎麽不氣?但分家了,你爺又能如何?不過罵兩句罷了!”

紅棗本著吃瓜得吃全的想法又問:“還有後來嗎?”

王氏道:“後來你爺讓你二叔經驛站給你姑去了一封信。”

聞言紅棗忍不住吐槽:“臉真大!我爺真覺得他一叫我姑就能來?”

王氏冷笑:“這一準都是你奶的主意。你奶就想教人知道,你桃花姑不來娘家,不是她不教來,而是你桃花姑自己不來!”

“總之錯都是你桃花姑的!”

“她只要叫人知道這點就行了,根本就沒真想叫你桃花姑來!”

紅棗聽得只想翻白眼,無奈道:“娘,你說我奶現也是有年歲的人了,身上還帶著病,如何整天還作這些妖?她就不能幹點正事?”

“正事?”王氏不屑道:“你奶這一輩子幹過什麽正事?”

“她知道什麽叫正事?”

紅棗無言以對。

“紅棗,”王氏繼續吐槽:“你都不知道。你奶還好意思當著你爹的面跟說你爺說貴雨是長孫,這婚事得辦好看。一聽這話你爺就跟你爹借馬給貴雨結婚用。”

“你爹不好說不,只得答應把咱家剛買的種馬借給貴雨下定成親時用!”

生活需要儀式感,紅棗暗想:李貴雨一生一次的結婚,即便只有幾步路,想騎個馬也無可厚非。

但想起自己學騎馬學了幾年的事,紅棗立關心問道:“娘,貴雨哥會騎馬嗎?”

王氏一呆:“這個還真不知道!我得跟你爹提提,別到時生出事來!”

現兒子李貴中就在學騎馬,王氏知道這騎馬可不容易。

紅棗點頭:“不過幾步路,即便不會騎馬且讓馬夫牽著倒也罷了。貴雨哥自己一個人騎,可真得小心在意。這牲口都有脾性,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比如謝尚的馬奔雷的脾氣就很糟糕——只要跟其他的馬一起跑,就一定要跑在最前頭。

而且這貨還不肯隨便給人騎——想中途換人都不成。

搞得謝尚現在給他一眾的兄弟姐妹迎親送親都不敢騎奔雷——這馬一撒蹄子就會沖到新郎官的馬前,一點也不猶豫。

十一月初六,紅棗帶謝尚去老宅吃酒,送了跟給李貴富小定一樣的禮物——四塊紅綠綢緞、兩匹細布、兩對銀錁子荷包、兩壇酒、兩條火腿、兩條魚,兩包喜糖和兩匣子糕團等八樣禮。

對於紅棗謝尚能來,李高地就已足夠高興,加上謝奕為了能跟李貴中一處玩也死皮賴臉地不請自來,李高地更是開懷得哈哈大笑,笑得窗戶紙都振動得噗噗作響。

謝家真是沒拿他當外人啊,李高地如此想。

李高地自覺人前有了面子,壓根就不在乎禮物。

於氏雖覺得禮有點少,但看禮物折算下來也有十六兩之多,在一眾親戚裏獨一份,當著人便只說好,誇紅棗有心——若是說少,會被人舊話從提先前的分家不說,還沒得被人議論“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都活到這個輩分上了,可不想再留笑話給外人看。

似郭氏和李滿倉也都罷了——他們早知紅棗不待見他們這房人,今兒能來就已算給臉了!

不能妄想太多!

獨當事人李貴雨覺得特別失望——上一回金鳳小定,李貴雨想:紅棗可是送了整兩匹的綢緞,僅這一樣就值二十兩了。

今兒他大定紅棗才送了四塊綢緞,就值四兩而已。

紅棗對他和他三叔兩房人的區別看待真是太明顯了!

俗話說“善財難舍”。李貴雨自賣了一年的菜後於錢便看得極重,然後加上現在在村裏教書,收入有限——一年才三十吊錢,且還要大半交給家裏。

自己一個月就只能留一吊錢,一年也才十二吊錢,還要買書零用,幾乎攢不下錢。

而且就這還是他奶疼他,和他娘說說他現在教書,若是買紙買墨還跟爹娘拿錢看著不像,所以才留下的。

李貴雨現就指著這回辦事收禮發財了——他娘說了這回的禮除了吃食,其他一應都給他做私房。

李貴雨以為富貴如紅棗怎麽也得送他一份價值三四十兩銀子的錢物,沒想結果才這麽一點——李貴雨腦子裏先前的種種臆想瞬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回到冰冷的現實,李貴雨又心算了一回他大伯給的八兩、三叔的四兩、族長的二兩、外家的二兩、二爺爺的一兩以及其他親戚的二三百文禮,發現全加起來依舊只二十來兩。

統共四十兩左右的銀錢,李貴雨苦笑:比他預想的整少了一半。

李貴雨原本打算拿了錢便買兩套房放租,但現今看就只能買一套了。

潘平牽來李滿囤新買的種馬。

作為種馬,這匹剛在桂莊落戶的成年公馬自是生得身高腿長,英武健壯,睥睨高莊村所有的騾驢——連謝尚見了都禁不住讚了一句:“好馬!”

李滿囤聞言自是得意,好容易才咽下了沖到嘴邊的“那是,值一百六十兩銀子呢!”

現李滿囤已經明了人前裝逼得不動聲色,不露底價,如此才能昭顯高深莫測。

“尚兒會相馬?”李滿囤背著手問得雲淡風輕。

謝尚笑道:“談不上會相,只是喜歡……”

李貴雨看著眼前與自己肩膀齊高的馬背有些傻眼:他要怎麽上去?

李貴雨家只有牛和驢,沒有馬,也沒有騾。隔壁的族長家雖有騾子,但李貴雨自詡念過私塾,不好似村裏的野孩子一般頑皮,就從沒去騎過。

現被架到杠頭上,李貴雨方才知道先前謝尚一手持韁,一腳踩鐙,看似毫不費力地飛身上馬動作其實挺難,起碼他現就不敢當眾嘗試——這要是不能一腳跨坐上馬或者因為上馬卻繃壞了衣袍,就丟大人了!

李滿囤看李貴雨對著馬面有難色,不覺想起王氏的話。

“貓兒,”李滿囤叫人:“你搬個高凳去給雨大爺墊腳。”

正與李滿囤侃侃而談的謝尚聞聲楞住,心說李貴雨連馬都上不去,如何敢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騎馬?

他不怕騎不好,遭人恥笑嗎?

正一起聽謝尚講馬經的李高地也怔住了——至此李高地方想起他大孫子李貴雨別說騎馬了,連家裏的毛驢都未曾騎過。

這騎馬可不是好玩的,李高地想起村裏騎騾摔斷腿的郝裏甲的小兒子,趕緊問道:“滿囤,你這馬性子好嗎?”

李滿囤點頭道:“爹,我已安排潘平替貴雨牽馬。您若再不放心,我這就叫潘平把馬牽走!”

“橫豎不過幾步路,貴雨走著去也是一樣!”

若不是他爹開口,李滿囤根本就沒想借馬。現知道李貴雨不會騎馬,李滿囤就更不想借了——李貴雨真是摔了,他爹一準地纏上他。

李高地看著一院子的人,除了來吃酒的李家三房人,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外姓,便想到早年李玉鳳在麥地裏摔的那一跤。

想著“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的俗話,李高地咬牙道:“有人牽應該沒事。”

“這馬牽都牽出來了,不騎可不好!”

於氏瞧李滿囤的這匹馬與村裏祝媒婆的大青騾沒差,便想著祝媒婆一個年老婦人都能騎著騾子跑,可見這騎馬騎騾其實不難,加上還有潘平給牽著韁繩,料想無事,就沒有吭聲。

至於郝裏甲的幼子騎騾摔斷腿的事則被於氏選擇性無視了——她大孫子貴雨,於氏心說:老成穩重,可不似郝裏甲家的皮小子沒個正形。

陸貓兒搬來一張長凳擺到李貴雨面前,然後伸手給李貴雨道:“雨大爺,小人扶你上馬!”

“您踩上凳子,手拉住馬鞍上的這個鐵環,左腳踩鐙,右腳跨,跨,跨,對,您坐穩了……”

跟著陸貓兒的話一步一動,李貴雨總算坐上了馬背。

陸貓兒又道:“雨大爺,您還抓握著這個鐵環,韁繩由安哥替您牽著,您只管坐著就行。”

說著話陸貓兒扛起長凳——俗話說“騎虎難下”。看李貴雨上馬如此費勁,陸貓兒直覺一會兒到了女方家,還少不了凳子。

潘安也道:“雨大爺,您坐好了!”

“駕!”潘安低喝一聲牽馬向前走,李貴雨“哎呦”一聲,身子立跟著向前一踉蹌,幸而手抓鐵環抓得牢才沒栽下馬去。

聞聲在場眾人不禁面面相覷,心說:這什麽情況?這馬李貴雨上不去就算了,怎麽坐也坐不穩當?還跟個娘們似的叫哎呦?

謝奕一見就問李貴中道:“貴中哥哥,你這個大哥這麽大一個人了還不會騎馬嗎?”

“我坐馬上都不向他這樣東倒西歪!”

“對了,貴中哥哥,你會騎馬嗎?你坐馬上不會也是這樣吧?”

“當然不會!”李貴中覺得謝奕瞧不起他,心裏有些生氣,但看李貴雨的模樣確是丟人,便雙手張開,合成喇叭形,高聲叫道:“貴雨哥哥,你不要害怕!騎馬的時候只要手抓緊了,然後擡頭挺胸,身子坐直,不要亂動就不會掉!”

喊完,李貴中挺著小胸脯問謝奕:“現相信我會騎馬了吧?”

謝奕沒詞了——他也就只會這麽多。

但謝奕不肯輕易認輸,他看著旁邊剛認識的小夥伴李興文問道:“興文哥哥,你會騎馬嗎?”

李興文家才買了騾子,根本沒有馬——李興文至今才被他爹李貴銀帶騎過三回騾子。

但李興文不肯在謝奕面前露怯,便也學李貴中剛才的樣子叫道:“貴雨哥哥,你記得抓緊手就行。馬有人牽著,不會亂跑,你不要怕!”

看到才馬腿高的李貴中、李興文反教李貴雨不要害怕,在場不少人禁不住就笑出了聲——誰能想到呢?不少人暗想:一表人才的李貴雨竟會連個豆大的孩子都不如,在自己的大定禮上鬧出這樣的笑話?

村人的笑聲委實讓李貴雨難堪。李貴雨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似今天這樣丟人過。他連急帶氣,掙得臉耳通紅,心裏更是懊悔得無以覆加——他奶幹啥非得讓他學謝尚騎馬下定?

真是要害死他了!

騎過馬的人都知道坐馬上時身體要放松,如此才能體會到馬的行進節奏,身體跟著合拍。

但世間的事莫不是知易行難。李貴中越想控制好身體,這身體就越是緊繃用力,不得放松。

站在廂房廊下看著李貴雨一個人扭曲在馬背上,腦袋更似跟小雞磕米似的隨著馬行進的步伐而顛簸起伏,紅棗實在替李貴雨累得慌。

何苦來哉?紅棗心說:不裝逼又不會死!反倒是現在成了一個笑話。

真是不作不死!

“嗤——”王氏毫不客氣地低聲嘲笑:“死要面子活受罪!”

錢氏也笑:“該!老想著揩油,也不想想有沒有這個本事!”

……

雖然站得遠,沒聽到兩個妯娌的話,但兩個人的面部表情,郭氏卻盡收眼底。

由此不必親耳聽,郭氏也知道王氏和錢氏在嘲諷她的兒子。

郭氏心裏憋屈,卻無可奈何——現笑的並不只她們兩個。

經過了李玉鳳的教訓,郭氏現就能想象今兒過後村人田頭井邊茶餘飯後的談資。

郭氏抱怨不到她兩個妯娌,便就只能暗恨她婆於氏——若不是她婆多事,郭氏心說她兒子又哪會似現在這樣被架在杠頭?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啊!

李貴雨尬騎在馬上,渾身都不舒坦。他心裏惶恐,看周圍所有的笑臉便都似嘲笑。

李貴雨臊得擡不起頭,將早先設想的騎馬下定時的意氣奮發、春風得意、誇耀鄉鄰全拋到了九霄雲外,現李貴雨的唯一所想就是不要掉馬,平安地完了大定禮……

有潘平和陸貓兒的保駕護航,李貴雨總算在岳家門前平安地下了馬。

不想再來一回,下馬後的李貴雨告訴陸貓兒道:“貓兒,你和潘平都先回去吧。一會兒我自己走回去!”

聞言陸貓兒、潘平自是求之不得——他們比李貴雨還更怕出事。

擔心李貴雨改主意,陸貓兒和潘平對了一下眼神,瞬間牽著馬扛著高凳走得幹幹凈凈。

……

午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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