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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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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下車看到女兒,自是高興。和周圍人一通招呼之後,往裏走,王氏方悄悄問女兒:“紅棗,你們三房怎麽至今還不擺百日宴?”

紅棗搖頭道:“就是日子不巧呢!三房的這個孩子生在二月二十八,滿月三月二十八,正是他爹去府城考試的前夕,所以當時便說好好做百日!”

“結果沒想百日是六月初十,正是我公公家來的日子。”

“當時我公公的兄弟子侄都要去長亭迎我公公,哪裏又能為孩子過百日擺席請客?”

這件事紅棗直覺她公公就是故意的,不過這話不用告訴她娘。

聞言王氏禁不住咂嘴道:“這麽說還真是不巧。所以你們三房的這個孫子就沒蒸百歲?”

王氏心裏嘀咕親家老爺該不是故意的吧?

近來三房又是生曾長孫、又是中秀才的,風頭太過,親家老爺看不順眼,有意壓壓也是有的。

紅棗笑道:“還是蒸了的,只是沒有請親戚罷了。為我公公接風,當天擺了家宴。席上老太爺給孩子取名恒瑾,謝恒瑾。”

王氏用心記下孩子的名字,準備回家問男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對了,紅棗,”王氏又問:“你公公家來怎麽也不擺個接風宴?”

紅棗聽得好笑,心說她娘這是多想來吃席啊!

“哪裏能每回家來都擺宴?”紅棗解釋道:“這不是讓人誤會他巧立名目收錢嗎?”

王氏恍若大悟,點頭道:“也是,你公公官聲要緊!”

紅棗詫異:“娘,你都知道官聲了?”

王氏得意道:“月初馮裏甲家娶媳婦,我和你爹去吃席。那席上唱的是你鋪子賣的《火燒赤壁》裏改的故事,我看過這個話本,所以一聽就懂。”

“對了,”提到戲,王氏想起來了,她看看戲臺忍不住吐槽道:“紅棗,你們家這個詠春班,行頭角色都好,怎麽這麽多年唱來唱去就只八個戲,就沒想著排一出新戲?”

紅棗悄聲解釋道:“娘,實話告訴您,這戲都是我公公親定的。他不說改,我和你女婿都不好提改!”

“怪不得!”王氏趕緊道:“紅棗,你做得對!犯不著為了看戲罪了你公公!”

橫豎她閨女識字,王氏暗想:不能看戲,也能看話本。

近來看完了《火燒赤壁》的王氏已覺得戲班子演的戲除了喜慶外,單就故事而言遠不及話本裏豐富有趣。

看王氏進屋和葛氏、李氏打過招呼,雲氏上來招呼道:“親家太太來了,咱們好久不見,倒是坐在一處,說說話!”

不由分說,雲氏拉王氏在身邊坐下。

葛氏、李氏見狀自是心塞——她們兒子的酒宴,雲氏作為宗婦坐主桌就算了,她親家母,一個農婦,憑啥也坐主桌?

葛氏決定給王氏一點難堪,讓她知道這別人家的酒席,主桌不是隨便能坐的。

開席後葛氏帶著兒媳婦姜氏、尤氏來主桌敬酒。

“李太太,”葛氏笑道:“這是我的兩個兒媳婦,你還沒見過吧?”

王氏拿著酒杯老道笑道:“還真沒見過!”

“三太太,去年冬月來喝你二兒子喜酒時你大媳婦正好有孕,沒有出來。今兒還真是頭回見面!”

葛氏聞言想到大孫子的滿月酒和百日酒更覺紮心。她回頭和姜氏、尤氏笑道:“這是你們尚弟妹的娘,李太太!”

姜氏、尤氏雙雙道福道:“李太太!”

王氏笑道:“起來,起來,不用多禮!”

然後又叫丫頭道:“菊香,拿兩份表禮來給兩位奶奶。”

想看王氏出醜的葛氏……

葛氏做夢也沒想到王氏竟然隨身帶著見面禮,算計落空,一時頗為無語。

姜氏、尤氏聞言又雙雙謝過王氏。

紅棗也沒想到她娘會帶著表禮,不覺悄聲笑道:“娘,你今兒來吃席還帶著表禮啊!”

王氏笑:“你們家不都講究頭回見面長輩要給晚輩見面禮嗎?這兩份見面禮還是去年冬月備下的——當時你不是四房還有個女孩要出嫁嗎?結果沒想沒請人,以致一直留到現在,今兒可算是送出去了!”

雲氏一旁聽到不禁拿帕子掩住了口,心道她這個親家出身雖是莊戶,倒是挺知道入鄉隨俗的!

看她今兒有備而來的樣子,可算是心有成算。不怪能教養出尚兒媳婦這樣的女兒。

謝子安幾年沒見李滿囤。當下見面謝子安看李滿囤的面相又變了——李滿囤先前兩只沒肉的耳朵竟生出了小指蓋長的耳垂,人中也已長長,眉眼更是添了秀彩,身材雖還是粗短,但一個人卻隱隱有了文氣。

難不成這李滿囤還能有科場文運?謝子安心中納罕,親領了他來見老太爺——至於李貴中,早在他跟李滿囤見面寒暄的時候,就被謝奕給扯走了。

這幾年李滿囤已經見過謝老太爺許多回,但每回見李滿囤還是情不自禁地要給謝老太爺磕頭——書念得越多,李滿囤就越感受到自己的無知,連帶地就越加尊重讀書人。

今天李滿囤也無例外地給老太爺磕了頭。

老太爺今年九十一,眼睛看書雖有些老花,但看人卻沒什麽問題。

過去一年家裏辦了好幾回喜宴,李滿囤都有到場,加上謝奕和李貴中玩得極好,老太爺早把李滿囤父子打量了個通透。

老太爺不差人磕頭,但看到李滿囤的恭敬依舊覺得喜歡。

老太爺叫謝子安摻扶起李滿囤後招呼他一桌坐下,欣慰言道:“你兒子極好,小小年歲就把《孟子》背下來了。我剛試了他兩句,一點也不怯場地就給我背了一段。”

李滿囤聞言自是高興。不過他不敢在謝老太爺跟前賣弄,只謙虛道:“老太爺,您太擡舉貴中了!”

“不是擡舉,”老太爺笑道:“你兒子貴中確是用功。先奕兒同他一處玩了幾回,現也知道上進用心,發心要把《孟子》背下來了!”

謝知遇一桌坐著,耳聽他爹如此誇獎李貴中心裏酸楚——他長孫謝允去歲娶妻,今年都十九了,至今都沒得他爹一句教導評判。

他爹真的是對大房偏心太過了,明明早年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候他爹最疼的可是他。

難不成是他爹看他這些年功無寸進,謝知遇暗想:對他灰心失望到連子孫都不入眼了嗎?

散席後,謝子安跟老太爺議論李滿囤的面相,老太爺呵呵笑道:“子安,你親家雖說莊戶,但這些年勞作之餘專心學問——我聽尚兒說《四書》都背下來了。”

“俗話說‘相由心生’。你親家讀書有得,心境變了,相貌跟著改變還不是正常?”

謝子安聽著有道理,不覺笑道:“原來我親家這幾年這麽用功!”

“以他這個年歲,能背下《四書》委實不易!”

老太爺笑道:“所以養的兒子也好,招人疼!”

謝知遇一聽更心塞了。

六月二十八是謝知遇五十八歲的生辰。他早晌來五福院請安,然後和老太爺吃過午飯後也一直不走,眾人便知他有事求老太爺。

謝子安見狀一笑,起身帶著兩個兒子告辭。

謝知道見狀開口道:“這外面日頭毒,奕兒還小,經不起這般暴曬。而且他家去也是睡覺,現去我書房歇了也是一樣,且起來後我還能看著他臨幾張貼。”

“你倒是晚飯後再來接他吧!”

謝子安嘖了一聲便把謝奕丟給了他爹。

眼見人都走光,屋裏只剩下謝老太爺。

謝知道噗通一聲給他爹跪下,磕頭求道:“爹,兒子求您給指條明路!”

謝老太爺垂眼看著鬢發灰白的二兒子,良久方道:“知遇啊,這俗話說‘大夫治病不治命’。我能教你的,早年都已教給你了。”

謝知遇繼續磕頭:“兒子愚昧!”

老太爺嘆口氣道:“知遇,你的學問,我早年就說過,鄉試都能一搏。但你至今卻連府試都沒過——知遇,你府試文章明明不差,可為什麽總不過,此中緣由,我還沒有問你呢?”

聞言謝知遇僵住了。

怔楞半晌,謝知遇方才苦澀言道:“爹,兒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遇府試,總是各種狀況,不是翻了硯臺,就是翻了水碗,又或者腹痛要大解,怎麽忍都忍不住!”

老太爺合眼聽著,半晌方道:“知遇,你讀書半世,當知道荀子曰: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眾矣,何獨丘哉”

“你生不逢時又何必強求?”

謝知遇不忿:“爹,就算兒子生不逢時,您又如何確知兒子的子孫也都生不逢時?大哥一房人都能遇時?”

老太爺看謝知遇執迷不悟,哂笑道:“你大哥一房人遇不遇時,你現還沒瞧清?”

謝知遇啞然。但他心有不甘,哭訴道:“爹,兒子雖不敢自言才德,但可發誓未曾行過傷天害理之事,如何就連帶子孫都生不逢時?”

到底曾是自己曾經看好教養的兒子,老太爺見狀自是心中不忍,指點道:“知遇,不遇時者多矣的下句是‘故君子博學深謀,修身端行,以俟其時’。”

“以你的學問,如能好好教導子孫,假以時日,也不是一定沒有機會。”

“比如子平、子俊兩房人也是這兩年才開了運道。”

“你若有心,可以打聽打聽他們在赤水縣的作為!”

“知遇,佛曰: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蘭因絮果,必有來因——世間一切緣起緣滅,均是因果。”

“知遇,我言盡於此,只盼你好好體悟!”

不想二兒子自此一蹶不振,有些秘密,老太爺決定帶進棺材。

七月十五中元節,紅棗去謝家村看到洪河岸邊堆的石頭,心中奇怪,家來後問謝尚道:“大爺,大伯的墳不是已經遷好了嗎?怎麽祖祠外還堆那許多石頭?”

謝尚解釋道:“那石頭是打圍墻用的。”

紅棗奇道:“這村外就是洪河,出入只一個高橋,還用圍墻?”

謝尚笑:“這不是爹才升了官嗎?他便想著給祖祠修個圍墻!”

謝尚可不打算告訴他媳婦實情,讓她擔驚受怕。

一句話紅棗懂了:面子工程!

紅棗笑道:“那可得修結實一點,威風一點!”

謝尚點頭道:“必是如此!”

“對了,紅棗,”謝尚問道:“咱們莊子的水窖開始修了嗎?”

紅棗道:“還沒!前面天熱,我打算等天涼快了,到七月底才修!”

謝尚道:“那你記著這件事,今兒我和爹去瞧了謝家村高田打的兩眼水窖。都已經存上水了,窖口支了軲轆。水打上來還挺清。澆地比先前方便多了!”

“爹看了也說好,讓多打幾個。”

聞言紅棗挺歡喜,追問道:“都打好了?尺寸如何?花費又如何?”

謝尚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回答:“第一回挖水窖,尺寸不是很大,就是尋常的地窖大小。尺寸顯榮記了,讓他拿給你。”

“花費還行,一個算下來大概是三兩銀子的人工,三兩銀子的石頭、糯米和桐油,總共六兩銀子吧!細賬顯榮也有。”

“桐油?”修墻用糯米汁做粘合劑可防水紅棗知道,但桐油還是頭回聽說。

謝尚:“這是修石橋的法子。在石頭拿糯米汁石灰砌好後,為了防漏滲再刷三回桐油。”

紅棗嘆為觀止,決定她修水窖時也加上桐油。

紙飛機(八月初八)

雖然這世人都過整生日,但紅棗卻看重前世的十八歲成人禮。

謝尚今年正好十八歲,而且近來謝尚也跟前世的高中生一般每天起早貪黑的用功,甚至還打算待中秋節後再進小黑屋模擬鄉試。

紅棗覺得謝尚不容易,便有心哄他開心。

費好幾天的功夫,紅棗烤出了蛋糕,然後又費幾天功夫拿牛奶打出了奶油,進而又練習了奶油裱花——當然只是最簡單冰淇淋造型。

玫瑰花,想都不要想,不可能的。

紅棗一個懶癌加手殘,能知道做蛋糕、打奶油、做奶油裱花全是托前世學校組織參觀過蛋糕廠後還要寫作文的福。

果然是藝多不壓身,吃著自己做出來的奶油小方,紅棗心說真香!

囑咐廚房的人不許聲張,紅棗拍拍手離開了廚房,殊不知廚房的人在她走後一擁而上,搶食了下剩的蛋糕……

屋梁上盯了紅棗幾天的莫非無機可乘,唯有扼腕長嘆。

謝尚從顯榮口裏知道紅棗這些天都在為自己生辰試做點心,現看紅棗歡快進屋便知事情成了。

“事情忙好了?”謝尚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好了!”紅棗心裏嘚瑟,挺想給謝尚炫耀一把,但想想還沒到日子,到底忍不住了,轉口道:“大爺,你寫字吧,我不影響你了!”

紅棗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敢跟謝尚多言。她拿著繡花繃子去堂屋做謝尚要的紅棗荷包去了。

謝尚……

謝尚看一眼顯榮,顯榮跑去廚房,自是什麽都沒有瞧到。

顯榮去問管廚房的許泰媳婦,許泰媳婦也只是笑道:“大奶奶做的糕點確是前所未有,一準合大爺的口!”

顯榮央求:“好嬸子你先告訴我具體是個什麽樣的糕點?”

許泰媳婦無奈道:“榮哥兒,不是我拿喬,一定不告訴你,而是真的說不清。比如我告訴你拿一根木頭在蛋清裏加牛奶裏不停地攪拌就能打出凍豬油一樣的牛奶油來,你能想出那是什麽味兒嗎?”

顯榮啞口無言。

許氏笑道:“被我說中了吧?榮哥兒,離大爺的好日子沒幾天,你且讓大爺再寬心幾日,橫豎叫大爺喜歡就是了!”

夜晚聽了顯榮的話,謝尚自是越加好奇了!

離家幾年,謝子安都沒給長子過生日。今年難得在家,便說要好好陪一回兒子。

紅棗見狀便識趣地沒請她弟李貴中來,也沒再額外準備甜品臺——橫豎都已經有奶油蛋糕了!

不想隔天晚上去五福院請安,順帶提到謝尚生辰的安排時,謝奕跑來問道:“大嫂,貴中哥哥明天會來吧?”

“明天還會有烤羊肉吧?這回我要自己烤!”

聞言謝尚擡手就去擰謝奕的耳朵,笑道:“搞清楚,是我過生辰!”

謝奕捂著耳朵扭頭躲過,不服氣道:“我又沒說不是你的生辰?我就是想人多熱鬧些所以才幫你邀人的!”

“爺爺,”謝奕轉頭叫謝知道:“明兒一早,你便讓人去接了貴中哥哥來,我要跟他一塊玩!”

謝知道自是謝奕說啥就是啥,當即點頭應了。

謝尚見狀便彈了謝奕一個腦嘣,不客氣地嘲笑道:“還說不是你想玩!”

謝奕生氣了,他指著腦袋告狀謝道:“爺爺,你看,哥哥又打我!”

謝知道看著謝奕白皙額角泛起地一塊紅頗為心疼,很想說謝尚兩句,但礙於謝子平一家人也在場只能含糊道:“奕兒乖,你大哥是跟你鬧著玩的!”

“你若不喜歡你大哥這樣跟你玩,就去告訴他,讓他下回不要再這樣逗你玩!”

因為先前過繼的事,謝子安才剛發作了一回,謝知道實不想再遭謝子安這個小心眼兒子誤會。

謝子平見狀自是失望——他爹這是在暗示他跟他大哥服軟。

謝奕聽著有理,依言走過來,一本正經地告訴謝尚道:“大哥,你下回別再彈我腦門,很疼的,我不喜歡!”

謝尚看謝奕額角深紅了一片,也有些懊惱自己手重。不過他要強慣了,當著人不肯示弱,別扭道:“哼,不喜歡,我還不高興跟你玩呢!”

謝奕……

謝知道……

看到謝奕憋著嘴一副很想哭但硬憋著不哭的小模樣,紅棗不自覺地捂著了臉——她都替謝尚臉紅!

作為父親,謝子安自是希望兩個兒子和睦。但作為一個假老大,謝子安也沒覺得長子啥事都得讓著幼子——特別是在長子差一點變成侄子之後。

為幼子,謝子安想:長子已然受了太多委屈。

謝子安輕笑一聲,出言道:“奕兒,別上當。你哥明天生日,一準有許多好吃好玩的東西。”

謝奕特會看山水。他度他爹話裏的意思,然後看他爺也沒有替他出頭的意思便拉住謝尚的手,討好道:“大哥,我還跟你玩。只你下回再彈我臉的時候輕點行嗎?”

謝尚斜眼看看謝奕的小胖臉,擡空著的一只手揉了揉謝奕的腦袋,甕聲道:“行了,明兒我教你烤肉!”

謝奕眨眨眼睛,拿小腦袋在謝尚手心裏蹭了蹭,快活地笑了。

謝奕其實很喜歡他哥謝尚帶他一起玩。

看到謝奕的笑,謝尚手賤地又想掐他的臉,但到底忍住了,只是多揉了謝奕腦袋兩下——他弟弟的臉太嫩,他以為的輕輕一下擱他弟身上可能確實有些重了。

雲氏看到謝尚彈謝奕那一下也是倍感心疼,不過當著三房人,她不好過去瞧看。

很久以來,雲氏一直有種不能與人,甚至與男人謝子安也不能說的憂心:她的長子似乎不大喜歡他的弟弟。

現看兩個兒子的手拉到了一處,雲氏不覺松了一口氣——雲氏覺得她剛是多慮了。

兩個孩子平時都相處得挺好,她不能因為偶爾的矛盾就疑神疑鬼。

他們可是一母同胎的親兄弟,親手足,雲氏暗想:必是能相親相愛,相互護持。

謝尚生辰這天,紅棗考慮到謝家的各種禁忌,就沒有做前世那種需要動刀切的生日蛋糕,也沒有準備吹蠟燭的儀式——俗話說“人死如燈滅”。她公婆就喜歡給家裏人在神佛前點燈以祈求平安,所以這生辰日吹滅蠟燭,擱她公婆眼裏沒準是個邪教儀式,惡毒詛咒。

紅棗日子正好,可不想樂極生悲,挑戰她公婆和謝尚的三觀。

紅棗跟做點心一樣讓廚房準備一百百塊奶油小方。

烤蛋糕、打奶油都需要時間,正好早晌謝尚忙著各處祖祠城隍廟的磕頭也不得閑吃。

午飯後家來,謝子安讓人擱院子裏搭烤肉架,紅棗乘機擺出了甜品臺——一臺子拿冰鎮著的奶油小方。

淡黃色的方形蛋糕的上層覆蓋著雪白的奶油,裝飾著粉色的奶油花——如果能叫花的話。

謝尚一見就被吸引住了——他媳婦特地給他做的點心。

謝奕和李貴中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好好吃啊!

謝奕吸著口水問:“大嫂,這是什麽點心?”

紅棗笑道:“這叫‘奶油誕糕’,慶賀你大哥生辰壽誕,拿牛奶雞蛋做的糕。”

聽紅棗親口承認是特地給他做的,謝尚不禁心花怒放。

“爹,娘,”謝尚笑勸他才剛吃了午飯的爹娘:“既然紅棗新做了蛋糕,你們便嘗嘗吧!”

不由分說,謝尚給他爹娘一人送了一碟蛋糕,然後又拿兩碟給李貴中和他弟一人一塊。

謝子安原就嗜甜,沒啥猶豫地便拿紅棗送上來的小銀勺挖了一勺,隨即就被奶油輕盈的口感和蛋糕的香甜綿軟所折服,一勺接一勺地挖完了一整塊。

對於男人喜歡的糕點,雲氏自是要好好嘗嘗。她跟著挖了一勺。

濃郁的奶香入口即化,雲氏瞬間就明了了男人喜歡的緣由——她也喜歡!

李貴中和謝奕拿到蛋糕後都沒動。他們直等謝尚先吃了一口後方才趕緊給自己挖了一勺。

“哇,好吃!”謝奕咽下嘴裏的蛋糕立刻誇讚起來,然後又問:“大嫂,你這個蛋糕還有嗎?我要送些給爺爺嘗嘗!”

聞言謝尚輕輕捏了捏謝奕的耳朵,笑罵道:“爺爺哪兒,我不會送,要你送?”

“紅棗,”謝尚看著甜品臺道:“讓人送幾塊蛋糕到五福院和天香院去!”

紅棗答應著讓人拿食盒帶冰裝了四十塊送去給五福院,四十塊送去天香院

,然後又囑咐送的人說這是鮮貨,不能留,即便有冰也得今天吃完。

眼見一臺子蛋糕瞬間被送得只剩下十來塊,一塊蛋糕都沒吃完的謝奕急得都快哭了。

“大嫂,”謝奕可憐巴巴地問道:“廚房裏還有嗎?”

紅棗笑道:“二弟,這蛋糕糖用得多,不好多吃。一次就只能吃一兩塊。”

“你喜歡吃,咱們改天再做!”

雲氏聞言吃完手裏的這塊就不吃了,而已經吃完第二塊的謝子安則恍若未聞地繼續拿起了第三塊——改天?謝子安心說:誰知道是哪一天?

他趁著今天還是先過足了癮了再說!

謝尚見狀也跟著吃了第三塊,不過他也就只吃了三塊——畢竟才剛吃了飯,胃容量實在有限。

謝奕口氣挺大,實際就只吃了一塊半,就這還是硬塞給塞下去的。

李貴中只吃了一塊,他悄悄告訴紅棗道:“姐姐,我玩一會兒再來吃!”

紅棗笑著點點頭,也悄聲道:“我下回做了還給你送!”

李貴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莫非坐在屋頂端著碗吃奶油蘸饅頭、蘸年糕。

莫非吃的是廚房多做的奶油——紅棗要一百塊蛋糕,廚房必得準備一百二十塊的材料,其中蛋糕有數,奶油卻是無數。

所以莫非很是放心大膽地舀了一碗奶油來吃。

這奶油確是好吃,莫非吃著碗裏想著鍋裏:就不知道配上那黃色的蛋糕是個啥味。

看來這奶油誕糕的味,他也只有等改天才能知道了!

吃撐了蛋糕,肉自是烤不成了。謝奕見狀便提議道:“爹、娘、哥哥、貴中哥哥、我,再加上嫂子,咱們正好六個人,正好玩跳棋!”

謝尚聞言也覺得心動——他還沒跟他爹一起下過跳棋呢!

不過他眼下更掛心另外一件事。

謝尚悄悄和紅棗道:“紅棗,你還沒給我生辰禮物呢!”

紅棗嘖了一聲,奇怪問道:“大爺,剛剛的奶油蛋糕不算嗎?”

“那怎麽能算?”謝尚不滿道:“蛋糕又不是給我一個人吃的。而且我才只吃了三塊,比爹吃的還少一塊!”

紅棗翻了個白眼,心道:她就知道謝尚大寶寶會這麽說!

幸而她早有準備!

紅棗叫碧苔把她事先準備的匣子拿給謝尚。

謝子安知道甘回齋新出了一種跳棋。他先前只瞄過一眼,看只是個全是孔的木盒子外加幾十個六色的木珠子——遠不及華容道威風漂亮,就沒上心。

現謝子安看小兒子提議玩跳棋,便來了興趣,不過他想著今兒是長子的生辰,便轉頭征求長子意見。

“尚兒,”謝子安問道:“你弟說玩跳棋,你怎麽說?”

“對了,尚兒,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謝尚端詳著手裏尺長的木質玩具應道:“爹,這是紅棗剛給我的生辰禮物,看起來是個玩具。就是不知道怎麽玩。”

謝奕被吸引了註意力,跑過來道:“大哥,你給我瞧瞧!”

謝尚不理他弟弟,擡眼只看紅棗。

紅棗笑笑,接過謝尚手裏的東西,擡頭看了看天,然後穩了穩心神,舉著手裏的東西比劃了兩下,方揚手射了出去——沒錯,紅棗給謝尚做了一個她初中工藝課上做過的航模小飛機。

看著小飛機似只輕盈的小鳥一樣在空中足足盤旋了一個大圈方才穩穩地落到地上,所有人,連莫非在內都驚掉了下巴——這什麽玩意,竟然能飛?

只紅棗長出了一口氣,裝b成功!

作為一個手殘,這個小飛機著實花費了紅棗無數功夫——紅棗甚至為此回憶了早年教航模的物理老師的每一句話,比她當年上學用功多了。

看到飛機落地,謝奕歡呼一聲,叫道:“我來,我來試試!”

謝尚揚了揚眉毛,幾步便越過小短腿的弟弟搶先撿到了小飛機,然後學著紅棗的樣子一甩手便把飛機甩飛了出去。

謝奕立站住了腳,拍手叫道:“又飛了,又飛了!”

……

李貴中作為客人不好和謝尚兄弟搶飛機便扯著紅棗的袍子,期待問道:“姐姐,這個還有嗎?小的就行!”

這個還真沒有——只這一個就已廢盡了紅棗的洪荒之力。

紅棗不忍心讓她弟失望,便讓碧苔拿來彩紙道:“木頭的先就只有這一個,不過咱們可以拿紙疊幾個玩!”

紅棗擡手疊一個紙飛機給她弟。李貴中看著和木飛機完全不同的紙飛機懷疑道:“這能飛嗎?”

紅棗對紙飛機哈一口氣,揚手便飛了出去。

“哇——”李貴中瞪大了眼睛,瞬間追了過去。

謝奕繞院子跑了幾個大圈要沒能搶到他哥的大飛機,而李貴中又有了藍色的紙飛機,便也來找紅棗:“大嫂,我也要!”

紅棗也折了一個給謝奕。

謝子安看著天上飄的飛機頗為心動,也想上手試試,但作為公公不好跟兒媳婦討東西,便只能望天興嘆。

雲氏見狀便和紅棗說道:“尚兒媳婦,你折的這個紙為什麽能飛?”

紅棗便給雲氏折了一個紙飛機。雲氏端詳一刻,遞給謝子安道:“老爺,您也瞧瞧!”

於是謝子安也有了紙飛機。

拿著紙飛機,謝子還不好意思飛。謝奕見到,立刻叫道:“爹,咱們來比賽,看誰飛得高!”

謝子安得了臺階,便打蛇隨棍上道:“你且等我先試試!”

學著紅棗的樣子對紙飛機哈了一口氣,謝子安揚手射出了手裏的紙飛機……

看男人和兒子玩到了一處,雲氏心中喜歡,她拿一張彩紙和紅棗道:“尚兒媳婦,你這紙都是怎麽疊的?且教教我!”

……

莫非退到房屋後檐,心裏琢磨晚上折一個來玩……

作者有話要說: 壓箱底的奶油蛋糕終於不壓箱底了

自幹五毛(十四歲九月底)

吃多了蛋糕和烤肉,李貴中連晚飯都沒吃就要坐車回家。

紅棗不放心,親自告訴趕車的陸貓道:“陸貓兒,家去後你記得告訴太太就說中哥兒沒吃晚飯,晚上怎麽也得再喝碗粥才行!”

看陸貓答應去了,紅棗又回來叮嚀一樣吃不下晚飯的謝尚道:“大爺,你稍後也記得喝碗粥。”

謝尚提要求:“那你給我送!”

紅棗嘆氣:“成,我讓人給你送!”

於是謝尚滿意了。

依舊老時間去五福院請安。謝尚親熱地問老太爺道:“太爺爺,午晌我讓人給您送的蛋糕您嘗了嗎?可還合口?”

老太爺點頭道:“嘗了!好,好!就是我年歲大了,吃不得太油。只下面的蛋糕倒還罷了,綿軟清甜,味道極好!”

“下回倒是單做了這個糕來試試!”

聞言謝尚看了紅棗一眼,紅棗立上前答應道:“老太爺,明兒一早我就讓人單做了糕來!”

老太爺笑問道:“尚兒媳婦,這個糕做起來麻煩吧?”

紅棗自是笑回道:“不麻煩!”

姜氏、範氏、尤氏眼熱地看著老太爺和紅棗說話,心中艷羨——她們中除了姜氏因為生育曾長孫被高看一眼年節能得老太爺幾句關心外其他兩人都還是新婚次日敬茶時和老太爺說過話。

縱然現每天早晚都來給老太爺請安,老太爺也只是點點頭,無甚話說。

姜氏、範氏、尤氏都知道老太爺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子孫裏若非特別出挑,很難得其歡心。三個人都想幫襯男人得老太爺青眼,跟紅棗一般和老太爺日常說話送東要西,但奈何都沒有紅棗的心思和手藝。

午晌紅棗送來的奶油誕糕姜氏三人都已嘗過,然後心底便只剩絕望——如此細膩松軟香甜的糕點,尚兒媳婦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

她們,連帶她們的婆婆、太婆婆,整六個人議論了一個後晌也沒議論出個頭緒!

另一邊,謝奕悄悄告訴謝知道道:“爺爺,午晌的誕糕其實是我提醒哥哥給你送的!”

謝知道一聽就樂了:“我就知道咱們奕兒有啥好東西都惦記著爺爺!”

謝奕得了誇讚更嘚瑟了,又悄悄道:“爺爺,我今兒還跟我大嫂學會了疊紙飛機,明兒我也疊一個給你玩!”

雖然壓根不知道紙飛機是啥,謝知道依舊點頭道:“好,爺爺等著你的,嗯,那個紙飛機!”

謝子平看著他爹、他爺分別被謝奕和謝尚、紅棗哄得眉開眼笑,心中嘆息。

俗話說“賢妻旺三代”,謝子平暗想:他大哥給謝尚娶的這個媳婦真是娶著了。

時至今日,謝子平不得不承認他大哥謝子安不止命比他好,運比他好,且眼光也比他好,魄力更比他大——擱他可沒膽氣給兒子娶莊戶姑娘。

他大哥相人確是有其獨到之處!

謝允青、謝允怡、謝允芳兄弟見狀也是無奈——他們的媳婦雖說是嫂子,但因進門晚,且進門的儀仗喜宴都是紅棗一手操持,所以在紅棗面前便總似晚媳婦進門的填房婆婆一般挺不直腰桿。

再加上德、言、容、工哪樣都蓋不過紅棗去,以致如今在老太爺跟前還沒得什麽存在感,老太爺眼裏依舊只有一個尚兒媳婦。

晚上回屋,雲氏問謝子安:“老爺,尚兒媳婦讓廚房準備了宵夜,您要不要再吃點什麽?”

和兩個兒子一樣都沒吃晚飯的謝子安點頭道:“那就來鍋八爪鰲粥吧!”

嘴裏說吃粥,謝子安的手卻拿起謝奕拿來放炕桌上的彩紙開始折——他的紙飛機折得還不夠好,飛得還沒兒媳婦的時間長。他得再琢磨琢磨原因。

謝奕看他爹折紙飛機,立丟下手裏被他□□得歪七扭八的彩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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