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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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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雨天差不多也是這樣,但近三年,則是有九、十天的下雪,下雨天就只有三五天!”

“聽著也就差個三五天!”謝尚不以為然道:“再說下雪才好,瑞雪兆豐年嘛!”

紅棗看看謝尚沒有立刻說話,她得琢磨說辭。

想前世地球年平均氣溫不過比一百年前高了0.75度,全世界就都在恐慌溫室效應——這一年多下了三五場雪,紅棗想:怎麽都不能算是正常!

“大爺,”紅棗斟酌道:“這俗話說‘失之毫厘,差之千裏’。這一年看似只多下了三五場雪,但城外卻有可能多凍死幾個流民。”

人命關天。聞言謝尚收了臉上的輕忽。

“就算沒凍死人,”紅棗接著道:“但凡凍壞了地裏的花木麥苗,也都是損失——大爺,雖說瑞雪兆豐年,但別忘了還有‘春雪爛麥根’這句農諺啊!”

“今年開年正月裏兩場大雪,眼下看是沒有造成小麥減收,但要是明年下三場、四場呢?”

“紅棗,”謝尚道:“你說的有道理。但這天要下雪咱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說到這個問題,紅棗也覺得頭大——她確是一點主意都沒有。

紅棗無奈道:“有沒有辦法等以後再說。現要緊的是弄清楚問題——咱們雉水城的天氣是不是確實在變冷?”

“可惜咱們只有十三年的圖,若是能再有早年的,數據再能多點就好了!”

謝尚道:“爹書房裏想必也有,我明兒過去瞧瞧!”

次日午後,謝尚果拿了他爹謝子安早年畫的三十來張《消寒圖》來。紅棗依樣畫了年份雪天節點圖——圖形顯示,天氣確是在變冷,早二十年,雉水城一年只得三五天的雪,下雨天則都是十天以上。

“還真是變冷了!”謝尚看著圖詫異道。

紅棗想想道:“大爺,還可以再查查歷年的邸報,看看這運河通航的時間。看看只是咱們這一地變冷了,還是一條運河都變冷了!”

老太爺的書房裏存了自他入仕以來六十年的邸報。

顯榮振理幾個整理了七八天,終是仿著紅棗的年份雪天圖整理出了運河的年份冰凍天節點圖——該圖清晰顯示近年運河封凍期比六十年前多了八天,比三十年前多了五天,比十年前多了兩天。

運河上游確是也在變冷!

老太爺看著謝尚整出來的圖半天沒有言語,良久方道:“上天這是又要降災收人了!”

謝尚:?

老太爺回憶道:“七八十年前,我在你這個歲數的時候,天也是冬天奇冷,三天兩頭的下雪,夏天奇熱,細水河幹得就剩一個底。當時老人們都說要鬧大災。”

“果然後面一二十年雪災旱災蝗災就鬧個沒停。幸而咱們雉水城是風水寶地。幾場災都只是糧食欠收,沒到絕地,家家勒緊褲帶都還能過。”

“但外面,無論南面還是北面都是滅門絕戶的大荒災。”

“其中北面大旱,兩三年都是顆粒無收。南面則是決了江堤,淹了十來個縣,咱們雉水城城外全都是烏壓壓的災民——你媳婦的娘家就是那時逃荒逃到咱們雉水城來的!”

謝尚……

“唉,”老太爺嘆氣:“好容易太平了幾十年,沒想又要鬧災荒了!”

“太爺爺,”謝尚低聲問道:“現咱們知道要鬧災,可有什麽規避法子嗎?”

“天災難防啊!”謝老太爺搖頭道:“咱們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人事?”謝尚急切問道:“太爺爺,咱們能盡哪些人事?”

老太爺苦笑:“知道冬天天冷,就提前修整房屋,不叫雪壓塌,砸傷人,多積攢過冬衣食木材,人不至於挨餓受凍;知道夏天熱可能有旱情,就多打深井,讓人和牲口不至於沒有水喝。”

“似咱們雉水城裏裏外外的公井都差不多是六十年前打下的。”

“先前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我已出門做官,雉水城這裏只有我娘、你太奶奶和你爺在。”

“由於到處都是災民,你爺他們不敢在謝家村待,都跑進了城裏住著。”

“城裏有縣衙維持,縣太爺做主關了一個月的城門,他們在城裏倒是沒有被災民搶奪的擔心,日子能熬。但城外的幾個莊子有兩個卻是被災民給燒搶了。”

聞言謝尚倒吸一口氣:“燒搶?”

“管子雲‘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老太爺慢慢道:“尚兒還記得你從你書院考號出來時,不過三天沒見葷腥,就寡得做夢都在想肉吃嗎?”

“這災民連日裏粥都喝不上,眼見就要被餓死了,走投無路之下,賣兒賣女,易子而食,甚至圍攻縣衙,搶劫官倉,史書裏還少嗎?”

看謝尚謝尚沈默不言,老太爺補充道:“對了,尚兒,咱們還可再多種些榆錢樹。俗話說青黃不接春三月,窮苦人家救命糧’。榆樹耐寒耐旱長得快,荒年的時候還能充糧食吃!”

“尚兒,”老太爺最後言道:“剛我說的話,你自己知道就好,不可再告訴旁人。”

“不然消息傳出,一個妖言惑眾,蠱惑人心的罪名咱們一家子都得下獄!”

“太爺爺,”謝尚低聲道:“您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老太爺點點頭:“知道就好!”

“尚兒,過幾天你爹就回來了。到時咱們跟他商量在家裏和莊子裏都多打兩口深水井,多種些榆錢樹倒也罷了!”

為了不讓紅棗知道,謝尚讓顯榮篡改數據重畫了一張運河年份冰凍圖拿給紅棗。

紅棗看近年運河的上凍期雖比六十年前多了三天,但六十年間也多有類似情況,不覺放下心中大石——不是全國性的變冷就說明情況不似她想的糟糕。

前世的小冰河氣候影響的是全球,不是一城一地。

至於雉水城的天氣為啥變冷,紅棗想可能是周圍不少人砍樹種枸杞,改變了本地生態的緣故。

大樹是生態的綠肺,其價值遠不是用錢所能衡量。但人為財死,紅棗不好攔著別人發財,只能長嘆一口氣——這賣枸杞的源頭在她,解鈴還須系玲人,她得想法子把這雉水城周邊的樹給補種上,讓天氣回覆正常。

這話不好對謝尚明言,紅棗只好故作輕松地和謝尚笑道:“看來倒是我杞人憂天了!”

謝尚也笑:“而且還唬了我一大跳!”

紅棗和謝尚相視而笑,心裏卻都想著各自的心事:這大災/種樹都要咋整?

五月中下的時候,府城傳來謝允青、謝允怡、謝允芳三個人都中了秀才的消息。

老太爺、大老爺聞信自是高興,謝子平趁機便問開祠堂的事。

謝知道點頭道:“等幾天你大哥回來給子遠遷墳必是要開祠堂,到時一起辦就是!”

謝子平……

早起,紅棗合著眼去馬桶間晨解,忽而聽到香蘭的輕呼:“碧苔姐姐,你看這床單上的印跡,大奶奶是不是?”

聞言紅棗心裏一動,睜眼便看到自己月白底褲上的血色,不覺嘖了一聲,心說麻煩事來了!

“大奶奶,”周嬤嬤打了熱水拿了幹凈的底衣和嶄新的月事帶來給紅棗,安慰紅棗道:“您別害怕!碧苔已經去回太太了,太太一會兒就來!”

“小人且先服侍你更衣。您收拾好了才好和太太說話。”

紅棗……

紅棗很想說大姨媽而已,她一點也不害怕,但她真的看不懂那個月事帶,只能尷尬地接受了周嬤嬤的生理指導,收拾自己。

馬桶間出來,雲氏已經來了。

紅棗一時不知如何面對,便木著臉上前請安。

雲氏拉著紅棗讓她在身邊坐下,諄諄教導道:“尚兒媳婦,這月信的事想必周嬤嬤都已經跟你講過了。總之,咱們女人每個月都有這麽一回。”

紅棗:其實周嬤嬤啥也沒說。

雲氏:“尚兒媳婦,你年歲還小,頭回來月信,必是有些不適應。這幾天你且在房裏歇著。老太爺、大老爺、大太太跟前,我替你說一聲。”

還要廣而告之?紅棗心說:不用這麽誇張吧?

“這一本本子,”說著話,雲氏拿出一本手掌大包了紅色錦緞的書冊給紅棗道:“給你記錄每回月信日子。若有提前或者推遲,大夫問起來也有個回話。”

紅棗接過本子,心說:這倒是科學!

雲氏又道:“再還有就是,天熱了,尚兒媳婦,你得註意以後不能再貪涼,吃冰西瓜和牛奶冰糕。奶皮也不要吃。”

紅棗……

“似你今天這樣,身上沒幹凈之前都不能吃果子和涼茶。就是幹凈了,但在月信前後三五日裏也不要吃。實在要吃,就讓人給你拿熱水捂了再吃!”

“好孩子,你聽娘的話,一輩子就都不會得婦人病。不然,腹痛起來比換牙還疼!”

紅棗被雲氏最後一句嚇到了。她想起這是一個沒有止痛片的時代,登時覺得生無可戀。

“好了,去梳梳頭,然後來吃早飯。早飯我讓人給你拿酒釀紅糖打了兩個蛋你吃了便好好歇著!”

……

午飯後謝尚家來。紅棗看他臉色如常,心裏剛舒了一口氣,便見謝尚端詳她一刻,然後以探望病人的語氣欣慰笑道:“看著氣色倒是還好!”

紅棗……

紅棗心說她就是來個大姨媽而已,至於嗎?

早起丫頭嬤嬤們一個個眾心捧月,拿她當病號就算了,怎麽謝尚也這樣?

紅棗無力扶額,與自己辯白道:“大爺,我這不是生病!”

謝尚點頭道:“知道!但若不留心在意,則極容易落下毛病!”

紅棗覺得謝尚知道得太多了,忍不住吐槽:“大爺,你怎麽知道?”

謝尚能告訴紅棗他在他爹書房看了許多房中術和生子秘籍嗎?

當下謝尚只含糊道:“醫書裏看來的!”

紅棗想起剛進門時謝尚給她的《本草》,心說這確是謝尚一貫的做派,便不再問了。

謝尚見狀也舒了一口氣。擡眼看看紅棗手腕是攏的珊瑚珠子,謝尚又忍不住開頭道:“紅棗,珊瑚性涼,你現戴著不好,倒是換串沈香珠吧!”

“沈香行氣止痛,溫中止嘔,正合你現在戴!”

紅棗……

六月初十,莫非跟謝子安回到了雉水城。

謝尚照舊去長亭迎接。謝子安看到身高和自己相仿的兒子,開口笑道:“尚兒,幾年不見,都長這麽高了!”

尚兒比比自己的身高,心中得意道:“爹,我都十八了!”

“我知道你十八了,”謝子安點頭道:“成年了。就不知道你真成人了沒有?”

“你身邊有人了嗎?”

謝尚……

“有!”一邊的謝奕跟謝子安張開手道:“爹,哥哥身邊就是我!”

“爹,怎麽才一年不見你就認不出我來了?”

“人人都說嫂子是女大十八變。我是男子漢,長相可不似嫂子那樣會變!”

噗——,謝子安被幼子的話逗笑了。

謝子安抱起謝奕,旋即又捏了他的嘴笑道:“奕兒,你這張小嘴太能說。我現給你捏合起來,看你怎麽說?說啊!”

謝奕……

“大哥!”

“伯父!”

謝子平、謝子俊、謝子美帶著兒子們來與謝子安見禮。

謝子安點頭笑道:“不錯,我在京就聽說允青、允怡、允芳都中秀才了。”

“允青更是給老太爺添了玄長孫。允怡、允芳你倆個可不能只顧念書,延綿子嗣也是大事,也得放在心上!”

眾人……

到得家中,謝子安見到經年不見的老太爺和大老爺自是有許多話說,只在人群中匆匆瞥了雲氏一眼,並不得暇招呼說話,更遑論紅棗了。

反倒是暗中跟著謝子安一處回來的莫非看到二門裏跟著雲氏出迎的紅棗,頗擦了兩下眼睛。

謝翰林這個兒媳婦,莫非心說:還真是個美人胎子。

就不知道現在唱歌怎麽樣了?是不是還跟三年前一樣聽著似殺豬。

午飯後回到明霞院,謝子安方和雲氏道:“早年我就和你說過尚兒媳婦品貌出眾,不似凡人,現今一看果不其然,這孩子竟是能當一句絕色了。”

“尚兒天天和他媳婦在一處,看不上家裏丫頭也是正常——尚兒通房的事咱們就都別瞎操心了。”

“操心也操心不出另外一個尚兒媳婦來。”

雲氏嘆道:“我就是心疼尚兒,這離圓房還得四年呢!”

“雅兒,”謝子安笑道:“尚兒這麽大一個人了,站起來足有我高。他真要是憋不住,自會想著收人。”

“倒是我難得家來,你實該好好地心疼我一回!”

雲氏的臉紅了……

水窖(六月二十二)

謝子安聽他爹謝知道講完當年的天災後,又看了一回謝尚拿來的運河的年份冰凍天折線圖方才問道:“尚兒,這事你怎麽想?”

謝尚應道:“爹,易雲:天地之大德者曰生。”

“天地素有好生之德,咱們既然心有所感,自當順天應命,做些防備。”

“不過這事如爺爺所慮的一樣,不好聲張。現只能咱們自家悄悄來做。”

“而且咱們家跟六十年前也不同。咱們家現有十幾萬畝的土地,過萬的莊仆。若真遇災年,地裏無收,光只養活這些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聞言在場幾個人均點了點頭——他們謝家今非昔比,早已不似六十年前的吳下阿蒙。

謝尚又道:“如太爺爺所言,各個莊子根據大小都再打幾口深水井,不管糧食收成如何,得先保證旱災時人和牲口都有足夠的水喝!”

“莊裏河邊井臺等空地都種上榆錢樹,真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也能撐一撐。”

查了先朝的荒難史,謝尚真心認為榆錢樹是個救命樹,必須多種、廣種。

“咱們家的莊子外現不是都開了鋪子嗎?有那還有沒打井的,或者打的不是深水井的都打個深水井,這樣不僅自己用水便宜還能方便過路人。”

“圍墻外還有空地建屋的就再多建幾間屋子。真有難民過來,也能給女人孩子多個歇腳的地方……”

“當然,咱們自己莊子的圍墻大門得壘結實,莊勇要訓練,不能叫人輕易把莊子給搶了燒了,特別是咱們祖祠所在的謝家村!”

“謝家村仗著洪河的地利,進出都是高橋,一直都沒打圍墻。這在平時倒也罷了,但旱災時,爺爺說細水河都會斷流,這洪河的水位想必也會下降,難保這時沒有人鋌而走險、乘虛而入,所以倒是早些把圍墻打上,好絕了渾水摸魚人的心思……”

“越是荒年越是糧食寶貴,最重要的還是得想著多收糧食。”

“太爺爺、爺爺、爹,我上回去我媳婦的三叔家吃席,看到她三叔家因為家周邊沒河,在西面菜地旁邊用石頭砌了一個深水潭子儲存雪水和雨水。”

“據說那潭水不但足夠澆菜而且還能澆對面的旱田。高莊村西面的人家差不多家家都修了這樣的儲水潭。”

“咱們家的水田現都引的活水,往後做兩手打算,倒是挖些水潭用於儲水才好。而且因為挨著活水河,水潭裏的水除了天上落的雨雪外還可以架水車車河裏的水來註。這樣即便活水河斷了流,也還能有水潭子裏的水澆地……”

“挖水潭子儲水?”謝子安摸著下巴細思了一刻道:“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尚兒,回頭你畫個圖紙來。”

謝尚早晌要聽老太爺講書,只有午後來紅棗處畫。

紅棗看謝尚畫圖,好奇問道:“大爺,你畫什麽?”

謝尚:“蓄水潭,你三叔家那樣的存儲雪水雨水的水潭。”

紅棗詫異:“平白無故地你畫那玩意做啥?”

謝尚:“我瞧著挺方便的。想在自己莊子的旱地裏試試,看能不能多種些細糧——畢竟現莊仆的日子都比以前好,不再頓頓紅薯玉米。”

紅棗笑:“多種細糧是好事。同樣的地,咱們一年能多增些收入。不過,”

紅棗撇嘴:“這水潭子還是別再修了。咱們莊子裏都是河,蚊子已經夠多的了。你再給搞幾個大水潭子,怕不又是造蚊子窩!”

謝尚……

紅棗想想又道:“不修水潭子,但又要有儲水的地方,這要修個什麽才好?”

“嗯,有了!”

謝尚好奇:“有了?有什麽了?”

紅棗前世在電視新聞裏見過國家給缺水地區百姓補貼修旱井水窖的新聞,當下笑道:“大爺,咱們可以把這蓄水潭建成個井的樣子。”

謝尚疑惑:“井的樣子?”

紅棗解釋道:“就是跟挖井一樣在田邊地頭低窪積水的地方挖個不出水的井。當然為了多存儲些水,可以把井底挖大點,比如跟地窖一樣,挖成一個花瓶樣。”

謝尚聽懂了,不覺笑道:“這倒是可以試試!”

謝尚畫了一副草圖,紅棗瞧著大差不差,剛要點頭,轉念想起地理雜志看來的三峽大壩的沈沙池,又建議道:“大爺,這旱井進水口的地方可以加建個小水池子,然後進水口比池底擡高這麽三五寸,這樣雨水雪水裏的泥沙就不會流進水窖,可減少人下井掏窖底泥沙的活計。”

謝尚聽著有道理便依言改了。

紅棗想著她自己莊子的旱地也沒有河水和灌溉渠,便讓程曉喜來抄了三份——除了她自己的兩個莊子,紅棗還給她爹送了一份。

她爹莊後的旱地就靠一小條經常斷流的人工河,可以挖兩個水窖留著夏天澆地用。

李滿囤拿到程曉喜送來的圖紙仔細問了一回。

聽明白旱井儲水的道理,李滿囤和王氏高興笑道:“青葦村倒是有大湖,只可惜桃花家的地都在後村,離山近,地勢高,湖裏的水引不過來,就只能種紅薯和玉米。這水窖跟井似的,若真能存下山上淌下來的雪水雨水的話,桃花家的地就能種小麥、油菜和棉花了!”

王氏聽得心動,笑道:“老爺,若是桃花家裏能用這水窖種小麥油菜的話,那我哥家的地也必是能種,你倒是多寫一張給我,等我哥進城來賣枸杞時我拿給他!”

李滿囤聞言自是願意,只他現寫字還行,畫圖卻是有些苦手——一連畫了三張都不滿意。

王氏見狀便道:“老爺,這圖還是我去請金鳳幫著描吧!”

次日一早,王氏和李滿囤送李貴中上課後便去找李金鳳幫著描圖。

李滿園聽完來意便道:“大哥,貴銀的宅子在中間,不靠路,沒有水潭,連帶他的地也沒有水潭子,種點紅薯也全都靠挑。”

“貴銀前兩天還說今年十月他要擱地頭挖個水潭子。大哥,這個水窖雖說花費多些,但比起水潭卻能少占地。我去叫了他來,給他也瞧瞧。”

李滿囤一聽便道:“不用你,陸貓兒你去請!”

……

謝子安看謝尚拿過來的圖和先前說的不一樣,自是奇怪,謝尚便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謝子安聽後不置可否——這拿井存水的法子誰聽說過?

不過謝子安有錢,不在乎兒子媳婦偶爾的異想天開,當下笑道:“看著倒是新鮮,這便就每個莊子都先修一個看看效用吧!”

一句話,這事竟就定了,而後續的事自有謝福同他的兩個弟弟操持,並不用紅棗和謝尚費心。

理論上紅棗要操心的只是她和謝尚名下六個莊子的修建,不過這事又有顯榮和陸虎用心,她基本上只管規劃和掏錢就行。

六月十五開祠堂。謝允青、謝允怡、謝允芳三個人的媳婦姜氏、範氏和尤氏作為新晉的秀才娘子終得了去謝家村祖祠瞻仰祠堂大門的資格。

早晌,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都穿了一身大紅繡金的錦袍繡裙,然後又都戴了個人最隆重的大頭面——總之都把自己倒騰得跟上花轎一般的隆重。

就可惜今兒有資格坐轎去謝家村的女人只有大太太呂氏和雲氏。她兩個都是朝廷命婦服飾,緋色的官服加鳳冠霞帔。

紅棗其時也穿了一身紅,戴了觀音頭面,打扮得與姜氏等人沒差。

二門外送老太爺坐上轎子,謝尚回身看到跟出門的婦人臉色當即拉下。

謝尚不在意謝允青三人身上的秀才服飾,他知道他必是也能有。

謝尚介意他一向一枝獨秀的媳婦今天的穿著打扮竟然泯然在幾個妯娌裏,竟不是最出眾的那個。

而他娘,謝尚暗想:則永遠都是人群裏最耀眼的一個——他娘今兒鳳冠上的花鈿花釵以及衣袍上的翟鳥紋比他奶都還多了一對。

至於跟著一起去的三嬸、四嬸更是不能跟他娘相提並論。

謝子平媳婦葛氏作為秀才娘子自是能去祠堂,而謝子俊媳婦李氏今兒能去則是母憑子貴——她兒子謝允怡的秀才功名。

謝子安轉頭瞥到謝尚的臉色,淡然道:“尚兒,你現知道什麽叫夫妻一體,夫榮妻貴了?”

謝尚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爹,”謝尚正視謝子安問道:“我今春沒下場縣試,是不是錯了?”

謝子安擡手搭上兒子的肩膀,輕笑道:“算不上。別忘了你現有我!”

“很可以松快幾年!”

“剛我不過是作為父親,白提醒你一句罷了!”

謝尚……

謝知道聽到謝子安的話,頗覺糟心。他不滿地瞪了次子一眼,心說現知道人模狗樣的教兒子了,也不想想過去四十年都是誰在縱著你作妖?

謝子安接受到他爹的眼神,幹笑一聲,又加了一句:“當年我也有依靠你爺爺!”

聞言謝知道更覺糟心——有這麽教兒子的嗎?

謝奕在一旁似懂非懂地聽著。眨巴一會兒眼睛,謝奕仰頭問謝知道:“爺爺,你也會給我做依靠吧?”

“當然!”謝知道笑道:“你爹大了,用不上爺爺了。往後爺爺就專給我們奕兒做依靠!”

“走,奕兒,跟爺爺一起坐轎子去!”

被撇下的謝子安……

看著三頂轎子徐徐離開,謝尚翻身上馬跟了上去,謝知遇放下了手裏的車簾。

現在的大房有兩個官、四個秀才,可謂是氣勢如虹,而他二房卻至今沒得一個童生,如此下去,有何前途可言?

過了今天,謝知遇想:他必是要去求求他爹,讓他爹也指點指點他的孫子。

……

等謝知微的馬車也動了,謝子平的馬車才跟著駛動。

謝子平近來在自己的書房模擬了兩回鄉試,做的文章,均沒發揮出自己平常水平的八成。

不用老太爺和大老爺說謝子平也知曉只憑現在的他絕無可能能中鄉試。現謝子平就希望今後兩年能有長足進步,到時或可下場一試——跟老太爺學習三年,謝子平感受到自身學問的突飛猛進。

謝尚學問雖好,但年輕氣盛,謝子平現就希望謝尚繼續氣盛下去,等他中了舉後再下場,不然謝尚一下場,他即便中了,也難得人前風光。

李氏、姜氏、範氏和尤氏都是頭回來謝家村。

剛過高橋,四個女人就已趴在車窗邊睜大了眼睛,期待看到家族的榮耀:五座舉人進士牌坊。

步蟾坊、文奎坊、進士坊、折桂坊、庶吉士坊,馬車從一座座青石牌坊下慢慢駛過,四個女人無不雙手合十淚流滿面,企盼自己的男人或者兒子也能有這麽一天——作為土著,她們比紅棗依附男人,也更看重男人的功名。

葛氏雖是已經來了幾回謝家村,但今天依舊心潮澎湃——她兩個兒子太爭氣了,才只十九二十就中了秀才。

葛氏相信終有一天她兒子必能給這謝家村再添四座牌坊!

馬車下來,紅棗覺得葛氏、李氏、姜氏、範氏和尤氏四個人都跟脫胎換骨似的變了個人,腰挺直了,頭昂起來了,渾身充滿了幹勁——除了眼睛有點紅。

紅棗心說似李氏、姜氏、範氏和尤氏四個人倒也罷了,她們頭回來,激動在所難免,怎麽葛氏來了幾回,還是跟頭回來朝聖似的?

不過這也沒啥好嘲笑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她得尊重。

紅棗和葛氏李氏站到一處,然後領著她們一起往雲氏轎子來……

謝子安的官比他爹高一級,連帶的雲氏的命婦品階也比她婆呂氏高一級。不過家族祭祀是這世唯一不論官秩品階,只論嫡庶輩分排位的地方。所以祠堂裏謝子安依舊站在他爹謝知道身後,謝尚站在他十二個叔爺爺之前,謝子平站在他十二個叔叔之後,而謝允青等也站在所有叔叔之後。

祠堂門外女人的站位也是一樣。

兩個兒子雙雙高中秀才讓葛氏再一次忘乎所以——葛氏覺得她兩個兒子比謝尚都強。

謝尚得老太爺親自教養十來年,葛氏如此想:結果縣試連下場都不敢。而她兩個兒子不過跟老太爺念了三年書,就都中了秀才。

可見她兩個兒子都比謝尚聰明。

若不是老太爺偏心,早年跟教養謝尚一般教養她兩個兒子,她兩個兒子怕是去歲就能折桂了!

為兩個兒子不平,葛氏站在紅棗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極度不忿。

且先讓你得意幾年,葛氏心說:但等她丈夫兒子都中了進士,她自有話說!

李順低眉垂手站在龍案邊大氣不敢喘地聽隆慶帝發飆。

“一個農婦,”隆慶帝氣道:“家常一句玩笑話,她女兒就能放在心上,想著去查查她娘怕冷是因為這天是真冷了還是她娘上了年歲的緣故——然後還真就教她查出了問題,進而想到了路有凍骨和糧食歉收,甚至還推想到了運河斷流。”

“再看看朕,朕日日都在說民生、民生,可這滿朝文武,有一個用心民生的沒有?運河比六十年前多上凍了十天竟沒一個人提出異議!”

“一個個都是素位屍餐,濫竽充數!”

李順就知道莫非這份密報一上隆慶帝就會生氣,但這報告關系重大,又不能不送,只得硬著頭皮送了,然後首當其沖地聽罵。

隆慶帝發完脾氣,又問:“現京師下雪的天數,欽天監送來了嗎?”

李順硬著頭皮道:“臣已經使人去了欽天監,想必還得等兩天才能有!”

隆慶帝氣恨道:“都是廢物!”

不過事情還得靠廢物們來辦,隆慶帝喘一會氣,吩咐道:“讓戶部盡快做了歷年糧食產量圖來給朕,還有人口,軍備——算了,李順,你去傳了戶部尚書來,朕直接跟他說。別每次都給朕整一長串誰也記不住的數字,朕要看歷年對比,對比!”

“讓他看看別人都是怎麽分析處理問題的!”

李順聽著不對,趕緊提醒道:“陛下,這是暗檔!”

隆慶帝低頭看看手裏的密報,擺手道:“罷了,李順還是你去說吧!”

隆慶帝擔心自己生氣會說漏了嘴。

李順剛要走,隆慶帝又叫住他道:“李順,你記得讓皇莊盡快試試這個水窖,若真是能用,倒是能緩解高地種植的用水難處!”

李順立刻答應。

雖然今年來因為紅棗謝尚沒少挨罵,但李順卻衷心希望莫非描來的這張水窖圖能跟馬掌似的真的能用——他老家若不是常年缺水,土地貧瘠,長不出糧,養不活一大家子,他也不至於被他爹賣到宮裏來當這不男不女的太監。

打發走李順,隆慶帝又看了看手裏的密報,不覺嘆了一口氣,謝李氏敏慧賢德,至誠至孝,原是輔助太子襄攢內廷的極好人選——只可惜謝李氏已為人婦,讓謝子安替他兒子捷足先登了!

都是因果(七月十五)

六月二十六,謝家為謝允青、謝允怡、謝允芳在中秀才在天香院擺酒請客,李滿囤和王氏帶著李貴中來吃席。

早知道爹娘要來,一早紅棗便打發小廝去大門堂守著。聽到信後,紅棗回了她婆雲氏便來天香院二門處候迎。

時謝允青等三人的媳婦姜氏、範氏、尤氏就在二門處迎客。

兄弟一起中秀才聽起來三喜臨門挺喜慶,但三件喜事一起辦酒卻不免給人一種秀才泛濫不值錢的印象。

姜氏三人站在一處接受來吃酒的人連珠炮似的賀喜時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夫榮妻貴,人生少有的榮耀時刻莫名就縮水了三分之二。

偏這事是當家大伯提議,大老爺、老太爺都點了頭的,連她們公爹丈夫都不敢當面說一個不字。

抗不過大房,三個女人就只能相互較勁——今天三人再一次不約而同穿了大紅金繡牡丹的袍裙,戴了大頭面,打扮成了新娘模樣。

紅棗厚道。她想著今兒宴席的主角是三房、四房人,便只穿了身這時節常見的天水碧刺繡荷花蜻蜓的袍裙,頭面也只帶了幾樣芙蓉石翡翠荷花幾樣,頗為清新。

紅棗穿得雖不隆重,且也不是秀才娘子,但她在二門甫一露面,這進門的女客便就丟下姜氏、範氏、尤氏圍了過來。

“大奶奶,這一向可好?咱們可是有好些日子沒見了!”

“大奶奶,可是你母親李太太到了?剛我過來時似乎看見你娘家的車了!”

……

也不能說女客們勢力,畢竟姜氏、範氏、李氏都是進門才年罷的新媳婦,女客們大都跟她們就才見過一兩面,遠不及跟紅棗熟悉。

姜氏、範氏、李氏見狀自是不喜,唯有盼著王氏趕緊來,然後紅棗趕緊走,別佇這兒搶她們的所剩無幾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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