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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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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記得有枸杞,還有一味藥就是我們大哥莊裏長的那個□□花。”

“藥鋪裏的藥多貴?咱們莊戶人家都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對哇?枸杞不用說咱們自家都有的,再就是□□花前兒我大哥大嫂也拿了許多來給我娘,讓她日常泡水喝!”

想著那□□花泡水後連豬都不吃的苦澀,紅棗實在是忍俊不禁,心說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先她奶給她爹娘吃了那許多苦頭,現她爹娘還她奶苦菊花,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時於氏過來坐席,族人和親戚少不得又關心一回——把錢氏剛剛的話跟於氏本人再證實一回。

於氏實不想多談她的病。她清楚知道這群人的本性——表面關心,誰知道轉臉背後會跟人編排她些啥?

何況吃糖吃太多而得病,本身就是一個罕見的話柄。

於氏實在是恨透了錢氏的那張嘴,但眼下於氏卻還得打起精神來應付……

開席的時候,陸氏要給於氏斟酒,於氏苦笑著拿手捂住了酒杯,無奈道:“我現吃藥呢,不能喝酒喝茶!”

陸氏恍然大悟,連忙自我檢討道:“對對對,剛我竟然沒想起來。”

李玉鳳無聲無息地捧來一碗枸杞菊花茶給於氏——紅色的枸杞、黃色的菊花泡在白瓷茶碗裏,看著還挺美。

於氏告訴陸氏道:“我現都喝這個!”

為了彌補剛剛的過失,陸氏順口捧道:“還是小嬸子風雅,喝的藥都這麽好看!”

不知底細地族人見狀自是跟著嘖嘖稱奇,於氏心裏終於好受了一點,告訴人道:“這藥茶就是看著好看,其實喝起來跟藥一個味……”

紅棗聞言好懸沒破功,心說她奶都到這地步了,偏還要端著,她也是服了。

喝過開席酒,陸氏又問於氏:“小嬸子,這一桌菜您看看您想吃些什麽?”

於氏推辭道:“你別跟我客氣,你讓我自己來。倒是你,……”

紅棗看今兒席面上有紅燒肉、紅燒魚、炸肉丸子、同心財餘、蒸臘肉、韭菜炒雞蛋、白菜燴魚丸、羊肉煲、排骨粉條湯、桂花圓子等十樣菜,而她奶放著紅燒肉紅燒魚桂花圓子三樣一筷子有動,便知道她三嬸難得的沒有誇大其詞,她奶忌口忌得比她三嬸的話還更徹底。

王氏見狀自是趁願,心道她婆現連燒煮時要多加糖的紅燒菜都不能吃,真是老天長眼啊!

散席後李貴中又拉了謝尚來找紅棗去看他的私塾,紅棗便說一同去。

族長是長輩,紅棗不好空手登門,便讓小廝去拿早已準備好的四色禮。

堂屋裏李豐收見狀便和李春山和李高地道:“二叔、小叔哥,紅棗和她女婿難得來,我得回去請他們坐坐!”

李春山點頭道:“該的!你這就家去吧!”

看李豐收走,李貴林、李興和自是也一起走了。

看人都走了,郭氏李玉鳳進堂屋來收碗,而於氏又是個病人,也不好去臥房說話,李春山便道:“老弟,你還是去我那裏坐吧!”

李貴林的私塾今天放假,正適合紅棗參觀。

紅棗進屋後,李貴中指著屋子正中的位置告訴道:“姐姐,明年我上學的時候會坐在這裏,興和就坐在我旁邊。”

興和打小就穩重妥當。有他在旁邊,紅棗暗想:倒是不必擔心她弟年歲小,被班上其他孩子欺負了!”

“娘,”紅棗和王氏誇獎道:“貴林哥安排周到的!”

“是啊,”王氏笑道:“我和你爹這回可欠了你貴林哥大人情了!”

紅棗:?

王氏悄聲道:“貴雨開年就十八了。按你爺的意思是原不打算繼續念的,但貴雨說他學了這麽久不參加一回縣試不甘心,就報名了開春的縣試。”

“縣試在二月,所以你爺找貴林說讓貴雨再學一個月,貴林看你爺的面子就答應了,然後跟你爹說他擱私塾加張桌子,依舊叫你弟開年就去!”

紅棗想想問道:“娘,那貴雨哥水平到底咋樣?多少把握?”

王氏笑:“考試見真章。這還沒考,誰能知道呢?”

這就是不看好了?紅棗心裏明白,便就不再提,轉問道:“娘,興文年後也要念書吧!”

“念的,”王氏道:“只他還沒背下《三百千》,貴林說來了跟不上也不好,倒是先在村裏念一年,把書背好,字練好,基礎打紮實了才行!”

“你貴銀哥這回可是發了狠……”

三個長輩去了兩家,只剩她二伯李春山家不去顯得不大好,所以私塾出來,紅棗又領著謝尚拿著禮物去了一趟她二伯家,沒想她爺也在。

李春山對於紅棗能來也是極為高興。他歲數大了,自覺這輩子也沒啥想頭了,現就盼著兒孫們能學好,將來有出息。

紅棗現可算是族裏最出息的後輩了。

李春山和紅棗道:“紅棗,你是個好孩子,心好福氣大,咱們族裏誰都比不上!”

“你做的那個薄荷膏特別好,便宜又好用,不知道利益了多少人。”

“這薄荷膏我現都隨身帶著,但凡覺得頭脹腦暈,拿出來嗅嗅,就覺得腦子清爽不少!”

“其實也不獨是我,似你爺、族長,還有咱們村上了歲數的人都帶著呢!大家夥都說不怪你有這麽大的福氣……”

紅棗今兒聽了無數的奉承好話,但沒一個人的話似李春山的這番話情真意切,讓她入耳進心。

紅棗驀然憶起前世她那個拿著風油精清涼油到處抹啊抹,抹得不止是自身,甚至連房間都是一股薄荷樟腦味的爺爺……

紅棗不無懷念的想這薄荷膏,她雖說沒賺到錢,但現能得她二爺爺這句話,知道確實幫助了一些似她前世爺爺一樣的老人,也就夠了。

她的錢已然夠多的了,她很可以似馬洛斯需求理論說的一樣偶爾的任性一回,尋求尋求自身存在的意義。

紅棗覺得薄荷膏沒白做,決定往後似這樣的事可以再來點。

不說日行一善,紅棗暗想:但凡一年、哪怕幾年來這麽一件,那也是她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她到底影響、改變、提高了部分人的生活。

也算是為人民服務了!

對於紅棗說去哪兒謝尚就跟著去哪兒,沒一點反對。

謝尚自從嘗試到碎片時間擱腦海裏溫書的甜頭後便沈迷於隨時隨地學習帶來的成就感中而無力自拔——謝尚巴不得在不同的環境中體驗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莫名爽感,紅棗讓他再跑十家他都沒啥意見。

謝尚沒想到李春山會突然真情實感的對他媳婦說出這樣一番感謝話來,驚詫之餘,心裏湧起莫名感動——範文正公曰“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後人讚:“範文正公存此心,真良相也。”

謝尚以進翰林院入相為目標,自然熟知這段公案。他沒想到他小媳婦做一盒薄荷膏便即有濟世利人之功——他小媳婦紅棗雖說養玉至今無甚成果,謝尚暗想:據說還是一觀就睡,但卻是有顆為良相的心。

李高地原挺滿足於自己現今的吃好喝好穿好的老太爺日子,覺得人生如他,也算功德圓滿了。

結果沒想於氏會得一個消渴癥,從此過上不能吃不能喝的日子——如今飯時一大家子人都在堂屋吃飯吃菜,獨於氏一個人縮在臥房炕上吃玉面粥就點白菜燴肉之類。

今年因為豬瘟的緣故,市面上的肉特別貴。李高地家差不多大半年都沒買肉。

現家裏剛殺了年豬,除了制臘肉外,還留了不少燒紅燒肉。

於氏不能吃紅燒肉,她只能在李玉鳳燒肉放醬油和糖等調味料前拿碗舀點湯夾幾塊肉倒進自己的白菜鍋裏。

一般的家常炒菜都要放糖,於氏不能吃,她的菜都要單炒——於氏再霸道,也不好要求全家一起跟她吃病號飯。

但一人份的菜不好炒,只一碗的玉米粥也不好燒,饒是李滿倉孝順給買了紅泥爐小銅鍋,講究了一輩子的於氏現午晚飯也都是吃早飯剩粥,菜也只能葷素混燴,再沒得以前那種飯是飯,菜是菜,肉是肉的清爽日子。

偏於氏還不好抱怨。

俗話說“久病床頭無孝子”。於氏心裏明白她與人抱怨,或許現還有人會幫她說話,但等一年、兩年後呢?到時就是郭氏當面咒她老不死都不定再有人幫她說話!

所以於氏只能乘著自己還能動盡量自己做,實在不想做了,就湊活。

李高地這輩子就愛吃個米飯就紅燒肉。他每回吃飽了米飯紅燒肉再看於氏的玉米粥就白菜燒肉,便覺得於氏這人沒口福。

而於氏這病落到李高地他哥李春山嘴裏更是成了報應。

“報應!”李春山扶著拐棍坐在自家炕上不客氣地罵道:“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立刻就報。”

“老弟,不是我說,但凡你家裏的那位,早年能對滿囤、桃花憑點良心,給兩孩子吃飽,她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報應!這就是她以前不給滿囤和桃花吃飽飯的報應!”

李高地……

“反過來,你再看看滿囤,他出主意賣枸杞,富了咱們周圍好幾個城的人,所以老天就給他發財,給他閨女紅棗好婆家!”

“而紅棗也好,你看做個薄荷膏也跟她爹一樣把方子拿出來做好事,利益人……”

李高地聽多了李春山這樣的話也漸漸信了,他現看到出落得比年畫上的仙女還漂亮的紅棗不由得更信了——小兒子滿園說府城的和尚道士們都說這常做好事的人會長成菩薩像,讓人見了就覺得歡喜。

做生意也更容易賺錢!

滿園現騾車上都貼著薄荷膏和揉眼睛的方子,說要隨喜紅棗和老太爺的功德跟著做好事,滿倉也跟他學,把這兩個方子貼了牛車上,而滿囤、貴銀等也是這樣。

“紅棗,”李高地附和道:“你那個薄荷膏確是做的特別好用。你三叔冬節販去府城的薄荷膏又一氣全賣光了……”

紅棗雖然沒少聽她三嬸錢氏的感謝,但長這麽還是頭回聽她爺真心誇她,不覺抿嘴笑道:“爺爺,那也是三叔賣貨的口碑好,都是真材實料,得人信任!”

看到紅棗笑時眼眸裏閃出的歡喜,李高地驀然想到春日細水河映著日頭的波光——一樣的清澈、明亮,讓看到的人睜不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了物質基礎,自然要追求精神需求了。

紅棗決定偶爾的為人民服務!

紅棗的野心(二月二十)

上車回家的路上,紅棗給謝尚講了一回消渴癥,最後言道:“大爺,這個糖吃多了沒益處,往後倒是少吃些吧!”

謝尚道:“可我現都一天只吃一塊了!”

言外之意他其實吃得已經很少了,根本沒啥好再減的。

但紅棗什麽人,還能叫數字給難住?紅棗立言道:“那我讓人把糖做小些好了。”

謝尚……

紅棗說到做到,第二天謝尚便發現自己的糖由原來的食指長兩指寬變成了兩指長一節食指寬,不覺與紅棗抱怨道:“紅棗,這糖也做太小了吧?”

紅棗不為所動:“不小了,大爺,我專用秤稱過了,這一塊足抵六塊薄荷糖呢!”

謝尚說不過紅棗,只能賣可憐道:“紅棗,這大過年的家家做糖,而你真的要連糖都不給我吃嗎?”

紅棗見謝尚說的可憐,終退讓道:“好吧,那你過年期間,就是正月十八之前一天可以吃兩塊。不能再多了!”

謝尚不甘心:“那你給你弟的糖呢?”

紅棗扶額:“做的跟給你的一樣大,行了吧!”

謝尚再挑不出理,只能暫時認了。

謝尚覺得紅棗可能誇大其詞,危言聳聽——糖那麽好吃,怎麽會有可怕後果!

謝尚為了說服紅棗跟來給他爺診平安脈的郭館主打聽消渴癥,結果沒想過郭館主所言比紅棗講的還更嚇人——醫者父母心。郭館主知謝尚愛吃糖,便把某些不好對病人直言的話酌情告訴了謝尚一點。

比如病後期身體被蚊子叮個包都可能導致潰爛之類。

謝尚聞言自是大驚失色,把對糖的喜好都嚇掉了一半。

謝尚想著他爹也愛吃糖便給他娘寫了一封信,而對於他好容易跟紅棗討來的過年福利,他也忍痛給了顯榮……

二十六紅棗去桂莊送節禮。王氏告訴紅棗道:“紅棗,你三嬸打算請城裏的洪媒婆給金鳳說人家。”

“洪媒婆?”紅棗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王氏提醒道:“就是給你說親的那個洪媒婆。”

紅棗總算想起來了,奇怪問道:“為什麽找她?咱們村不都是找祝媒婆嗎?”

王氏解釋道:“金鳳不是裹了腳嗎?她必是得嫁城裏人,祝媒婆日常只給咱們莊戶人家說親,如何能說城裏的婚事?”

紅棗深想一回後問道:“娘,桂圓明年也到六歲了。三叔三嬸不會再給桂圓裹腳吧?”

王氏擺手道:“不會!再不會了!”

“就是金鳳,你三叔三嬸現也都悔死了。紅棗,你都不知道這金鳳為了這個腳遭了多少罪!”

“別的不說,只一個夏天,人穿一層布都熱得不行,金鳳兩只腳卻還得層層裹著——金鳳的腳每天都要上藥粉子,不然就爛!”

“你看這幾年咱們族裏、村裏可再有人裹腳?”

“現你三叔三嬸就希望能給金鳳找個不錯的城裏人家,哪怕多貼嫁妝,不能叫金鳳白吃了這份苦!”

聞言紅棗嘆口氣,實在是無話可說,只得嘆息道:“好歹桂圓是不用裹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王氏點頭道:“就是這話了!”

家去後,紅棗和謝尚道:“大爺,明年娘過四十整壽。《雉水謝氏中饋錄》初稿我已經寫好了,現拿給你,你得閑給寫個序?”

“好!”謝尚極幹脆地答應了。

一時紅棗拿了書稿來,謝尚翻一遍目錄,入目“柳月菜、杏月菜、桃月菜、槐月菜、蒲月菜、荷月菜、瓜月菜、桂月菜、菊月菜、陽月菜、葭月菜、臘月菜”等目錄名忍不住笑道:“紅棗,你這《中饋錄》怎麽是按月份排的?”

謝尚此前看過的《中饋錄》目錄都是報菜名。

“這不是方便嗎?”紅棗理所當然道:“大爺,我看史書分編年體和紀傳體,就想著菜分時節,不同的時節吃不同的菜,把菜單子按月來編排用起來省事——用時就跟翻黃歷一樣直接翻到當月就行了!”

紅棗的目的就是寫一本實用操作手冊,而不是使用者翻半天書發現這個沒有那個沒有,依舊不知曉今兒吃啥?

謝尚聞言覺得挺有道理,點頭道:“你這個想法有新意,一會兒我在序裏提一下。”

紅棗聽說自是高興。

翻到柳月菜部分,謝尚看紅棗寫“正月銀柳插瓶頭,故而正月又稱柳月。柳月為新春之始,農之所先……有暖棚的人家,常年有鮮菜可食……新春宴席可用以下菜色:冷盤……熱炒……溫鼎……火鍋……醬料……附常見暖棚制作方法……附簡易暖棚制作方法……”,不覺笑道:“紅棗,你把這窗戶紙做簡易暖棚的法子寫上了,往後咱們莊子裏種的菜可是要賣給誰呢?”

現紅棗謝尚名下六個莊子都搭了簡易暖棚種菜,除了自吃,還擱鋪子裏賣,價錢是春夏時的三倍都還不夠賣。

紅棗覺得謝尚提醒的對,商量道:“要不把這塊抽掉?”

謝尚想想道:“留著吧!咱們平時還專門拿錢出來做好事,現把這個法子告訴人,讓有菜地的人家常年都能吃上菜,就當給娘積福了!”

自從聽了李春山的話,謝尚也想做件濟世利人的好事,現有機會,而且還能捎帶上他娘的名聲,自是萬分願意。

……

謝尚看紅棗這本中饋錄每個的條目除列寫了當月的時令菜肴和節慶酒席的菜色外還寫了主婦們每月的家常,比如二月清明腌鹹鴨蛋、三月采野菜、四月泡梅子酒、五月包粽子、六月曬醬曬幹菜、七月制冰碗、八月做桂花糖、九月做重陽糕、十月制皮蛋、腌鹹菜,冬月磨粉打湯、臘月腌肉等——基本上看完這本《中饋錄》,從不進廚房的謝尚對於一個主婦每月的活計就有了概念性的認識:謝尚終於知道他冬天吃火鍋用的各色調味醬不是憑空出現,而是紅棗從半年前就著手準備了!

“紅棗,”翻完書,謝尚有些感慨:“原來你和娘每月都要操持這許多事!”

紅棗毫不謙虛地譏笑道:“大爺,這才到哪裏?一家子人每天的衣食住行,這不過才是一個食罷了,而且還只是個大概——篇幅有限,不過擇幾樣重要的寫寫罷了,哪可能把咱們家的菜色全寫進去?”

謝尚無辜道:“怎麽說篇幅有限呢?這印厚點不就行了?”

“而且衣、住、行你怎麽不寫?”

紅棗笑:“大爺,這書寫厚了,價錢就大,難賣。所以我想分開來寫,就按‘衣食住行’的名目分寫成四本——也算一套《女四書》了。”

“噗——”聞言謝尚一口茶噴了出來。

紅棗……

“紅棗,”謝尚一邊拿丫頭們遞來的帕子擦臉一邊忍不住地笑:“紅棗,你這口氣也太大了!”

“一套《女四書》?哈哈……”

興頭上的紅棗被謝尚嘲笑的何很不高興。她黑著臉問道:“怎麽,不行嗎?”

“不是不行,而是不可能!”謝尚道:“《女四書》是女子立身之道,而紅棗,你寫的只是一本《中饋錄》。”

紅棗不服氣:“《中饋錄》怎麽了?就算我文采立意都不及先賢,《女四書》寫的比我這本《中饋錄》厲害,但這曲高和寡——大爺,比如你念的《四書》,講的聖人之言又怎麽樣?還不是賣不過《三百千》?”

“似咱們雉水城幾乎家家都有《三百千》,但有《四書》的能有幾家?”

“十之二三,有嗎?”

“《四書》尚且如此,有《女四書》的人家就更少了,我可以說似我們高莊村現都找不出幾本!”

“但我這本《中饋錄》文字白話,跟《三百千》一樣讓人一瞧之懂,正合適有女兒的人家買回去教導女兒內務,哼,大爺,你別看不起我這本《中饋錄》——說不準幾年以後咱們雉水城女孩兒出嫁都要陪嫁一套我的《中饋錄》呢!”

付出越多,期望越大。紅棗覺得她費勁辛苦的寫成一本《中饋錄》怎麽也得大賣,賣過《赤壁大戰話本》才算對得起她這幾年來的積攢——《赤壁大戰話本》可是才寫了半個月。

謝尚為紅棗的話震得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沒想到紅棗小小的身軀裏竟然藏有這麽大的野心——謝尚不笑了,他也是一個有野心想中一甲的人,只他沒勇氣跟他小媳婦一樣正色宣揚。

謝尚很佩服紅棗的勇氣。他極認真地跟紅棗致歉道:“紅棗,你說的對。剛是我失態了!”

紅棗沒想到謝尚會跟她致歉,臉上一時便有些掛不住——紅棗覺得她臉皮還不夠後,做不到謝尚這樣的變臉自由。

謝尚見狀便主動摟著紅棗的肩繼續表態道:“紅棗,現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會把你剛剛這意思寫到序裏去!”

“這還差不多!”

紅棗很想繼續板著臉,但言辭出口,嘴角還是情不自禁地泛起微笑——謝尚雖然每每招她生氣,但她卻沒法真對他生氣。

看到紅棗的笑,謝尚更是興致勃勃地言道:“紅棗,既然你有把這《中饋錄》做嫁妝賣的想法,那我便幫你把這書封做好看些。”

“這書是要給娘做壽禮的,不好印雙喜圖案,那便就印個花好月圓怎麽樣?封面的底色,也別再用藍色,改成紅色……”

謝知道和呂氏兩個人的話都不多,而謝子平自冬節後也消停下來——他依舊每天領著兒子來五福院給老太爺請安,聽老爺講書,而老太爺也跟先前一樣耐心解答他的疑問。

紅棗見狀只能猜想老太爺惜才——畢竟一大家子人,近百的子孫裏也就這麽幾個出息人了。

謝尚也沒了先前事事較勁的猙獰——確信了自己在太爺爺心裏no.1的地位,謝尚在人前終於長了一點度量。

正月十五元宵節,一家子團圓賞燈的時候,老太爺問起謝允青的婚事,謝子平回說年後就打發媒人去女方家商量。

老太爺點頭道:“日子定下後拿來給我看看!”

聞言謝子平大喜過望,以為這是老太爺著急抱玄長孫,趕緊答應。

紅棗也思起玄長孫的事——畢竟她娘每回見面都要變相提醒她。

紅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謝尚,卻見謝尚臉色淡然,似乎是在說件跟他不相幹的事。

紅棗摸不透謝尚的意思,便在散席後問謝尚道:“大爺,三房大爺成親,咱們得備份什麽禮?”

謝尚不在意地言道:“這事有爹娘操心,一會兒我給爹寫封信去。”

紅棗:“那新娘子進門次日不是要有見面禮嗎?”

謝尚撇嘴道:“那你備兩個耳環戒指手帕好了,我這邊隨便拿點筆墨就行。”

感受到謝尚的不耐煩,紅棗想想便不再問了——問,除了增添煩惱,又不能改變什麽,沒一點益處。

親議得很順利,謝子平很快便議定了謝允青的親事——二月二**定,三月二十六迎娶。

看日子定得挺近,紅棗趕緊打發人叫謝又春來商議。

謝尚見狀淡淡提醒道:“紅棗,你讓人辦事時把能存的物件都多置辦兩份,省得到用時再辦!”

紅棗奇怪問道:“大爺,多辦一份給四房大爺也就是了,為什麽還要再多辦一份?”

四房長子謝允怡今年十九,未婚妻十八,也是今年辦事。

謝尚笑道:“再多一份給三房的允芳哥,他今年也十八了!”

紅棗驚呆了,心說不會吧,親兄弟同年結婚,這就不只是跟四房搶玄長孫的問題了,還要加上三房自己的手足相爭——三房自家還有一個長孫位置呢!

“三叔能同意?”紅棗不大相信。

“怎麽可能不同意?”謝尚反駁道:“先給允青哥定親的時候,三叔只想到了女方的家世,沒多考慮年齡,以至未來允青嫂子的年歲比允青哥足小了兩歲,拖累允青哥跟四房的允怡哥一年成親。”

“所以允怡的親事一定,三叔就後了悔,他給允芳哥定的媳婦跟允芳哥一般大,今年也是十八,可不就得今年結親嗎?”

未來的三個嫂子竟然是一般年歲?紅棗再一次謝子平和謝子俊的騷操作怔住了,半晌才問:“既是這樣,怎麽年前一點風聲都不露?”

“怎麽露?”謝尚攤手:“這老大的婚事還沒辦,怎麽會提到弟弟?”

“你且等著吧,我覺得這也就是五月底六月初的事,然後**月辦事!”

聞言紅棗更詫異了:“大爺,你怎麽知道具體時間?是占出來的嗎?”

謝尚笑:“這還用占?”

“但用腦子想就知道了!”

紅棗覺得謝家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不能以常理論之,便謙虛請教道:“還請大爺明言。”

謝尚解釋道:“風俗裏,婚後一月不能上別家門。允青哥三月二十六迎娶,那麽四月二十六之前都不好出門。”

“如此允怡哥的大定必是在四月底五月上,迎娶必是在六月初。”

“七月不辦事,允芳哥的親事可不就要等到八月再議了嗎?”

謝尚的話說得有憑有據,由不得紅棗不服。

紅棗依謝尚所言一氣置了三個人結親用的鞭炮喜燭燈彩之物——具體新房的鋪成有新娘子的嫁妝,不用公裏出錢,紅棗要操心的只天香院的張燈結彩、喜棚搭建、酒席安排和儀仗執事的衣裳夥食。

果然沒過幾天,四房的李氏便在紅棗早起去天香院請安的時候當眾把謝允怡婚事的擇日貼交給紅棗道:“尚兒媳婦,你允怡哥的好日子也大概定了,現就等到了日子過禮了。”

“現你正籌辦你允青哥的婚事,我把你允怡哥的擇日貼拿給你,你正好順手一起辦了吧!”

紅棗聞言自是喜笑顏開地點頭答應——她巴不得三房四房自己相互間打成狗頭,不得閑想她們大房的茬才好!

從娶親、懷孕到生產,中間足有一年的時間,紅棗想:她和謝尚可算是能消停一陣了!

二月二十,紅棗看到謝尚拿家來的她公婆從京師捎回來的新人見面禮——三份完全一樣的早生貴子的金鑲玉擺件和早生貴子足金頭面。

看來,紅棗扶額:她公婆雖身處京師,但這心還是都跟明鏡似的知曉家裏的鬧劇。

既然她公婆對三人一碗水端平,那她辦事也只管按部就班——紅棗不止準備將三件喜事操持成一樣,還準備了三份一樣的金玉戒指和早生貴子手帕做給新嫂子們的見面禮。

謝尚也備了三套早生貴子的文房……

作者有話要說: 新女四書來了

都不容易(三月二十四)

李貴雨原以為自己《四書》背得很熟,能打頭到尾一氣背下。《五經》雖說差點火候,但也有個七八成賬——打楞的地方,但凡有人提點一句,他便能接起下句繼續往下背。

李貴林說他功夫不到說的只是文章。縣試第一場考背默,李貴雨覺得他一準能考個不錯的成績——不說縣前十,前二十必是能有的。

李貴雨沒想到試卷的第一道題是看下句補寫上句,登時就傻了眼——他是能接起下句,但上句是啥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李貴雨想著李貴林先前講的挑會的答便跳過了這一題往下做,結果沒想到第二句還是一樣的給下句反填上句……

走出考場的時候李貴雨心情很沈重,他終於明白當年李貴林為啥能幹脆回家了——確是差太遠了!再賴在學堂也沒啥大用!

人口裏常說的倒背入流,並不是一句空話!

他確是如李貴林說言的功夫不到,連基本的背默功夫都不行!

想起李貴林回家悄無聲息努力的十年,李貴雨生平頭一回生出了自我懷疑:他真能似第二個李貴林嗎?

出來見到縣衙外等候的李滿倉,李貴雨不過叫了一聲爹便覺得鼻子發酸,眼淚止不住地往眼眶裏湧——李貴雨覺得對不起他爹,他讓他爹失望了。

李滿倉雖一貫的對李貴雨寄予厚望,但因私下問過李貴林,知道李貴雨功夫還不到,沒可能中。

不過人總是喜歡心存幻想,李滿倉蹲縣衙外面也不能免俗地臆想:萬一中了呢?

現聽到李貴雨這聲帶著哭腔的爹,李滿倉心裏明白李貴林所言非虛,只得壓下心底的失望,勉勵道:“貴雨,咱們先回家去。有什麽話見了你貴林哥再說!”

“貴林哥,”李貴雨一見面便問李貴林道:“你先前為什麽不告訴我試題裏還有給下句倒寫上句?”

李貴林苦笑:“我告訴了你,你就能答了嗎?”

李貴雨默。

李貴林嘆口氣,安慰道:“貴雨,來日方才!”

李貴雨心說他還有來日嗎?

李貴林慢慢道:“貴雨,你若往後還想再考,那就把後面四場全都考完。”

“只有明了自己的差距,才能知道以後往哪裏用功!”

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李貴雨念書有幾分天資,但若肯下功夫,同他一般用功十來年,或許可再一搏。

李貴雨看著自己沒甚老繭的手掌,聽從李貴林的勸告,盡管一試時榜上無名依舊參加了第二場的考試——這一回,李貴雨連文章題目都沒能看懂……

考完縣試五場,李貴雨幾乎去掉了半條命——他的驕傲、他的自信都在這一場縣試裏被打擊得粉碎。

李貴雨終於意識到他科舉差的除了錢財,可能還有天分——他明明都這樣刻苦了。

當初謝老爺只和李貴林說話而不理他,怕是早就看出了他的資質。

畢竟謝老爺可是他們城有史以來最年青的秀才,現更是點取天下才子文章的翰林。

“貴林哥,”李貴雨問來看望他的李貴林:“你說我家來後和你一樣的用功,將來有可能跟你一樣中秀才嗎?”

功名的事誰能打包票?

李貴林對著李貴雨期盼的眼睛不好直說不字,便委婉道:“貴雨,俗話說‘學到手就是本事’。用功不止能長自身的本事,而且還能教化兒孫。”

“貴雨,你當聽過‘家學淵源’這個詞。似咱們城現有的秀才,大都祖上都有過功名,真正祖上沒念過的書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就是我爹當年也曾念過三年私塾。”

“貴雨,你現已念了幾年的書,而且也到了成家的年歲,是時候好好想想將來的打算了!”

李貴雨的路得他自己走,李貴林可不敢大包大攬的替他拿主意。

李貴雨覺得李貴林的話不是一般的狡猾,但卻無可奈何,只得改問:“貴林哥,你既說家學淵源,那似謝家十三房人,為何謝老爺這一輩至今只得兩人中秀才?”

李貴林不願議論謝家人,便道:“貴雨,謝家其他人我沒打過交道,不好說,但我機緣巧合曾得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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