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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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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指點過文章,收益良多,當年我便中了童生。”

李貴雨驚詫:“紅棗女婿?四年前?他才多大!”

“十三歲!”李貴林道:“那時他才開筆做文章,但於時文的解讀已遠甚於我!”

“而我聽滿囤叔說紅棗女婿雖沒進私塾,但每日早起聽謝老太爺講書,午後習字背書,晚上溫書,日常聽課念書的時間比一般的私塾孩子還多。”

“名師加用功,貴雨,紅棗女婿的學問自不是我們常人所能比!”

李貴雨猶自難以置信:“紅棗女婿學問既這麽好,怎麽還不下場?”

十三歲能中童生,李貴雨想:那還不得名揚天下啊?

李貴林笑道:“謝家幾代為官,必是有自己的打算。或許他們想紅棗女婿專心讀書,更上層樓,而不要為虛名所累——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貴雨……

二月二十是縣試發榜的日子,但李貴雨同他爹李滿倉和他妹李玉鳳進城賣完菜後並沒有去縣衙看榜而是直接回家。

李貴雨已然決定先接他爹的班賣菜——比起在家種地,賣菜明顯要輕省許多。

而紅棗也已經全然忘記了這件事——說到底紅棗並不怎麽關心李貴雨,也不在意他中不中。

二月二十六,謝允青放大定。謝尚早起跟著儀仗出門去下禮,後晌方才家來。家來後也不得歇,還得在天香院吃一頓酒,直待到月過樹梢方才回自己院。

“大爺,”進到自己院紅棗方才和謝尚說上話:“今兒累了吧?”

謝允親的岳家姜家在西城外三十裏的農莊。

這一來一去便就是六十裏。

謝尚輕笑:“還好!”

紅棗放了心:“那你早些回屋歇息吧!”

謝尚拉住紅棗的手道:“我不累,你且同我說說話!”

紅棗擡頭看看天上月亮的位置:“可天已經晚了。”

謝尚可憐道:“我從早起到現在都還沒和你說幾句話!”

紅棗也悶了一天,見狀道:“那咱們一起喝杯茶,正好解解酒。”

“哎!”謝尚高興地應了。

三月二十四擡嫁妝會親,紅棗和謝尚一早去天香院請安後又同著謝知道、呂氏等一起去五福院請安。

一時有人拿了雕著百年好合的紅漆匣子來,眾人一見都禁不住笑道:“催妝了,催妝了!大哥,要幫忙嗎?”

謝允青笑道:“不必,我自己來。”

先謝尚成親催妝詩都是自己寫的,謝允青也不願假手與人。

紅棗後堂聽到忍不住好笑——當初謝尚給她的那些詩原來都是這樣來的。

只是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寫情詩真的好嗎?

難怪謝尚沒事就喜歡對她吟誦歪詩,實在是家教使然。

謝尚淡然地看著兄弟們鬧騰,一副袖手旁觀的樣子——他可沒興趣給他媳婦以外的人寫催妝詩。

回想起六年前的舊事,謝尚叫過顯榮道:“你去請了大奶奶出來,我有話說。”

紅棗聽碧苔說謝尚找她說話,不知何事,急忙從後堂出來,便看到謝尚站在把前堂後堂隔斷的屏風處。

紅棗趕緊上前道:“大爺?”

謝尚認真道:“紅棗,我剛剛想起我先前忘記告訴你了,咱們成親時的催妝詩都是我自己親作,並未假手於人!”

就為這事?紅棗實在是有些無語。但對於謝尚的明顯示好,紅棗不好不理,只得笑道:“我知道!”

謝尚:“你知道?”

紅棗道:“成語說‘窺豹一斑’。我家常見大爺隨口便占一首五言或者七絕,早知曉大爺的詩才。”

謝尚聞言自是高興,背手挺胸矜持道:“你知道就好!”

紅棗……

三房的謝韻兒一年前從赤水縣縣衙出嫁,今兒也家來了。

作為庶女,謝韻兒與嫡母葛氏和嫡妹謝馥兒關系素來不睦。奈何只要她還想再見她娘花姨娘,還想繼續得謝家的庇護,就得頂著嫡母嫡妹的冷眼家來。

謝韻兒站在柱子後看到紅棗和謝尚的互動,心中泛酸——六年前她還是謝家小姐,她看紅棗不過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但現在她成了不得人意的外嫁女,而紅棗做了謝家炙手可熱的當家奶奶不算,模樣也脫胎換骨,成了比她還亮眼的美人兒,極得丈夫歡心。

她兩人的境遇啊幾可謂是天翻地覆。

夫貴妻榮,謝韻兒撕扯著手帕子想:她這輩子吃虧就吃在了出身。

生為庶女,不得嫡母歡心,這輩子就只能嫁個沒甚家業的庶子。

若是男人肯讀書上進倒也罷了,偏卻沈迷女色,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房裏拉——成親不過一年,就已然收用了她的兩個陪嫁。

若非她自幼學了些她娘的手段,只怕現已然叫那群通房給騎到頭上來了……

午後謝尚同謝允青去城門口接嫁妝,老太爺要歇午覺,眾人紛紛告辭家去,紅棗也偷懶回院睡了一覺後才來天香院看傍晚會親宴席的安排。

謝允青的媳婦娘家祖上做過官,至今家裏還有幾千畝的地。

姜小姐的陪嫁裏有個有一百畝水田、一百畝旱田、兩百畝山地的莊子——加上宅子和人口,這就超過了兩千兩。

然後加上鋪子、宅子、衣裳、頭面、家什、壓箱銀,姜小姐的這一份嫁妝辦了有六十四擡,總值五千兩。

跟呂氏看完新房裏的嫁妝後回到喜棚,紅棗看到了葛氏、謝韻兒和謝馥兒陪著的姜家女眷,少不得過去見面問好——雉水城巴掌一點地方,地主們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這謝允青的媳婦以前可能因為避嫌沒來過,但今兒來的幾個姑媽舅母嫂子則都是熟人……

散席後紅棗好奇地問謝尚:“大爺,這姜家祖上做的什麽官?”

人人都說姜家是官紳,但卻說不出具體什麽官。

謝尚道:“聽太爺爺說姜家祖上曾做過咱們縣的縣太爺,不過那還是他記事以前的事了。他也是聽老一輩的說。”

“那不得百八十年前了?”紅棗感慨道:“這姜家子孫守成可以的。”

“這姜家是與別家不同,”謝尚笑:“他家女多男少,幾代單傳。為了守住這份家業,女兒們做填房的可不少。”

紅棗聞言一楞,轉即明白了謝尚的言外之意,不覺暗嘆——這世道,紅棗暗想:窮人家的女孩兒活得辛苦,沒想這富人家的姑娘也過得艱難。

總之,都不容易!

說起姜家,謝尚又想到自身,和紅棗道:“幸而我爺、我爹夠爭氣,都有功名,不然我家的境況還不知咋樣呢!”

“我家的地可比姜家的十倍還多!”

“不過紅棗你放心,我會用功上進搏功名的……”

紅棗頭一回知道她錦衣玉食,看似不知人間疾苦的小丈夫還背負著這麽大的心理壓力,不覺心道:沒想這年頭連地主家的兒子也有這許多的危機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有點少,但誰讓我的單子還沒湊好呢?

香草美人(三月二十七)

三月二十五後晌天香院正院擺出迎娶的花轎。

紅棗請安時見轎子四面雕的是龍鳳雙喜、麒麟送子、花開富貴等圖案,並不似她娘給她提過的百子轎,不覺悄聲問道:“大爺,先前你擡去迎我的轎子平素都收在哪裏了?我怎麽從沒見過。”

紅棗現管著家裏庫房,但卻未曾在見過這頂轎子。

紅棗很想瞧瞧自己出嫁時坐的花轎。

謝尚笑道:“花轎事關重大,不可輕忽。爹讓福叔收在了他的青雲院。”

想再見,謝尚心說:那可就得等咱們兒子成家了。

想到兒子,謝尚又下意識的目測了一回紅棗和自己的身高差,心說好飯不怕晚,這可不能著急。

把花轎收在閑人免進的書房?紅棗想:她公公這是有多看重這頂百子轎啊!

難怪此回謝允青成親,沒人跟她提花轎的事呢,敢情是所有人都知道跟她提沒用!

不過這樣也好,正省了她的事!

三月二十六是謝允青迎娶正日。吃過早飯老太爺、謝知道、謝尚、謝子平、謝允青五人去謝家村祖祠祭祖,紅棗則檢查廚房早起做的喜餅饅頭年糕等物,然後如數交給三房的管事。

祭祖回來,似老太爺、謝知道、謝子平吃了早午飯便就能歇息,而謝尚卻還得陪謝允青騎馬出城接人,一刻也不得歇。

紅棗看著心疼便拿了幾塊牛乳糖尋機塞給謝尚讓他路上吃。

謝尚見狀自是樂開了懷——他媳婦心疼他了。

顯榮以為謝尚會和過年時一樣,轉手就把糖賞給他吃,結果沒想謝尚塞進了自己懷裏,尋機便塞一塊到他自己嘴裏,才剛出城就全吃光了。

難得媳婦主動給他一回糖,謝尚暗想:他可要好好品味品味。

李滿囤、王氏、李貴中和李貴林、江氏、李興和兩家人是後晌到的。

葛氏擔心紅棗搶了她一房人的風頭,昨兒便和紅棗說她要照應酒席,難以一心二用,今兒迎客的事讓她閨女謝馥兒來就好。

紅棗樂得省事——她宗婦的位置又不是靠迎客迎來的!

紅棗等她娘到後便自顧地和她娘和江氏說話——有謝又春在,酒席的事跟根本不用她粘手。

反倒是來的賓客都主動來找紅棗寒暄。

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誰不知道現謝家的當家奶奶是紅棗?

葛氏見狀自是暗叫失算,而一旁的李氏則引以為鑒,心說她兒子允怡辦事時必得叫紅棗去院門迎客,留她在喜棚真是太糟心了。

謝韻兒看她嫡母葛氏似吞了蒼蠅的面色好懸沒笑破肚皮,心說葛氏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長腦子——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現整個謝家大宅都是紅棗當家,惟有打發紅棗在外迎客,客人進來後才能一心一意地恭喜自家,而不是似現在這樣進來說不到兩句話,便忙不疊地趕去奉承紅棗。

她嫡母這回又是拋了西瓜撿芝麻了——想歷練謝馥兒獨當一面的本事,在喜棚還不是一樣?

聽說花轎已經進了東街,紅棗立便讓顯真回自己院廚房端了一盞米湯和一小袋剛做好的一口酥去二門外候著。

姜家即便有招待,紅棗暗想:但三十裏地一路堵回來最少也得一兩個時辰,先前不管吃了啥都消化殆盡了。

而家來後謝尚也不得吃就要觀禮,且一會兒還得喝酒,這要是沒點東西墊肚子如何能行?

紅棗挺想給謝尚準備一杯熱牛奶,奈何這玩意是鮮貨,不好存,紅棗便退而求其次的用了米湯——梗米粥上熬出來的第一層米油,據她娘說老養人了!

一路都是人,而且謝尚又是人群裏最招輿論的那個,紅棗即便讓顯榮拿銀茶杯帶了茶水,謝尚一路也不得閑喝——茶杯可不似糖塊,瞞不住人。

謝尚早渴壞了,下馬接了顯真端過來的茶杯看都沒看揚脖就灌了半杯。

米湯入口,謝尚方覺不對,幸而顯真值得信任,拿來的東西即便有異也能放心下咽。

溫熱的米湯流進身體,滋潤了幹涸的五臟六腑,謝尚覺得肚子裏暖洋洋的,特別舒服。

謝尚不覺端起碗又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謝尚剛要說話,顯真又遞上一個小油紙包。

謝尚看紙包裏的圓形桃酥樣點心只指甲蓋大小,便拿了一個送進嘴裏,隨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香濃酥脆——謝尚吃完一塊又吃一塊,眨眼便吃完了袋子裏的八塊。

“這什麽點心?大奶奶新做的嗎?還有嗎?”

把油紙袋丟還給顯真,謝尚還想再吃。

顯真道:“回大爺的話,這是今兒早大奶奶讓廚房做的,剛剛才做好,做了有一瓷罐。”

這就是說現在沒有了。

謝尚猶意未盡的舔了舔唇,接過顯榮剛捧過來的清茶漱口,便丟下茶碗進正院觀禮去了——和謝尚同去迎娶一眾兄弟剛雖都和謝尚一樣下馬後有人奉茶,但並不能人人都有米湯點心,他們中大多數都已經進去了。

喝米湯吃點心並未耽誤多少時間——不過是從人前走到人後的這點時間。

謝尚進屋並不算晚,但堂屋裏的老太爺卻是等急了——謝尚從沒似今天這麽落於人後過。

剛要差人去找,可巧謝尚進來,老太爺一把拉住,低聲問道:“你剛是去哪兒了?”

謝尚同樣低聲回道:“太爺爺,我去喝了口水!”

老太爺點點頭,方才放了心——大孫子不在家,他必得替大孫子看好兒子。

謝知道就在旁邊,聞言也放了心,只謝子平的心底生起無力——老太爺拿謝尚當眼珠子,不過一刻不見就要問。

他兒子們根本沒法比!

現就盼望新媳婦能盡快生個玄長孫……

李滿囤、王氏同樣在找謝尚。直看到謝尚進門,眼見他身上的錦袍和紅棗的一樣兩人方才覺得滿意,有心思看謝允青拜堂——先紅棗拜堂時他們都在桂莊,未曾見到,今兒到是可以代入一回……

李貴中人矮腿短,擠在人堆裏啥都看不到。

李貴中好容易從人縫間看到唯一認識的謝尚,立回頭拉著李滿囤急切告訴道:“爹,我看到姐夫了,就在前面,我們找他去……”

李滿囤一把拉住,低聲喝道:“你給我回來,你姐夫現有正事呢!”

李貴林江氏李興和也都看得專心。李興和今年十二,已經在議親,離成親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他們都得細瞧瞧這謝家的拜堂是咋辦的……

洞房地方有限,紅棗實不想去擠這個熱鬧,便在三拜禮後推脫要看酒席就沒去,只王氏和江氏兩個去了——她倆個早想知道紅棗結婚當天丟酒杯丟出來的大吉是怎麽個丟發了。

而李貴中則一意去找謝尚,李滿囤只好繼續拉著……

一時禮畢,酒宴開席。席後紅棗送走王氏和江氏,自行回屋,沒想沒一刻,謝尚也回來了。

“大爺,”紅棗奇道:“你沒去鬧洞房?”

謝尚張手示意紅棗替他更衣。

“有什麽好鬧的?”謝尚不屑道:“我都成親好幾年了!嗯,六年了吧?”

紅棗忍不住笑替謝尚解扣子:“是,今年正好六年。”

然後又道:“大爺,你累了一整天,早些回來歇息也好!”

謝尚換了衣裳,伸了個懶腰,倒炕上道:“是啊,騎了一白天的馬,現可算是能躺下了!”

紅棗還是頭回見謝尚說騎馬累,心知謝尚今日確是吃了辛苦,關心言道:“大爺,你要不拿熱水泡個澡松快松快?”

謝尚想想道:“好吧,不過我要用你的玫瑰浴鹽。我今天出了許多汗,你給我的薄荷浴鹽沒啥味,怕是消不去我身上的汗味!”

前世紅棗就喜歡泡澡,特喜歡泡泡浴。這世化工不行,而紅棗這個渣渣整不出泡泡浴,就只能拿浴鹽湊數。

前世的浴鹽名號太多,紅棗每每在商店挑花了眼。但這世紅棗能用來做浴鹽的原料就只腌鹹菜的粗鹽。

粗鹽其貌不揚,甚至肉眼可見雜質。紅棗為了過自己心理這關便把粗鹽放鐵鍋裏炒了炒當做消毒,然後又混上幹花瓣和精油裝進玻璃瓶,最後再拿緞帶紮上蝴蝶結——一番操作下來,便就看起來滿像回事了。

開始紅棗只有桂花油,便只做了桂花浴鹽。

桂花浴鹽,顧名思義就是幹桂花和桂花油調的浴鹽。

玫瑰是謝家莊子裏種的。謝子安雖認為玫瑰花有刺不利風水,不許謝家大宅裏種,但因他愛吃玫瑰豆沙,所以特地擱謝家莊子裏辟了一個玫瑰園,專種玫瑰。

最初紅棗看廚房裏有玫瑰花便拿來泡玫瑰水,蒸玫瑰露當化妝水用。

後來紅棗在宋人筆記裏看到桂花油的制法便生搬硬套地拿鮮玫瑰花泡油,制出了粗淺的玫瑰油,進而方有了玫瑰浴鹽、玫瑰面脂等物。

暗紅的玫瑰花瓣和粗燥的鹽粒裝在密封的玻璃瓶裏,瓶口紮上玫紅繡金的蝴蝶結,謝尚不過偶然瞧見就喜歡上了,跟紅棗討。

紅棗琢磨著謝尚一個男孩子,泡一身的玫瑰香不大像話,便特地給他做了薄荷浴鹽——跟做玫瑰油一樣自制了薄荷油。

謝尚先拿到薄荷浴鹽時並無二話,但現在紅棗知道謝尚其實不滿意薄荷浴鹽,他還惦記著她的玫瑰浴鹽呢!

“大爺,”紅棗好言提醒:“我那個玫瑰浴鹽太香了!”

謝尚笑道:“就是香才好,詩文裏多以香草美人來喻君子和忠貞賢良之士……”

紅棗實在拗不過謝尚,只得讓碧苔拿了一瓶子玫瑰浴鹽來給顯榮。

謝尚見狀極為開心,笑道:“紅棗,我一會兒就去試試,如果好,你多做幾瓶,我捎去給爹。“

聞言紅棗不禁扶額,心說謝尚一個男孩子整天在意這花兒、香兒的不算,還要拉扯上她公公,她是攔不住了。

次日早飯,謝尚一見面便道:“紅棗,那玫瑰浴鹽特別緩乏,你現再做幾瓶,趕四月初六出發的船給爹捎去做端午節禮!”

“哎!”紅棗答應,心想給她公公兩瓶也好,最好她公公嫌香,然後出面罵謝尚一頓,改了他這一身的脂粉氣。

“還有昨兒回來時你給我吃的那什麽點心,”謝尚又道:“好吃不算還入口即化,太爺爺、爺爺能吃。你拿些給我帶去給太爺爺、爺爺吃!”

紅棗答應道:“大爺,點心有的。只這早晌老太爺、大老爺都要喝新媳婦茶。你忽然拿了點心去,看著有些不象。倒是明早請安時再帶過去吧!”

謝尚聽著有道理方才罷了。

到天香院的時候,老太爺都來了,謝尚紅棗上前問安沒一刻,新人就出來敬茶了。

紅棗看謝允青的媳婦姜氏天生一張古典鵝蛋臉,面容白皙,眉目如畫,和謝允青站在一處稱得上是郎才女貌,不覺心說:這姜家女孩兒倒是生的漂亮,不怪能護持姜家家業百年而不倒!

姜氏在給老太爺、謝大老爺、呂氏、公婆、兩個叔叔嬸嬸、兩個小姑和三個小叔敬過茶後終於走到了紅棗面前。

“大伯大媽都在京師官任上,並不在家。”謝允青告訴姜氏:“咱們家現管事的是尚兄弟和尚弟妹。”

姜氏在娘家沒少聽她娘提及紅棗——雉水城原就數謝子安有錢有勢,而謝尚又是長子嫡孫。若不是上層婦人們都知道謝子安眼高於頂,特別難搞,這家有適齡女兒的人家,誰不想招謝尚做女婿?

結果誰都沒想謝子安這回會替兒子娶個莊戶。

笑話傳來,女人們在嘲謝子安眼瞎的同時卻也不免艷羨紅棗的好命——別的不說,只萬兩聘禮萬兩嫁妝這一條就足以酸倒所有人。

姜氏當時已經和謝允青訂了親,聘禮只得三千兩。她娘每每想到女兒將來處處要被一個莊戶丫頭壓一頭,自是比常人又酸了三分。

偏紅棗進門沒三年,謝子安一房人就好事連連——先是謝子安中舉、中進士,然後官運亨通一路順風順水的做了翰林,接著雲氏老蚌生珠,十幾年沒動靜的肚子忽刺刺生了一個謝奕。

姜氏娘見狀就更為女兒擔憂了——將心比心,她若得這樣一個旺家的兒媳婦、孫媳婦,必是當菩薩一般的供著。

眼見紅棗迅速的在謝家站穩腳跟,接管了管家大權,女兒再爭不過,姜氏娘就只能寄希望於女兒進門後能立生個長孫來撐腰——不然她女兒做為大嫂子,不得管家權,再若不能生,可要如何立足服眾呢?

別的不說,就謝允青自己還有三個弟弟,她女兒將來有三個妯娌要處呢!

姜氏記住她娘“敬著大房,早生兒子”的教誨,當下對紅棗極為客氣,竟疊手道福,低眉斂目與紅棗問好道:“尚弟妹萬福。”

紅棗見狀一楞,趕緊回禮道:“青嫂子!”

話音出口,紅棗忍不住吐槽:謝允青這個名字也太占人便宜。這世又不似前世淘寶那樣有對誰都叫親的風氣,見者不怪。

不過謝允青這個媳婦看起來倒是個知禮懂進退的,對她一點也不托大。

作者有話要說: 曲奇和玫瑰油有了

早吉圖(六月二十)

三月二十八早起紅棗讓碧苔裝了兩盤她前兩日做的奶油曲奇在請安時帶給老太爺和大老爺。

到了天香院,謝尚跟謝知道獻寶道:“爺爺,這是我媳婦做的一口酥,特別香,您嘗嘗!”

謝知道雖剛吃過早飯,但聞言依舊拿起一塊笑道:“一口酥?這酥餅的大小倒是名副其實!”

說著話謝知道把餅放進嘴裏,不禁點頭道:“嗯!是特別的香!”

然後又對紅棗道:“尚兒媳婦有心了!”

紅棗笑納了謝知道的誇讚。

新媳婦姜氏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過她直等到五福院請安出來坐上回門的馬車後方才和謝允青謙虛:“大爺,妾身也會做一兩樣點心,就是不知是否能合爹娘心意?”

過去一年,謝允青在老太爺處沒少吃紅棗送去五福院的菜色點心,對紅棗的手藝極為服氣——謝允青覺得他有些明白謝尚為啥喜愛紅棗這個莊戶媳婦了:紅棗人樣子好看,又會持家,管得家裏內外處處井井有條,廚房好菜層出不窮。

擱他,他也喜歡。

姜氏姿容秀美,性子溫柔。相處兩日謝允青對姜氏還算滿意。現姜氏主動提議洗手做羹湯,謝允青頗為高興,覺得姜氏能見賢思齊,可算是個有心人。

謝允青倒不指望姜氏能越過紅棗——他大伯的眼光不容置疑,但他身為長子確是需要一個大方的賢內助。

謝允青笑道:“百善孝為先。你能有這份心就好。至於是否合口,多做幾次,時間長了,自然就都知道了!”

次日一早,姜氏果然做了幾籠花糕。謝允青嘗過後道便讓人給他爹、他爺的早飯桌上給送了一碟。

姜氏做的花糕,謝允青暗想:味道雖不及謝尚媳婦做的一口酥,但多少是份孝心——姜氏手藝一般,便就只能在本分殷勤上多下功夫。

不然等四房允怡的媳婦進門後再給他爺奶殷勤就晚了!

四月初六出發的船四月三十進了京。

謝子安看過謝尚的來信,問謝福道:“你把玫瑰浴鹽拿我瞧瞧。”

謝福依言拿來瓶子。謝子安把紮著緞帶的透明玻璃瓶擱掌心看了看,和雲氏言笑道:“別說,還挺別致。”

打開木塞瓶蓋,謝子安嗅了嗅,臉上便不自覺的帶出幾分怡然來。

合上蓋子謝子安道:“雖然尚兒媳婦這什麽拿鹽洗澡的主意聽起來有些不靠譜,但尚兒既然說好,那今兒就試試吧!”

鹽而已,謝子安無畏的想:洗浴時頂多安排兩個浴桶,穿衣前再過一回清水罷了……

臨近端午,京師的天已經很熱了,而浴房放進兩個浴桶,那熱氣更是加了倍。

謝子安泡在加了浴鹽的浴桶裏熱得鬢角熱汗直流卻猶自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濃郁的玫瑰香而不舍離開。

翰林的身份雖然清貴,但日常卻是埋首文山書海,比一般的官都累。

謝子安散衙後來家不免神思倦怠,精神乏力。

但現在謝子安泡著這散發著玫瑰香的熱鹽水卻感受到久違的精神振奮和暢快淋漓——謝子安頭一回知道沐浴能讓他如此愉悅,即便洗後身上的汗氣比沒洗前還更重。

浴房出來,謝子安扯著才剛上身就為新出的汗打濕的底衣告訴雲氏道:“這玫瑰鹽水泡澡確是尤為解乏,就是這天太熱了,汗止都止不住。你看我這衣裳,都濕成啥樣了?”

“說不得一會兒再換身衣裳!”

“這就換了吧!”雲氏讓人拿衣裳道:“大爺,衣裳濕了就趕緊換掉……”

是夜謝子安睡了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一覺——早起,雲氏推他,他猶自不想起,還想接茬睡……

宮裏的嬪妃的胭脂多用玫瑰所制,皇莊裏就有成片的玫瑰田。只玫瑰浸泡油制成玫瑰油需要時間,隆慶帝足等了半個月方才泡上了玫瑰浴鹽浴,親身體驗到謝子安口裏的解乏是什麽意思——生在帝王家,隆慶帝打小心思就比常人多,以致早年,還在做皇子的時候便染上了失眠的毛病。這些年經太醫院診治癥狀雖是有所減輕,但早醒還是依舊。

泡了玫瑰浴鹽浴的隆慶帝這夜睡得特別沈——若不是早起李順眼叫他不醒,壯起狗膽推了他一把,隆慶帝一準會誤了早朝,然後被禦史臺彈劾……

早朝後,禮部送來八月鄉試的主考官名冊。隆慶帝看有謝子安的名字,便給他點了個河南的主考。

把人放近點好,隆慶帝暗想:密報送來的快。這樣不管謝子安兒子媳婦給他捎什麽,他都能很快知道。

辦完政務,隆慶帝傳了太醫院的院判葛森來診脈。

一時診好脈,隆慶帝給葛森講了自己昨晚洗了一個澡,然後睡得特別好的事。

葛森想了想回道:“陛下,臣曾聞古人用溫湯怯病強身,甚至參禪問道,然後便有賢者由此法生出藥浴之法以治病。”

“比如史載周朝就有用佩蘭煎水洗沐浴的香湯浴,其氣味芬芳馥郁,有解暑祛濕、醒神爽腦的功效。”

“剛陛下所提玫瑰鹽浴能安神助眠,想必也是此理。只臣等愚昧,未及參悟此方。”

隆慶帝想起他每回去小湯山溫湯小住都睡的比平常好的事,便點頭道:“朕把這方子給你,你回去替朕參詳參詳,看有無其他關礙。”

溫湯雖好,但氣帶硫磺,遠不及昨兒玫瑰浴鹽湯的芳香怡人。這玫瑰浴鹽若是能長用,隆慶帝暗想:那倒是能免了他勞師動眾泡小湯山的麻煩。

打發走葛太醫,隆慶帝和李順奇道:“李順,你說謝翰林這兒媳婦制玫瑰油洗澡也就罷了,她是怎麽想出拿鹽來洗澡的?”

“這鹽不都是炒菜用的嗎?”

李順心說鹽其實還可以用來腌肉腌魚,可保魚肉長時間不壞。

李順私心以為紅棗是從腌菜處得的靈感——拿鹽碼去身體上的病氣。

不過這話不好和隆慶帝,而不回又不行,李順只好言道:“陛下,臣以為婦人在後宅每日裏接觸最多的就是柴米油鹽。”

“謝翰林的兒媳婦雖說已當家幾年,但到底年歲還小,按捺不住好奇也是有的。”

隆慶帝覺得李順的話有些道理——他就是現在還滿腦子的奇思妙想,若不是礙於禦史臺,他也想一一試試……

五月初三紅棗去桂莊送節禮的時候,王氏不免問起謝允青的媳婦。

紅棗度著她娘的意思說道:“為人挺和氣的,家常做了茶點除了孝敬她公婆外,還會想著給我送一份。”

“是個好相處的人。”

王氏聽完卻一點也不放心,追問道:“那她這點心還會給大老爺和大太太送吧?”

紅棗明白了,趕緊答應道:“送的,而且還會給老太爺送。”

“不過,娘,”紅棗話鋒一轉言道:“我比她早進門,我自進門起就三天兩頭的給老太爺和我公婆送我做的菜色點心,一直沒斷過。去年大老爺致仕家來後我也給他送。”

“娘,你放心,我是不會叫她給比下去的!”

“不是我吹牛,我做的點心可比她的好吃。娘,我這回拿家來的一口酥好吃吧?”

聞言王氏禁不住笑了,點頭道:“嗯,好吃!”

聞言紅棗的尾巴翹上了天……

母女倆笑了一回,王氏又問:“針線呢?新媳婦的針線怎麽樣?”

紅棗不言語了——作為一個手殘給,紅棗天生對針線沒有熱情。

“紅棗,”王氏搖頭:“不是我說,這針線你不下功夫可不行。”

“即便你家裏針線有人做,但逢年過節你女婿的荷包扇墜之類的東西你還是得幫著做一兩件。不能別人問起來,沒一件是你做的。”

紅棗心說怎麽沒做。謝尚今兒穿的底衣底褲可不都是她給做的?只這內衣褲穿在裏面,不好扯出來給人看。

下回,八月節她給謝尚做個荷包好了。

想到就做,紅棗一進家就翻出碎布來挑顏色做荷包,然後又讓人拿繡花繃子。

謝尚看到頗為新奇:“紅棗,你要繡花?”

紅棗點頭:“我近來得閑,打算做個荷包。”

“給我的嗎?”謝尚驚喜問道。

紅棗忍不住笑:“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那我給你畫個繡樣。”說著話,謝尚拿起筆不加思索地畫了起來。

謝尚早就想有個紅棗圖案的荷包了,花樣在心裏都構思好了——極快地,謝尚便畫了一支有兩個棗子再帶五片葉子的折枝紅棗花樣——

紅棗……

“紅棗,”謝尚興致勃勃道:“你給我的荷包就繡這張‘早吉圖’吧!”

“棗吉圖?”紅棗看著面前的紅棗圖有些發楞:棗她知道,但這“吉”在哪裏呢?

謝尚解釋道:“紅棗,‘棗’‘早’諧音,棗樹枝條帶棘刺,‘棘’與‘吉’同音。我畫的這一枝紅棗連枝帶葉,可不就是一張‘早吉圖’嗎?”

聞言紅棗恍然大悟,但卻覺得羞恥,無奈勸道:“這個,大爺,你畫的這張圖雖說寓意深好,但這別人帶倒也罷了,你帶在身上,是不是不大好,會不會遭人笑話?”

現今謝家上下把桂圓紅棗茶都改叫桂圓果子茶了——紅棗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謝家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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