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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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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聽說過?”

掌櫃秉著和氣生財的原則沈默賠笑。

來人懶得看序,先翻看一回圖畫。眼見確是和他先前買的華容道一樣,只是沒有塗色,不禁又批評道:“這畫也沒給上個色?”

搖搖頭表示不屑,來人又翻看章節目錄。

看到第一回目是《三顧茅廬》、然後依次有《火燒博望》、《火燒新野》、《單騎救主》、《大鬧長板》、《舌戰群儒》……《蔣幹盜書》、……《草船借箭》……《火燒赤壁》……《敗走華容》……

一目十行掃完目錄,來人又與掌櫃批評道:“這章節名擬得也太馬虎了!市面上這許多話本哪有一本似這樣的?”

作為一個起名廢,紅棗根本無可能整出這世話本慣行的七字對聯一樣的章回名字——就這四個字,已然用盡了紅棗的洪荒之力。

謝尚倒是能替紅棗擬名。但謝尚覺得題已達意,沒必要再畫蛇添足——似《論語》、《孟子》等章節名不多是四字五字嗎?

紅棗挺看重她寫的這本書,謝尚暗想:費了許多功夫。她既然想按經書的格式來就按經書的格式來好了。

橫豎又沒誰說不可以!

掌櫃繼續賠笑,來人隨手翻到《單騎救主》一章。

看到文章開篇行文白話,來人繼續批評:“這細水笑笑生開筆做文章了沒有?瞧這遣詞用句,嘖!嗯?簡雍蔔卦大兇?”

來人為故事劇情所吸引不再說話,目光從字裏行間飛速略過,直看到趙雲在曹軍中殺了個七進七出,背出阿鬥,方才拍案叫絕:“好!”

“掌櫃的,”來人問:“這話本多少錢?”

掌櫃的拱手道:“承惠一兩銀!”

來人二話不說,掏出一兩銀丟給掌櫃,拿著書轉身就走。

來人走的太快,周圍看熱鬧的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不由得面面相覷——剛不是一直在批評嗎,怎麽忽然就花錢買下了呢?

這臉變得也太快!

“掌櫃的,”其中有那反應快的一個健步搶到掌櫃面前道:“剛那話本給我來一本!”

人都愛跟風,周圍人見狀紛紛族擁上前道:“掌櫃的,……”

一時間甘回齋被擠了個水洩不通……

不過三天,書就賣脫了銷。

雉水城離府城三百裏,李滿園和錢多有的騾車十月初一出發,直走了三天,方才把收來的兩百七十本書拉到了府城,在相熟的老店落了腳。

次日,即十月初四,李滿園和錢多有來到甘回齋。

看到果有不少人來店問書,李滿園便挑了個氣宇軒昂,腰間佩玉,身後跟了兩個小廝——總之一看就知道有錢的年輕公子上前兜售。

公子奇怪:“你怎麽會有?”

李滿園笑道:“我聽說府城人有錢,特地從幾百裏外的別處拉來的。”

“我來就是想掙點跑腿費。我這書二兩一本,你要就賣,不要就算了,我問別人去。”

年輕公子還是不大信:“你這書真跟鋪裏賣的一樣?”

李滿園正色道:“這必須的,不信,你拿了書後去問鋪裏掌櫃。”

“我跑一趟也不容易,又不止販一本書!我人在這兒,又不跑的!”

年輕公子看看信誓旦旦的李滿園,掏二兩銀子買了一本,然後真就拿進鋪裏給掌櫃看。

鋪裏掌櫃認識李滿園,知道他是紅棗的三叔,見狀能說啥,只能當免費鑒定員承認是一樣了。

公子一聽就拉下臉指責道:“掌櫃的,開門做生意哪有你們這樣的?啊,壓著貨不賣,轉手給販子們賣高價——你們這是得了這外面販子多少好處?”

“你們東家知道了能答應?”

“這位公子,”掌櫃苦笑:“不瞞您說,外面這位,我們東家見了也得叫叔!”

義憤填膺的公子……

一句話公子就懂了——誰家沒兩個糟心親戚?

皇帝還有九門窮親戚呢。

公子揣著書出門去找李滿園,問他:“那個華容道,你有嗎?”

李滿園誠實道:“這個是真沒有!”

公子:“那你能搞到嗎?”

李滿園想想道:“這位公子,我不想哄你。這個現在是真沒有。”

八月節紅棗給桂圓的華容道,不說家裏兒女了就是李滿園自己都喜歡的緊——再多錢,李滿園也不能賣!

“但若我能弄到,”李滿園跟公子保證道:“我一準的會弄來府城擱這門口賣。為啥,這兒有錢人多,賣得上價啊!”

“要不,我下回弄到了,替您留著?不過醜話說前頭,那玩意低於十兩可不行!”

聞言那公子唰地掏出五兩銀子來遞給李滿園道:“那我先給你定金!”

真看到錢,李滿園反而慫了——他就怕這是個仙人跳,到時拿不出東西來反被訛上。

李滿園擺手拒絕道:“我不用定金。這玩意是真的招人喜歡。我不愁賣,你不來,我也虧不了本。”

“我下回再來,必是冬節前後。咱們說好了,冬節後一天早晌,你來這找我,到時有我就給你,沒有那就是真沒有!”

那公子是龍虎書院的學生。跟他交好的同窗也多是不差錢的主。他們看到公子的《赤壁大戰》話本後都來找李滿園買話本。

這些人雖都穿一樣的布衣儒服,但都掛金戴玉,旁人看後跟風的便就不少。

所以李滿園和錢多有兩人每天都能賣出三四十本書,賺三四十兩。

如此過了五天,李滿園忽然發現鋪子外多了跟他一樣兜售話本的小販——手抄《赤壁大戰話本》,一兩一本。

李滿園……

李滿園見狀頗為慌張,錢多有卻沈得住氣,提醒道:“別急,想想先前賣七巧板,你侄女給加的那張圖紙。這手抄本一準地沒英雄圖像!”

聞言李滿園方找回了主心骨,鎮定下來,繼續賣二兩一本……

八號紅棗從顯正的信裏知道了李滿園的作為不禁扶額——這滿滿的前世黃牛即視感是鬧哪樣?

紅棗沒想到她三叔還挺有頭腦——一般人可幹不來黃牛。

就拿紅棗自己來說吧,前世一個妥妥的理科女,僅大學四年怕是就學了有十幾門數學——在一般同齡人為《高數》虐得鬼哭狼嚎的時候,紅棗念的是課本厚了兩倍的《數分》。

讀書時紅棗挺驕傲,但進了社會,卻發現沒個屁用!

逛商場紅棗依舊看不懂商品折扣。

買五百贈三百卷,紅棗按課堂教的公式折算下來,最大折扣就是六點二五折,而和她同去的秘書小姐姐則能通過以八折兩百四的價錢把三百的卷折扣賣給黃牛的法子把折扣做到五二折——比她便宜了足足十個點。

而拿了卷的黃牛則可以以二百六的價錢把三百卷賣給想買電器、電腦、黃金珠寶等不發贈卷商品的人。

如此無論是買卷賣卷的顧客還是黃牛和商場,甚至連國家都從這場交易中獲益,可謂是多贏的典範。

經此一回,紅棗再不敢看低黃牛——這是一群將數學應用到極致的聰明人。

第一次紅棗覺得她三叔可能是個人才,雖然現才是新手上路。

俗話說“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寫《赤壁大戰話本》前,紅棗想的挺好——覆制黏貼《三國演義》,但等實際下筆,就讀過一遍《三國演義》全文的紅棗寫出來的文字僅是根據腦海裏的那點印象,然後加上影視劇、游戲、中小學課文再外加《三國志》和《資治通鑒》兩本正史的大鍋亂燉——基本上除了人物說話,比如“曹操說”,紅棗依樣給寫成“操曰”外,其他文字實沒一點《三國演義》的一點影子,都是紅棗自己的發揮。

對於自己寫的書能被黃牛看中,進行市場炒作,紅棗心裏還真有點小興奮——這在前世可是只有貝殼手機和明星演唱會才有的待遇。

她的書火了。

因為李滿園的行徑沒有觸犯到紅棗利益,相反還幫紅棗試探了市場,對紅棗以後定價發行精裝彩繪本有極大助益。紅棗便在給顯正的回信裏讓他靜觀其變。

十月十三,紅棗又收到顯正的信。看到信裏提到的手抄本,紅棗無奈苦笑——這狗皮膏藥似的盜版又來了!

雖然這世抄書不算盜,甚至有人專門以此為生,但對於自己的潛在顧客被分流紅棗依舊極度不爽——一個盜版好意思跟她正版一個價不算,還明目張膽地跑她鋪子門口來搶生意,紅棗氣恨:簡直欺人太甚!

紅棗決定立刻把《赤壁大戰》加印上市——人偶華容道不好做,印書還不簡單?

她得把這股不良風潮按下去,起碼不讓他們再來鋪子耀武揚威。

拿定主意,紅棗不覺長出了一口氣。謝尚對面看後笑道:“終於有主意了?”

紅棗:?

謝尚關心問道:“出什麽事了嗎?我看你剛剛好像很生氣?”

紅棗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直把謝尚聽了個目瞪口呆。

半晌,謝尚方才嘆道:“不過半月功夫竟然發生這麽多事?”

紅棗笑:“要不怎麽說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呢?”

謝尚品了很久紅棗“商場如戰場”這句話,然後方問:“紅棗,你打算怎麽辦?”

紅棗攤手:“我能怎麽辦?我只能讓陸虎印書,保證店鋪供應。”

謝尚點頭:“這確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紅棗眨眨眼,忽然笑道:“大爺,我出道題給你做,看你能不能做出來?”

謝尚:?

紅棗:“我鋪子裏話本原價一兩銀一本。現在促銷,買五本可以發一張價值三吊錢的卷,這張卷可以抵錢用,買鋪子裏所有的貨品。”

“現在問題來了,大爺,你能算出買一本話本要花多少錢嗎?”

謝尚跟紅棗學過珠心算,轉眼便報出答案:“六百二十五文!”

聞言紅棗立笑了,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真是天真啊!

看到紅棗的笑,謝尚莫名覺得自己算錯了,但無論再怎麽回想,謝尚也沒發現自己的錯處。

“不對嗎?”謝尚頗為心虛的問道。

“大爺,”紅棗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把這張卷折扣賣給想買糖的人?”

謝尚……

紅棗的一番講解給謝尚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當天晚上謝尚情不自禁地給他爹寫信考他爹……

八天賣完手裏的書,李滿園和錢多有揣著五百多兩銀子不敢在府城多呆,次日一早便往家趕。

回來的路上,錢多有和李滿園道:“你侄女做的玩意太能賺錢了,看這掙錢的架勢,咱們往後一準地是越掙越多。”

“就一樣,只咱兩個人太少了,帶這許多錢在路上來回有點擔心,而且咱們出門做生意時把錢留在客棧也不能安心。”

李滿園也是感同身受地點頭道:“是啊,我每天回去都提心吊膽,就怕銀子沒了!”

“要不,”錢多有深思熟慮道:“咱們再加一個人?”

“我看你那個叫貴銀的侄子人老實,身子骨也好,能吃苦,就叫上他?”

過去幾天,錢多有看出來了,甘回齋掌櫃是礙於李滿園的身份才肯認書,不然一句“不是”,他們的書賣得一準沒現在這般快!

他要加人,必是要優先李氏族人,而李家人裏又數李貴銀最憨厚老實,熱心肯幹活。

李滿園和李貴銀交好,聞言自是願意,笑道:“那我回去問問他!”

李滿園是十四到的家。到家後,李滿園不及換衣,便拿著府城裏買的燒鴨點心趕去桂莊。

他上回在他大哥這兒不過看了幾頁話本,這此出門就發了大財,他得再去抱抱他哥大腿,蹭蹭財氣。

主院門前,看到停了兩輛車,王氏正指揮餘曾氏和桂香往車上擡箱子。李滿園頗為吃驚,問李滿囤道:“大哥,你要出門?”

李滿囤笑道:“這不桃花的兒子陳寶後天十六成親,我和你嫂子明兒要過去吃酒!”

李滿園聞言一楞,然後不禁抱怨道:“大外甥成親這麽大的事,大哥,你咋不早說?”

李滿囤耿直道:“桃花不叫我說!”

李滿園思及緣由,也是無奈——隨著閱歷漸長,李滿園對他娘於氏的某些做法有了不同認識。

他舅子錢多有為他妹子都沒少跟他抱怨,而他娘對他大姐可比對他媳婦還差!

不怪他大姐恨他娘!

“大哥,”嘆口氣,李滿園道:“這樣吧,你替我帶份禮去。不管怎樣,我小時候大姐也曾抱過一場。我送份禮是應該的!”

風俗裏喜事不請不能到,所以李滿園只能請李滿囤幫帶一份禮。

李滿囤想想沒有拒絕,點頭道:“那你得快,我明兒一大早就走了!”

李滿園把兩個紙包塞給李滿囤道:“那我現就回家去拿,一會兒便送來!”

李滿園跑回家,還在收拾東西的錢氏奇怪道:“你咋回來了?大哥沒留你吃晚飯?”

李滿園急切道:“大姐的兒子陳寶後兒成親,我現得趕份禮去。”

錢氏詫異:“這什麽時候的事?咱們要去嗎?”

李滿園道:“現在沒時間,你先把禮備出來,回來我再跟你細說!”

錢氏想想便拿了兩壇酒、兩匹細布、兩條臘肉、兩條糕給李滿園看。

李滿囤搖頭道:“不行,太少了。我好歹也是個舅舅,雖說人不去,但東西也不能少了!”

“你再給加兩包糖、兩條貴林送的鹹魚、兩包我帶回來的點心,再拿一對金銀錁子荷包。荷包裏的金銀錁子你記得各放一對。”

兩個金錁子便是二十兩,錢氏拿東西的手停了,訝異道:“要這麽多?”

即便剛賺了百十兩銀子,錢氏想:也禁不住這般花啊!

“少了不行,”李滿園苦笑:“大姐一家子都恨我娘恨得厲害,我若不再幫著彌補彌補,將來家裏遇到大事可要咋整?”

他娘只圖自己痛快,完全不想身後之事。可人活不過百,到時他的孝子身份必是要跪求陳家所有人點頭首肯才能有的。

一想到那個場景,李滿園只覺頭皮發麻。

錢氏聞言沒言語了,麻利地裝好東西交給男人送去桂莊。

看到李滿園拿來送李桃花的東西,王氏忍不住跟李滿囤感嘆:“三弟倒是越來越知事了!”

“要不怎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呢?”李滿囤道:“分家後,什麽都要自己來。這些年滿園也算是歷練出來了!”

王氏想想笑道:“果然!”

李滿囤繼續道:“太太,你現也看到了。這孩子不能慣,慣了就不成氣。”

“滿園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往後你也少慣貴中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年底打折季來了,你們都算對折扣了嗎?

進實體店一定要看有沒有黃牛,黃牛所在,折扣所在。

金口玉言(十月二十九)

桂莊回來李滿園和錢氏兒女一處吃晚飯。飯後錢氏告訴李滿園道:“老爺,前兩天貴銀送了五兩銀子來,說是還你的,我就收下了,現告訴你一聲!”

錢氏的話提醒了李滿園,他點頭道:“對,我還得再去找回貴銀!”

錢氏看看已經完全透的窗戶紙,勸說道:“明兒再說不成嗎?非得現在去?”

李滿園不以為然道:“沒事,就幾步路!”

“不然明兒十五,他要是一早出門,我怕錯過!”

錢氏想想近來李貴銀每天確都是早出晚歸,就沒再勸。

李滿園找李貴銀詢問過去半個月的族裏事務,著重問了他爹知不知道他去府城賣書的事。

這段時間,李貴銀雖然把吃進的三十五本書全賣出去了,但因雉水城購買力有限,賣得特別艱難——書占了太多的銀子,李貴銀等不起月半,幾乎每天都早起去城隍廟賣書,然後午前去北城門外跟進城的商人兜售,飯後又去南城的書店門口賣……

過去半個月,李貴銀看著賺了二十來兩銀子,但其間的擔驚受怕和辛苦實不足與外人道焉。

李貴銀壓根沒告訴他爺他賣書賺了多少銀子的事。李貴銀擔心他說了他哥幾個都跟著幹,到時萬一書賣不出去,積在手裏,嫂子們一準地得埋怨他——他三叔只說給他包底五本,可沒說對別人也一樣。

李貴銀認真道:“三叔,我家去兩回,家裏人都知道我在賣書,但再具體的我都沒講。”

“咱們城裏這書我賣過一回後,現已不大好賣。只北城門外從碼頭下來的商人零星會買。”

“當然能到碼頭去賣可能會有生意,但那地屬大劉村,我擔心他們不讓!”

李滿園聞言挺高興,拍著李貴銀的肩膀笑道:“行啊,長心眼了!”

“對了,下回我要是再弄到書,還打算去省城賣。貴銀,你要不要一起來?橫豎你現在雉水城也賣不出去書,倒是跟我去府城闖闖,見見世面!”

李貴銀早想去府城看看了,只可惜沒人帶,加上他剛賺了些錢,這心思就更活動了。

李貴銀想了想道:“三叔,您肯帶我我是求之不得,只一樣我走了,家裏就只興文他娘一個人了,我不放心。”

“三叔,你得閑倒是幫我買個人吧,這樣我出了門也不用擔心家裏!”

李滿園一聽李貴銀願意去,便拍胸脯道:“買人這事,你包我身上。”

“明兒早晌我得去看我爹娘!咱們說好了,後晌在北城門口見如何?”

次日十月十五,早晌李滿園便同錢氏女兒拿著他府城買來的燒鴨和點心來老宅看望爹娘。

看到李滿園拿來的東西,李高地頗為詫異:“滿園,這不年不節的,你跑去府城幹啥?”

“賣書啊!”李滿園道:“紅棗的鋪子出了新書,我想著閑著也是閑著,而府城有幾十個廟,只要肯找,幾乎每個初一十五都有廟會,我就去碰運氣去了。”

現是農閑,高莊村不少人都看到李貴銀挑著擔子滿城轉悠賣書的事。

李高地關心問道:“這書在府城好賣嗎?貴銀在咱們城裏的生意看著可不大好。”

“有人看貴銀在城門口一蹲都是一兩個時辰,並沒什麽人來買。”

李滿園笑:“爹,您放心,府城有錢人多,生意必是比咱們好些!”

李高地眼見素來愛吹牛的兒子絕口不提這回出門賺了多少錢,便估摸著李滿園沒賺到錢。

李高地看錢氏金鳳都在,擔心現在細問落了兒子的面子就轉了話題,改說起薄荷膏的好處。

“滿園,”李高地道:“你還不知道吧,近來咱們雉水城的薄荷膏都賣瘋了。”

李滿園:“爹,怎麽說?”

李高地:“這天一冷,閉塞頭疼的人就多了。人病的難受時塗抹些薄荷膏,癥狀能減輕不少。”

“現來咱們雉水城的人,不管商人還是船老大,現誰身上沒有薄荷膏?而等家去時,更是人人都買許多回去送人。”

“近來大劉村人賣薄荷糖、薄荷膏都發了財。我聽媒婆說這親事都好說了……”

李滿園猶豫許久方吞吐道:“爹,我聽說大姐家的陳寶明兒結親,您看您是不是要隨份禮去?”

聞言李高地尚未發話,於氏便狠狠瞪了錢氏一眼——若不是這個攀高枝地沒事去桂莊溜達,於氏暗恨:剛回來的兒子如何能知道繼女家的事?

錢氏看到根本無所謂——瞪眼而已,不痛又不癢。

橫豎她婆又不能動手打她,敢打她就敢鬧!

於氏看看李高地,和兒子道:“滿園,這辦喜事都是有規矩的,為防沖撞,不請不到。”

“你大姐既然沒來請,必是有她的顧忌。咱們可不好貿然過去!”

李高地素不喜李桃花,更不願去陳家,現得了於氏的話便以為得了個臺階,點點頭就默認了。

李滿園嘆口氣,不言語了。

李滿倉一旁聽到跟沒聽到一般悶聲不響——他爹不發話,他也犯不著拿自己的熱臉去貼陳家的冷屁股。

陳家人意見最大的除了他爹,就數他了!

李滿倉自覺現日子過得不錯,實不想再節外生枝——他又不似滿園一樣指著紅棗發財,他真沒必要忤逆他娘去奉承他大哥。

至於將來,李滿倉自嘲:誰又能知道呢?橫豎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世間沒有爬不過的山,淌不過的河,終歸有法子的。

謝尚明兒要去赤水縣,午後紅棗給謝尚收拾行裝。

把一應的被褥衣裳都交付給顯榮後,紅棗拿出一個藍底折枝牡丹緞面的裹著的圓柱體給謝尚道:“大爺,這個是我新打的銀茶杯,你試試看好不好使。”

謝尚看著眼前的長形柱狀物奇道:“這是茶杯?怎麽看著跟個筆筒似的?”

紅棗……

“大爺,”紅棗解釋道:“拿碗喝奶茶,碗口太敞,吸管擱碗邊根本立不住,我便就想做個深一些的茶杯。”

“只咱們本地不產瓷,我就拿銀子打了兩個杯子來試試。”

比起前世的奶茶杯,飯碗插吸管,特別是插她公公給的雕花銀吸管,實在很不方便。而且隨著天氣日冷,飯碗裝奶茶也涼的特別快,特別是謝尚拿吸管一個一個吸珍珠的時候。

所以紅棗月前便畫了個前世中號奶茶杯的樣式讓陸虎拿去打了兩個。

結果茶杯打好,紅棗發現新打的杯子通過杯蓋上的開關確是可以隨意的固定吸管了,但因其金屬質地,裝熱茶燙手不說,茶水涼起來比沒蓋的碗還快——特別不適合當下一天冷似一天的天氣。

紅棗沒法子,只得讓錦書仿茶捂子的樣式做了兩個棉套子給杯子套上——如此才勉強能維持合嘴溫的奶茶放裏面半個時辰不冷。

擰開杯蓋,倒進奶茶,擰回杯蓋,打開杯蓋上的孔洞,插上吸管,紅棗把奶茶遞給謝尚道:“大爺,你來試試!”

謝尚依言吸了口奶茶,然後便端詳了一回杯子,接著便開始撥弄杯蓋開關——打開、縮小,開關個沒完,間或還再吸一口奶茶。

直待喝完一杯茶,謝尚方才讚道:“紅棗這個杯子好,奶茶裝裏面不容易冷不說,吸管不用扶也不會歪——我只用一只手拿著就能喝光一整杯茶!”

紅棗被謝尚的話逗笑了,心說這真是個了不起的發現——不是謝尚說,她還真沒註意謝尚先前喝個奶茶還得兩只手。

吸管拿牙咬著不行嗎?幹啥非得用手扶?

“紅棗,”謝尚對杯子越端詳越喜歡,興奮建議道:“京城比咱們這裏冷,你再打一對給爹娘,冬節後就讓顯榮捎去!”

紅棗正為她公公四十整壽而她只能送兩件鼠皮褂子而煩惱,現得了謝尚提醒,紅棗覺得她很可以再加送一對保溫杯給她公婆做賀禮。

“大爺,”紅棗跟謝尚請教道:“你說這杯子打個什麽花樣才合適?”

通過銀吸管,紅棗看出來了她公公也是個雕花控!

現她要拿茶杯作禮,也必是得要雕花才行,而要雕花,自是讓另一個雕花控來打樣才最合適。

經了皇冠一事,紅棗覺得謝尚平日裏雖說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但似雕花之類的事,問他一準沒錯。

謝尚微一思索便提筆畫道:“爹最喜水仙花,必是要有一株水仙花;再就是祝壽得有壽山石和靈芝;最後加上這時節開得最好的芙蓉花和天竹果,如此便是一副寓意極好的‘靈仙祝壽,富貴榮華’圖了。”

看著謝尚筆下瞬間畫就的圖案,紅棗嘆為觀止。

花樣有了,下剩就簡單了。紅棗讓人顯真把這副圖臨兩份出來:一副拿給陸虎去打,一副讓顯真繼續上色後拿給錦書裁緞子刺繡做杯套。

十月二十六家裏的大船到了京。謝子安看完隨船捎來的信後問謝福道:“尚兒說他給一個話本做了篇序,話本呢,拿來我瞧瞧。”

謝福拿來話本,謝子安先看兒子的序,結果開篇就見謝尚寫到“作者曾雲:餘玩甘回齋《華容道》有感,作此文以自娛。……”

“餘與作者交,讀其文字頗覺新鮮……”

“為免書中文字誤人子弟,特列出與正史不符之處……”

翻翻後面好幾頁的羅列,謝子安忍不住與雲氏吐槽:“尚兒也真是,得閑幹啥不好,非得掛自己的名字給外人,還是給,”

忽想到一種可能,謝子安的話戛然而止。

知子莫若父,謝子安省起謝尚打小就性獨,家裏兄弟一個都不親近,壓根就沒朋友——現能讓他掛名出頭的人,除了他媳婦,謝子安還真想不出第二個人。

翻回去看了一回封面,謝子安又想了想方才問謝福:“咱們祖祠東邊的那條,從高莊村流過來的野河叫什麽來著?是不是叫細水河?”

謝福點頭:“是!”

聞言謝子安把書摔桌上,氣道:“胡鬧,胡鬧啊!”

雲氏不知就裏,趕緊勸慰道:“老爺,尚兒做錯了事,您只管教訓就是,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謝奕在一旁也跟著幫腔:“爹爹,不氣,不氣唷!”

謝福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原由,幫著勸慰道:“老爺,您先別急,且替大爺瞧瞧這話本有妨礙沒有。”

謝子安聽著有道理,覆又拿起書往後看,結果這一看就一直翻啊翻的翻的停不下來了。

候著的雲氏,謝福……

雲氏又等了一會兒,看謝子安還沒有罷手的意思便小聲道:“謝福,這話本還有嗎?有的話,拿一本來我瞧瞧。”

於是謝福拿了兩本來,雲氏一本,他一本……

謝奕眼見大人都有事,也不吵,自己跑地上箱子裏尋了把紅棗捎來的刀刃比手柄還長的小木刀,騎上自己的木搖馬學印象裏他哥的樣子舞去了。

良久看完,謝子安放下書,嘆了一口氣。

話本的文筆雖說有些簡單直白,但這故事情節卻是一環扣一環,環環相套,環環精彩,比他先前看過的同類型話本都強。

他兒媳婦的心思果不是常人所能比——就為賣個玩具,編這麽一大篇故事。

尚兒給這樣的話本作序也不算埋汰。

“罷了,”謝子安道:“尚兒媳婦這個話本寫的還行,尚兒作序也是不願誤人子弟的意思。”

“尚兒行事還是有分寸的!”

兒子是要走仕途的人,謝子安先前擔心兒子名聲受不良話本影響官途,現看了話本去了這份擔心,這言辭就和緩了。

雲氏見狀放了心,放下手裏的書附和道:“老爺說的是,妾身看這話本也覺有趣。而且這話本作者偽了名,但凡咱們不說,便沒人知道!”

謝子安覺得雲氏的話有些天真——似他們翰林院連幾百年前的古書都能考證出來歷。真想查證一個話本,就是個查不查的問題。

比如他,不是當場就知道這細水笑笑生是誰了嗎?

不過,謝子安沒接茬而是喚騎木馬舞木刀一個人玩得一腦袋汗的幼子道:“奕兒,你手上拿的是啥,拿過來給爹瞧瞧!”

“陛下,”李順把一本《赤壁大戰話本》放到隆慶帝面前的案上:“這就是甘回齋今兒剛剛上櫃售賣的話本。”

“哦?”隆慶帝放下手裏的帕子,換拿起書道:“我瞧瞧這謝翰林兒媳婦寫的話本是啥樣?”

開篇看到謝尚的序果如密報所言的有好幾頁考據,隆慶帝忍不住哈哈笑道:“謝翰林倒是家學淵源,兒媳婦家常賣個玩意還要專門寫個故事話本,兒子則非得給寫個考據放序裏,而且還一絲不茍地寫這許多頁。”

“他也不想想這看話本的誰在乎史實啊?倒是他自己,畫蛇添足,叫他爹一眼給看了出來,連累他媳婦寫話本的事給他爹知道了——真是太好笑了!”

“謝翰林這個兒子怎麽這麽學究?難不成將來又是一個翰林學士?”

李順……

這年頭皇帝的話,即便只是玩笑,那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聖旨。

隆慶帝現既說謝尚將來要做翰林,那將來謝尚只要過了會試,殿試就必得要點翰林——這就叫金口玉言!

隆慶帝話出了口,自己也是一楞,但轉即笑笑,並沒放在心上。

一個翰林罷了,隆慶帝想:而且密報裏說謝尚長相不差,形肖似父,但凡他能真能走到他面前,朕給了也沒啥。

本來以馬掌的功績,朕早該給謝家一個爵位。只這封爵,特別是給文官世封,都必得等個合適的契機——得等這天下武官普遍認可這馬掌作用之時。

朝廷雖然重文輕武,武官多受文官轄制,但為了讓武將盡忠賣命,一直有個不成文的共識,即世系爵位只授武官。

文官除了孔聖等五家聖人後嗣世襲翰林外,其他文臣功績再大,也都只封本人,不傳子孫。

看完話本,都到掌燈時分了。放下書,隆慶帝笑道:“這話本寫的果是有些意思。”

“先傳膳吧!膳後朕還要再看一遍!”

李順……

十月二十九紅棗和謝尚去桂莊送節禮,王氏給紅棗講述了她和李滿囤去青葦村吃席的經過。

這是王氏有生之年最光彩、最奪目、最眾星捧月的一刻——首先,作為新郎舅母,王氏理所當然地跟陳老太太一起坐了首席首座,得所有人恭賀奉承;其次,席間眾人雖也有穿裙戴金頭面,但沒人有跟她一樣大紅綢緞刺金繡的裙子和一樣大的足金頭面,且臉面也都沒她收拾得粉白自然,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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