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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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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不管是她家還是女兒家送的賀禮都叫人驚嘆連連,羨慕不已……

王氏的虛榮心在去青葦村的三天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當下給紅棗講起來席間的事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神采奕奕。

紅棗頭回見到她娘如此活潑健談的模樣,頗覺欣慰:即便虛榮,即便膚淺那也是她娘從生活這把殺豬刀下自己掙出來的虛榮膚淺。

誰也沒資格鄙視!

直待說盡了興,王氏方告訴紅棗道:“紅棗,你還不知道吧,你三叔把貴銀帶府城一起做生意去了!”

紅棗:?

王氏笑道:“你爺奶為此特別不高興,覺得你三叔有好事不先想著你二叔,連商量都沒商量一聲就自作主張。”

“前兒你爹過去送禮,你爺拉著你爹說了半天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之類的話!”

“噗嗤!”紅棗實在是忍不住,不客氣地嘲笑道:“我爺既然知道兄弟齊心,那他當初幹啥要分家?”

“難道分家的人不是他?”

“就是這話了!”王氏道:“你二叔占了咱們家那許多地,日子過的好的很,這幾年城裏都買幾個宅子了?還人心不足?”

“反倒是貴銀,分家得的地原就只夠吃飯,枸杞山頭也不到兩畝。幸而他人勤快,能吃苦做小買賣補貼家用,日子方過得還行。”

“紅棗,你看咱們幾家人,還有誰跟貴銀一樣這樣的天每天挑著擔子蹲城門口賣書?”

“賣書?”紅棗訝異,心說不是她想的書吧?

“就是你女婿拿來給你爹的那個打仗的話本。”王氏道:“你爹進城時看到過好幾回。只可惜咱們城有錢人有限,貴銀一天賣不了幾本。”

“你三叔這兩年生意做的蠻好,他帶貴銀去府城做生意倒是件好事,偏你爺奶作不得,等你三叔這回家來,你奶有得嘮叨了。”

防患於未然(臘月二十九)

十一月初二早晌紅棗剛跟顯榮交割好帶進京的東西,謝又春便拿來了院裏今年要放出去的丫頭名冊來,其中就有彩畫。

紅棗看完名冊問謝又春道:“春叔,彩畫姐姐的爹娘兄嫂都跟太太去了京城,現彩畫姐姐家去是去哪兒啊?京城嗎?”

謝又春見紅棗不開竅,只得婉轉提醒道:“大奶奶,彩畫原先雖是太太跟前的人,但太太既把她給了您,就是您的丫頭。您可以跟對錦書一樣,給她指門好親!”

又要指婚?聞言紅棗心慌得不行——這三天兩頭的讓她亂點鴛鴦譜是鬧哪樣?

她又不是月老。

紅棗看看謝又春,謝又春便拿出一張名冊來給紅棗道:“大奶奶,這是咱們府裏尚未婚配小廝的名冊。”

紅棗……

紅棗看名冊裏有田樹林的名字,嘆口氣和謝又春道:“春叔,你讓我仔細看看。”

拖延計打發走謝又春,紅棗瞧瞧彩畫,叫碧苔道:“你去把樹林叫來。”

一時田樹林進來,紅棗問道:“樹林,剛春叔說你到了成家的時候,所以我叫了你來問一聲你爹娘對你的婚事可有什麽想法?”

田樹林趕緊跪下道:“回大奶奶,小人一家子都是大奶奶的奴仆,萬事全憑大奶奶做主。”

教課書一般的標準答案,完全沒一點參考意義。紅棗只得又問:“那你呢?你對成家有什麽想法?”

田樹林道:“回大奶奶,小人謹遵大奶奶築巢引鳳的教誨,已然備好了成親要用的一應物什,並不敢馬虎。婚後的月錢也都給媳婦收著作家用。”

築巢引鳳?紅棗著實思了一刻才想起當初她教訓陸虎的那句“鳥生蛋前還知道築個窩”話,不覺好笑:這田樹林倒是會說話!

“行,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打發走田樹林,紅棗方才問彩畫道:“彩畫,你瞧樹林怎麽樣?”

彩畫趕緊跪下道:“奴婢全憑大奶奶做主。”

有錦書珠玉在前,彩畫一家,連彩畫自己,都看好田樹林——作為一個職業女性,紅棗深知工作於女人的重要,所以在錦書生產前,便囑咐她安心做月子,等百天後,還回來管針線。

百日後錦書回來,紅棗果然教她繼續管針線,然後又說孩子還小,離不得娘,每天只叫錦書早晚各來一個時辰把控好進度就行。

彩畫自覺她伺候紅棗比錦書時日更長,但凡她做了陪房,紅棗待她一準也不會差。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紅棗心舒一口氣道:“彩畫姐姐,我瞧你跟樹林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便就把你許給他吧!”

彩畫磕頭:“奴婢謝大奶奶恩典!”

紅棗點點頭,示意碧苔扶起彩畫然後放道:“彩畫,你爹娘現都不在本地,你的婚事我便托周嬤嬤替你操持,然後再讓錦書幫你四下裏看看,周全周全。”

聞言彩畫不免又再磕一回頭。

讓彩畫回避了,紅棗方叫了田樹林來告訴了他媳婦人選。

田樹林聞言喜不自禁——對於陸虎娶了錦書後的日子,田樹林看在眼裏,羨在心頭,巴不得也娶個跟錦書一樣噓寒問暖溫柔體貼的媳婦。

現心願得償,田樹林整個人由內到外都充滿了歡喜

感受到田樹林發自內心的喜意,紅棗終於感受到一絲高興——起碼田樹林對彩畫是滿意的,而田樹林比陸虎又多點機變,彩畫嫁他也不算辱沒。

讓芙蓉和碧苔拿了銀物給田樹林,打發他下去請媒人,好好籌辦婚事。

接著紅棗又叫了彩畫來道:“彩畫姐姐,你婚後得閑,也和錦書姐姐一樣依舊進來。”

彩畫聞言自是感激不盡。紅棗也一樣拿了首飾銀兩綢緞布匹給她。

飯後謝尚聽說了此事,立笑讚道:“紅棗,你這婚指得不錯。”

“等下回給娘捎信,我把這事跟娘提一句就行了!”

看一眼堂屋門邊站著的黃鸝,謝尚又問:“紅棗,你打算提黃鸝頂彩畫的缺?”

紅棗點頭道:“是啊,我看幾個小丫頭裏就她跑腿最多。”

謝尚點頭道:“你看著好就行。只這名字得改一下。”

紅棗:?

謝尚解釋道:“紅棗,你看你現在的三個丫頭,芙蓉、碧苔、金菊,都是花草的名字,黃鸝也得改個花草名才好!”

紅棗……

“有了,”謝尚思了一刻道:“就取陸放翁這句‘香來知有蘭’,叫香蘭吧!”

黃鸝聞言趕緊進來磕謝新名字,從此紅棗便有了個叫香蘭的大丫頭。

雉水城的鋪子都沒再上新書,李滿園跟陸虎打聽到新印的書都直接拉去了府城後便來與他舅兄商量,錢多有拍板:拉薄荷膏去府城,然後到了府城後再去甘回齋拿糖、風車、華容道、七巧板和書搭著賣。

李滿園得了確信便回來告訴李貴銀。

李貴銀原覺得薄荷膏是紅棗拿來做好事的方子不該賣錢牟利,李滿園便給他洗腦道:“貴銀,你得這樣想:第一、不是所有地方都能長薄荷,咱們本地家家種薄荷不代表府城也有;第二、即便知道了方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自己做薄荷膏。比如飯館裏吃飯的人,他們是不知道怎麽煮飯嗎?還不是圖個方便?”

“咱們做這生意就跟開飯館一樣,賺個辛苦錢罷了。”

“貴銀,不信,你到時賣貨時先告訴客人方子——對了,貴銀,你現不會說也聽不懂官話,要不這樣,你拿張紅紙寫上薄荷膏的方子貼在攤上,這樣來買的人都能看到。”

“看了方子還要再買,說明客人他們確是做不了或者不想做,咱們賣他東西反倒是在幫他。”

一直以來李滿園做的都是府城中上人家的生意。見多了府城人的不差錢,李滿園真不以為他們會為了幾文一盒的薄荷膏費事。

真有那舍不得錢,看了方子回去做的,李滿園也就當跟著紅棗隨緣做好事了——趕多了廟會,李滿園著實聽了許多因果報應的故事。

他現也頗相信他哥和紅棗能得現在的富貴都是因為先前告訴人拿枸杞賣錢的緣故。

讓李滿園掏真金白銀出來做好事他不定舍得,但貼張紅紙,還是願意的。

李貴銀聽了覺得有道理,便就真這樣做了。結果沒想他這大紅紙往騾車上這麽一貼,就招來了許多閑人。

這些人看了方子好奇,便就問李貴銀薄荷膏幹啥用的。

李貴銀一路才學會幾句官話,錢多有就出來講了一回。

閑人們不信,便推舉了一個受了風寒鼻塞嗓啞了好幾天卻猶堅持出來逛的小混混來試驗,結果這人當場便打了兩個噴嚏,鼻水瞬間就滴了下來。

“痛快!”小混混一邊掐鼻水一邊問:“這什麽薄荷膏怎麽賣!”

“十文一盒!”

錢多有獅子大開口,售價比雉水城整多了一倍。

“來一盒!”小混混數出十文錢拋在攤子上……

薄荷膏一盒不到一兩,錢多有和李滿園兩輛騾車這趟拉了足有八千盒。

錢多有原打算乘著現今天好把臘月的貨品一起拉到府城,擱常住的老店寄存,結果沒想冬節前後十來天,他們仨轉了七八個廟會便就一氣全銷完了——後面再有人找來買都沒貨了。

家來的路上,錢多有分了李貴銀二十吊錢,然後拍著他的肩膀鼓勵道:“好小子,家去後好好跟你三叔學官話。這出門做生意不會官話可不成!”

李貴銀沒想他只是打下手給搬搬貨就給分了這許多錢,自是連連答應。

錢多有和李滿園則平分了餘下的五十吊錢。

“你侄子不錯,”錢多有與李滿園私下裏感嘆:“咱們賣貨,他挑著擔子來回跑客棧拿貨和到甘回齋進貨,從沒叫一聲苦。”

“而咱兩個就只要守著騾車專心做生意,如此錢壓車底暗箱也不用擔心,飯點也能相互替換吃口熱的,人真是松快許多!”

錢多有常年在外奔波,三餐不濟,身子骨其實並不似外表看著那麽強健。

這回得李貴銀搭手,不用再做辛苦的進貨送貨工作,錢多有便感受到了輕松,甚至懊惱沒有早點叫李貴銀來給幫忙——就這回這個強度,他覺得自己還能再跑二十年。

李滿園原是個好吃躲懶的,聞言也附和道:“大哥,你不知道,我這許多侄子裏原就數貴銀最勤快……”

顯榮初二從雉水城出發,十五便進了京。

謝子安知顯榮是來送壽禮,但見面後卻先問了一回話本的事——鋪子裏的話本雖是已經賣完,但城裏好幾個茶館卻已說上了《赤壁大戰》。

茶館說書可不管考據,於是禦史臺便彈劾了謝子安,彈劾他教子無方,養得兒子不學無術、嘩眾取寵。

禦史臺的邏輯是這樣的:寫《赤壁大戰話本》的細水笑笑生混淆史實寫故事就是不學無術,然後按照“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這句俗話就推斷出和細水笑笑生做朋友的謝子安的兒子謝尚也是一樣的不學無術。

至於話本裏謝尚做的考據則被這些人視為嘩眾取寵——話本有啥可考據的?世間還有哪個話本被人考據了?

行他人所不行,不是嘩眾取寵,又是什麽?

禦史臺彈劾人一向光明正大,而且生怕被彈劾人不知道,彈劾前還要打發人來給送封信,頗有些戰鬥檄文的意思。

在京四年,謝子安算是看出來了,但凡是個官,每年都免不了要被禦史臺彈劾——只要同僚裏還有人還沒被彈劾,這就說明還沒到過年。

總之,禦史臺不把朝廷上下全彈劾一遍,這年就不算完。

這都到十一月了,禦史臺的彈劾卻還沒來,說實話謝子安等得著實有些心焦。

所以謝子安看到都察院的彈劾告知書後倒是舒了口氣,心說看來他官做的還行,禦史臺在他身上抓不到別的錯,只能拿他兒子做文章。

彈劾奏折進了中書省後會被留中,即不處理,或者存著被以後翻舊賬用。

不被留中的會被轉到相關有司衙門,這就屬於問題嚴重了。

謝子安占了一卦,得了一個吉,便就覺得這張彈劾折子十之**是要留中不發了。

事實也是如此。

隆慶帝在聽李順念完彈劾奏折後就笑了:“不學無術?這禦史臺百十號人倒是有學問,怎麽這些年也沒給朕做個馬掌出來?”

李順聞言便就提朱筆代批了個叉,放到了留中的匣子裏。

謝子安可不知道宮裏的事,他得等到臘月二十三朝廷封印才能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平安。

所以饒是心知無礙,等真見到顯榮,謝子安還是不能免俗地問了一回。

對於謝子安的問話,顯榮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說了一遍——從李滿囤每回見面都要讓謝尚講《華容道》一直到府城抄書匠堵門賣書全講了。

謝子安聞言更安心了——這話本是紅棗給他爹寫的,這便就占了個孝字,而一般人但凡占上了孝義,那基本上除了《大慶律》裏列出來的死罪,其他都不算事。

果然,隆慶帝在聽李順說了莫非的密報後笑道:“我先還疑惑謝翰林的兒媳婦,一個十歲才出頭的小姑娘幹啥要寫武將話本?原來她是為她爹寫的,這就情有可原了。”

“《二十四孝》裏老萊子年過七十還彩衣娛親。謝子安這個兒媳婦為了讓她爹開心,投其所好誇大其詞編點神叨故事也是人之常情。”

“難得的是編的還不錯,比一般市面上的都強……”

“而謝翰林的兒子必是感他媳婦的孝心,方才只考據,沒修改……”

隆慶帝以自己的腦補完善了《赤壁大戰話本》的緣起,對此,李順能說啥,只能把這看作是隆慶帝對於謝子安兒子兒媳婦人品的定性,用作往後行事的借鑒了——誰讓隆慶帝是金口玉言,而且還不是頭回說謝子安兒子媳婦孝順了!

說盡了興,隆慶帝方才問道:“謝翰林這回過壽都請了哪些人收了哪些禮?”

李順道:“回萬歲爺,謝翰林這次辦壽請了三天的席:十八這天請了翰林院同僚;次日,請同年;正日,只請了他妻兄雲意一家人。其中收到的禮物有……”

隆慶帝聽了一會兒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內容,不耐煩地出聲打斷道:“誰問你這個?”

李順趕緊致歉道:“臣愚昧。回陛下,謝翰林的兒子兒媳這回除了印制詩集、孝敬衣裳外還特地送了謝翰林一對全銀奶茶杯。”

“奶茶杯?”

光聽名字就能想到杯子的用途,隆慶帝頗有興趣地問道:“什麽樣?”

李順如此這般地講了一通,隆慶帝更有興趣了。他理所當然地吩咐道:“趕緊地,讓內造處照樣打一個來?”

臘月初九,謝尚去了赤水縣。結果十六便有原先跟去赤水縣的奴仆家來鋪設天香院,紅棗一聽便知這是有人要家來了。

果然臘月十九三叔謝子平領著一家子人同謝尚一起踏雪家來了。

謝尚告訴紅棗道:“三叔年後打算參加縣試!”

紅棗……

謝尚解釋道:“爺爺今年都六十五了。明年任滿,再無續任可能,勢必要家來。”

“三叔這幾年在赤水縣經營得不錯。但爺爺家來後,他想繼續在赤水縣經營,最好是自己有個功名。”

紅棗聽著有道理,便問:“三叔三嬸家來後,我要做些什麽?”

謝尚不以為意道:“跟其他十二房人一樣按時把月例節例送去就行。其他不用管。”

“再就是開年後,天香院主院的房屋得重新排瓦刷墻油漆一回,不能等爺爺家來後再收拾。”

紅棗掏出小本本記下謝尚的話。

“對了,紅棗,”謝尚又道:“後兒有雪,但我得去合水縣給外祖父外祖母送節禮。你記得讓人多備些濃姜茶。”

母親去了京城,謝尚不好就此和外祖家斷了往來——年後不得閑,年前就必是要走一趟。

“又要下雪啊!”紅棗聞言有些舍不得——也不知是不是養尊處優的緣故,這兩年的冬天紅棗覺得特別寒冷,比她小時候還冷。

“沒事!”謝尚擡手正了正紅棗頭上戴的非常端正的花冠笑道:“現我坐的馬轎輕便,走雪地沒有車輪陷雪的煩惱。你只要多備些驅寒的姜茶就行!”

“再還有,紅棗,你把你那塗了臉就不冷的面脂給我一盒。”

“這回出門沒帶,真是凍得我臉皮都疼!”

早忘了這個茬的紅棗……

次日臘月二十,一早天就是陰的,連紅棗看了都知道傍晚一準下雪。果然午後便開始落雪珠子,然後便開始飄雪花。

雪花越下越大,一片真有常說的鵝毛那樣大。

紅棗問了謝尚後正吩咐廚房給準備火鍋呢,出門月餘的顯榮冒雪趕回來了。

顯榮進門先問安,然後又交了朝廷臘八才下發的黃布口袋裝著的封簽完整的冬賞祭銀。

紅棗看顯榮凍得臉色發白,便讓人趕緊拿姜茶來,謝尚也問:“顯榮,這京師的冬天比咱們雉水城再冷,是怎麽個冷法?”

顯榮道:“回大爺,是真有人給凍掉耳朵!”

一直以為凍掉耳朵是他娘唬他的謝尚……

“真有人會被凍掉耳朵?”

即便理智信任顯榮,知他不至於拿這事欺主,但連凍瘡都沒見過的謝尚猶自將信將疑。

“是!”顯榮道:“北方人冬天出門在外必是要把頭臉都包裹起來,從外面進屋的人,若是覺得耳朵、鼻子、腿、手哪裏疼,便不能立刻烤火,得趕緊抓雪捏團來擦,再疼都得擦,一直得擦到疼處的血活泛了,感受到熱了。才能用熱水洗擦烤火。”

“不然,據說火一烤,熱水一燙,這人疼的地方就會爛。”

“小人此回進京,雖然沒親眼看到人凍掉耳朵,但確是看到好幾個沒耳朵的人!”

前世見識過北方嚴寒的紅棗心嘆一口氣。她知道顯榮並沒有誇張。

這世的天可比前世冷,但人卻比前世的窮。

“這麽冷!”

眼見顯榮說得有鼻子有眼,謝尚終是信了。

“回大爺,”顯榮道:“北面確實冷。冬天沒皮袍子根本沒法出門!”

“實際裏普通百姓也幾乎都不出門。似小人一路走來,除了公差官眷,幾乎就沒看到其他人。只有進了咱們州後,才看到了零星商隊……”

從顯榮的敘述裏,紅棗對北方的寒冷有了深刻的認識,不覺慶幸自己早年的運氣還不算最壞,好歹還沒被凍掉耳朵。

一夜大雪,早起開門,院裏已是個白雪琉璃世界。

出屋門坐車去五福院請安的時候,紅棗把一盒面脂遞給謝尚道:“大爺,這面脂給你。你覺得冷了,一定要多塗幾回,多揉幾回!”

即便沒凍掉耳朵,但若是長了凍瘡也挺受罪——這才是紅棗冬天面脂帶身上隨時塗抹的根本原因。

紅棗實在是為早年她娘臉上生的凍瘡給嚇怕了!

“哎!”謝尚趕緊收好。

他是要進翰林院的人,可不能凍掉耳朵。

臘月二十六謝尚從合水縣回來高興告訴紅棗道:“紅棗,你這面脂果真好使。往後你再做時也都給我留些。”

紅棗自是說好。

臘月二十九去桂莊。炕上坐定,李滿囤便問謝尚道:“尚兒,你會講官話吧?”

紅棗:?

王氏悄聲解釋道:“紅棗,府城人都說官話,你爹見貴銀跟你三叔學說官話便也跟著學。說是學會了再教你弟,這樣你弟將來去府城念書才聽得懂老師的話!”

紅棗笑:“娘,我爹想的可真是夠遠的啊!”

“是啊,”王氏笑得驕傲:“你爹說了這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等事到臨頭才想就遲了!”

“娘,我爹還在讀《論語》。”

“讀,每天都教你弟讀。”

聞言紅棗由衷讚道:“娘,我爹真有決心!”

“是啊,”王氏點頭:“你爹論語都差不多能背下來了!”

“那敢情好。……”

說完自家的事,少不得又議論一回族人。

“紅棗,”王氏忽然道:“你看咱們城裏這麽多人都拿你那個薄荷膏賺錢,你三叔這個冬節和臘八帶著貴銀在府城更是賺了大錢,你真不打算拿薄荷膏賺錢?”

紅棗想想問道:“娘,我爹是不是也想做薄荷膏生意?”

王氏有些尷尬,紅棗笑道:“這有啥?想做就做唄!”

“當初我說把方子公開,是為了讓人都知道薄荷的好處。沒想還能給這麽多人生計,這就更好了。”

“爹想賣薄荷膏就賣好了。這熬豬油熬下來的油渣肉渣自家吃不完也都能賣。”

“再就是莊仆們也能多養幾頭豬,添些收入。但就一樣,這豬得分欄,不然養一處容易招病。”

說到此處,紅棗忽然想起前世豬瘟搞得市場豬肉價錢暴漲一倍的事後,立提醒道:“娘,咱們城這許多人看這薄荷膏賺錢,少不得明春會多養豬。但近城的大部分人家家裏地方有限,若是多養了豬而沒分欄。這誰家的豬要是發了病,可是要禍害一個村的人?”

王氏被紅棗的話唬了一大跳,但她知道紅棗說得在理,便立刻言道:“紅棗,這事兒我一會就告訴你爹,讓你爹再去告訴族長。咱們族長現還是村裏的裏長,讓他給咱們村還有周圍村子的人都提個醒。”

“這豬病可不是玩笑,我早年聽說最厲害的時候,一個城的豬都能死光。得到外地去買豬苗。”

一個縣?紅棗心裏一動,想起如今大老爺還在赤水縣做官,便在回去的路上和謝尚說起此事。

謝尚雖沒養過豬,但他日常看邸報自是知道瘟疫的厲害。謝尚不趕怠慢,進家便寫了封信給他爺,打發長隨立刻送去——赤水縣也產薄荷,街面上掛了許多薄荷膏的幌子。

作者有話要說: 做好事不留名

又要失落了(八月初九)

紅棗想著謝家的祭田莊子也不少。現她雖不管莊子的事,但提醒一句卻是該的,便讓人請了謝又春來告訴了一番。

謝又春聞言自是一怔——他知道做薄荷膏要用豬油,但卻沒想到明年可能出現的養豬潮以及可能的危害。

豬病不是玩笑,但若發生,便是一個莊子的生豬全部覆沒。

謝又春覺得有必要提前給他哥提個醒——這疫病來無影去無蹤,他即便現在開始防備,也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於是謝又春也不管過不過年趕去驛站給謝福捎了一封信。

對於自己和謝尚的莊子,紅棗自是更加上心。她叫了田谷雨、程曉喜兩人讓他兩個在大年初一,幾個莊頭來拜年的時侯提醒他們開春養豬註意防疫。

紅棗可不想過沒肉吃的日子。

李豐收自兒子中了秀才後魄力爆漲。他聽了李滿囤的話後,便利用除夕祭祀族人齊聚的時刻說了開春養豬的註意事項,最後撂下話道:“這開春想比往年多養豬的,動手捉豬仔前都先想想我剛剛的話,別到時自家虧本不算,還帶累了一村的人!”

豬是莊稼人家的重要資產——除了一年吃到頭的臘肉外還有積糞肥地。

真若鬧了豬病,對整個村人的影響都是巨大!

因為今年肥豬肉和豬油漲價的緣故,李滿倉原本想開春多養兩頭豬賣錢。現聽了李豐收的提醒,李滿倉立刻改做兩手打算——豬依舊只養三頭,原打算的買豬錢改買兩只小羊羔擱菜園子裏養著。

如此即便真鬧豬病,年底也還有羊肉能吃。

李滿倉不是族裏唯一的聰明的人。祠堂出來後不少人便來找李滿囤商量買羊,以致桂莊今冬剛出生的小羊羔眨眼就被包了圓。

李滿囤沒想他只是跟族長提醒一句預防豬病,自己的羊就全賣了出去,不覺有些喜出望外——這可省了他不少事。

李豐收利用大年初一拜年的風俗,和村裏其他族長裏甲都通了氣,而待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後,這預防豬病的思想便傳遍了周圍的村莊。

所有人都害怕豬病。高莊村及其周邊村莊的人得到提醒便沒人再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多養豬。

紅棗現在的生活裏只有豬肉,沒有生豬。她把防範豬病的事安排給管家莊頭,就專心忙自己的事了——時令不等人,忙完一大家子的過年,接著便得預備莊子的春耕。

二月二十,縣試發榜,衙役敲著銅鑼送大紅喜報上門——謝子平中了縣試第三。

老太爺聞訊自是歡喜,當即鼓勵道:“四月院試,子平,這往後一個月你好好用功,爭取謀個出身。”

謝子平躬身答應道:“孫兒謹遵爺爺教誨。”

老太爺點點頭,主動言道:“得閑把你這回縣試的文章拿來給我瞧瞧!”

這是要指點他的意思了,謝子平聞言自是喜出望外,趕緊答應。

紅棗敏感地看了老太爺身邊的謝尚一眼,只見謝尚淡然自若,看不出什麽異常,反倒是與他一起攙扶老太爺的二老爺謝知遇臉色有些不好。

午飯就在五福院吃的家宴。主桌主位坐下,紅棗看到席面上的海參鮑魚,後知後覺地發現老太爺極其看中謝子平的考試——這酒席怕是三天前就預備上了。

人生而平等,謝子平是老太爺的子孫,老太爺作為大家長鼓勵他上進是應該——道理紅棗都懂,但依舊忍不住替謝尚感到難過。

爹娘身邊有弟弟,而他敬愛的太爺爺也要給他叔輔導功課了——可憐的謝尚寶寶要如何面對這一切?

午後回房,紅棗泡一杯蜂蜜柚子茶端給謝尚後主動地在他身邊坐下——有過突然多出一個弟弟來的經歷,紅棗特別能感同身受此刻謝尚心底那份不可與人言辭的失落。

紅棗覺得這種時候言辭無力,便只沈默地在一邊陪著。

謝尚一邊心不在焉地喝著茶,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往後他要如何對待他三叔一家?

再一次端起茶杯送到嘴邊,謝尚沒有感受到茶水入口,方才發現已然喝空了碗。

放下茶杯,謝尚回頭看見身後盤腿拖腮閉目養神的紅棗,忽然握住了紅棗另一只搭在膝蓋上的敲擊食指的手——他媳婦跟他夫妻一體,榮寵與共,謝尚感受著手裏紅棗手掌的溫度不覺有一絲高興: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紅棗睜眼瞅了瞅謝尚拉著自己的手,言道:“大爺,你剛喝了蜂蜜柚子茶,必是得漱口,不然牙疼!”

謝尚握住紅棗的手不放,不要臉地威脅道:“你端水給我漱,不然我不漱!”

紅棗……

想著謝尚寶寶的幼小心靈今天受到了巨創,紅棗母愛爆棚地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接過丫頭遞來的漱口水送到謝尚嘴邊……

一時漱了口,謝尚猶自不滿,嘟囔道:“紅棗,你還沒給我擦嘴呢!”

紅棗好脾氣地拿帕子給謝尚寶寶掖了嘴角。

謝尚終於滿意了,蹬鼻子上臉道:“紅棗,你陪我躺一會兒!”

紅棗看看謝尚寶寶一直拉著自己不放的手,心軟地答應了:“好!”

炕上胡亂睡了一個午覺後,謝尚終於恢覆了正常。

晚飯後去五福院請安的時候,謝尚看到謝子平一家很自然地招呼道:“三叔,三嬸,你們都在啊?”

謝子平點點頭,沒有說話。只他媳婦魯氏笑道:“尚兒,尚兒媳婦,你們來的正好,現老太爺正問老爺今年致仕的事呢!”

“老爺年底家來頤養天年,你們能想到提前修繕屋子是你們的孝心,只你們三叔現要清靜用功,準備院試——你們看這修屋子的時間是不是往後挪挪?挪到四月,你們三叔去府城後再修?”

修屋子的日子原是謝尚和他爺年前就商量好了,當時謝子平自己不提反對,現當著老太爺來讓謝尚改日,這是暗指謝尚和她在故意尋事來影響謝子平求功名吧?

事實上這年頭翻新屋子不過是重鋪一回屋頂的瓦片再刷一回墻罷了,幾乎沒有聲響——根本不似前世那樣有各種機械噪音。

再說修主院的屋子與三房人住的東側院有毛關系?

何況謝子平又不是沒有外書房?

真嫌吵,去書房啊!

紅棗越想越生氣,剛要開口,便被謝尚扯了一把。

“當然可以!”謝尚點頭道:“爺爺年底才家來,屋子三月修,四月修,沒甚差別。三嬸說四月修就四月修好了,回去我寫封信告訴爺爺一聲,再挑個日子罷了!”

魯氏沒想謝尚這麽好說話,張口就應了,立刻笑道:“那就有勞尚兒了!”

看到魯氏眼裏閃爍的小得意,紅棗只想到一個詞——小人得志。

五福院回來,謝尚看紅棗依舊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不覺笑道:“別氣了!”

紅棗怒道:“我可沒大爺的好性!”

謝尚摸摸紅棗的腦袋:“紅棗,其實這屋子放三月修,原是爺爺為三叔打算。”

紅棗:?

謝尚解釋道:“府試發榜多在六月,如果三月修房,三個月的時間,什麽房都修好了。如此三叔中了府試,就正好用天香園主院待客!”

“但若四月修,則就不一定了!”

謝尚說得意味深長,紅棗仔細想了一刻,方才問道:“大爺,那你先前為什麽答應三月修?”

作為長房嫡孫,天香院主院將來都是她公公的,紅棗直覺謝尚先前答應必有隱情。

謝尚嘆一口氣道:“紅棗,你知道我爹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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