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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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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水笑笑生好了。”

為了賺錢,紅棗也是拼了。

不過這《赤壁大戰》的原作者不是她,紅棗覺得不署自己的名挺好!

紅棗本想署“羅貫中”,但因不確認這世是不是還會有這個人,便參照《金瓶梅》的作者名隨口掐了個“細水笑笑生”。

謝尚看紅棗說得不是一般的可憐——甚至都說出了不帶累他這樣的話。

對著紅棗期盼的大眼睛,謝尚於心不忍,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謝尚低頭又翻了一遍書稿子,發現誠如紅棗所言,單純從故事講確是比市面上的話本都強,就點頭道:“那就只此一次。”

“說好了,不署你的名,然後我再替你寫個序,澄清史實!”

眼見謝尚妥協,紅棗激動得抱住謝尚的胳膊道:“大爺,你真是太好了!”

被紅棗發了好人卡的謝尚也覺的自己這個丈夫做的著實不錯,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板著臉強調道:“就只這一次啊!”

“沒有下回!”

八月底紅棗翻出自己的小本本,發現九月要做如下事:

1.安排秋收,每五天確認進度;

2.安排制作冬衣,十月初船送進京;

3.《赤壁大戰》印刷,十月初裝船;

4.清理炕洞,包括大宅和祖祠;

5.清理冰窖,準備存儲秋果;

6.莊鋪生意:準備十月結婚潮需要的布匹、喜糖等貨品;

7.廚房:做桂花糖、蜂蜜柚子茶、桂花釀、皮蛋、鹹鴨蛋;

8.初一、重陽、十五家宴;

9.重陽節禮,其中初六回桂莊給娘家送重陽糕,初七給縣太爺、教諭等送禮,初八打發人去赤水縣、合水縣給大老爺和婆婆娘家送重陽節禮,初九給老太爺、謝家十二房人送禮;

10.十九佛期:布施寺廟燈油柴米;

11.生日:若幹;

12.二十六生日,和父母送禮收禮

……

整好計劃,紅棗便把任務都分了下去,然後又抄了一份給謝尚。

謝尚看到九月二十九六這個日子,思了好一刻才把計劃表給了顯榮。

為了紅棗生日,謝尚其時已花三百兩銀子讓城裏銀鋪掌櫃替他在府城收了一顆很大的方形祖母綠。

但現在謝尚覺得有必要再問一回紅棗的想法。

謝尚問道:“紅棗,你現也集了幾顆寶石了,現就不知道這頭面你想打成什麽樣?”

“大爺,”紅棗沈吟道:“我想打個把分心、挑心、花鈿、滿冠等頭面組件都連在一處的方便頭面。”

“家常梳頭時往頭上一戴就成。”

紅棗用這世的頭面做類比以便讓謝尚接受她的皇冠。

謝尚:“類似成親時的鳳冠?”

紅棗:“意思一樣,但不必那麽隆重。”

想想,紅棗提筆給謝尚畫道:“大爺,我想把頭面裏的花鈿加長,加成一個圈兒直接套在發髻上。”

所謂花鈿就是前世的花式頭箍了。

“花鈿中心這裏的花樣打大一點,看起來有個挑心的樣子。兩側的花樣則打小一點,看起來像花頭簪。”

說著話,紅棗在紙上畫了一個山字型皇冠後道:“這是一對花頭簪。”

然後又在山字兩邊左右各畫一個圈兒道:“這是兩對花頭簪。”

“大爺,我現有七個寶石就可以打三對花頭簪這種。”

紅棗在圖案兩邊又各畫了一個圈後道:“寶石可以鑲嵌在下面的花鈿上,也可以鑲嵌在挑心和花頭簪處。”

聽完紅棗的講述,謝尚思了一刻,拿起紅棗放下的筆畫道:“紅棗,我大概聽明白了,你看我講的對不對?”

謝尚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喜得紅棗連連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

謝尚理解力就是好,而且畫出來的皇冠比她的示例好看多了。

謝尚展顏一笑,當晚回去便鋪紙畫頭面。謝尚打算先打個紅棗想要的黃金頭面給她做生日禮物。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謝尚覺得紅棗送了他許多心儀禮物,他也得回送紅棗一件心頭好,讓紅棗跟他一樣喜不自禁!

九月初六,謝尚和紅棗去桂莊送重陽節禮。

兩下裏見面李滿囤不免又跟謝尚再次討教華容道英雄,謝尚說不得只有又講一遍。

下回就好了,謝尚邊講邊自我安慰:紅棗的《赤壁大戰話本》已在雕版,月底就能印好。到時也別管冬節不冬節了,先送一本來給岳父雅正。

省得每回見面他岳父都問。

這俗話說的好,“好話不說二遍”,他這三國都講多少遍了?

王氏和紅棗則在聊陳寶這個月回青葦村秋收,下月成親,然後就不再上學的事。

“紅棗,”王氏道:“自從城裏先生說陳寶念書比旁人用功,三年就把《四書》都背下來了,有念書天分後你爹就整天的長籲短嘆,直說可惜了。”

不止李滿囤,王氏心裏也頗覺可惜——陳寶是個好孩子,王氏暗想:打小就懂事,一年來走一回親戚,都會幫她抱紅棗。

對比調皮的陳玉,王氏其實心裏更喜歡本分的陳寶。

王氏自己就是山裏出來的,知道山村的情況。她現體悟到城裏生活的好,自不希望陳寶回去。

紅棗同樣覺得陳寶可惜。她雖跟陳玉更要好些,但也不阻礙她喜歡陳寶。

紅棗希望陳寶活得好,活得有個人樣,而不是家去後每天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把過去三年辛苦念的書全還給老師——生活雖是茍且,但也不能茍著茍著就真把自己茍成一條狗。

人還是得有理想,即便這個理想缺乏現實的土壤,可能一輩子都不能生根發芽。

紅棗想想道:“娘,陳寶哥哥既然能背《四書》,那他在青葦村也算是個學問人了。即便沒考童生,不好教《四書》,但開個學堂收兩個蒙童教認字是不是比旁人要強些?”

王氏點頭道:“紅棗,還是你有主意。這事兒我一會兒跟你爹提提。”

“你姑先前說過她們村學堂至今沒有先生,陳寶若是能夠去做,倒是不錯,可以繼續做個學問人,受人敬重。”

“紅棗,你不知道現貴林在咱們這團團,多有體面。這一個中秋,在他家念書的孩子,誰不送魚送肉?”

“你爹去送節禮的時候看到,臘肉腌魚掛了足有半間屋——這一個秋收,怕是家裏都不用再買肉了!”

“孩子爹媽都說你貴林哥書教得好,孩子願意學——學堂裏學了不算,每天家去後還要念書,比先前在城裏念時用功,現都知道了自己跟自己要!”

紅棗聞言不禁替李貴林喜歡,抿嘴笑道:“娘,這是好事!”

“是啊!”王氏也笑:“可就一樣,大家都知道你貴林哥教的好,便都想把孩子送過來。可貴林早收滿了,又咋能再收新孩子?”

“貴林咬死了不收,別人不好跟他硬頂,便就各種好話軟磨,甚至還有人來找你爹幫著說情。”

紅棗好奇:“娘,那我爹怎麽說?”

“你爹自然不能應,”王氏理所當然道:“咱們家貴中還在等貴雨不念了補缺呢!”

紅棗……

這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紅棗心中疑惑,不禁問道:“娘,貴雨哥也將不念了嗎?他書不是念的很好嗎?”

雖然個人不喜歡李貴雨,但紅棗也不樂意看李貴雨失學——既然是甩不掉的親戚,紅棗暗想:那還是多念些書學些道理知道羞恥的好,不然無知無識的更叫難搞!

紅棗不怕撕逼,但能不撕,還是不想撕——她日子正好,沒得為打狐貍惹一身的騷。

王氏不以為然道:“書念得好又怎麽樣?當年你貴林哥書不也念得不錯?論家業,更是你爺家的幾倍。還不是到了年歲便家來了!”

“這人真要念書,家來還是一樣能念。你看你貴林哥,現不就是秀才了?”

“貴雨今年都十六了。再兩年可不就要結親了?”

“這俗話都說‘成家立業’,貴雨成了親,有了老婆孩子,哪裏還能都叫你二叔二嬸給養著?”

“你爺一準地也不許!”

“再說他家又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下面還有兩個弟弟要說親、成親。”

“紅棗,你二叔家的貴祥和你一般大,今年也是十一,親事據說已經看起來了。”

紅棗……

“紅棗,你不知道,”王氏生氣道:“因為你二叔占了咱們家地的關系,貴祥將來分家除了有一畝多枸杞山地外還能再有四五畝好地,比玉鳳女婿家的條件不知強了多少——所以你二嬸便想要媒人給說個家裏條件不差,能賠城裏宅子的姑娘。”

“然後媒人就問了貴祥沒宅地,將來在家住哪兒?”

“你爺便拍板說建房!”

“建房?”紅棗訝異:“擱哪裏建?這不是村裏都沒宅地了嗎?”

王氏笑:“沒宅地就不建了?紅棗你忘了玉鳳女婿家了?”

“劉家那是實在沒地建,而咱們老宅卻是有個大菜園子和五件老屋柴房。”

“拆了泥房子,再圈半個菜園,就可以建兩個正房和廂房各三間的半敞院子。”

“你爺地方都看好了!”

她爺倒是一如既往的運籌帷幄,聞言紅棗忍不住吐槽:五年前為了給貴雨說親,她爺強行分家,趕出她這一房人,現為給貴祥說親又是這樣。

紅棗:“娘,這菜園子小了,二叔還能賣菜嗎?”

王氏:“地裏也能種菜,就是麻煩些,不及現在方便。所以你爺告訴媒人說現菜地雖然不動,但等貴祥成親前必把新房建好。”

“紅棗,你想貴雨成親也就這兩三年裏的事,而貴祥成親卻還得七八年。這貴祥和貴吉的院子可不就得靠貴雨幫著建嗎?”

再別想叫她男人幫忙建房,王氏嘴裏沒說心裏卻想:這世上可沒有大伯出力給侄子蓋房的道理!

而她兒子貴中年歲還小,也不用過去幫忙!

回想一番貴雨的細胳膊細腿,紅棗搖搖頭,不願多說。

論起長兄如父,紅棗心說:李貴雨如何能跟她爹比?

她爹的粗胳膊粗腿又不是天生!

她實在沒法憐憫李貴雨,在他一家子搶了他爹辛苦建的房屋和祖傳的土地後。

紅棗看看身邊專心擺弄華容道的李貴中,小聲問道:“娘,貴林哥的私塾好是好,只我弟還這麽小,兩年後也才六歲,還是認字念蒙學的年歲。他進了貴林的私塾能跟得上趟嗎?”

“沒事,”王氏頗為自得的告訴紅棗道:“別人家的孩子,貴林不同意,但貴中,你貴林哥願意的。”

“你貴林哥都和你爹說好了,只要貴中到了念書的年歲,而他私塾有了空缺,就叫貴中去。”

“只你爹不肯教貴林難做,現每天的教你弟認字識字,背《三百家》。”

“你爹決心挺大,必是要在你弟六歲前讓你弟把《三百家》都被熟背透,讓旁人無話可講!”

紅棗……

紅棗實在不知道該對她爹這番騷操作如何評論,想了半天只得嘆一句:“都是好老師太少了鬧得!”

“是啊!”王氏認同:“咱們團團周圍這許多的孩子,可不就你貴林哥一個正經秀才嗎?”

九月二十六是紅棗的生日。一早紅棗還在梳頭,謝尚便迫不及待地送來了他給紅棗打的新式頭面。

紅棗打開匣子看見立忍不住笑了起來。

九朵足金累絲折枝菊花首尾相連鑄就的花環一樣的皇冠,纖巧、秀麗、清新、典雅——這頂皇冠完全不需要任何寶石鑲嵌,只用足金就已是美輪美奐。

此前在謝尚問她想要什麽頭面的時候,紅棗就有預感謝尚這回會給她打個皇冠。

但紅棗沒想到謝尚會把這頂足金累絲折枝菊花皇冠打造得如此合她心意——到底是日常講究雕花的男人,紅棗服氣:謝尚這審美真是沒得說。

沒猶豫的,紅棗取出皇冠對鏡戴上。拿圓頭簪卡好皇冠,紅棗自我欣賞了好一刻方才轉身問謝尚:“怎麽樣!”

謝尚看著紅棗目露欣賞,溫柔道:“好看!”

“特別好看!”

他媳婦戴他訂做的頭面自不是一般的好看!

紅棗滿意地笑了——她也覺得戴上足金花冠的自己特別好看,特別有氣質!

“再這個祖母綠給你收著。”謝尚又拿出先前買的寶石給紅棗道:“紅棗,往後我一年給你打一個這樣的頭面。”

月初給畫頭面時,謝尚為了畫出最滿意的頭面,曾經打了好多張畫稿。

現看到紅棗的喜歡,謝尚覺得人間值得,以致不由自主地便做出了承諾。

紅棗聞言一怔,轉即笑道:“好!”

謝尚的美學素養擺在這裏,紅棗不覺得自己還能找到比謝尚更好的頭面設計師。

首飾鋪的老師傅們手藝是好,但論到創新和設計,紅棗不以為他們還能蓋過謝尚。

作者有話要說: 講究雕花也沒啥不好,給老婆打個皇冠分分鐘。

揚名顯親(十月初二)

九月二十七陸虎緊趕慢趕終於把印刷好的一千六百二十本《赤壁大戰話本》送了過來。

紅棗先前看過樣書,現看見實物不過隨手抽了一本翻了翻,確認裏面的文字和圖片跟樣書一致便吩咐陸虎數五百本裝船送京師、五百本送府城,然後再給六個莊子每個送一百本,下剩二十本紅棗便自己留了。

午後謝尚家來看到炕桌上的新書忍不住笑道:“書印好了?”

紅棗笑,拿起一本遞給謝尚道:“大爺,這一本給你收著!”

謝尚接過書打開,看到扉頁書著:

謝兄:

漢恩自淺胡恩深,人生樂在相知心。

紅棗拙作惠贈”三行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謝兄,哈哈,謝兄,哈哈哈——”

關於對謝尚的稱呼,紅棗理智知道該寫“夫君”方才符合時宜,但奈何這個稱呼有些羞恥,紅棗實在寫不寫去。

紅棗學祝英臺喚梁山伯“梁兄”一樣用了“謝兄”這個稱呼,然後為了套近乎又添了句隱晦的情詩。

紅棗被謝尚笑得極為尷尬,不覺惱羞成怒道:“不許笑!”

“紅棗,”謝尚毫不客氣地直言道:“你引的王文公這句詩原是極好,只可惜這稱呼和落款寫差了。”

“紅棗,‘謝兄’,這是外人對我的用的。”

“紅棗,你我夫妻,你得稱我‘夫君’。”

“再還有落款這裏你得添上‘妻’這個自稱才符合常理。”

紅棗……

“這本贈言寫錯了,紅棗,”謝尚道:“你得重寫一本給我。”

紅棗拗不過謝尚只得羞澀尷尬地重寫了一本“夫君”和“妻”的贈言給了謝尚。

其間經歷簡直不堪回首!

紅棗決定往後再有類似的事都趁早的入鄉隨俗,不然謝尚一較真還得再來一回。

這回就是個活生生的教訓。

謝尚拿到滿意的贈言後又道:“紅棗,岳父特別喜歡三國人物故事,你記得打發人送兩本過去。”

如此下回見面,岳父才不會讓他講千篇一律的三國故事。

轉念想起這書紅棗隱了姓名,謝尚改口道:“紅棗,這書還是我替你送吧!”

紅棗知謝尚顧忌,點頭應了。謝尚喚人道:“繹心,你替我把這本書送去桂莊給我岳父,就說我偶然所得,特送去與他消遣!”

看繹心出了門,紅棗方才問道:“大爺,咱爹十一月要過四十整壽,你給爹印的文集印好了嗎?要不要這回隨船一起送去?”

謝尚搖頭道:“爹生辰在十一月二十。現送去有些早。我準備等冬節後打發顯榮專跑一趟去送!”

聞言紅棗說道:“既是這樣,那我孝敬爹的生辰衣裳這回就也不用帶,到時由顯榮一起帶進京吧!”

謝尚點頭認可,然後又道:“紅棗,因為顯榮節後要進京,我決定節前,十月十六去一趟赤水縣給爺爺請安。”

“這回我大概會去十天,你記得替我預備一下行李。”

紅棗琢磨著謝尚這次趕去赤水縣十之**是替他爹跟他爺討要壽禮,心裏好笑,嘴裏卻只管答應。

在月計劃裏添上謝尚出門準備工作這一項後紅棗讓彩書、芙蓉拿錦書前幾天送來的衣包。

現謝子安、雲氏、謝奕在京常住,四季衣裳都在京裏做,紅棗只需準備她的孝敬衣裳就好。

冬節,紅棗只給她公婆各做了一套底衣和小襖,生辰也就準備了兩件鼠皮褂子——裘皮難得,紅棗實在是搞不到她公婆喜穿的貂皮。

衣服拿不出手,紅棗便只能在飲食上多盡心——蜂蜜柚子茶、桂花糖、芝麻香油、銀魚幹、蝦米、海帶、紫菜、對蝦、淡菜、筍幹、粉條、茶葉、皮蛋、香醋等自制或者本地府城的特產一樣樣被紅棗過目後打包送上船……

寫完一張字,謝尚擡頭看到堂屋裏一個個擡進擡出的杠箱,心中感嘆:幸而有紅棗替他分擔,不然只他一人,不說料理不料理的了這許多瑣碎,只這時間就耗費盡了。

如何能似現在這般專心念書?

過了九月農忙,李貴銀得閑,便想多掙些錢補貼家用——他媳婦林氏又有了。

李貴銀打算以後農閑的初一十五也去城隍廟賣玩意。

九月三十這天早晌,李貴銀去梓莊進貨。沒想剛挑了擔子出門,李貴銀便聽到李滿園在身後叫他。

李貴銀詫異回頭,正看到李滿園趕著騾車過來。

“貴銀,”李滿園隨口問道:“你這是去哪兒啊?”

李貴銀:“三叔,早,我去梓莊進點貨!”

“那巧了,我也去。”李滿園拍著車轅道:“上來,我捎你!”

李貴銀上車後問道:“滿園叔,你幹啥也去梓莊?”

李滿園一邊趕車一邊答應道:“跟你一樣看能不能進點貨。”

“去梓莊進貨?”李貴林訝異。

自從府城甘回齋開業後,李滿園便就跟府城的攤販一樣直接跟甘回齋鋪子拿貨,以省下貨品過城的路稅。

“是啊!”李滿園笑道:“我昨兒在城裏不是買了幾個香櫞嗎?午晌我去桂莊送香櫞給貴中的時候看到我哥那兒有本講華容道故事的《赤壁大戰》話本,太好看了。好看的不行!”

李貴銀訝異:“啊?有這麽好看?那我得閑也去跟滿囤叔借來瞧瞧!”

“那你得等了!”李滿園搖頭:“我昨兒就跟我哥借,我哥就不借,說這書紅棗女婿才送過來,他還沒看完!”

李貴銀憨厚笑道:“沒事,我等滿囤叔看完了再去借!”

現李滿園和李貴銀做鄰居,兩家來往密切——昨兒的香櫞,李滿園也給了李貴銀兒子李興文一個。

李滿園想想李貴銀家的情況頗為推心置腹地勸道:“貴銀,我看那話本好看便打算販幾本去府城賣。你今兒要不要也買兩本去城隍廟門口試試?”

李貴銀驚詫:“梓莊現在還賣話本?”

李滿園笑道:“誰知道呢?這話本是個叫細水笑笑生的人給寫的,但這序卻是紅棗女婿作的。”

“紅棗女婿一準認識這個寫話本的人,由此紅棗鋪子有賣也未為可知。”

“我這也是去紅棗鋪子碰碰運氣。”

“貴銀,你還記得八月節紅棗在府城鋪子賣出去的華容道有多火吧!”

“三百個華容道,”李滿園嘆息:“二兩銀子一個,眨眼就賣光了!”

雖然已經議論過無數次,李貴銀聞言臉上還是禁不住浮現出艷羨,喃喃道:“是啊,誰能想到呢!一個木頭做的小玩意可以賣這許多錢!”

八月節的時候紅棗也曾給李興文送了一個華容道,當時李貴銀只覺得精巧好看,沒想到竟這般值錢。

“可惜張乙現去了京城,”對於錯過二兩銀子的華容道生意,李滿園實不是一般的懊惱:“現替紅棗管府城這塊的生意的是顯正,我跟他不熟,說不上話。”

“罷了,三叔,”李貴銀勸慰道:“張乙在也不能給咱們賣。滿囤叔都說了這個華容道做起來特別費功夫,紅棗和她女婿名下六個莊子的能工巧匠做了半年也就只一點的量——連供京師和府城兩個鋪子都不夠,咱們本地更是連一個都沒得賣!”

對於紅棗八月節能送他兒子一個華容道,李貴銀內心充滿感激——紅棗這是真拿他當親戚!

“你啊,就是個老實頭!”李滿園笑罵道:“貴銀,你在雉水城是不能賣,但我在府城可以先去紅棗鋪子買了再轉賣啊!”

“何況我現就在府城的甘回齋進貨!”

“我氣不過的就是明明我八月十二還去鋪子拿過貨。這顯正見我還說了話,叫我三老爺,拿茶拿點心的看著挺殷勤,結果沒想口風這麽緊,十三上市的華容道就一聲都沒露……”

李貴銀腦筋轉了兩圈,終於思明白李滿園話裏的意思,不禁撓頭道:“果然!三叔,還是你有主意!”

“所以,貴銀,”李滿園又勸李貴銀道:“一會兒在梓莊,你看到這個話本可以買幾本試試。真賣不出去,你還可以給我,我給你包底!”

李貴銀訝異:“三叔,你要買幾本?”

“這書一準不便宜,我拿了八十兩銀子看能買幾本買幾本!”

李滿園一門心思地相信這個話本一準和二兩的華容道一樣供不應求,他今冬就指著這個發財了——李滿園帶上了他大半的生意本金。

“對了,貴銀,你身上帶有錢吧!馬上進城我還要去找我舅子,他本錢大,等他買了,你可能就買不到了!”

果然到梓莊後,錢多有聽掌櫃的說一百本話本來了不過三天,就已賣出去二十來本,只剩七十來本了,便財大氣粗地全包了圓——直把全身上下只五吊錢的李貴銀看得是目瞪口呆,連自己來的目的都忘了,恍恍惚惚地便跟著上了車。

上車後,錢多有告訴李滿園道:“趕緊的,一腳奔西城的青莊和柳莊,有時間來的及咱們就再去東城的蒲莊一趟。”

“謝家在南城外五十裏的南莊咱們明兒去府城的時候路過時再去——咱們現把你侄女侄女婿在這城周圍鋪子的貨都掃了,然後也別管廟會不廟會了,明天就去府城甘回齋門外等著,等他們賣脫銷了,咱們就開始賣,一本賣二兩妥妥的!”

“這印書不比做華容道,再印起來很快。咱們得趕你侄女下一批書印出來前把貨出掉!”

對於錯過八月節二兩銀子的華容道生意,錢多有比李滿園還懊惱——特別是在甘回齋看到有人願意出十兩銀買的時候。

錢多有為了以後可能有的搶貨行為,自那回來後便已拉著李滿園去紅棗和謝尚的莊子踩過幾回點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可算是用上。

“哎!哎!”錢多有怎麽說李滿園怎麽答應。

自從跟著錢多有賺了錢後,李滿園對錢多有是越來越服氣——錢多有讓他幹啥他就幹啥,沒有二話!

車駛進了城,李滿園方問李貴銀:“貴銀,你身上帶了多少錢?”

李貴銀道:“五吊!”

聞言李滿園拿了十本書給李貴銀道:“貴銀,這書給你拿去賣。還有五兩算我借你的。你一會兒進了城,你便家去吧!”

“我現得去西城,不能捎你了!”

拿著十本書,李貴銀挑著擔子在縣衙門口下了車。

經過北街錢家鋪子的時候,李貴銀想著錢多有剛剛的話便好心過去告訴錢多有的媳婦關氏錢多有明兒要去府城的事。

關氏謝了李貴林的報信後不顧李貴林的搖手推辭硬拿了好幾個橘子給他。

回到高莊村,李貴銀又跑去李滿園家報了信後方才回家。

家去後李貴銀喝水吃飯。飯後李貴銀拿出一本《赤壁大戰》看了幾頁,便就完全被故事迷住,一氣看到吃晚飯……

次日一早十月初一天剛亮,李貴銀便挑著擔子去城隍廟擺攤賣書。

初一十五城隍廟早起敬香的人不少,攤販也多是兜售香燭。李貴銀於人群中獨樹一幟地賣書,而且只買一種書,倒是吸引了不少視線。

俗話說“窮算命,富燒香”。這有閑心早起來廟燒香的人家境基本都還不錯,於是便有人在翻了幾頁書後問價。

“一吊五串錢!”李貴銀鼓起勇氣道。

“有點貴啊!”

來人的抱怨讓李貴銀心驚膽戰,但想起昨兒錢多有說要賣二兩銀子的話,李貴銀鼓起勇氣道:“客官,我這價錢真不貴,而且我就這麽幾本,賣完就沒有了!”

來人又翻了翻,終丟下一兩五千銀子走了。

做成了第一樁生意,李貴銀有了信心,再有人問他就咬死了價。

當日頭越過樹梢的時候,李貴銀賣出所有書,得了十五兩銀。

擡頭看看天,李貴銀摸摸懷裏三十五兩銀子——他從家裏出來時另帶了二十兩。

李貴銀叫了一輛車,和車老板說好來回蒲莊一趟的價錢四百文,便坐車去了蒲莊。

自從城裏鐵匠鋪開始給馬騾打鐵掌之後,現在的騾車一天都能跑上百裏。

昨兒李貴銀出門的晚,家去時都已過晌。李貴銀昨晚特地跑去問過李滿園,知道他和他舅子後來考慮到騾車今兒要趕長路,並沒去蒲莊。

李貴銀打算現在去東城外四十裏的蒲莊碰碰運氣。

同一時刻紅棗看到兩個莊頭拿來的銀子裏已經包含了書錢,禁不住奇道:“咱們擱莊鋪賣的書這就全賣完了,怎麽這麽快?”

陸虎道:“回大奶奶,據說都是三老爺和他舅兄昨兒去兩個莊子買的。”

紅棗知李滿園的生意,琢磨著他必是要販去府城零賣,便想著誰買不是買,沒有多說。

李貴銀運氣不錯,蒲莊還有貨。李貴銀掏光身上的現銀買了三十五本。

李貴銀打算這回賺了錢後便托他三叔幫忙給買個人——買不到男人,買個類似鄭氏一般能幹的女人也行。

這樣他媳婦林氏就不用懷著身子提水洗衣幹重活了,而且他媳婦生產做月子時也能有人做飯洗衣,他可以安心在外跑買賣。

十月初二午後,紅棗打發走進京的船後又著手準備給陳寶的娶親賀禮。

拿兩壇子酒、兩匹紅綠綢緞、一百袋喜糖、兩對金銀錁子荷包——紅棗算得四樣禮已過了五十兩便叫彩畫去寫禮單。

謝尚聞聲看了看,問紅棗道:“只這幾樣?”

紅棗點頭:“盡夠了!”

雖然憐惜陳寶,但在送禮這件事上,紅棗並不打算越過她爹去——禮法上她只是表妹,她爹可是陳寶的娘舅。

她搶她爹的風頭沒意思!

事實上紅棗還在對是否送綢緞心存猶豫。

綢緞價貴又不禁穿,根本不適合青葦村,遠不及等值的布匹或者銀錁子實惠——一匹綢緞可換五匹細布或者十兩銀。

但她送禮代表謝家,若不送綢緞只送布,紅棗又擔心她姑多心,覺得自己看不起她家。

謝尚也知送禮關系重大,紅棗既說夠了,便不好隨意加減。

不過謝尚也不是隨便被勸退的人。他想想後問道:“紅棗,你不再捎些禮給你舅爺、舅奶奶、姑父和姑媽嗎?”

“似平常不來往走動也就罷了,但你這回既然送禮上門,我總覺得你越過幾位長輩,單給陳玉表哥賀禮有些於禮不合!”

俗話說“人要臉,樹要皮”。謝尚不差錢,就看中臉面和名聲。這是他第一回去青葦村送禮,自不願落於人後,墮了他謝家的威名——謝尚猶記得頭回見面,陳玉問他“你家是做什麽的?”這句話。

這親戚的都沒聽說過自家,謝尚心說:這親戚的親戚,豈不是就更不知道了?

謝尚覺得有必要給自家在青葦村樹樹名——揚名顯親,孝之終也!

紅棗想著她舅爺舅奶奶年歲比她爺還大,便覺得謝尚說得有道理。於是紅棗又拿了兩壇酒、暗紅、黛藍兩匹綢緞和藍紅青、紫兩匹細布、兩對金銀錁子荷包以及兩包糖等四樣禮。

謝尚見狀猶不滿足道:“紅棗,你該再拿些吃食。你倒是把京裏來的火腿、醬豆腐、蜜餞、京八件這些咱們本地沒有的都拿些給長輩們嘗嘗!”

“也算咱們的孝心!”

紅棗拗不過謝尚,只得在心裏跟她爹說聲抱歉,依言拿了謝尚點名的京裏物件來。

黃牛來了(十月十四)

九月二十八從雉水城發出來的書,九月三十到了府城甘回齋鋪子,正趕上十月初一上市。

自從八月節新華容道上市又脫銷後,很多人沒事就來甘回齋兜兜轉轉——買不到的想買,買到的想看有沒有其他新貨以及一大把等著看熱鬧或者想轉手發財的人。

結果沒想等了一個多月,都沒等來新華容道。

有那性急的今兒一大早又來問掌櫃:“我說掌櫃的,這華容道你們鋪子怎麽還沒貨?這都過去多久了?”

掌櫃趕緊抱拳打招呼道:“這位客官,不瞞您說,這華容道做起來實在費工,一個成品從木頭開雕起算耗時要近三個月。我們東家也願意賺錢,但這貨供不上實在是沒法子的事。”

“客官,要不您看看小店新到的《赤壁大戰》話本如何?”

“話本裏就有跟華容道裏一樣的人物畫像!”

“嗯?”問話的人一楞,轉道:“那你拿我瞧瞧!”

掌櫃的拿來書,對方一看封面就批評道:“細水笑笑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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