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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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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杏花的薄荷糖兩塊只要一文錢,價錢和梓莊買來的成本一樣中琢磨出李杏花是自制糖後便紛紛加入制糖大軍,做起了薄荷糖。

一時間大劉村跟過年似的家家制糖,村裏到處飄散著糖香。

對此李杏花也是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意慢慢回落。

原準備大幹一場的李杏花心中不忿便不免跟男人抱怨。劉好聞言也是失落,但依舊安慰道:“罷了,咱們原就是學的你侄女的主意,現不過是大家都在學而已。”

“過去幾天咱們已掙了一吊多錢,也不少了。往後生意雖說比現在難做些,也不過是和先前一樣,而你現又在多了賣糖和玩具,幾樣加起來一個月多收入兩三吊錢必是準的。然後加上我這邊的買賣收入,也很不少了!”

至此李杏花方才罷了。

紅棗還不知道薄荷糖正經歷跟先前七巧板一樣的全民仿制風潮,她正開了明霞院主院的院門看丫頭們摘石榴花做胭脂。

每年六月雲氏都要用房前的石榴花自制胭脂。

紅棗看了小本本後便決定自己學做,然後給她婆捎去——小本本記載了詳細做法,而兩大棵樹也足夠她試驗了。

紅棗認為只有讓她婆覺得她在不在家,家都是一個樣,才能讓她放心留在京城,而她也方能在家稱王稱霸——吃餃子沾蒜泥、拍黃瓜拌蒜泥和拿蒜蓉蒸大蝦。

若不是離海實在有些遠,足有二百來裏,實在是弄不到新鮮扇貝,紅棗還想吃蒜蓉扇貝。

夏天多蚊蟲,而不住人的空屋蚊蟲尤為多。

紅棗樹下站了一刻,便就讓尖嘴花蚊子隔衣咬了好幾個包。

紅棗許久沒吃過這樣的苦頭了,一時間癢得不行,便急忙讓人去自己院摘鮮薄荷。

鮮薄荷搗碎敷到患處可止癢。

等人摘薄荷的過程中紅棗癢得不行,便忍不住想要是有瓶花露水、風油精就好了,再不濟清涼油個行啊!

不過花露水、風油精都要酒精,清涼油更是保密配方——面對現實,紅棗覺得她還是拿薄荷擰汁熬豬油,湊活著做盒薄荷膏吧!

做好的薄荷膏膏體碧綠,裝在和胭脂一樣的白色小瓷盒裏,非常小清新。

不過薄荷膏做好後,紅棗身上的蚊子包已然消了,一時就沒有用上。

紅棗沒必要為了驗證薄荷膏的效用而故意去蚊子咬,便把薄荷膏給了院裏的丫頭一盒。不想幾個在走廊等候傳喚的小丫頭都說好用,能治蚊咬。

紅棗見薄荷膏有效便擱了一盒在炕頭,省得用起來找不到。

謝尚進屋瞧到炕頭的胭脂盒,頗覺奇怪,手賤打開。

看到裏面綠色的膏體,謝尚好奇地送到鼻下嗅了嗅,然後便禁不住打了個噴嚏,著實唬了屋裏所有人一跳。

“這什麽東西?”謝尚忍不住抱怨道:“味道跟胡椒面似的辛辣?”

紅棗回頭瞧見忍不住笑道:“這是薄荷膏,我做來治蚊蟲叮咬。不然被蚊蟲咬了再讓人摘薄荷癢都過了!”

謝尚聞言便道:“那你也給我一盒吧。”

紅棗笑道:“我現手裏就只這一盒了,再要得現做。”

紅棗使碧苔去廚房幹脆地做了一百盒薄荷膏,然後給老太爺送去十盒,京裏捎去二十盒、她爹娘處送十盒,她自己留了十盒,下剩的則都給了周嬤嬤,讓她給院裏人一人發了一盒。

桂莊多草木,且主院前後都是河,可謂是個蚊子窩,而李貴中又正是會跑會玩的時候,以致才剛入伏兩只小腿便被咬得跟芝麻餅似的。

加上小孩子耐不住癢,常常用手撓,這兩條腿就更不能看了!

王氏見狀自是心疼,但卻沒有好辦法——她已經盡可能追著兒子敷薄荷和不準撓了。

拿到紅棗送來的薄荷膏,王氏便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給兒子兩條腿的歷史遺留抹了一遍,結果發現一個小半天兒子都沒再被咬。

王氏沒想這薄荷膏還有防蟲咬的效用,便打發人去問紅棗方子。

紅棗覺得這沒啥好隱瞞的,便就告訴了。

王氏看方子跟冬天拿白糖熬豬油做面脂防皴的方子差不多,便覺得自己能做,然後就打發人把薄荷膏各送了一盒給李興和、李興文和李桂圓。

幾房人都送了,獨老宅不送不好——畢竟李高地還在。加上又不是什麽值錢玩意,王氏便又拿了兩盒分送給兩個長輩李高地和李春山。

李春山年歲大了,身上日常有些病痛。這兩天正有些熱傷風。李高地家常無事跑來探望。兩人坐大門堂正吹穿堂風納涼呢,看陸貓兒跑來送了兩盒膏藥,說不止能搽蚊咬,塗身上還能防蚊便就收了。

直待陸貓兒走了李春山方和李高地苦笑:“這人年紀大了,沒意思了,連蚊子都嫌棄不再咬了。”

“我這個夏天就還沒被蚊蟲咬過。倒是可惜了滿囤的這份心意。”

“唉,”李高地也是嘆息,然後又勸慰道:“哥,這蚊子不咬你,還不咬你孫子。你給興莊就是了。”

“也是,”李春山笑道:“那我先瞧瞧裏面裝的是啥,長長見識。”

說著話,李春山打開小盒子,看到裏面的綠色膏藥,然後又習慣性地送鼻下嗅了嗅,瞬間便“啊——嚏”一聲人往前沖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鼻水跟出膛的炮彈一般噴到了地面。

“啊,啊,”李春山喘兩口氣後又掐一把鼻涕,然後方告訴李高地道:“弟啊,滿囤剛送來的這個什麽薄荷膏真是好東西,我這堵了幾天的鼻子不過嗅了一回竟就突然通了。”

“哥,”李高地頗為歡喜道:“你這鼻子通了,病就快好了!”

李春山點點頭,又嗅了一回,打了好幾個噴嚏,整個人立覺得松快了許多。

“這是個好東西!”李春山珍惜地合上盒蓋。轉想起剛剛陸貓兒的話,李春山趕緊叫孫子道:“貴金啊,你趕緊跑一趟桂莊,告訴你滿囤叔這什麽薄荷膏是個好東西,能治風寒,讓他別再當治蚊咬的藥胡亂送人了!”

在李春山眼裏,蚊咬算個屁,風寒才是正經大事!

李滿囤、王氏聽了李貴金話一時都有些怔楞——這隨手可得的薄荷和豬油,熬一起能有治風寒的效果?

真要如此,還請啥郎中啊!

李滿囤想想道:“貴金,先謝你來告訴我。我去問問紅棗到底怎麽回事。這藥膏原是紅棗拿來的。”

打發走李貴金,李滿囤方和王氏道:“太太,你不是問了紅棗方子嗎?你趕緊地看著人做了,我拿去給二伯再試試。若是真有效,我就得告訴紅棗一聲。”

王氏依言做了半缽頭薄荷膏,然後拿自己廢棄的胭脂盒裝了些,由李滿囤次日捎給李春山。

昨晚李春山為防整盒打開散了藥效,已無師自通地抹了一點在鼻下,一連打了十來個噴嚏,早起便自覺病去了一半。

看到李滿囤新拿來的薄荷膏,李春山依樣抹了一點在人中,然後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掐掉鼻涕,李春山道:“痛快,痛快,滿囤啊,這薄荷膏可是紅棗拿來的?你好好收著,可別再當蚊子藥使了。”

“沒事,二伯”李滿囤輕快應道:“我那裏多著呢!您這裏使沒了,只管讓貴金去我那裏拿!”

回莊李滿囤便打發陸貓進城告訴紅棗。

紅棗聞言方才想起薄荷膏似乎好像確是有通氣的功效——前世她爺爺那一輩的人就喜歡帶盒清涼油風油精在身上臉上沒事抹抹。

到她們這一代時因為感冒藥的日新月異,用風油精清涼油的人便明顯少了。

這世醫藥極端落後,她山寨一盒薄荷膏都被人當成寶貝——紅棗想著心酸,便和陸貓兒道:“貓兒,你家去告訴我爹就說這事我知道了,再就是往後有人跟他討藥,便讓他把方子直接給人吧!”

陸貓兒聞言一怔,便聽紅棗道:“這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生病的日子不好過,先我婆婆在家的時候家常的就給人施醫施藥,我不耐煩做這些,便就散了這方子給一家子人積積福吧!”

李時珍一代名醫都不敝帚自珍,寫《本草》救治世人,紅棗覺得她散兩個助人藥方也算是見賢思齊。

何況她前世還是個黨員,宣誓過“為人民服務”!

再說她現在賣糖賣玩具就賣不過來了,也沒精力再跨行賣藥!

謝尚坐炕上默默地聽著,只聽紅棗提到他娘的時候方才撩了撩眼皮——古話雲:“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紅棗散這個方子倒是比他娘單純的施物能救治更多的人。

紅棗實不是一般的有慧根!

聽了陸貓兒的話,王氏不覺嘆息兩聲——黃金有價藥無價,紅棗竟然放棄了賣膏藥這樣賺錢的生意。

近兩年看了許多因果報應故事的李滿囤倒是想得開。他勸慰王氏道:“咱們紅棗富貴已極,正該好好積福,把現在的富貴延續下去!”

“這舍人藥方是極大的善事,能增福增壽。就是咱們幫著散方都能得福報。”

“陸貓,你跑去高莊村把小姐這方子告訴二老太爺一聲去……”

“哎!”陸貓兒答應一聲立跑了出去——他也希望自己增福增壽,將來能娶個跟他嫂子一般漂亮的人,然後再生個大胖小子,把日子過得跟他哥一樣美!

李高地日常跟他哥李春山在一處,聽到薄荷膏的方子後便隨口告訴了於氏。

可巧郭氏在旁邊聽到了,便和李滿倉商量看能不能賣。

李滿倉進城買了些空蛤蜊殼家來,郭氏依方熬了一鍋薄荷膏,分裝到蛤蜊殼裏。

自此李滿倉和李玉鳳早起進城賣菜便兼賣薄荷膏。

真是蚊蟲泛濫的盛夏,而早起正是蚊子歸窩的時候。

買菜的人試擦了薄荷膏後便有不少人掏五文錢買一盒家去給孩子塗。

李滿倉這一天真是賺了不少的錢。

就可惜好景不長。

六月十九是佛期。城隍廟自六月十三便開始打七。李貴銀跟以往一樣跑城隍廟來賣玩意。

期間有人跟他打聽薄荷膏,李貴銀便耿直道:“我攤上沒賣薄荷膏,不過我知道方子,你可以家去自己做。很容易的,就是豬油熬薄荷,放涼了就行!”

聽說的人自是千恩萬謝,回去做後眼見有利可圖,便就有人跟李滿倉一樣做了市賣。

由此不用一個月,雉水城幾乎家家都用上了或市賣或自制的薄荷膏——便宜外地來雉水城賣蚌殼的商人發了筆小財。

做的人多了,李滿倉薄荷膏的生意自是漸漸冷落——由最好時一天賣兩三百盒降到三五盒,價錢也由開始的五文跌到了三文。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李滿倉依舊堅持賣。

相反李杏花的薄荷膏生意卻是穩中有升——李杏花做的的是碼頭外來人口的生意。

出門在外的,即便知道了方子也不能做,而家去有沒有薄荷還是兩說。

所以隨著薄荷膏用途的擴散,李杏花,也不獨她,而是整個大劉村的薄荷膏生意都越來越火。

劉好腦子活絡,他想明白了村子薄荷膏生意火爆的原因,便去買了些泥盆,種上野地裏挖來的薄荷拉去碼頭賣五文一盆,生意竟是異常火爆——幾乎每個船老大、客商靠岸後都要來跟他買一盆或者好幾盆。

等旁人反應過來,劉好早賺了個鍋滿盆溢。

對於雉水城裏外攸關薄荷糖、薄荷膏、薄荷盆栽的商戰硝煙,紅棗不過置之一笑——不管其他,她擴散薄荷膏的想法實現了就行。

這天謝尚收到他爹的最來信。

謝子安在信裏說京城甘回齋的冰糕利潤巨大,他將讓人在府城的梁莊修冰窖,讓紅棗安排人手指導做冰糕,利潤依舊和紅棗對半。

謝尚收到他爹信的時候,雲氏在京也收到了紅棗捎來的胭脂和薄荷膏。

晚飯後,雲氏忍不住跟謝子安感嘆:“尚兒媳婦真是太有心了。”

謝子安:?

雲氏道:“今兒不止給我捎來了咱們院石榴花做的胭脂,還特地給奕兒捎了她新做的薄荷膏!”

“今兒後晌,我給奕兒塗了後,蚊子就真的不叮咬奕兒了!”

京師的蚊子雖不及雉水城本地的毒,但也夠癢。

謝奕不好全天都在屋裏,早晚也要出屋透氣,被咬在所難免。

“這薄荷膏這麽好用?”謝子安來了興趣:“有多的話,倒是給我些拿去送人!”

“尚兒媳婦就只捎了十盒,不過信裏附了方子,老爺要的話,我明兒便讓做些!”

聞言,屋檐上的莫非眼睛亮了——他正愁薄荷膏數目有限不好下手呢,明兒便就有渾水摸魚的機會了!

他又將有立功機會了!

新華容道(九月上旬)

眼見載著紅棗為父母兄弟準備的八月節衣裳的大船都進京去了,而每日午後紅棗卻還在看書習字,謝尚忍不住問道:“紅棗,我過節的衣裳也準備好了吧?”

“好了,”紅棗笑道:“生辰的衣衫也有了。”

“那生辰禮呢?”謝尚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順口問道。

紅棗:“也準備好了!”

“準備的什麽?”謝尚乘機問道:“我都沒看到你準備!”

紅棗笑:“原就是有意避著大爺,這樣到了正日才有驚喜啊!”

聽說有驚喜,謝尚不問了,但心裏卻似貓爪狗撓一樣的好奇。

顯榮見狀有心說些什麽,但到底垂下了頭。

大奶奶說了不給說,顯榮糾結地想:所以大爺不問,他便不能說。

所以,顯榮心裏焦急:大爺,你倒是來問啊!

八月初八一早,紅棗才在洗漱,住在前院書房的謝尚便已穿戴一新地闖進來討要禮物。

紅棗無奈扶額,示意碧苔把東西拿給謝尚。

謝尚打開匣子,眼神立刻定住:匣子裏十個頂盔摜甲的將軍兵士,無論身上的甲胄還是手裏持著的武器都閃著或金或銀的金屬光澤,而面目的表情和身體的姿態:曹操的梟雄氣概、關羽的忠心仁勇、張飛的勇猛豪邁、趙雲的英姿偉岸、黃忠的老當益壯和馬超的驍勇敦厚,無不刻畫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全是他現象中的理想模樣。

眼見謝尚為自己拿出來的禮物怔住,紅棗心裏自是嘚瑟。

“大爺,”紅棗邀功道:“為了制作這套真人等比縮小版華容道我可費了老鼻子勁了。”

“你看這將軍們身上的金甲都是跟廟裏的菩薩塑像一樣刷的金漆,武器都是銀漆,所以才能這麽閃。”

“而且這漆不是常規的三遍四遍,而是實打實的刷了九遍才刷出你現在看到的顏色來……”

“大爺,”紅棗故意問道:“這套為你特制的人偶華容道你喜歡嗎?”

“喜歡,”謝尚的兩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玩偶,嘴裏卻毫不遲疑地答應道:“我真是太喜歡了!”

嘖,聞言紅棗給忍不住給自己的機智點讚:今年又糊弄過去了。

而明年,她可以給每個英雄再加匹馬——如此一個華容道送三年,真是棒棒的!

京裏的謝子安在看到紅棗捎給謝奕的八月節禮物——人偶樣的華容道時也是目瞪口呆:這華容道人物頭像還能立起來玩?

這兒媳婦也太會玩了!

不過這玩偶做得真精致啊,盔甲武器刷金刷銀就算了,只這甲胄上的玉片怎麽也能刷出這種柔光內斂的玉色來?

這功夫可大了去了!

謝子安看看謝福,謝福知其意,立刻躬身道:“老爺,似這樣精工細作的《華容道》大奶奶隨船捎了五百套來給張乙放鋪子裏賣,一套定價二兩銀子。”

“是要這個價!”謝子安點頭認可,轉而又道:“似這樣費工費時的貨品,尚兒媳婦這趟能一氣捎來五百套,必是準備良久。”

“嗯,不會是今年二月就開始準備了吧?”

謝子安還記得二月剛來京時自己發回家去的那封信。

“半年才送來五百套,”謝子安想想吩咐道:“謝福,你這就跟張乙拿五十套來給我做中秋節禮。”

謝福走後,雲氏方才問道:“老爺,你先讓我備的中秋節禮才三十份!”

謝子安擺手道:“不搭噶。你準備的節禮等幾天讓謝福照名冊送就行,我這兒送的是私交,明兒上衙時我自己去送。”

“下剩的就留著,年底孩子們拜年時給給。”

“這套華容道做起來費時,下一批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有?”

莫非在屋檐上看到新《華容道》不是一般的眼熱——錦衣衛暗探都是世襲,莫非也是個根正苗紅的武蔭出身。就是他家先祖的爵位小了點,到他爹就傳沒了罷了。

次日一早莫非看謝子安去了翰林院後便跑去甘回齋鋪子門外等開門。

莫非打算買四盒——他自己兩盒,然後兩個侄子一人一盒。

等待中莫非看到頂頭上司駱炳的管家駱福也來了——不用說,莫非心裏明白:駱指揮使一準是看了他的密報了!

翰林院的翰林學士們看到謝子安拿來的新版華容道無不嘖嘖稱奇,罕有的沒有對人物的穿著打扮提出異議——不少人都忙著打發管家去鋪子買呢!

謝子安送的這個他們得自己留著,給孩子的就得另買了。

李順看到駱炳隨密報一起呈上來的人偶華容道著實心塞:節前內造處趕制的預備賞人的華容道這就不能用了?

但這事不好瞞著,李順只能硬著頭皮拿了東西來見隆慶帝。

時隆慶帝正在用金吸管喝珍珠奶茶,已經喝了小半個時辰了——宮中生活千篇一律,隆慶帝好容易得了個新鮮的喝茶方式,自是喝得特別慢,特別珍惜。

這是隆慶帝的賢者時間。

李順見狀不敢打擾,只在一旁候著。直等隆慶帝放下吸管,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後,李順方才上前放下手裏的匣子,然後又結果小太監送上來的清茶,服侍隆慶帝漱口。

“這什麽東西?”拿帕子擦幹嘴後,隆慶帝方才問道。

李順:“回陛下,這是甘回齋今兒剛剛上市的新華容道。”

隆慶帝:“嗯?怎麽個新法?”

李順打開匣子,隆慶帝眼光定住……

良久,隆慶帝方才問道:“似這樣一套華容道,甘回齋賣多少錢!”

李順額角沁出冷汗:“回陛下,是二兩銀!”

“二兩?”隆慶帝一楞,轉即怒道:“李順,你昨兒拿給朕的那玩意,竟然能花三百兩?”

其實內造處做的華容道一點也不差。只二維的平面人如何能打得過視覺感完全兩樣的三維立體人?

隆慶帝看他頂著被禦史臺彈劾奢靡的壓力讓李順做的華容道竟然遠不如市賣只二兩銀子的華容道奪睛有趣,自是特別生氣。

“廢物!”隆慶帝拍桌怒道:“都是廢物!”

李順冤枉死了,心說十塊上等白玉雕的鑲寶嵌金的華容道可不就得要這個錢嗎?

無奈有理沒地兒說,李順只好跪下磕頭道:“萬歲爺息怒,臣愚昧!”

隆慶帝發一頓脾氣,氣順了點,又看了一會兒匣子裏的小人偶道:“你把朕賞皇子的華容道都換成甘回齋的這套。”

“這樣對外說起來也算是朕與民同樂了!”

隆慶帝現雖只有五位皇子,但年節對宗室子弟也得賞,李順本著多預備沒錯的想法趕緊打發人跑去鋪子買了一百個來。

因為鋪子頭回上新華容道,張乙親自在鋪子裏看著。

似莫非這種做慣了暗探的,進店來先東張西望一回,然後假裝發現了新貨,接著經歷一番思想鬥爭買下四個,自不會招張乙疑心。

駱炳的管家演技比莫非還強,他當夥計的面數了一遍家裏人口,也不招人眼的買了十個。

但這宮裏太監的行事則完全是兩樣。李順打發來買華容道的是他的徒弟王德。

王德因忙著回去給他師傅覆命,到店便放下二百兩銀子,張口就要一百個新華容道。

王德的行為著實把所有人都唬了一跳——二百兩銀子買孩子玩意?

正是節下,來鋪子秤糖送禮的人很多。

京師人,不管窮富,生來都有一雙厲害眼睛,而宮裏的太監說話行事又特別有個性,王德當下立便被人認了出來——人群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鋪子日常就有小太監來買糖和華容道,張乙此前便見過不少太監。

張乙見是宮裏太監,看樣子還不是一般的太監,便趕緊跑過來把人往鋪子裏請,奉茶擺點心,讓夥計直接擡了還沒開封的箱子來打開給王德驗貨……

張乙反應挺快,但店裏的人卻為王德的行事所吸引,個個要看新華容道,而待看後,那家有餘財的便就掏錢買了——有錢難買心頭好。

一般男人,誰扛得住盔甲武器的誘惑?特別是在買得起的情況下!

京師街頭有錢有閑的富貴人特別多,據說一片瓦掉下來砸死十個人,其中九個是衙內,餘下一個則是衙內他叔。

故而甘回齋的新華容道賣的特別快,不過三天就全銷完了。

有那得來晚的人不死心地問鋪子掌櫃下回什麽時候到貨,掌櫃表示這人偶版的《華容道》制作覆雜,什麽時候再有貨說不準,得看東家意思。

有人想給東家施壓,但等打聽到鋪主是翰林院謝編修後便都偃旗息鼓——沒人會想不開的為了二兩銀子的玩意去招惹翰林,特別是在對方完全占理的情況下。

會連累爹娘祖宗被天下士林給罵死的!

紅棗可不知道她公公的翰林身份無形中便給她擋了許多麻煩。

她正對著顯正拿回來的六百兩銀子樂得眉開眼笑——府城的華容道跟京師一樣也只三天銷完。

人偶華容道雖說做起來費工,紅棗心說:但利潤也是以一當百,還是合算的。

她看冬節是不是能再出一批貨。

“做這個華容道不容易,”樂夠了,紅棗方道:“這段時間顯正、陸虎、樹林、谷雨、曉喜、曉樂、顯榮、振理、懷瑾、繹心都辛苦了。”

“芙蓉,這桌上的銀子你拿一百兩出來,與他們一人十兩。”

她公公拿回來的英雄小像只是二維人設。

顯榮、振理幾個人在此基礎上構建出完整的三維人偶,然後再由陸虎幫忙打樣,樹林、谷雨、曉喜、曉樂、懷瑾、繹心負責她和謝尚名下六個莊子的量產、質控,最後再由顯正、張乙負責銷售。

新華容道從出樣、上色到量產、發貨、售賣離不開這十一個人的齊心盡力。

大過節的紅棗覺得有必要發個紅包鼓舞一下士氣。

“再拿五百兩給顯榮。”

“顯榮,”紅棗吩咐道:“你記得在節前把六個莊子的工錢都分下去!”

顯榮趕緊答應。

謝尚看紅棗眨眼便把六百兩使得一兩不剩,忍不住笑道:“紅棗,你也辛苦一場,竟就不給自己留點?”

紅棗笑道:“大爺有所不知。為了做這八百個華容道,六個莊子的人自三月起就開始忙碌,現既然賣了錢,又是大節下的,倒是把他們的錢先算給他們。”

“橫豎我現又不等銀子使,而京裏的錢也不會長腿跑,不過遲兩天罷了——如此我還能落個賢良名兒,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謝尚點頭道:“紅棗,你說的不錯。但就少說了一樣。”

紅棗:?

謝尚笑道:“你少說了你還能無債一身親!”

紅棗聞言也是忍俊不禁,鼓掌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謝尚也!”

“哈哈——”謝尚再忍不住,大笑出聲。

夜來回到前院書房臥室,謝尚方才問顯榮:“你們都什麽時候知道大奶奶做這新華容道的,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顯榮趕緊跪下道:“今年二月,大爺收到老爺的信後。大奶奶說她手底下沒人能畫這三國將士塑像圖,讓陸虎來問小人會不會畫,小人就說會畫!”

謝尚奇道:“你怎麽會畫?我都不會!”

顯榮尷尬道:“大爺,您忘了,小人替您代筆過泥人。”

聽顯榮這麽一說謝尚方想起剛結親時他送紅棗的泥人……

顯榮又道:“然後大奶奶便說畫這個將軍塑像是為了給大爺做壽禮,讓小人們都先別告訴大爺!”

謝尚揮手道:“行了,起來吧,我不過是白問一聲。”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都先悄悄告訴我一聲,只別叫大奶奶知道就行!”

顯榮……

擦一把頭上的汗,顯榮苦笑道:“小人不敢欺瞞大爺,大奶奶前兩天又讓小人們畫馬塑像。”

謝尚:“畫馬?”

顯榮悄聲道:“大爺,大奶奶說這回做的這個華容道還不夠好,關羽、張飛都是馬上將軍,明年的華容道得把這馬加上去才好!”

“對!”謝尚擊掌道:“大將軍橫刀立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將軍沒馬威風就少了一半!”

“顯榮,”謝尚興致勃勃地問道:“你這馬現在畫出來了嗎?”

顯榮:他就知道應該聽大奶奶的,不告訴大爺這馬的事。

瞧瞧,現在沒完了……

華容道其實做了八百二十個。多出來的二十個,紅棗自己留著送人。

八月十四,紅棗去桂莊的時候看她爹拿著她新送的華容道追著謝尚東問西問,便覺得是時候寫本《赤壁大戰》的故事書了。

作為一個女性,四大名著裏紅棗更偏愛《紅樓夢》。

對於《三國演義》紅棗只能說看過,具體卻是記不大清了——記得她也沒興趣拿毛筆寫幾十萬字。

還是那句話:她又不差錢,幹啥這般難為自己?

《赤壁大戰》因為語文課本裏學了好幾回,紅棗倒是還算清楚。

紅棗覺得她把周瑜打黃蓋、草船借箭、孔明借東風、火燒赤壁、關羽放曹操幾個華容道的周邊故事講講就行了,餘下的還是讓這世的羅貫中去完善吧!

桂莊回去後紅棗便開始翻三國志列大綱準備寫《赤壁大戰》。

謝尚瞧見自是不免發問:“紅棗,你要幹什麽?”

紅棗道:“大爺,我見咱們鋪子裏的華容道賣這麽好,而好多人一準跟我爹似的都不知道華容道的故事。我準備把這故事寫下來看能不能賣些錢!”

“好主意!”謝尚不吝讚道:“紅棗你先寫,寫好了我給你瞧瞧!”

謝尚真心覺得紅棗這個主意極好,書印出來後他一定給岳父一本,免得他老讓自己講同一個故事!

重陽節前家裏的大船回來了,捎來了九百兩銀子:六月七月京裏甘回齋的利潤二百兩和賣新華容道的七百兩銀子——還有五十兩,紅棗賞給了張乙和掌櫃夥計們。

把銀子登記入庫,紅棗看著賬面上兩千大幾百兩的結餘充滿自豪——瞧,她把她和謝尚的小家經營得多好。

她果然是個天才!

謝尚看到賬上的銀子也是歡欣鼓舞——等他爹娘回來,謝尚握拳:他就能雪恥了!

謝尚還沒忘了他奶娘昧他銀子的事。

果然,謝尚暗想:這世間除了爹娘,便只有媳婦會真心替自己打算。

瞧瞧紅棗嫁他才幾年,便幫他積攢了這許多家私!

他小媳婦真是持家有道啊

第一頂皇冠(九月二十六)

“紅棗,”看完紅棗的《赤壁大戰》,謝尚神色頗為覆雜:“你寫的這個雖說有趣,但這謬誤卻是不少。”

紅棗眨了眨眼睛道:“大爺,我知道。”

“我知道諸葛亮雖然參與了赤壁之戰,但他的主要貢獻是促成了孫劉聯盟。”

“我還知道草船借箭的不是諸葛亮,而是孫權。《三國志·吳書·孫權傳》明確寫道:‘權乘大船來觀軍,公使□□亂發,箭著其船,船偏重將覆,權因回船,覆以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還’。”

“史書上火燒赤壁的主意其實是周瑜提的。周瑜生為三軍統帥,必有預判天氣的本事。比如大爺說天要下雪,就從沒錯過。故事裏面這段諸葛亮借東風完全就是為吸人眼球瞎掰的……”

“曹操在華容道逃跑時為了激勵士氣,有史記載的是笑了一聲,現文裏的三聲是為了逗人發笑……”

……

“大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謝尚訝異:“你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還這麽寫?”

“大爺,”紅棗解釋道:“我寫的是故事話本,又不是歷史考據!”

“真研究學問的人都看《三國志》、《資治通鑒》去了,又怎麽會來看我這個女流寫的話本?”

“大爺,我寫話本為的通俗好看,而不是考據!”

“可你這樣有誤人子弟之嫌!”謝尚搖頭道:“不妥,不妥!”

“要不這樣,”紅棗建議道:“大爺,你給我這個話本寫個序,開篇說明這就是個打嘴磨牙的茶話故事,然後再列出和史實不符的地方,就不會誤導了!”

謝尚無奈:“紅棗,你就非得這麽寫?”

“大爺,”紅棗哀求道:“你看我好容易寫了這許多字,而且我覺得我這個故事比我爹看的那什麽《鶯鶯傳》《長恨傳》強多了,不能印成書多可惜?”

“要不,大爺”紅棗再次建議道:“印書的時候我再擱這標題註上‘話本’字樣,內裏加上一句‘本故事純屬虛構’,書上也不署我的真名,以免帶累了大爺的名聲。”

“這話本署名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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