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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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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廚娘監守自盜的莫非……

鬧騰得正兇,不知從哪裏忽然竄出只黃褐色的長毛狐貍來往廚房門外奔去,吵嚷地廚房瞬間鴉雀無聲。

莫非正驚訝這平白無故哪裏來的狐貍呢,便見梁下的人忽刺刺全部跪倒,望天磕頭,嘴裏紛紛念叨:“大仙恕罪,黃大仙恕罪……”

而剛剛罵得最狠的廚娘更是拿來了香爐供果拜訪在剛剛小狐貍跑過的地方……

莫非驚呆了,心說剛剛跑過去的明明是只狐貍,這些人怎麽都跪拜黃大仙呢?

這是個什麽緣故?

正想得出神,莫非忽覺身下的橫梁微微一沈,身邊便已多了一個上司駱炳。

“大人,”莫非沖駱炳剛一抱拳,便看到了駱炳懷裏揣著一只小狐貍,其黃褐色的皮毛和剛剛跑出去的一模一樣。

莫非……

“莫非,你今兒又吃啥了?”駱炳摩挲著懷裏的小狐貍漫不經心地問道:“還被發現了?”

莫非慚愧地低下了頭。想想莫非從懷裏掏出一個溫熱的油紙包恭送給駱炳道:“大人,您嘗嘗這個,這是謝家今天做的肉茸。”

駱炳原不想接,他想板著臉狠狠申斥莫非一回,但聽說是肉茸,到底沒有拒絕。

“莫非,”駱炳嘗了一口肉茸後忽然道:“你記得養只狐貍。”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便當著人放出去。”

暗探生活苦悶無聊,而養只狐貍不僅解悶而且能救急。

聽駱炳如此說,莫非總算明白他師傅為啥也有一只狐貍了,感情狐貍都是這樣用的。

只不過這樣一來,莫非心說:這城裏流傳的胡大仙、黃大仙的故事到底有多少水分?

不會都是他們錦衣衛在辦差吧?

作者有話要說: 錦衣衛上線

陸虎的婚事(臘月中旬)

紅棗可不知道她公公在京的宅子開始鬧大仙。她正看著給自己躬身的謝又春一臉懵遭地問道:“春叔,你說啥?把錦書姐姐許配給陸虎?”

“你,你怎麽會怎麽想?”

錦書多好啊,紅棗心說:人長得好看不說,還知書識禮,進退有據——配陸虎這個憨小子,紅棗覺得有些可惜。

不是陸虎不好,而是錦書太好!

此外陸虎的原生家庭和錦書的也不能比。雖說婚後錦書不必和陸虎爹娘住一處,但也不代表兩個人就能幸福。

謝又春何嘗不明白紅棗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陸虎是紅棗的陪嫁小廝,人雖說不夠機靈,但老實本分,不貪杯不賭搏,且雖是長子,但爹娘都在桂莊,閨女嫁過去就是自己當家,日子能過。

謝又春再次躬身道:“還請大奶奶成全。”

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陸虎父母雖說健在,但他從成為紅棗陪嫁的那天起,人生就屬於紅棗了。所以謝又春方才來求紅棗。

紅棗看謝又春堅持便看向謝尚,結果卻看到謝尚沖她點頭,示意她答應。

紅棗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婚姻這樁事得問兩個當事人的意見。

可惜這世女人沒人權,謝又春既來跟她開了口,那她再去問錦書個人意願這件事行為的本身就是不妥當,如此錦書那邊她就不能問。

而陸虎,今年二十一了,過年就二十二,確是到了成家的年歲——所以不是錦書,也有別人,陸虎必是要娶老婆的。

與其讓陸虎娶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紅棗暗想:倒不如娶了人品可靠的錦書!

何況這是錦書的爹自己願意的!

“春叔,”紅棗勉強笑道:“既是這樣,我便讓陸虎挑日子請媒人登門提親。”

雖然是女方家主動願意,但紅棗覺得提親這件事還是讓陸虎來——錦書是個好姑娘,她幫不了其他,只能盡力把事情辦好看些。

聞言謝又春知紅棗這是答應了,而且是很給面子的由男方提親,心裏感激,千恩萬謝之後又提出接錦書出去的日子。

打發走謝又春,紅棗翻了翻自己的小本本看了回去歲她婆婆院裏大丫頭瑤琴、安棋放出去的例子,然後便讓彩畫芙蓉拿了一套足有三兩的足金頭面、一匹大紅綢緞、一匹粉紅細布和四十兩銀子送去給錦書。

謝尚不動聲色地看著,直等丫頭都不在跟前了方才開口道:“紅棗,你應該把錦書叫過來,自己和她說!”

對自己剛剛做的事紅棗頗覺虧心。她有些怕見錦書,只支吾道:“還是不了吧。這大過年的說分離挺不好的。”

難得看到紅棗心虛,謝尚便只看著紅棗不動。

紅棗無奈承認:“好吧,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錦書姐姐很好,我沒想到她就要這麽走了!”

還是以這種包辦婚姻的方式。

原來是舍不得錦書姐姐走,謝尚自謂明白了紅棗躲閃的緣故,重新拿起書本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錦書姐姐到了年歲成家是應該的。你若看她好,等她成婚後,再叫她進來就是了。”

紅棗驚訝了:“我還能再叫她進來?”

“怎麽不能?”謝尚反問道:“咱們家這許多使喚媳婦,不都是成家後再叫進來的?何況錦書姐姐嫁給陸虎後就是你的陪房媳婦,替你管事還不是該當的?”

聞言紅棗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謝又春把錦書嫁給陸虎也是有算計的。

如此紅棗心情終是好了一點,覺得這門親事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她還能再見到錦書。

“大爺,”紅棗虛心跟謝尚請教:“那我這事要怎麽告訴陸虎?”

對於自己代替陸虎允諾婚事,紅棗也是一樣的尷尬。

謝尚擡手招過顯榮道:“你去告訴陸虎!”

紅棗驚訝:“這樣就行了!”

謝尚好笑:“不然呢?”

“對了,”謝尚又道:“你再準備好賞陸虎成家的銀子。一般這樣就差不多了。不過陸虎的爹娘不在咱們家,婚事只靠他自己可能操持不了,你便讓周嬤嬤替他看著些好了。”

紅棗又問:“那麽要賞多少呢?”

謝尚想了想道:“公中大概是兩匹布加二十兩。私底下就你自己看著給了。”

紅棗想了想,便讓碧苔準備了兩匹綢緞四匹棉布一套足金頭面和六十兩銀子。

東西備好,紅棗剛想打發碧苔給陸虎送去,便聽金菊來說陸虎來了。

紅棗下意識地看向謝尚。謝尚胸有成竹道:“大概是聽到消息後來磕頭的。”

“正好,紅棗你把賞他的東西都當面給他!”

紅棗覺得謝尚一準是故意的,但事到如今也只好讓金菊叫進。

今兒正好輪到陸虎看門。顯榮跑到院門找陸虎私下問道:“陸虎,大爺大奶奶打算把我錦書姐姐說給你做媳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錦書是顯榮的同堂姐姐,顯榮的傳話不可避免地就夾了私心。

陸虎自去歲起每回去桂莊都會被他娘問媳婦的事。

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健壯小夥,哪有不想媳婦的?

陸虎知道他娘的意思,她想讓他跟小姐給求個跟前得臉的好丫頭,而不是聽憑管家的隨意婚配。

陸虎自身也想娶個好媳婦,但他看紅棗跟前的丫頭,不說得臉的了,就是跑腿的小丫頭都不是他能高攀的。

她們個個都比他靈巧會說話,不少人甚至連字都寫得比他好——他平常跟她們連話都不敢多說,又如何敢妄想跟小姐討人做媳婦?

陸虎沒想到紅棗和謝尚竟然會把丫頭裏學問最好的錦書給他做媳婦,一時間受到了極大驚嚇,呆楞道:“啊?怎麽會這樣?”

顯榮一聽就不高興了:“你不願意?”

陸虎擺手結巴道:“不,不是。我是說你姐姐啊,她能願意嫁給我?”

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顯榮心說。

紅棗陪嫁小廝裏最好的人選其實是張乙,但可惜他年歲比錦書小了兩歲。錦書等不起。

顯榮板著臉道:“大爺大奶奶現問的是你!”

陸虎趕緊表態:“我自然是願意,非常願意!”

顯榮:“那你現便去給大爺大奶奶磕頭說你願意!”

陸虎看看顯榮的黑臉,不敢說不。他跟顯榮往正房來,想想又補充道:“我,我會對你姐姐好的!”

顯榮哼了一聲,心道:敢不好?你試試!

紅棗看陸虎磕好頭後,硬著頭皮道:“陸虎,錦書姐姐賢惠大方,你往後同她好好過日子。”

陸虎聞言自是點頭稱是。

紅棗實在覺得尷尬,便想盡快給了陸虎東西打發他走。

紅棗幹巴巴地道:“陸虎,你成親管家會派你三間房屋,但這房屋裏的家什和婚事的鋪排卻都得你自己操持。”

“對了,陸虎,”紅棗忽然想起一事,立刻問道:“你現手裏的錢,夠置辦一個家吧?”

屋裏人,連謝尚在內聞言都是一怔,心說:不是有你剛準備的六十兩?

陸虎不知內情,老實回道:“回大奶奶,小人的月錢和節賞一並都交小人的爹娘收著。”

紅棗點點頭,吩咐道:“碧苔,你去請周嬤嬤擬個置家成親的單子來給陸虎拿回家去,讓他爹娘照單置備!”

錦書是個好姑娘,紅棗在過了最初的懵糟後,腦子漸漸清明起來——她可不能讓錦書給鳳凰男媽寶男給禍害了!

紅棗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謝家下人,特別是近身伺候主子的下人們的男婚女嫁一向都是由主子包辦的,何曾有父母給拿錢的?

謝尚覺得紅棗此舉很不妥。他皺了皺眉,正想著要如何阻止,便聽紅棗道:“陸虎,這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又說‘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

“雖然春叔看你本分勤懇,願意招你做女婿。但我也得確保你是個會過日子能養活老婆孩子的人,對吧?”

不止陸虎,屋裏所有人對此都無法說不。

“陸虎,”紅棗誠懇道:“你和府裏的家生子不一樣。你是孤身一人在此,獨立成家,若你手裏沒錢,你媳婦在家就得喝西北風。”

“陸虎,錦書伺候我三年,一向兢兢業業,並無差錯。我不能看著她往後衣食沒有著落。”

“所以陸虎,你若真心想娶錦書,便拿著這張單子去跟你爹娘拿錢置家,然後再商量好往後每月給錦書的家用來!”

吃夠了她奶於氏把持家中錢財苦頭,紅棗可不願錦書步她娘的後塵,即便錦書會有豐厚的嫁妝。

謝尚聽了紅棗的話,想想決定不言語了。

對比陸虎,謝尚明顯更偏心錦書。現紅棗為錦書打算,謝尚自不會再摻合。

橫豎陸虎是紅棗的陪嫁,謝尚暗想:他不管也說得通。

而顯榮則恨不能給紅棗跪下磕頭——比起單純的賞銀,顯榮想:這才是真正的給他姐撐腰做主。

碧苔雖跟陸虎是一個莊子出來的,但跟錦書更要好——她和她妹來謝家後的針線、文字可都是錦書手把手教的。

碧苔二話不說便跑去找周嬤嬤。

時錦書正跟周嬤嬤辭行。碧苔進來看到便把剛剛的事告訴了一遍。

錦書一聽眼淚當即就下來了。

陸虎無論人才還是家世在一眾小廝裏都不出眾,他唯一能拿來說嘴的也就是大奶奶陪房了。

說心裏話,錦書挺不甘心嫁給陸虎,但奈何他爹和叔伯都讚同此事。她也只好認了。

現能得紅棗這句話,錦書便覺得嫁給陸虎也不算太壞——紅棗確實是個少有的好主子。

周嬤嬤一聽也道:“錦書,大奶奶這樣為你打算,你一會兒必得去磕個頭。”

碧苔也幫腔道:“錦書姐姐,你去吧。剛大奶奶讓彩畫姐姐和芙蓉姐姐給你送東西,並不是她不喜歡你,她只是心裏難過。”

“後來還是大爺說你成親後還能叫你進來,大奶奶才有了些高興。”

“真的?”周嬤嬤聞言更高興了,和錦書道:“這麽說,錦書你更得去磕頭了。”

錦書聽著有道理,便擦擦眼淚依言來正房見紅棗。

剛紅棗從自己話裏也找出了點給丫頭小廝拉郎配的自信——兩情相悅之類的精神需求她是不想了,畢竟號稱自由戀愛的前世,社會離婚率還是年年高漲。她就整點有把握的基本物質需求,讓丫頭小廝們婚後都能吃飽穿暖,活得有個人樣。

由此紅棗便不畏見錦書了。她叫了錦書進來,坦然地受了她的頭,然後和她道:“錦書姐姐,你嫁給陸虎,別的我不好說,但溫飽必是能有的。”

“再就是你當差至今,一向謹言慎行,沒有差錯。你家去成親後,若是得閑,便過來給周嬤嬤搭把手,幫著管管針線和小丫頭。”

鑒於丫頭們遲早都要放出,而年青的新媳婦要懷孕生子,紅棗決定把針線也交給周嬤嬤,由她看著分配。

錦書本以為紅棗會安排其他丫頭接手自己的活計,沒想紅棗會把活派給周嬤嬤。錦書明白紅棗這是變相的給自己留位置的意思,心裏自是感激,不免又磕頭謝了一回。

明白知道自己還能回來,錦書對於自己的前途便不似先前那麽茫然傷感了,而似彩畫芙蓉等大丫頭見狀也都有了主心骨——大奶奶念舊。但凡伺候好了大奶奶,即便嫁人也還能回來繼續當差。

比起嫁人,還是留在紅棗身邊更讓她們覺得心安。

周嬤嬤的單子也沒有漫天要價。她擬了個二十兩的置家和四十兩的娶親清單。紅棗到手後過了一眼便讓碧苔把單子拿給了陸虎。

陸虎看到清單一共要六十兩也沒當回事,畢竟這兩年他拿回家的錢早已過了百兩,而他娘也說這些錢都攢著給他娶媳婦用。

陸虎沒想他跟他爹娘剛一張口,他爹陸大田還沒說話呢,他娘米氏已然尖叫了起來:“什麽丫頭,她*是金子的打的不成,竟要這許多錢?”

陸虎……

陸大田也道:“虎啊,小姐給你指丫頭,就沒賞你安家銀嗎?小姐賞你多少,你便就照著這錢辦。”

“我聽說謝家給的這錢也不少了,都有好幾十兩呢!”

陸虎老實道:“小姐並沒賞我銀子!”

“啥?”陸大田和米氏雙雙驚了:“怎麽會?”

“還是你辦砸了差事?”

“沒有,沒有,”陸虎趕緊辯白道:“前幾天我剛從府城回來,小姐還說我路上辛苦,讓碧苔拿了兩串錢給我。”

“錢呢?”米氏迫不及待地問道。

陸虎老實道:“這回家來的急,我忘拿了!”

米氏急道:“這也能忘?你現跟人合住,這人多手雜的,丟了可怎麽好!”

米氏窮怕了,一個錢看得有天大。

先前米氏這樣講的時候,陸虎都沒當一回事,但今天陸虎卻覺得他娘的話特別刺耳——他跟張乙和田樹林一個屋,日常都相處得極好,而且每人都有自己的箱子,箱子都有鎖。

他們一起住了三年,從沒人丟過東西。

不過陸虎啥也沒說,他覺得他說了他娘也會有其他的話等著他。

米氏看陸虎不說話,又叮囑道:“那你下回一定記得把錢拿家來。”

陸虎至此方道:“爹,娘,小姐還說成親我手裏不能沒有錢,不能讓我媳婦喝西北風,以後得每月給我媳婦家用。”

“啥?”陸大田夫婦雙雙震驚了:“小姐還管這些事?”

陸虎點頭道:“以前沒管,今兒才管的。”

米氏舍不得掏錢,便道:“虎啊,小姐既然給你指的是她的丫頭,那必也是有月錢的。你們婚後,吃穿還都是謝家的,要什麽家用啊?”

陸大田拍板道:“這樣吧,虎啊,往後你媳婦的月錢就你們自己留著,你只把你的那份送家來好了。”

米氏不滿意男人的安排,又問道:“虎啊,小姐給你指的丫頭是一兩的還是五百錢的?若是一兩的,你便再送一半家來。你們還年輕,不知節省。還是娘來替你們存著。”

陸虎無奈解釋道:“爹,娘,所有丫頭成親前都會放出來,而我娶親後也不能再在內院住。”

米氏不信:“虎啊,你可是小姐的陪房,你媳婦就是小姐的陪房媳婦。我聽說謝家的陪房和陪房媳婦可都是大管事,個個穿金戴銀不說,家裏還都使奴喚婢。”

“虎啊,你看我跟你爹現都還在地裏苦著呢,你可不能不孝,叫你媳婦的日子越過我和你爹去!”

陸虎忽然間便明白了紅棗讓他家來要錢的意思,然後便覺得絕望——小姐看出來了,他跟他爹娘要不到錢,他往後沒錢養媳婦。

但他娘的話也沒差,兒媳婦的日子如何能越過婆婆?

左右為難之際,陸虎看到周嬤嬤寫的那張單子,不由地惡向膽邊生——既然一切是非都是因婚事而起,那這婚他不結了。

陸虎忽然伸手撕扯清單,嘴裏咬牙恨道:“這婚我不結了!”

米氏也不滿意紅棗對兒子婚事的指手畫腳,覺得她多管閑事,但她畏懼紅棗,膽怯問道:“虎啊,你這麽幹,小姐能答應?”

“大不了,”陸虎咬牙道:“我依舊家來種地。”

“啪!”聞言陸大田一個嘴巴抽陸虎臉上:“胡說什麽呢?你以為你還能回來?”

“你敢打小姐的臉,老爺一準賣了我們全家!”

陸大田雖然也愛財如命,掏錢如割肉,但他腦子還是明白的,知道他現在的好日子完全依托於主家,如果被賣,就一切全沒了。

“拿錢,”陸大田和米氏道:“拿六十兩給虎,往後虎的錢,給他媳婦留一半!”

一個巴掌印(臘月二十六)

看到陸虎臉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和拿回來的六十兩銀,本不想再多言語的紅棗冷笑出聲:“陸虎,你爹娘是不是對我指的這樁婚事有意見?”

家有成年的兒子,紅棗實在生陸虎父母的氣:而且還拿走了兒子所有的錢,結果對於兒子婚事要用的東西卻一樣也不預備。

現見她開口,眼見躲不過去了方才勉強掏了六十兩,一分沒多不說還要甩臉子給她瞧——這是人幹事?

幸而她前世看多了網友的吐槽貼,臨時起意多問了一句。

不然可是坑苦了錦書?

看陸虎跪倒在地,並不辯白。紅棗點頭又道:“陸虎,你這就去告訴你爹娘,就說我的話,這天上飛的鳥生蛋前還知道銜泥做個窩呢,這七尺男兒,娶妻生子,如何能不置備個像樣的家?”

“別跟我提他們以前如何如何,他們若是著實覺得以前好,懷念以前的日子,那那我便送他們去過以前的日子!”

陸虎頭磕地上更不敢出聲了。

紅棗著實看不上這樣的陸虎,冷然道:“陸虎,你不肯去是吧?那我這兒也不用你跪著,你下去!”

陸虎如何能走。他趴地上砰砰磕頭。

紅棗實在煩了他,喚人道:“曉喜、曉樂,把他拖下去!”

這是紅棗頭一回撂臉,程曉喜和程曉樂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拖人。

陸虎身塊大,一時癱賴地上不走只程氏兄弟兩個人還真拖不動。顯榮見狀,便和振理上前幫了一把。

作為總管,顯榮怕是比陸虎自己還清楚他的收入。

陸虎平時連草紙都是公中的,並不花錢。他不是掏不出六十兩來娶媳婦的人,而事實上陸虎也確是拿回了六十兩現銀。

有錢卻不肯掏,等不得不掏,便來這麽一出,顯榮氣憤地想:陸虎他爹娘不懂事,他自己也不懂事嗎?

帶著這個幌子回來,這不是明晃晃打大奶奶和他姐的臉嗎?

顯榮簡直要給陸虎一家子給氣炸了。

陸虎掙不過被拖出了正房,丟回了自己屋。

剛從莊子回來的田樹林看到陸虎的模樣頗為吃驚。他左右看看,便跟程曉喜等出了屋。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田樹林不覺嘆了一口氣,陸虎是個老實人,就是有時候也太老實了。

聽爹娘的話沒錯,但得分情形。陸虎爹娘日常在桂莊,根本不了解府裏的情況。陸虎若只管聽他們的,可是倚了草鞋戳了腳——誤事?

田樹林回屋擰了個毛巾把子給陸虎道:“虎哥,你擦把臉,然後趕緊家去傳了話再回來跟大奶奶磕頭賠罪吧!”

陸虎抱頭痛苦道:“樹林,你根本不知道大奶奶讓我傳什麽話。”

田樹林道:“虎哥,我雖是剛沒在場,但我知道忠孝不能兩全的時候,得先盡忠。”

“忠孝忠孝,自古都是先盡忠,後盡孝。”

田樹林知道陸虎腦袋整,聽不了太多的道理,便就只講忠孝。

事實上陸虎覺得陸虎一家對娶親這件事一點也不上心。

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會有指婚,陸虎結婚要用的東西,不管是他爹娘還是他自己早就該預備起來了。

但凡今天陸虎在前之外能拿兩床新被、兩匹紅布或者兩樣首飾回來,大奶奶都不會這樣生氣——任誰,田樹林想:別說大奶奶還是個主子了,都不願意做俗話裏“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那個太監!

陸虎聽田樹林這麽一說,終於在進退兩難中找到了方向,然後對照了自己今天的行事當即便出了一頭冷汗——他為了他爹娘竟是連主子都不要了。

田樹林看陸虎面有悔意,方才試探勸道:“虎哥,你可別怪我多嘴。似今兒大爺大奶奶親自指親這樣的好事兒若是落在我身上,我只怕樂也樂死了——這是多大的臉面啊!”

“不用大奶奶提,我必是要傾力將事情辦得好看才是,哪裏還能等大奶奶親自來問錢物的事呢?”

“成親後也必然要讓媳婦吃好穿好,不能比府裏其他人家差,如此方是身為大奶奶陪房該有的體面。”

“虎哥,咱們做下人的,不說給大奶奶掙臉,但也不能給大奶奶丟人不是?”

陸虎懊悔:“樹林,別說了,我知道我錯了!”

田樹林:“那你還不趕緊家去一趟,難不成真等大奶奶來攆?”

看兒子又跑回來,而且還是一副鼻青臉腫雙目紅腫明顯哭過的模樣,陸大田和米氏都很唬了一跳。

“虎啊,”米氏似是怕人知道的一樣悄聲問道:“你這是咋了?”

陸大田雖沒出聲,但眼光也落在了兒子身上。

陸虎鼓起勇氣道:“爹,娘,小姐讓我家來說給您二老知道。”

“小姐說這天上的鳥生蛋前都還要築巢做窩,這地上的人娶媳婦就得花錢置家。”

陸大田和米氏互看一眼,陸大田趕緊答應道:“哎!”

陸虎又道:“小姐還說過去娶媳婦不花錢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誰提她就讓誰回去過先前的日子。”

對著爹娘,陸虎雖然已盡可能把話說得婉轉,陸大田和米氏還是聽出了紅棗的怒氣。

“虎啊,”陸大田膽怯地問:“小姐是不是不高興了?”

“可這錢咱們不是已經送過去了嗎?”

陸虎心說這哪裏是錢的事?

不過這些話告訴他爹娘沒用,沒得嚇死他們。

陸虎勉強笑道:“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陸虎回到明霞院西院,看到廚房人已送了食盒來,知道裏面傳了飯,不敢驚動,只在廊下跪著。

讓人把陸虎拖出去後,紅棗也陷入了猶豫。

紅棗覺得實不該把錦書嫁給陸虎——除了雙方家庭差距太大外,關鍵還是陸虎根本不會疼人。

下意識地看一樣對面炕上盤腿用功的謝尚,紅棗無奈揉額:陸虎人品不差,但沒家教實在是硬傷。這對比謝尚三年前,才十一歲就知道結親得給女方寫情詩送面脂、香油、首飾頭面以及時不是時做首歪詩來說實在是差太遠了。

真正是俗話說的“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有了陸虎做參照,紅棗忽然發現謝尚動不動就尬念一首情詩的毛病竟也有些可取之處了。

起碼謝尚知道婚前婚後都得好好經營夫妻關系,而不是跟個傻子一樣等天上掉餡餅。

“大爺,”紅棗猶豫著想跟謝尚商量陸虎和錦書的事。

謝尚卻頭也不擡地提醒道:“紅棗,你想好了再跟我說。”

紅棗聞言一怔,便聽謝尚問道:“你真打算攆了陸虎?”

謝尚不在乎陸虎,但卻不希望紅棗懊悔,畢竟紅棗可不是個狠心的人,午晌聽說錦書要出去,竟是連面都不敢見。

謝尚倒是不介意紅棗偶爾的軟弱,畢竟紅棗是個女人,有婦人之慈是難免的。

何況這家還有他呢!

至此紅棗方才冷靜下來,然後便發現若是不把錦書嫁給陸虎,陸虎勢必就待不下去了——經了今天的事,謝尚的小廝顯榮必是恨死陸虎了,而她的小廝,若是有人,比如田樹林娶了錦書,那必是也不待見陸虎。

此外這年頭還推崇狗屁的從一而終,她若是反悔了錦書的婚事也不知道又會招來什麽意外——越想越狗血,紅棗不覺嘆了口氣,心說難不成她真要把陸虎給攆走嗎?

事實上陸虎除了不是錦書的良配外,其他也並沒有大錯。如此一棒子打死,似乎也有些殘酷。

可知錯能改,陸虎又真的能改好嗎?

聽到紅棗的嘆息,謝尚撩了撩眼皮——他就知道紅棗心慈面軟,真到動真格的時候狠不下心。

晚飯後去上房請安,紅棗看到廊下跪著的陸虎,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雪褂子,擡頭看了看天——似是問天要怎麽辦?

謝尚見狀上前握住紅棗的手輕聲道:“我替你管教吧!”

紅棗:?

謝尚已然吩咐道:“顯榮,帶下去打二十板子。”

聞言紅棗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體罰,不,私刑,這在前世社會可是法律明令禁止的。

再想起板子打在皮肉上的疼痛,紅棗不禁又打了個寒顫。

感受到身邊人的顫抖,謝尚不自覺地挑起了嘴角——他就知道這事還是非得他來收尾。

“別擔心,”謝尚安慰紅棗:“只是給他長點記性而已!”

紅棗猶豫道:“大爺,能不能換個法子?”

謝尚輕笑道:“紅棗,俗話說‘上等人,不教成人;中等人,教成人;下等人,教不成人’。道理你不是沒有講過,可惜他聽不進。”

“由此便只能打教了。等打出敬畏心來再讓人教他道理,倒是更容易懂——要不,俗話怎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呢?”

“行了,紅棗,這事你別管了,讓我來。”

不是看小媳婦的面子,謝尚才不管陸虎的事呢——他家有的是上等小廝,幹啥費這個心?

紅棗想想沒有言語,她確是不知道當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事,如此便只能寄希望於謝尚真能把陸虎教好,畢竟前世有文明國家依舊保留了原始的鞭刑——據說效果還不錯。

顯榮聞聲走向陸虎,心裏卻是嘆息:他姐最終還是要嫁給陸虎。

不過能有現在的這個結果已是比起初好太多了,顯榮只能自我開解:有大爺大奶奶出面幫著□□——不然,以他姐的脾性,婚後一準是受苦也不說。

為了錦書,顯榮不好真地打殘了陸虎。他讓護院把跪久了的陸虎架到前院兜圈,一直兜到腿上的血脈完全活泛了方才讓人堵了陸虎的嘴,親自拿板子打了陸虎一頓。

打完後,又讓人架著陸虎在院裏兜了幾圈,方才讓跌打師傅來給上藥。

陸虎只以為顯榮是故意地折磨他,自此便怕了顯榮不提。

雲氏聽人回說西院裏顯榮拿板子打陸虎,非常詫異——剛兒子媳婦才手拉了手地來給她請安,怎麽出門就生了嫌隙?

雲氏趕緊地叫人打聽了來回,而待聽明白了原委,雲氏不覺嘆了口氣:她也覺得錦書嫁陸虎有些可惜了。但奈何一時卻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難得的是尚兒媳婦公正細致有慈心,雲氏暗想:會心疼人。倒不似一般沒見識的那樣只知以為偏頗自己的陪房。

錦書有尚兒媳婦撐腰,婚後的日子倒是能過。

錦書第二天便出去了,而陸虎則留在自己房裏養傷。他兩個的婚事雖沒有再提,但明白人看到陸虎挨打後並沒被趕出去,便知道這事現就是個時間問題。

臘月二十六紅棗回桂莊送年禮。陸大田和米氏看隔壁的張乙回來了而自己的兒子卻不見蹤影便惴惴來問:“張乙,今兒我們家虎咋沒和你一起回來?”

張乙搖頭道:“田叔,虎哥挨了姑爺的板子,來不了了。”

“啥?”

聞言不說陸大田和米氏,就是張家人都驚呆了——打板子!這得是犯了多大的錯?

“小乙,”張乙他娘趙氏禁不住問道:“陸虎他犯啥事了?”

張乙道:“娘,我當時還在府城,陸虎挨打的事也是回來聽碧苔講的。”

“碧苔說咱們小姐看陸虎到了年歲便準備把跟前極能幹的一個姐姐給他做媳婦。”

趙氏訝異:“這不是好事嗎?”

張乙也道:“是啊!娘你不知道錦書姐姐待人和氣,行事大方,跟彩畫姐姐一樣都是太太跟前的人。”

趙氏去過謝家幾回,倒是知道彩畫。現聽說錦書和彩畫一樣都是雲氏跟前的人,趙氏不禁咂嘴道:“那可是咱們小姐都要叫姐姐的得臉丫頭。”

米氏至此方才知道紅棗給兒子指的丫頭名字叫錦書,而且來頭如此之大。

“是啊,”張乙感嘆道:“所以小姐便想把事情辦好看些,想讓人見了都說這親結得好,虎哥和錦書姐姐是郎才女貌。”

趙氏認同:“是這麽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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