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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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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有過我這種背書時思維若潺潺流水,連綿不絕的體驗後就知道我所言不虛了。”

李滿囤被李貴林說得心馳神往,心說要不他背本《大學》體驗一下?

“滿囤叔,”李貴林道:“現您知道念書能得良師指點有多重要了吧!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古人誠不我欺也!”

李滿囤被李貴林讚得有些不好意思,謙虛道:“貴林,你別這樣誇紅棗,她還小呢,當不起什麽良師。”

李貴林笑道:“滿囤叔,古人有‘一字師’的典故,現紅棗與我釋了《孟子》整一本書的疑,我敬她一句‘良師’也是該的。”

李滿囤為李貴林說的高興,呵呵笑了一會兒,忽然疑惑問道:“貴林,照你這個說法,考秀才要麽就似我親家那樣通讀經史子集,要麽就似城裏其他的秀才一般多背中文——總之,都是要多背書才成。”

“可我前兒聽說今年跟你一起縣試的竟有好幾個十五六的孩子——這不是得在娘肚子裏就開始念書才能這點大就下場嗎?”

李滿囤嘴裏不說心裏卻想:這都是誰家的孩子?竟然比他家裏有科舉快鐮刀的女婿還會念書?

“滿囤叔,”李貴林笑道:“這多半是私塾師傅覺得孩子孺子可教,但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讓孩子去見見世面,從而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啥?”淳樸的李滿囤傻了,心說師傅還能這樣教訓孩子?

“滿囤叔,”李貴林度李滿囤心思繼續道:“咱們城現有的三個進士舉人老爺,謝老太爺二十五歲才中秀才,謝大老爺二十四歲中秀才,謝老爺十八歲中秀才,而謝老爺更是咱們縣志上記載的自隋唐以來最年輕的秀才。”

“紅棗女婿是謝老爺的長子,謝老爺對他必是傾囊相授。紅棗女婿說他十八歲才能考秀才,這和謝老爺中秀才的歲數一樣,可見謝老爺對他的功課早有安排,絕非他人所能比。”

“滿囤叔,你不用替紅棗女婿憂心。單看他父輩三個俱是進士舉人便知他未來可期!”

李滿囤為李貴林戳中心事,真是又不好意思又高興,連聲道:“我不憂心!不憂心!”

去了對女兒未來的憂心,李滿囤轉又想起兒子:“貴林,那你現知道這經史子集要怎麽念了呢?”

雖然知道親家就有科舉快鐮刀,但李滿囤不想讓女兒難做人,便請教李貴林。

李貴林搖頭道:“過去這十幾年,我把我念的中文裏的用典都集了起來,大概列了個書單。等今兒家去我抄一份,明兒拿過來。”

“不急!不急!”李滿囤趕緊阻攔道:“你現考試要緊。”

“我今兒跟你說這一大通話,真是耽誤你念書了!”

“趕緊的,你念書吧,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18:00二更

門當戶對(二月二十)

紅棗和謝尚家去後,雲氏問起紅棗家去的情況,。聽說了李貴林要考縣試的事,雲氏笑道:“這是好事!”

“尚兒,你記得打聽著,但聽說中了,就備了禮賀喜去!”

兒媳婦的出身是硬傷,雲氏暗想:但族兄若能中個秀才童生,倒也能擡擡門戶,說成耕讀之家。

謝尚看他娘挺看中李貴林考試,不覺思了一回。等思明白李貴林考中於他媳婦的好處,便讓顯榮拿了他新寫的四篇中文的思維分析導圖裝匣子裏送去桂莊給李貴林。

李貴林聽陸貓兒說謝尚打發小廝來送他東西,頗為奇怪,想想便讓陸貓兒又去正院請了李滿囤來客堂。

顯榮在客堂見到李滿囤倒也沒覺奇怪——畢竟是主家。顯榮依規矩給李滿囤和貴林行了禮,然後呈上匣子道:“小人回李老爺、李大爺,我家大爺說他近來讀了幾篇美文,有些心得,遂打發小人送來與李大爺雅正。”

李貴林一聽便知這是以文會友的意思了,趕緊雙手接過匣子道:“承蒙你家大爺厚愛,在下必認真拜讀!”

李滿囤則拿了賞錢給顯榮道:“好孩子,家去後替我和我侄多多致意你們大爺。”

打發走顯榮,李貴林方才打開匣子。

看到匣子裏如出一轍的折疊宣紙,李貴林心有所感,手便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李滿囤看在眼裏,壓下了心間的疑問,只耐心地等李貴林慢慢地展開宣紙。

完全攤開地一瞬,李貴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兩只眼睛貪婪地自宣紙上快速掠過……

看完一篇文章,李貴林又靜思一刻,然後便忍不住仰天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至此一直在一旁忍耐著不出聲的李滿囤方才問道:“貴林,這紙上寫的都是些啥?”

李貴林道:“這篇就是謝老爺當年取秀才的中文。紅棗女婿把這篇文似紅棗拿來的《四書》一樣羅列了脈絡提綱,然後再於文章精華處做了詳解,標註了出處用典不算,還列了其他中文對同一典故的巧妙化用——似這樣完整的文章析構,咱們城,怕是除了謝家,再無人能做!”

李滿囤聽了李貴林的誇讚,不覺翻了翻匣子,頗有些惋惜道:“這文章也只有四篇!”

“不少了!”李桂林倒是不開心,甚至還頗有些興奮的說道:“滿囤叔,這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科舉能改一家、一族之命運。紅棗女婿贈我此法已是天大的恩情,如同再造。”

“我既習得此法,往後讀書習文便就有了方向,但凡這樣堅持下去,即便我不能中,但後輩兒孫必有中的一天!”

縣試五場,歷時大半個月。到發榜那天,謝尚一早就打發了長隨去縣衙等榜——李貴林的第一場正試考了第九名,中的希望極大。

紅棗也照雲氏的囑咐備好了饅頭糕團元寶荷包等禮物。

果然,早晌老太爺剛講完書,顯榮便告訴謝尚道:“大爺,大奶奶娘家的大房大爺中了縣試第八名。”

老太爺年歲雖大,耳力卻好,當即便問道:“尚兒,誰中了?”

謝尚笑道:“太爺爺,是我媳婦的娘家族兄中了‘縣前十’。”

老太爺常年瓜子核桃的吃著,記憶力也不是一般的好,見人都是過目不忘,當下追問道:“具體哪個?”

謝尚:“年歲最大的那個!”

老太爺一聽就記起來了,笑道:“叫貴林是吧,嗯,我有印象的!”

“那孩子穩重,對了,尚兒,你要去賀喜吧?”

謝尚點頭:“要的!我娘讓我得了消息就去!”

老太爺:“嗯!該的!這樣往後咱家請席便能給你媳婦娘家人下頭一天吃席的帖子了!”

縣試雖說只是取得去府試的資格,並沒有實際的功名加身,但考中“縣前十”也是一種榮耀,一樣有差役敲著銅鑼上門貼報道喜。

所以當謝尚坐著馬車到李貴林家的時候,入目便是滿院的人。

眼見馬車趕不進院,謝尚就在路邊下了車,然後讓長隨小廝提著禮物,步行進了院。

李貴林聽說立從屋裏迎了出來,跟謝尚拱手笑道:“妹夫!”

這一句妹夫,李貴林叫得真心實意。

謝尚也趕緊拱手道:“貴林哥,恭喜,恭喜!”

李貴林和謝尚相偕進屋,院子裏瞧熱鬧的村民立就炸了。

一個說:“剛就是紅棗的女婿吧?真俊啊!”

另一個接:“看著比結婚時還俊!”

有人插嘴:“紅棗有福氣的!”

也有人表示不服:“男人俊俏有什麽用?”

聞言眾人紛紛回頭,看是村裏生了一個歪眉斜眼醜孫子的毒舌婦人嚴五嬸,便都見怪不怪地各自轉回頭自顧說話,沒人跟她搭話。

嚴五嬸眼見沒人接茬,也不肯停嘴。她自言自語道:“除了拈花惹草,屁用都沒有!”

“自古都是郎才女貌。這男人長得比女人還俊算什麽?”

來廚房提茶的陸氏聽到嚴五嬸的話自是生氣——她兒子都和她說了他這回能考上都虧了紅棗和她女婿給借的書,但奈何知道這惡婆娘不能招惹,不然一言不合,能堵門罵三天,便只能本著惹不起躲得起讓你遇旁人的的想法裝作沒聽見。

讓一直廚房忙碌的江氏替自己把茶壺送進堂屋,陸氏便尋了郭氏和孫氏說話。

“兩位弟妹,”陸氏道:“紅棗女婿這個點來,必是要留午飯。我家裏雖說預備了席,但菜色都不夠精細。”

“現你們誰家若是有好的菜色,倒是幫忙拿些來救救急。”

郭氏一聽便道:“這時節城裏人都喜吃春筍。我家裏現就有新挖的春筍,現拿些來,你切絲涼拌,或者下湯都好!”

陸氏一聽自是願意,便拜托郭氏家去拿筍。

郭氏離了李豐收家往家去,不想嚴五嬸卻從後面追了上來。

“玉鳳她娘,”嚴五嬸道:“我跟你打聽一件事。”

郭氏聽嚴五嬸提到玉鳳便就頭皮一麻,但她不敢得罪嚴五嬸這個潑婦,只得忍耐道:“五嬸,您說?”

“玉鳳她娘,”嚴五嬸笑道:“是這樣的。我看你家玉鳳年歲也不小了,這過了年都十二了,還沒說人家。”

“巧了,我孫子大福今年十四,也還沒定親。所以我便想著不如咱兩家結個親,也算是門當戶對,男才女貌!”

自古提親都是媒妁之言,從沒有平常不來往的兩家這樣白眉赤眼硬提親的道理,郭氏聞言自是大怒,當下也顧不上得罪不得罪了,直接一口唾沫呸到嚴五嬸的臉上。

“我呸!”郭氏憤怒道:“誰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能跟你門當戶對?”

“你家有啥能跟我門當戶對?”

郭氏的聲音很大,驚動了院子裏看熱鬧的人,不少人走出院子來問怎麽了?

看人越聚越多,郭氏當下更大聲地罵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連個媒錢都舍不得掏,一巴巴跑過來跟我說項——這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但你好意思說,我還不好意思聽!五嬸子現當著眾人的面我就跟你明說了——我家跟你既不門當也不戶對,你可別再來找我了,不然別怪我見一次罵一次。”

自古無媒不成婚,男方說親不請媒人便是對女方門戶的羞辱,在場眾人,特別是李氏族人一聽立就全怒了。

李金鳳和李玉鳳是同堂姐妹,李玉鳳若是嫁了潑婦嚴五嬸的孫子,一準會帶累李金鳳的親事。

“不要*臉的老娼婦!”錢氏首當其沖地罵道:“發春夢竟發到我們族裏來了。”

“剛在裏頭,聽你撚酸,我就想跟你評理——我李家的女婿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評頭論足了?你什麽東西?”

“只我想著今兒是我們李家的好日子,我不跟一般見識,不然我當時就罵得你走不了道兒!”

“錢家的,”嚴五嬸立刻回道:“你個被公婆嫌剩下來的下作娼婦,還有臉來說我……”

……

眼見錢氏帶了頭,族裏女人便也去了顧忌,跟著一起罵了起來——生為族人,同氣連枝,決沒有看著外姓老婦欺上門的道理。

族裏男人不好上前,便問身邊嚴氏宗族的人:“你們都不上去拉你們五嬸回去嗎?”

嚴氏族人攤手:“誰敢拉?她連族長都罵!她年歲大了,族長也不敢打她板子了。要是打傷了,她兒孫把她往族長家一擡,族長也不能咋樣。”

“所以,還是讓你們女人罵吧!她罵不過你們,就自己走了!”

聞言族裏男人也沒法了,只得一個個板著臉在一旁給女人撐場子。

吵得正熱鬧呢,得了消息的李滿囤和王氏坐著騾車提著禮物來了。

下車看到名場面,李滿囤和王氏不過聽了幾句就凝了神——誰議論他們女婿了?

他們女婿要人品有人品,要家世有家世,有啥好給人議論的?

嚴五嬸議論的?

什麽?嚴五嬸想給她孫子說玉鳳?

這怎麽成?這絕對不成!就嚴五嬸孫子那歪眉斜眼的長相和小偷小摸的行為如何能給他們女婿做連襟?

心念轉過,李滿囤和王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凝重——李玉鳳再可惡,他們也不能看她嫁嚴家這樣的人家。

俗話說“雙拳難架四腿”。嚴五嬸雖然一向嘴巴利害,但也架不住李氏人多。她眼見今兒討不了好了,便惡聲詛咒道:“生了一個嫁不去的黃毛丫頭,還好意思看不起人?”

“你生的玉鳳要真是個好的,還能至今都沒說上親?”

“看看她妹子紅棗這都成親幾年了?”

“我好心跟你提親,你卻這樣對我,活該你生的女兒沒人要,賠錢都嫁不出去!”

“你要留便就留著吧,我看著誰敢來娶!”

“我呸!”

嚴五嬸唾口唾沫,自顧走了,郭氏卻為此氣傷了心,家去拿了春筍讓買的人給大房送去後便一個人留在房裏哭。

李玉鳳經此一事也自覺無臉見人,一樣留在自己屋窮哭。

兩個人都氣得沒吃午飯。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

出了一口惡氣(二月二十)

李貴林家田地多,家裏的院子因農忙時要充當曬場的緣故修得極大。

李貴林在堂屋雖說聽不到院外的爭吵,但看到院子裏的人都往大門外湧,也知道外面有事發生。

不過李貴林身為主人正在陪客,他眼見事發在院外,便就坦然自若地裝不知道,繼續同謝尚說話。

謝尚看李貴林不動,自也不會動,李豐收、李春山、李高地等人自恃身份,也都坐著不動,而於氏,她輩分高,今兒來後便被陸氏請到臥房臥房炕上坐著,只謝尚來說才出來說了幾句話。她看男人不動便也就沒動。所以這一屋子的人竟就沒一個人出去打聽。

而待下一刻賀喜的族人又都折返了回來,李貴林看族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且表情多有怒色,便知事情不小,但看他母親陸氏神色平靜,跟他擺手便知現還不是說話的時候便只能裝作不知。

謝尚看李家有事發生原打算告辭,但看到李滿囤王氏進門便不好立刻就走。

謝尚候李滿囤和王氏給李豐收父子道過喜後方才上前見禮。

一個多月沒見,李滿囤王氏見到女婿,自是萬事放下,只顧高興。

“尚兒,起來!”李滿囤扶起謝尚大笑道:“咱們好久不見,今兒午晌倒是要喝兩杯!”

李貴林一聽也趕緊挽留道:“是啊,妹夫,一會兒咱們邊吃邊聊。”

既然李滿囤和李貴林一起出面挽留,謝尚想想便就沒再提告辭的茬。

李高地沒想謝尚頭回提著禮物來高莊村登的卻不是自家的門,頗覺面上無光。偏這事吧,他還無法挑揀,便只能想著飯後一定要請謝尚家去坐坐。

於氏自看打謝尚來就心生可惜。她四個孫子貴雨、貴祥、貴吉、貴富一早都進城上學去了,得傍晚才能家來。

現看到謝尚將留下來午飯,於氏不由得更加懊惱:今天蠻好不要上學的。現就盼著滿倉賣菜家來時能聽到消息,讓腦子活泛一點,把四個孫子都一起接回來。

陸氏看郭氏打發人來送春筍,自己並不露面,而滿倉也一直沒來,心裏頗為擔心,擔心兩個人想不開,生出事來。

今兒可是她兒子的好日子,陸氏如此想:哪怕天大的事,都得給她兒子的慶賀午席讓路。

“小嬸子,”陸氏和於氏道:“這眼見要開席了,滿倉兩口子都還沒來,您要不要家去瞧瞧?”

一直揪心孫子不能來吃席地於氏聞言一怔,然後便聽陸氏道:“小嬸子,我知道郭家妹子今兒受了委屈。只現在不得閑,你且替我告訴她,不管什麽事,且等午後再說!”

聽陸氏如此一說,於氏方才覺出味兒來,趕緊問道:“剛到底是啥事?”

陸氏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回,於氏想著兒子滿倉的脾性,不敢耽擱,跑回家來。

進家看到廚房堂屋都沒人,問了買的人後知道郭氏和李玉鳳都在自己房裏,而李滿倉還沒家來,於氏不覺松了一口氣,但轉即又皺起了眉——經了嚴五嬸這一鬧,玉鳳的親就更難說了。

畢竟沒人想被人評說和嚴五嬸一個眼力勁。

嚴五嬸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敢這樣有恃無恐地趕今天上門來搞事。

她這是篤定了她們李家拿她沒辦法呢!

所以,今兒這事到底要咋整?

一時李滿倉家來。於氏看只有兒子單個人也顧不得失望,迎上來便道:“滿倉,貴林中了縣試第八名,紅棗女婿都賀喜來了。”

“論理,你現便該趕緊地換了衣裳去賀喜,但剛剛出了一件大事。”

李滿倉擡起頭一臉苦澀道:“娘,你別說了。剛進村,我都已經聽說了!”

於氏:“那你現有什麽打算?”

“我能什麽打算?”李滿倉苦笑:“這嚴五嬸騎咱們頭上拉屎,這事沒個說法可不成,我現便找族長去!”

“滿倉,”於氏扯著兒子道:“現紅棗女婿在呢,你這一去沒得叫他也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了,”李滿倉堅持己見:“我聽說嚴五嬸連他也都排喧了。紅棗女婿知道了沒準會幫著咱們出氣。”

“只怕如此,才是玉鳳的一條生路!”

“滿倉,”於氏喝道:“你清醒點!”

“現你族長嫂子把這事都還瞞著族長、你爹、你二伯和貴林呢!”

“然後又特意囑咐我回來等著,讓我告訴你午席後再去——你想想這都是為啥?”

“今兒可是貴林的好日子。你現不管不顧地跑去,若是攪了慶賀的午席,沒得招你族長嫂子恨!”

“娘,”李滿倉氣憤道:“難不成就這麽算了。”

“沒說算了,”於氏勸道:“只是先讓你等等,等紅棗女婿走了,你再去。到時族長和族長嫂子感念你顧全貴林的好事,一準地要幫咱們出頭!”

“而且,你二伯還在呢!”

從李貴林家告辭出來,謝尚方問顯榮:“知道剛什麽事嗎?”

顯榮午飯時便細問了一直留在院裏的馬夫長隨,早於幾人的耳聞目睹裏拼湊出了事件的全貌。現聽到謝尚詢問,立便拋下僵繩爬上馬車,跪坐謝尚耳邊把事情打頭開始說。

“男人俊俏有什麽用?”謝尚一聽就笑了:“當然有用了!”

“官員的相貌是朝廷的臉面,故而朝廷選官歷來都首重相貌——說男人俊俏無用,這真是山野村話了!”

顯榮點頭附和道:“大爺,您說的是。別說朝廷選官了,就是咱們家挑小廝,也都要挑平頭正臉,五官端正的。”

“這俗話都說‘眼斜心不正’,‘腦後見腮不可交’,如何能讓這樣的小人近主子們的身呢?”

“就是這話了!”謝尚點頭,然後又道:“再說娶妻娶德,我娶媳婦原就不是圖她相貌。何況我媳婦長得也不難看啊!”

謝尚想想又道:“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冷不丁瞅見還挺好看的!”

顯榮……

謝尚看顯榮低著頭不接話,方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當下幹笑一聲:“顯榮,你接著說。”

於是顯榮又接著往下講。

事情發展太過匪夷所思,謝尚聽後半晌方道:“李家二房這是被無賴給賴上了啊!”

“不過,這事涉及女子閨譽,你往後都別再提了——這李家的事便就讓李家人去煩惱吧!”

顯榮一聽就明白了,大爺這是不想讓大奶奶知道,起碼是從他這裏他知道這件事,趕緊答應道:“是!”

馬車上下來,顯榮自去告誡今兒一同來的小廝長隨車夫管好嘴巴不提。

謝尚家去後掩下了早上李家這樁意外,而李高地卻是氣炸了肺。

“欺人太甚!”聽兒子滿倉午後跟李豐收的告狀,李高地當即就拍了桌子,然後和李豐收道:“族長,這事你必得跟嚴氏要個說法!”

李豐收聞言也特別生氣。他兒子的好日子,那嚴五嬸竟然堵著門來鬧事,真是欺到門上來了。

李豐收當即站起身道:“滿倉,我這就同你去找他們嚴氏族長要個說法!”

陸氏早知道結果會是如此,只現在卻不用攔阻了。

“等等,”李春山阻攔道:“你們去找嚴氏族長也是無用。這嚴族長若是有辦法,那嚴五女人也不能幹這樣的事。”

“依我說,也別找什麽族長了。這嚴五女人不是來咱們族當眾耍橫嗎?”

“咱們得以牙還牙,原樣地給她還回去才行——不然往後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撒野了!”

“滿倉,你帶上咱們族裏的後生直接跑去嚴五家砸了堂屋家什就完事!”

“然後嚴家有什麽意見,族長,還有貴林,你們就在家坐著,讓嚴氏族長來找你們說話!”

當年李氏一族能在高莊村搶得一席之地,李春山居功甚偉,現他年歲大了,打不動了,但這搞族鬥的本事卻是一點沒丟。

李高地、李豐收一聽都以為李春山的主意極妙,當下都點頭讚成,而李貴林思慮一刻,覺得這還真是眼下替李玉鳳多少挽回些名聲的唯一辦法——今兒在場的外人太多,他們族若真是啥都不表示,那李玉鳳的名聲便就真的毀了。

如此這事竟就這樣決定了。

李滿倉得了族長首肯,立站起身道:“兄弟們,操家夥,走!”

李氏族人午席都喝了酒,正是酒氣上湧,渾身發燒的時候。當下一聽立便就地取材:扁擔、門杠、搟面棒、竹竿子,總之,尋到什麽就拿什麽——連念了好幾年《大誥》的李滿囤也尋了一把鋤頭,然後一邊卸鋤頭的木柄,一邊教育剛扛了鐵鍬就要出門的李貴銀道:“貴銀,你這樣可不行,你得把這鍬頭給卸了。這鍬頭是鐵器,你扛過去便算‘持械’。但只拿個扁擔、木棍啥的,卻不算……”

“滿囤叔,”李貴銀一聽便開始拆鐵鍬柄,嘴裏還不忘恭維道:“您懂得可真多!”

李滿囤聞言自是得意,賣弄道:“貴銀,《大誥》是本好書。你往後沒事也都念念……”

……

於氏想想和陸氏道:“那嚴五女人慣會撒潑,只男人怕是不行。”

聞言陸氏便讓錢氏、孫氏去叫這個郭氏這個苦主,然後又讓江氏、林氏等也都一起去。

王氏想著早晌嚴五嬸詛咒女婿拈花惹草的事,主動站起身道:“族長嫂子,我也去!”

……

哭了半日連午飯都沒吃的郭氏一聽說族裏給她去討要公道,也不知哪裏來的氣力立站了起來,風一般地跑出門去,跑過男人大步行進的隊伍,一馬當先跑到嚴五家,一腳踹開大門,厲聲喝道:“老虔婆,你給我出來!”

嚴五嬸雖在李家挨了一頓辱罵,但來家卻是和兒子媳婦孫子誇了一午晌的海口。

“等著吧,”嚴五嬸不無得意地言道:“今兒我這麽一鬧,那李玉鳳的名聲一準就爛了。等兩年,李家看李玉鳳嫁不出去,便會反過頭來求咱們娶她。到時只怕彩禮錢都不要,大福就能白得一個漂亮媳婦!”

“而且李家有錢,現城裏都有三套房了。等兩年,城裏一準還要治宅子,到時李玉鳳的陪嫁裏有套城裏宅子都是尋常……”

說得正熱鬧呢,不想大門被人踹開,嚴五嬸的兒媳婦探頭一看,看是郭氏,且氣色不對,便趕緊告訴嚴五嬸道:“娘,李玉鳳的娘來了!”

嚴五嬸奇怪:“她現在來幹啥?”

話音未落,嚴五嬸便看到李滿倉揮著扁擔進門,然後當先一扁擔便砸在進門口的小竹椅上,砸得小竹椅立刻倒地,跟上的李滿囤擡起一腳,把小竹椅踩了個稀巴爛。

看李家兄弟來者不善,嚴五嬸終是害了怕,她趕緊推兒子道:“快,快帶著大福從後門跑,跑去找族長讓他來救你娘的命!”

嚴五嬸舍不得臥房床下藏的家私,便只能留下斷後,而讓兒子去搬救兵。

推走兒子,嚴五嬸望天嚎一嗓子:“殺人了,李滿倉殺人了!”

然後便撲向了李滿倉……

不想郭氏在門邊等她好久了。現看她出了堂屋沖過來,郭氏立正面迎上,擡手便撓她的臉。

跟過來的孫氏和錢氏則上前幫忙按住嚴五嬸。隨後進來的王氏眼見無處下手,便繞到後面扯著嚴五嬸的發髻,硬生生把她臉扯扭過來,然後一巴掌扇她臉上,嘴裏恨道:“嚼舌頭的老虔婆,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嚴五嬸的兒媳婦一看這個架勢,不敢上前,立也轉身跑向了後門……

李滿倉看見也只當沒看見,率先舞著扁擔領著族人一氣沖進堂屋,砸了個乒乒乓乓……

嚴五嬸為人尖刻,左鄰右舍早年就全得罪了個精光。現周圍族人看李家上門尋仇,不說過來幫忙了,竟是個個趁願,皆道:“該!”

嚴氏族長也厭煩無事生非的嚴五嬸一家,但被她兒孫求告上門,卻也不能不管——真傷了人命,便是兩族的禍事。

嚴族長硬著頭皮叫了幾個族人過來勸架,結果到了嚴五家卻見李氏族人已經走了,唯二留下的兩個活人是大門外躺著的嘴裏被塞了糞的嚴五嬸和披頭散發哭著喊娘的兒媳婦……

作者有話要說: 李春山才是李氏一族的扛把子,李滿囤老爺現還只是個念過《大誥》的古惑仔。

不要扭屁股(二月底)

砸完了嚴五家,李氏族人記著李春山速去速回的指示又風一般地刮回了李家,只郭氏意猶未盡,被錢氏和孫氏一路架著猶自罵罵咧咧。

王氏跟著走了一段路,心裏的火氣方消了些,然後便覺得兩只手的手掌都有些發麻發脹……

看族人回來,李豐收問了幾句情況,知道那嚴五嬸還活著就放了心,然後便讓族人都各回各家。

族人們依言散去,只李滿倉自覺不好就走,留了下來。

李豐收瞧見便揮手道:“滿倉,時候不早了,這都過了你平常進城接貴雨幾個下課的點了,你趕緊去接孩子吧!”

看李豐收打發走李滿倉,李春山方擡頭道:“貴林,你考過了縣試,後面是不是還要去府城考試?”

李貴林道:“是的,二爺爺,四月份府試。”

李春山點頭道:“那你首務還是專心念書。族裏這事你就別管了,有你爹和我們呢!”

“只要你府試考得好,有了功名,往後就不會再有今天這樣的事!”

再厲害的潑皮也不敢尋秀才童生的晦氣,不然就是“有辱斯文”,可以直接綁了人送到衙門去打板子。

李貴林素知嚴五嬸一家子為人都是雞嫌狗厭,想著嚴氏即便為她出頭也都是過場,便答應道:“二爺爺、三爺爺、爹,那我這便就去桂莊看書去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李貴林覺得他除了溫習《四書》和習作文章外,可以自己嘗試著給《春秋》擬個大略的脈絡綱要。

“去吧!”三個長輩都揮手道:“好好念書,這比什麽都好!”

“嚴家翻不出浪來!”李貴林走後,李春山胸有成竹道:“他們理虧在先,鬧到裏正跟前咱們也不怕。”

“而且貴林這次縣試中了縣第八,這可是咱們村此前絕無僅有的事。現裏正的兒子當年不過才考了個縣十九,連縣前十都不是——所以但凡這屆裏正任滿,下任裏正就是豐收。”

“只沖一點這,這嚴氏也不會為一個潑婦跟咱們胡攪蠻纏,頂多來念叨兩句君子動口不動手,鄉裏鄉親的有話好商量而已——這個,豐收,你來應付。”

“哎!”李豐收趕緊答應。

李春山的話李豐收也能想到,只他不好自吹自擂,必得借李春山的口來說。

“現麻煩的是玉鳳的婚事。”李春山吸著煙鍋皺眉:“被嚴五女人這麽一鬧,卻是難了。”

“這個事,老弟,”李春山看向李高地:“你得多操操心。哪怕多給些陪嫁,也得幫玉鳳找個看得過的人家。”

“寧可被人說玉鳳是個賠錢貨,也不能塌了族人的臉面!”

李高地聞言趕忙答應,心裏卻犯了愁——這媒婆都搞不定的事,他一個大老爺們要咋整?

李貴雨在回家的牛車上聽他爹李滿倉說了李貴林中了縣第八後心裏著實是喜憂參半。

李貴雨也知道李貴林能中是件好事,但如此一來他卻是沒了十八歲繼續念書的可能。

李貴雨進家後看到廚房門口他娘郭氏紅腫的眼睛唬了一跳,趕緊問道:“娘,出什麽事了嗎?”

竈前撿菜的李玉鳳聞言立“哇”地一聲抱頭哭開了,哭得李貴雨心裏發顫。

“娘,”李貴雨問道:“玉鳳妹妹這是怎麽了?”

“你妹妹她啊,”郭氏一語未竟已淚如雨下:“遭了大禍了!”

說著郭氏便摟著李玉鳳“兒啊,肉啊,你往後可怎麽好啊?”地哭開了。

見狀李滿倉方唉聲嘆氣的說了白日裏的事情。

“貴雨、貴祥、貴吉,”李滿倉最後嘆氣道:“咱們今兒雖說把嚴五家給砸了,但玉鳳的名聲卻是也毀了,往後怕是難再有人來提親了!”

李玉鳳聽了李滿倉的話自是哭得更傷心了。

李玉鳳不知道她為啥這麽命苦。明明過去一年多,她每天家裏家外辛苦勞作,她學會了整治席面、織布裁衣、種菜養豬,結果卻忽然攤上這麽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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