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37)

關燈
帶上京,還是讓謝福在京安排人現做。

總之雲氏一個接一個的吩咐讓廚房忙了人仰馬翻。

看著謝尚跟著謝子安連吃了三天的方便面,紅棗禁不住了——油炸垃圾食品,多食無益。

紅棗說謝尚:“大爺,爹吃這方便面可以說是為了腸胃適應,你又不去考試,何必放著現燒的好飯好菜不吃,要吃這方便面呢?”

“你就算喜歡這胡椒的味道,吃飯時只給你自己的湯碗加些也就是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謝尚恍然大悟道:“是啊!”

當天晚飯,謝尚果然在他喝的魚頭豆腐湯裏加了胡椒,然後便一氣喝完了一碗湯。

謝子安瞧見也依樣而行,轉眼也咕咚下去了一碗湯。

紅棗見狀笑笑,不動聲色地給自己趕緊盛了碗湯——前世萬島湖的魚頭湯就因為廚子給加的胡椒面而聞名天下,她再不盛,湯就沒有了!

謝子安和謝尚不過一人才喝了三碗,砂鍋就見了底。

謝尚不滿地跟雲氏抱怨道:“娘,咱們家這個砂鍋也太小了,我這才剛喝出點味道,這湯居然就沒有了!”

雲氏好脾氣道:“那明天就讓廚房換個大些的砂鍋!”

聞言紅棗看著桌上已經是銅鍋大的砂鍋,心說:再換,便只能換成盆大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方便面來了

黑芝麻糊(十二月二十九)

十二月十六紅棗在聽謝又春說廚房要領黑芝麻、核桃、紅棗、花生等做年下的八寶飯和湯圓餡,紅棗不覺心裏一動。紅棗想到了前世念大學時常吃的另一樣速食食品——黑芝麻糊。

寒冷的冬天,晚上從圖書館上完晚自習回到宿舍,泡一碗香甜的黑芝麻糊就是當年最時尚的夜宵甜點。

她公公素喜甜食,帶些黑芝麻糊進考場,正好和方便面做換口。

午飯前紅棗打發碧苔去廚房要炒好的黑芝麻粉、大米粉、糯米粉和白糖。

紅棗前世雖然沒做過黑芝麻糊,但她家附近的超市電梯旁邊就有一家賣各種面各種粉的店——基本上只要市面上的有的食物都能在這家鋪子給磨成粉,攪渾在一塊兒,美其名曰“*元膏”。其中*代表數字,比如芝麻核桃糯米三樣混在一起就叫“三元膏”。

就這麽一家要技術沒技術,要創意沒創意的小店鋪,冬天的生意卻火到爆——幾乎所有從超市裏出來的老阿姨,比如她媽只要經過這個鋪子都會被勾了魂似的進店買個幾樣,搭配成或天使或魔鬼的“*元膏”,逼迫全家一起吃。

當然由芝麻核桃糯米搭配的“三元膏”的味道還是不錯的,是少有的讓紅棗吃了還想再吃的“*元膏”。

午飯後碧苔把芝麻粉拿來的時候,正好謝尚也在。

謝尚擡頭看見立便問道:“這是什麽?”

“廚房調好的準備包元宵用的黑芝麻粉。”

說著話紅棗打開白瓷罐,謝尚湊過來聞了聞,立刻笑道:“好香啊!”

紅棗也笑:“能不香嗎?這可是廚房剛炒的!”

“紅棗,”謝尚興致勃勃的問道:“你跟廚房要這個是準備空口吃嗎?”

紅棗看一眼芙蓉示意拿勺子來。

一會勺子拿來,紅棗先舀了一勺給謝尚道:“大爺,你嘗嘗!”

然後又另拿一個勺子給自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香!”謝尚咽下口中的芝麻粉,把勺子遞給紅棗道:“再來一勺!”

紅棗依言又舀了一勺遞給謝尚:“大爺,給!”

謝尚卻驚呼道:“紅棗,你的嘴好黑呀!怎麽這麽黑?”

轉想起自己剛也吃了黑芝麻,謝尚頗為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的嘴不會跟你一樣黑吧?”

紅棗……

“大爺,”紅棗舉著勺子問:“那你還吃嗎?”

“不吃,我可就收走了!”

謝尚頗為猶豫地看著勺子上的美味,不說話。

“大爺,”紅棗誘哄道:“咱們家常不都吃這黑芝麻餡的圓子和糕點嗎?吃完還不是漱口就幹凈了?”

謝尚聽得有道理,終接過了紅棗手上的勺子。

經過了最初的驚訝,謝尚再吃便就忍不住笑道:“紅棗,這個黑芝麻空口吃真是怪嚇人的!”

“虧你想出這麽個吃法!”

紅棗笑:“那你覺得好吃哇?”

“好吃!”說著話謝尚忽然張開黑嘴湊到紅棗面前“哈哈”大笑了兩聲,著實唬了紅棗一跳。

“你……”

反應過來,紅棗實在無語。

“哈哈——”謝尚見狀卻開懷笑了起來,得意道:“紅棗,剛我說嚇人,你不信,現在你可相信,這吃了黑芝麻的嘴巴確實嚇人了吧!”

紅棗……

謝尚看還有兩個罐子不禁問道:“那兩個裏裝的是啥?”

紅棗:“米粉和糯米粉!”

謝尚遞勺子過來:“紅棗,你給我一樣來一勺嘗嘗!”

紅棗……

“大爺,”紅棗告訴謝尚:“這米粉可沒有跟黑芝麻粉一樣加糖,空口幹吃可不大好吃。”

“芙蓉,”紅棗吩咐道:“你再拿兩個碗來!”

“大爺,”紅棗拿碗調了兩勺米糊遞給謝尚:“我想著咱們到底是南方人,家常吃的多是米飯。這方便面雖好,但都是面,未必合咱們爹的胃口。”

“所以我讓廚房把這米炒熟後再磨成粉,就是想看看拿開水沖泡後味道如何。能不能當粥喝。”

“若是味道還行,就給爹送去,考試時換個口也好!”

謝尚聞言收了臉上的笑,頗為認真的品了一會兒搖頭道:“可能不行。這個一點味都沒有,而且這麽稀薄,也不抵餓!”

紅棗接過謝尚的碗往裏加了一勺芝麻粉,然後又兌水攪勻了遞給謝尚道:“大爺,你再嘗嘗這個!”

“這個好吃!”謝尚不過嘗了一口立便笑道:“爹一準喜歡!”

“紅棗,咱們這就給爹送去!”

“等等,大爺”紅棗阻止道:“這才只是芝麻。你等我明兒讓人給這芝麻粉裏再加些核桃後再給爹送去。”

謝尚:“核桃?”

紅棗道:“《本草》說核桃補氣養血。爹九天裏要熬費心血寫好幾篇文章,我琢磨著倒是加些在爹的飲食裏才好!”

核桃補腦。但這世人類還沒發現,紅棗便只能隨便指個補氣血了。

幸而謝尚也是半通不通,點頭讚道:“紅棗,還是你想得周到!”

次日紅棗果肉,紅棗果讓廚房做了芝麻核桃粉給謝子安送了過去。

謝子安嘗後自是喜歡,但卻提出這黑芝麻都是黑的,可能過不了官差檢查,所以最後雲氏給謝子安帶出門是白芝麻。

臘月二十那天,謝又春送來了皮匠新做好的羊皮靴。

紅棗拿到靴子後試了試大小,頗為滿意,然後又把她爹娘和爺奶的靴子放到相關的衣服包裏收好。

萬事俱備,紅棗就等臘月二十九回娘家了。

臘月二十一,謝子安打發謝福去赤水縣給他爹送年禮,雲氏則打發陪房郝升去合水縣娘家送節禮,一同捎去的還有方便面和黑芝麻糊的方子——雲氏二哥雲意正月裏將和謝子安一起進京會試。

臘月二十三,小年。謝家祭竈與紅棗娘家大同小異,不再累述。

臘月二十九一早紅棗同謝尚來到桂莊送年禮。

紅棗和父母李滿囤王氏經月不見,當下見面頗為親熱。

一家四口正在炕上吃蛋茶說話,不想陸貓兒跑進來說李高地和於氏來了。

聞言紅棗有些傻眼,心說她小姑今兒沒回娘家嗎?不然,她爺和她奶跑來幹啥?

王氏也不樂意於氏來。她悄聲和紅棗嘀咕道:“紅棗,我說你奶一準是為東西來的,你信不信?”

“半天都等不得了!”

紅棗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滿囤頗為尷尬地看了謝尚一眼,言道:“爹、娘來了,我去接一接。”

謝尚起身笑道:“岳父,我同你一起去!”

謝尚都動了,紅棗不好不動。只得嘀咕著“二兩銀子”之類的話跟著一道出了門。

李高地和於氏果穿著鼠皮袍子等在莊門,而於氏更是戴了全套的銀頭面。

兩下裏見面,於氏看到紅棗和謝尚與自己和李高地見禮,親昵的扶起紅棗道:“紅棗,快起來!”

“上回冬節,你爺因為沒見到你和你女婿心裏惦記得厲害,這不今兒你爺就自己走來了!”

聞言李高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紅棗羞澀地笑了一笑,並沒有說話。

謝尚則幹脆地裝沒聽見,只和李滿囤道:“岳父,這門口風大,咱們倒是趕緊進去吧!”

於是眾人往裏走,男在前,女在後。

於氏見沒人不接茬也不氣餒,又問紅棗道:“紅棗,你身上這件皮大氅是什麽毛?又長又厚的,看著可真暖和啊!”

於氏看紅棗身上這件粉色皮大氅露出的皮毛雖是青白色,但細看有斑點花紋,便知非是尋常羊皮。

“奶奶,”紅棗笑道:“這件大氅是我婆婆給我做的,說是我公公從府城買的什麽猞猁皮。”

紅棗可不想給於氏科普猞猁屁,故而說得含糊。

“難怪!”於氏讚道:“看著就是非同尋常!”

“你公公在府城猞猁皮買得不少啊,我看尚哥兒身上穿的跟你這件一樣!”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於氏雖不通裘皮,先前不過得了一件鼠皮袍子便覺得又輕巧又暖和,簡直好上了天,但今兒瞧到紅棗身上的雪褂子,看到了真正的大毛衣裳,立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細毛袍子不夠氣派,開始肖想紅棗的大毛衣裳了。

於氏也不關心猞猁是啥,她只要知道這是猞猁皮就夠了!

紅棗如何不知道於氏的心事。她心說她爹娘都還沒有大毛衣裳呢,哪裏有多給她?

何況就是有,但沖先前她奶對她連二十兩的面子情都不肯做,她傻了才給她價值二百兩的大毛衣裳。

“奶奶,”紅棗笑道:“你眼光可真好。我公公這回買的猞猁皮可不就只給了我和大爺一人一件。”

“先我看我婆婆尚都沒有,如何敢自己穿?便推辭,還是我婆婆說今年是我進門第一年,她很該給我做兩件見客衣裳,而裘皮禁穿,她去歲的皮褂拿出來換個緞面就又是新的了。”

“等往後我公公再得了裘皮,她再做也是一樣!”

耳聽連雲氏也不得這猞猁皮大氅,於氏方才歇了心思,轉又問紅棗頭面。

紅棗笑道:“這頭面是大爺年前新給我的。不怪奶奶先前沒見過!”

於氏一聽更艷羨了,不覺問道:“紅棗,你這許多頭面,只嫁妝,添妝,怕是就有十好幾套了。現你女婿還在給你添——你戴得過來嗎?”

王氏斜著眼睛看於氏,心說老不要臉的,眼見跟紅棗要不到猞猁皮衣裳,便就改要頭面了?

紅棗的頭面再多,那也是紅棗的私財,如何能隨便給人?還是給你?

“奶奶,”紅棗天真回道:“你有所不知。我這頭面看著雖然多,但不少都是特殊日子戴的。”

“比如聘禮裏的那個觀音頭面,我聽說一年就戴兩回,四月初八和臘月初八,平時都不戴的。”

“奶奶,你想這一年有三百六十日,而我才十來副頭面,咋會戴不過來呢?”

於氏……

屋子裏暖和。紅棗和謝尚進屋後雙雙脫去雪褂子,露出裏面和於氏身上一樣的鼠皮袍子來。

於氏見後不覺心說:看來先前紅棗送她的鼠皮袍子還是不錯的,她和她女婿自己也穿,只再送她件猞猁皮大氅就好了。這一進一出,一穿一脫,多氣派!

李高地進屋看到桌上擺放著的酒糖綢緞布匹等禮物,便知已過過禮了,心中跌足:他來晚了一步。

比起東西,李高地更看重謝尚給他在堂屋正式行禮上禮——李高地以為這才是一個老太爺該有的體面,比如謝老太爺那樣。

可惜分家了,李高地心中失落:長子不叫他來受禮,他也無話可說。

先在老宅時,於氏從不叫李滿囤上炕,故而當下李滿囤也不把他爹和繼母往臥房讓,只請他們在堂屋坐下,然後又讓丫頭桂香再打兩碗蛋茶來。

等蛋茶的功夫,紅棗乘機拿出衣裳包袱給李高地和於氏道:“爺爺,奶奶,這是我和大爺孝敬你們的過年冬衣。”

於氏看紅棗拿出來的包袱是跟上回一樣的厚絨面料,且個頭看著比上回還大,抑不住心中歡喜——顯見得又是一套好衣裳!

而且看著比上回還好!

沒準還是件大氅呢,即便不是什麽猞猁毛,但有緞面羊皮,她也不挑揀。

“難為你們有心了!”於氏喜滋滋地接過包裹道:“現咱們村裏誰不說你爺和我有福氣,能享孫女孫女婿的福……”

於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沒多坐,吃完蛋茶就和李高地告辭走了。

走前還拉著紅棗道:“紅棗,你爺年歲大了,他現就喜歡看你們去看他。你和你女婿得閑便來家裏走走。”

“你爺念著你們呢!”

“哎!”紅棗點頭答應,心裏卻想著:她其實很忙的,真不得閑。

目送李高地和於氏走遠,王氏禁不住又悄聲和紅棗吐槽:“紅棗,先我說啥了?”

“你奶可不就是來要東西的!”

紅棗忍不住笑:“是!娘你說的是!”

王氏自己也笑了一刻,然後方又悄聲道:“紅棗,你爹去城裏當鋪問過,這鼠皮褂子即便活當也能當十五兩銀子呢!”

“這倒推成原價還不得五六十兩?”

“這一件袍子就要五十兩,我跟你爹兩個人,一人兩件就是兩百兩,然後還有你爺奶的衣裳。”

“紅棗,你婆家雖說有錢,但我們也不好白受你婆這許多東西,你爹的意思是你看我們怎麽還你婆的這份情才好!”

有謝尚在,李滿囤不好和自家閨女說小話,故而有些事便只能讓王氏來問。

紅棗想了想道:“娘,你讓爹先不急,來日方長。今年才是頭一年,禮大些也是可能。”

“爹慮的事且等年後看了再說!”

“對了,”紅棗忽然想起一事,趕緊道:“娘,我婆婆有了!”

“啥?”王氏驚呆了,反應過來趕緊問道:“這什麽時候的事?多久了?”

紅棗:“我也是月頭才知道,估摸著應該有三四個月了吧!”

王氏心裏合計明年雲氏生產滿月禮、百日禮必是要走的,如此便就如紅棗所言,人情的事不急,必是有機會還的。

而且剛女婿還說了年後親家就要進京考試,這要是再中了,到時擺酒請客的場面肯定比上回中舉時還大!

到時她家也少不了要去送禮!

思忖一會,王氏忽又問道:“紅棗,今兒跟你家來的小廝怎麽突然多了兩個生面孔?”

紅棗笑道:“娘,這是我婆婆剛給我添的人手。”

“婆婆說尚哥兒搬出去後我院裏的小廝只六個,不夠使,便給我添了四個小廝。這只是其中兩個!”

“原來是這樣!”王氏點頭道:“你婆婆可真是心細啊!”

紅棗和謝尚走後,王氏便告訴了李滿囤雲氏有孕的事。

李滿囤聞言也是一呆,半晌方道:“只盼謝太太這回再生個兒子就好了!”

王氏:?

李滿囤解釋道:“雖說女孩兒是人家的人,長大了會出門子,而多個兄弟會分去女婿三分的家產。”

“但對紅棗而言,這家私多三分和少三分有啥差別?一頓飯還不是只吃得下一個雞翅膀?”

“先謝太太說把咱們紅棗當親生女兒待,那是在沒有女兒的情況下。這謝太太若是有了自己的女兒,咱們紅棗在謝太太心裏肯定就要往後站了!”

經李滿囤這麽一說,王氏也覺得雲氏生兒子有利紅棗,便跟堂屋裏金魁星像祈禱道:“魁星仙人,求您保佑我們家紅棗的婆婆這胎生個兒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魁星:等等,我先捋捋你們的關系……

鬥香(正月初二)

除夕最大的事就是謝家村祭祖了。因為雲氏有孕的緣故,今天在謝家村祖祠的大門喝風的就只紅棗一個人。

這雖是紅棗頭一回獨當一面,但紅棗一點也不心有榮焉。

呼嘯北風裏除了身邊的幾個小廝就她一個人,連個圍觀的鳥雀都沒有——她榮給誰看啊?

裹著雪褂子,紅棗看張乙幾個小廝人人一身羊皮大氅和本色羊皮靴,心中頗有感觸。

謝尚雖說有些公子習氣,紅棗暗想:但能想到給她的小廝賞冬衣,可見心地著實不壞。

不然只靠棉襖棉褲可扛不住這針尖子一樣往人身上紮的西北風。

午飯後回到謝宅,謝尚和紅棗跟過冬節一樣給院裏內外發了賞錢,然後便照雲氏的囑咐各自歇了一覺——紅棗歇在正房,而謝尚則睡在了前院書房。

鄰近傍晚的時候紅棗和謝尚跟著謝子安和雲氏坐騾車來五福院吃年夜飯。

和冬節一樣的團圓席,菜色也只變化了兩樣——添了時鮮的腌篤鮮和春卷。

所謂“腌篤鮮”就是由鹹豬肉、火腿等“腌”肉和蹄髈、小排骨等“鮮”肉加春筍一起用小火燜煮的湯。

因為加了火腿的緣故,腌篤鮮的湯比一般的肉湯濃白。

紅棗前世就特別喜歡吃腌篤鮮,當下看到,一氣便喝了兩碗。

紅棗喝湯喝得正高興,忽然聽到周圍的騷動。

紅棗擡起頭便看到有不少小廝擡了大紅的木箱進來放到老太爺和他的兒孫們的身後。

“太爺爺,”謝尚一見立歡呼著站了起來:“您這就要發壓歲錢了嗎?”

幾十個箱子的壓歲錢?紅棗覺得謝家這個發壓歲錢的場面有點大!

看謝尚搶先站到自己面前討要壓歲錢,老太爺笑問道:“尚兒,你不叫你媳婦?”

謝尚一聽便趕緊沖女席這邊招手道:“大奶奶,快來!”

紅棗……

雲氏看紅棗不動,笑道:“尚兒媳婦,既是尚兒叫你,你就去吧!”

於是紅棗跟謝尚一起給老太爺行了禮,然後便得了壓歲錢——一串彩線穿著的新銅錢。

拿到了老太爺的壓歲錢,謝尚又給謝子安作揖道:“爹,壓歲錢!”

紅棗見狀也跟著行禮。

謝子安一笑也與了謝尚和紅棗各一串錢。

在紅棗和謝尚跟長輩討要壓歲錢的時候,謝尚的同輩兄弟也都不甘落後,紛紛來主桌跟老太爺和長輩們討要壓歲錢,喜棚裏一時間人聲鼎沸,喧鬧起來。

謝尚輩分低。紅棗跟謝尚一圈酒席走下來收獲了有四五十串錢。

這許多錢拿不住,顯榮、彩畫便拿了托盤來裝,然後兩個人跟謝尚、紅棗身後捧著。

男席討好錢,紅棗以為差不多了,結果不想謝尚竟跑到女席這邊給他娘雲氏作揖道:“娘!”

紅棗……

說不得再拜一回女性長輩,紅棗又收入了四五十串錢。

等所有未成年孩子都拿到了各自的壓歲錢,時間就已經到了戌末,紅棗的睡覺時間了。

不過紅棗剛跑了一大圈,倒是不困。

謝尚問紅棗:“紅棗,我一會兒跟爹家去接竈,要不要替你把壓歲錢帶回屋去?”

紅棗奇道:“現在就接竈?”

不是子時嗎?

謝尚點頭道:“嗯!你看太爺爺這裏的廚房把碗筷也都收了,這就是準備要接竈了!”

聽謝尚如此說紅棗才發現不知何時桌上的殘席已經撤掉,換擺了瓜子花生蘋果紅棗等小食來給眾人吃。

果然沒一刻,紅棗看謝子安和謝尚攙扶著老太爺出去了,其他各房男人一時也都走了個空。

紅棗心說心說這都是接竈去了?

因為正月初六謝子安將去京城,老太爺接竈回來後便就就著瓜子與兒孫們閑說些京城的舊事。紅棗在一旁默默的聽著,心說等哪天她也能去京城瞧瞧就好了……

臨近子時的時候,小廝們又來了。這回小廝們在正院進門影壁的前面鋪滿地紅鞭炮,後面拿一捆捆的檀香跟堆寶塔一樣堆起一個人高的九層香塔,塔前又擺上供桌供品。

子時一到,鞭跑響起,謝子安把手裏燃好的九層香塔的第一層的一柱香轉交給老太爺,由老太爺插到香塔的最高處,然後再合族一起祭拜天地。

磕好三個頭,站起身,又再集體下跪給老太爺拜年,然後再二老爺、二太太、三老爺、三太太……

總之,紅棗和謝尚一起把冬節時“拜冬”的頭如數又再磕了一遍……

磕完頭去二門外等騾車。紅棗看到影壁前的九層香塔已燒成了八層——第一層的那柱香竟然已經燃盡了。

可見她這頭磕了有多久!

坐上騾車在一路紅燈籠的照耀下回到明霞院。

在鞭炮爆炸聲燃起的硝煙裏下車,紅棗看到影壁後堆著跟五福院一樣的九層香塔,不覺問道:“大爺,咱們明霞院也要祭拜天地?”

謝尚點頭道:“當然!這地契都是各房分開的!”

謝尚說的太理所當然,紅棗竟然無言以對。

祭拜好明霞院地契對應的天地神靈,紅棗精疲力盡地回到臥房,心說可算是可以睡覺了!

俗話說“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大年初一的早晨既是一年之計,又是一日之計,自然是備受重視——紅棗感覺自己才剛睡下,便就被彩畫給叫起了。

剛一坐起,紅棗就被彩畫往嘴裏塞了一塊花生糖。

“奴婢們給大奶奶拜年,”幾個丫頭給紅棗行禮:“恭祝大奶奶新年吉祥,萬事如意!”

感受到嘴裏的甜味,紅棗想起往年大年初一早起在枕下摸橘子的事不覺心說:這城裏城外的風俗倒是一樣。只是這婆家吃的糖比娘家的橘子精細,但說到好吃,反倒是橘子帶了水分的緣故而讓幹了一夜的口舌更覺清新。

去上房請安時見到前院出來的謝尚,紅棗忍不住福身笑道:“恭祝大爺新年興旺,學業有成!”

謝尚也抱拳回禮道:“祝大奶奶新年體康,意樂無憂!”

說著吉祥話兩人走到一處,顯榮彩畫等便各自上前給紅棗和謝尚見禮。

還沒出院邊便有兩撥人來給自己上禮,紅棗悄聲問謝尚:“大爺,今兒下人們給咱們拜年,咱們不用再給賞錢嗎?”

“不給!”謝尚肯定道:“這一年伊始,新新頭上的如何能給別人錢,會破財的!”

紅棗:“啥?”

“紅棗,”謝尚嚴肅道:“你要記住啊,咱們家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不給任何人錢!”

“你明兒回娘家也要記得,不要給你娘家下人們賞錢!”

“一文都不行!”

紅棗……

進到明霞院正院,紅棗看到九層香塔已燃到第三層。

香塔由高往低,由細到粗——第一層只一柱香、第二層四柱香,這第三層則是有九柱香。

九柱香同燒的香煙自非子時的一柱香的香煙所能比,煙柱子瞧著竟有碗粗,若不是氣味著實芳香,看著便跟邊關告警的狼煙似的。

“大爺,”紅棗看著香塔問謝尚:“這個香塔大概能燒多久?”

謝尚道:“一層一個時辰,九層就是九個時辰,大概能燒到今兒的申末酉初吧!”

難怪她這麽困,紅棗心說感情她這一夜就睡了兩個時辰,四個小時而已。

上房到見謝子安雲氏,紅棗謝尚給他兩人磕頭拜年祝他們新春得意,心想事成。

謝子安雲氏少不得也給兩個孩子新年祝福,不再累敘。

拜好年,方才一起吃早飯。今天的早飯點心是年糕和粽子,然後還有圓子和粥,搭粥菜則是姜絲肉、熏魚、素什錦和油炸豆腐皮四樣。

早飯後如常去五福院給老太爺請安。

騾車上下來,還沒進門,紅棗就為院門裏源源滾出來的青色煙霧唬了一跳——失火了?

紅棗趕緊看向謝尚,卻見剛下車的謝尚混似沒看到煙霧一樣極淡定地抖衣正冠,並不見一絲驚慌。

紅棗看身邊丫頭也都是一臉平常,便也收起心中慌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上了謝尚的步伐。

進門,再轉過影壁,紅棗看到五福院裏燒到第四層的香塔跟個火炬似的竄著火舌在燃燒,升騰出來的青煙有如神仙府邸的雲霧一般籠罩著半個院子經久不散。

才是第四層十六柱香一起燒,紅棗心說:就有這個動靜。這要是等燒到第九層八十一柱香,這院子裏的人還不得跟關在老君八卦爐裏的孫大聖一樣給熏出火眼來?

五福院裏依舊是各種拜年,然後便是坐席吃午飯。

飯後回家,紅棗看到五福院一院煙霧已是一臉鎮定——吃飯時就嗅到這香煙味了,這嗅啊嗅的,都習慣了!

想著一會兒回到明霞院,也是濃煙滾滾,紅棗想吸兩口新鮮空氣,便拉開了車窗簾子,結果不想路兩邊的院子也都跟前世電視劇《西游記》的妖怪洞似的往外噴煙,整條路也都籠罩在檀香霧裏,比五福院不遑多讓。

紅棗……

一直進了自己的西院,紅棗方才覺得空氣裏的檀香味淡了。

午後歇了一覺,紅棗自覺覆了精神。

傍晚時分紅棗和謝尚去上房。路過院門,紅棗看到才剛燒到第八層的香塔旁已然又新堆了一個香塔,頗覺詫異。

“大爺,”紅棗問謝尚:“這個香,今兒還接著燒?”

“接著燒,”謝尚點頭道:“會一直燒到正月初五。”

“然後等到了正月十三再重新燒,一直燒到正月十八年過好了。”

紅棗……

正月初二紅棗回娘家。結果桂莊正院門外一下車便被院門裏冒出來的煙霧給熏得打了一個噴嚏。

“爹,”紅棗拿帕子捂著鼻子問道:“您今兒燒了多少香?這麽大的煙味?”

“紅棗,”李滿囤得意笑道:“你有所不知去年年底我得周中人指點請了鬥香家來。”

“這個鬥香好啊,一個可以燒一天,正合正月裏敬天地用!”

紅棗:“鬥香?”

李滿囤:“你進院就能看見,就在影壁後面。”

“嗯?紅棗,你咋會不知道鬥香呢?你婆家不點嗎?”

“我聽說城裏人家家家都點的啊!”

紅棗進院看到影壁後半人高的五層層小香塔忍不住扶額:原來這就是她爹口裏的“鬥香”啊!

他爹學習能力真是太強大了,連燒鬥香敬拜天地都會了。

今天上門,謝尚只送了風俗的酒、糖、點心、桂圓四色禮,李滿囤頗為高興地收下了。

看來前面禮大是因為第一年的緣故,李滿囤暗想:今年就按規矩來走禮了。這樣挺好!

吃著蛋茶,紅棗想起前幾天的事忍不住悄聲問王氏道:“娘,今天爺奶會來嗎?”

“我今兒可沒給他們帶東西!”

王氏也低聲道:“估計不會。昨兒去村裏吃飯的時候,你爺還讓你爹今兒領你和你女婿去吃飯。”

紅棗:“啊?!這怎麽可能?”

“就是!”王氏氣道:“咱們都分家三年了,你和女婿難得回來一趟,如何能放著自家現成的飯不吃,跑叔叔家去吃飯?這落外人眼裏成個什麽樣?”

紅棗:“娘,我猜這一準是我奶的主意。”

“那還用說!你奶那個人你知道的,恨不能把咱家的東西都扒給你兩個叔叔才好!”

“新新頭上的,她叫你去吃飯,”王氏冷笑:“其實就是想跟你要禮。”

聞言紅棗忍不住笑道:“您真是一針見血!”

“不過,卻要叫我奶失望了。”

“我奶不知道我公婆雖說大方,但卻……”

紅棗本想說迷信,但話到嘴邊給改成了“講究”。

“因我公公說正月頭上不好拿錢物給人,會破財,所以不說家裏的賬房除夕後晌就封了,要等過了正月初五以後才開。就說我今兒回娘家,我婆也就只肯給我這四色禮,多一樣都不能!”

不是昨兒聽謝尚說,紅棗也沒想到她公婆這回只給四色禮的背後是這麽個用意,而剛來時路上謝尚又舊話重提,則是為了確保紅棗今兒一定不拿錢給娘家下人賞錢,以免家裏破財!

“紅棗,”王氏怔楞半天方道:“你婆給啥就是啥,你可千萬別抱怨!”

“何況你婆平時給的已經夠多的了!”

說話間,王氏很思了一回昨兒中午去老宅吃飯拿去的羊肉餃子會不會讓她家今年破財……

紅棗想說她不是抱怨,她只是覺得她公婆連帶謝尚的行為都很好笑,但轉念紅棗覺得這事十之**是越描越黑,便改口問道:“娘,那我爹是怎麽回我爺的?”

王氏:“你爹說今兒你桃花姑會來,這麽多人過去不方便,你爺方才不言語了!”

“噗——”紅棗瞬間就笑噴了,心說她爹也是夠狡猾的,知道拿她大姑來嚇唬她爺!

謹慎門戶(正月初六)

說話間李桃花一家子也來了。

李桃花一家四口,除了陳龍因為趕車穿著羊皮大氅外,其他都穿著裏外三層新的細棉布袍子。

紅棗一見就知道她大姑家現在的日子著實不錯。

“姑母、姑夫!”候李滿囤和李桃花陳龍打過照面,謝尚也上前行禮。

“尚哥兒,快起來!”陳龍趕緊扶起謝尚。

因為兩個兒子在城裏念書的緣故,過去半年陳龍在青葦村和雉水城間常來常往,著實長了不少見識。

十月十二謝子安衣錦還鄉那天陳龍也正好進城來賣枸杞和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