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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後,李滿囤就沒收過他們莊仆的禮。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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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時兒子還在上學,賣完枸杞的陳龍正好得閑,便就把騾車往李家糧鋪裏一停,自己則跟著城裏閑人去謝家門外看熱鬧,然後便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街面上的人,不管年歲,都自發地給謝子安行禮。

先陳龍就知道謝家有錢——娶媳婦出的起萬兩的聘禮,但這回卻讓陳龍見識到了謝家得人尊敬的一面,使陳龍親身見識到這俗話說的“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高”到底是有多“高”——有功名的讀書人的地位高於一切人之上。

現陳龍已完全認同李桃花讓陳寶陳玉進城讀書的做法,甚至去歲年底他還在李滿囤的參謀下花二十八吊錢擱城裏買了個小院子留個兒子將來立足或者給孫子讀書用——舅舅再親,也還是自有自便啊!

“紅棗!”

陳玉自紅棗回門後就再沒見過紅棗,當下見到自是親熱。

謝尚不動聲色地擋在紅棗前面跟陳玉抱拳道:“二表哥!”

陳玉見狀一楞,抱拳還禮道:“尚兄弟!”

自九月二十三謝子安中舉的消息傳遍全城後,陳玉就沒少聽他師傅講謝家的人事,連帶的對謝尚也不由得刮目相看——新進謝舉人的兒子啊!

紅棗自謝尚身後探出頭來跟陳寶陳玉招呼:“寶玉哥哥,你們來了就好了,趕緊進屋吃蛋茶吧!”

寶玉哥哥?謝尚瞬間就酸了:紅棗還沒叫過他尚哥哥呢!

李桃花看不止紅棗穿著和謝尚一樣的大紅色皮毛大氅,戴著鑲嵌著紅藍寶石的足金頭面,氣派非凡,她哥嫂也是一身她從未見過的綢緞皮袍,不覺跟李滿囤打聽道:“哥,你和我嫂子身上穿的是啥皮袍子,看著竟不似羊皮!”

“這衣裳,”李滿囤扯著袍子驕傲笑道:“是紅棗和她女婿孝敬我跟她娘的過年衣裳!”

“說是北邊雪山上的青鼠皮做的。穿著特別暖和,比羊皮還好!”

“桃花,你摸摸,是不是特別細密?”

“對了,這只是一件,冬節的時候紅棗還給了我跟她娘另一件灰鼠皮的,就是顏色跟這件不一樣,暖和……”

看著一臉嘚瑟的李滿囤,李桃花忍不住笑道:“看來咱們紅棗在婆家過得極好!”

“哥,你現可是放心了?”

“放心!”李滿囤點頭承認道:“桃花,你說哪有這新媳婦才進門,婆家就給做衣裳置頭面的?有這個錢,豈不是放到聘禮裏更體面?”

“這怕是也就謝家才這麽舍得!”

“桃花,你是沒看見,過去幾個月,我也見了紅棗好幾回,嗯,最近就有冬節、臘月、今天,這每回見,我就沒見紅棗穿過一件一樣的衣裳!”

“全是新的。我也搞不懂她婆婆給她

到底做了多少衣裳,架得住她這樣的換!”

今年才做了一件新棉袍的李桃花……

進屋看到紅棗脫去雪褂子露出裏面和謝尚一樣的水綠色彩繡金魚的青鼠皮袍,李桃花便覺得她哥李滿囤所言不虛——先前她每回見謝尚,都有留意他的袍子,確是每回都不同樣。

由此可見紅棗確是掉到福窩裏了!

桂莊出來紅棗看謝尚興致不高,奇怪問道:“大爺,你怎麽了?”

謝尚正琢磨紅棗叫陳寶陳玉寶玉哥哥的事,他不想紅棗知道便推脫道:“紅棗,我在想爹再有四天就要進京了,偏明天還要擺酒請客,也不得歇!”

開始只是托詞,但說著說著謝尚還真心疼上他爹了。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臘月裏他爹每天都在用功,他只是一邊旁聽他太爺爺點評他爹文章都進益不少。

紅棗聽後也是無語。她公爹要備考,她婆婆有身孕,怎麽看眼下都該是以清靜省事為上。但人情大似債,如何能說躲就躲?

紅棗只好勸慰道:“大爺,這每年正月都請,且今年還要加上為爹踐行。明兒你替爹多招呼客人也就是了!”

謝尚嘆口氣,攬住了紅棗的肩道:“紅棗,幸好有你。等爹進了京,你也好好歇歇!”

自從他娘懷了身孕,謝尚暗想:紅棗於家務上也是出力良多,而且紅棗小他四歲,能做到現今這樣實在是不容易。

紅棗看著謝尚搭在肩頭的手心說:這怎麽有點並肩戰鬥的意思啊?

大年初三宴請城裏的讀書人,大年初四宴請親戚——這一回謝子安於李氏一族只請了李滿囤一家。

宴席散後,謝尚照例請李滿囤來明霞院。不過李滿囤因為知謝子安後日出門家中忙亂不想叨擾便只喝了碗茶就告辭家去了,並沒有留晚飯。

正月初五,李春山家請年飯。看到李滿囤,李春山問道:“滿囤,你親家明兒進京,你要去送他嗎?”

李滿囤搖頭道:“不去。我親家說了他明兒悄悄地走,誰都別送。然後又說等他中了進士,一準叫我們都去迎他!”

“那是必須去的!”李春山點頭道:“這麽大的喜事,幾十年才一回,到時估計半城人都要去的!”

李滿囤有些尷尬道:“二伯,這個我親家還沒中,現在說這個有點早了!”

“我聽我女婿說,這中進士也不比中舉容易,全國幾千個舉子裏才取三百個,差不多是二十取一。”

“還要二十取一?”李春山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煙不說話了,心裏想著先這舉人就是秀才裏三十取一,這麽一算,不是得六百個秀才裏才取一個?

他們雉水城現都沒二十個秀才——不怪進士稀罕,三五十年都難出一個。

所以他孫子,將來能掙個童生就很不錯了!

李高地對於謝家這回沒請他頗有意見,坐一邊並不說話。

李滿園可不管這麽多,他出言問道:“大哥,昨兒你親家都請了哪些人?席面熱鬧吧?唱戲了沒有?”

李滿囤笑道:“多是他舅家和舅爺家的一班輩的表兄弟,再就是謝家其他人。不似咱們先前去的那回人多!”

“也沒有雲家的人?”李高地忽然插口問。

“沒有,”李滿囤道:“我聽說這回我親家會跟他舅子一起進京會試!”

聽說雲家人也沒去,把自己放到和雲家對等地位的李高地方才平了心氣。

一個早晌紅棗都跟在雲氏身邊聽她跟謝福交接謝子安出門的東西。

冰雪路滑,這回謝子安將坐自家的船進京。

因為船夠大,故而雲氏便死命地往裏塞東西——僅被子就帶了十六床,比紅棗的嫁妝還多!

紅棗很不理解出門幹啥要帶這許多被子。雲氏解釋道:“去時船上用的,京城宅子裏用的、換洗的,回來時船上或者住店用的……”

經過此事,紅棗覺得上回謝尚出門只帶四床被子真的是一點也不多!

初六一早,謝子安一早辭別老太爺後便如他所言只帶了兒子謝尚悄無聲息地坐馬車去謝家村登船。

謝尚想著他爹這一去便是三四個月心中不舍,上車後便緊挨著謝子安。

謝子安見狀自是憐惜。

“尚兒,”謝子安摩挲著謝尚的後腦勺說:“爹出了門,這家可就全靠你了!”

謝尚點頭:“放心吧,爹!”

“你要把你娘還有你媳婦都照看好,別叫人給欺負了!”

謝尚挺胸脯保證:“不會的,爹!”

謝子安笑笑:“還有你自己的功課,可別拉下!回來我可是要考你的……”

謝尚送他爹出門直到近午方回。

回來後謝尚先去五福院見了老太爺,然後又來明霞院見雲氏。

雲氏見到兒子少不得問一回謝子安上船的詳情,直聽得樣樣妥帖,方才言道:“尚兒,尚兒媳婦,你們爹今兒出了門,往後咱們可就要謹慎門戶。”

“打今天起,咱們院門便卯正一刻才開,酉初一刻就關。”

“尚兒媳婦,你每天早起去五福院請安,除了丫頭外一定帶上四個小廝和四個仆婦跟車……”

“尚兒,你也是,來家或者出門都要帶齊小廝和長隨,不可輕忽……”

紅棗謝尚聞言自是點頭稱是。

午飯後回房,紅棗立把手底下的十個小廝兩個一組分成五組。這樣她每日坐騾車去五福院請安的時候將帶三組人跟車,留兩組人看門——想著內院仆婦根本出不去二門,紅棗覺得真有什麽事,還是得靠小廝,所以擱她出門的陣仗裏多加了兩個小廝。

正月裏不止李家族人互請吃年酒,謝家十三房也互請年酒。

對於謝家其他十二房的請酒,雲氏一律以身懷有孕不耐久坐婉拒,所以整一個年,紅棗便都留在明霞院裏“視疾”,沒有去其他院子吃席。

對此紅棗頗為喜聞樂見。

紅棗挺煩謝家沒事就擺桌子吃一兩個時辰面和心不和的酒席,既無聊又無趣,遠不及她跟著雲氏家常便飯後回房自便來得輕松自由。

至於謝尚,他跟著老太爺同進同出倒是一場沒拉。由此他午後家來的時間就晚了,所以一直說的給紅棗上課的事也沒了下文。

宗婦椅

正月十二早晌謝又春送來了采辦從府城買來的花燈。

雲氏告訴紅棗道:“尚兒媳婦,這花燈你挑幾樣和尚兒一起玩,餘下的叫小廝們掛起來。明兒十三,上燈!”

紅棗前世還是很小的時候才拉過兔子燈,提過荷花燈,聞言倒是頗有興趣。

午飯後候謝尚家來,紅棗便拉著謝尚一起挑花燈。

謝尚見狀也極有興致。他問謝又春道:“春叔,今年紮大兔子燈了嗎?比去年還大的!”

“有!”謝又春趕緊應道:“只大爺要的兔子燈是本地匠人紮的,不在這府城采辦的花燈之列。小人這就叫人給大爺送來!”

果然沒多一刻,便有四個小廝拿長竹竿擡了一個有馬大的兔子燈來了。

“好大啊!”紅棗情不自禁地讚嘆道。

聞言謝尚心中得意,笑道:“大的拉著才威風!”

謝尚上前拉過兔子燈的拖繩試著走了幾步,然後轉身招呼道:“紅棗,來,你來拉這個兔子燈試試!”

紅棗前世也曾在燈會上見過這麽大的兔子燈,但卻從沒拉過,當下聽說,立依言拉著走了幾步,然後便就忍不住笑咧了嘴。

雖然拉著有些沈,但走動時寒風吹打在兔子燈燈紙上發出颯颯的聲響,跟扛著面帥旗似的——確是比拉小兔子燈威風多了!

“好玩吧?”謝尚笑道:“紅棗,我跟你說,這麽多花燈,就數拉大兔子燈最好玩!”

紅棗看看幾大箱子的花燈不置可否。

“這個蝴蝶燈,”謝尚拿起紅棗剛剛看的一個精致蝴蝶推燈道:“看著有趣,一推翅膀就會動,但實際裏這兩個翅膀經常把裏面的蠟燭扇滅——你白天推著玩還行,夜晚還是算了!”

紅棗……

“這個西瓜提燈提的時候要特別小心,不然蠟燭就會把燈燒著……”

“花籃燈也不行,大過節的擔肩膀上跟個挑夫似的……”

……

“紅棗,”謝尚最後道:“明年我讓春叔也給你紮個大兔子燈。今年來不及了,你先跟我一起玩這個吧!”

紅棗……

正月十三晚飯後謝尚拉著大兔子燈去五福院給老太爺請安。雲氏道:“尚兒媳婦,今兒正月十三上燈,你也拿些花燈出門走走,派的!”

於是紅棗便不信邪地推了那個五彩斑斕的蝴蝶推燈,結果沒走幾步,蝴蝶翅膀才扇了兩回,剛點著的蠟燭竟然就滅了。

紅棗……

謝尚見狀趕緊把手裏的拉繩遞給紅棗道:“紅棗,你還是先拉兔子燈吧!”

“顯榮,你去拿個狀元燈來給我提!”

所謂“狀元燈”,其實就是紅燈籠。

紅棗看謝尚把她當孩子哄,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大爺,我提狀元燈就好!”

謝尚道:“你女孩兒提什麽狀元燈?”

“這燈籠擱你提就只是個普通燈籠了!”

感動才三秒的紅棗……

提個燈籠都能性別歧視,紅棗也是服氣,心說朝廷三年才出一個狀元,而天下人口幾千萬、甚至可能過億,連帶的這紅燈籠也不知凡幾。

如此按比例算得謝尚將來中狀元的概率也才幾千萬分之一——這在現實裏和她這個零概率有啥區別?

真不知謝尚嘚瑟什麽?

難不成他以為他將來還能中狀元?

甬道上有不少其他房的孩子拿著花燈在玩,男女都有。紅棗留意到孩子們拉的兔子燈都很大,最小的都有驢大。

紅棗見狀禁不住好笑,心說謝家這些孩子還真是喜歡大兔子燈啊!

拉兔子燈的男女孩子見到謝尚和紅棗出來,少不得都把自己的兔子燈拉過來暗搓搓地比回大小。

由此紅棗便看到了各種挖空心思做出來的兔子燈:有大兔子馱一串小兔子的母子兔子燈;有把白紙剪成碎紙條做兔毛的長毛兔子燈;有身上撒滿金紙屑銀紙屑的金銀:兔子燈……

看了別人的兔子燈再看看自己手裏的兔子燈,紅棗發現真的只有“大”這個特色了。

看一眼謝尚,謝尚卻在與人吹噓道:“看我這個兔子燈,尾巴翹得多高,感覺能通到天上去了。我這個兔子燈就叫‘通天兔子燈’!”

紅棗……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到五福院,謝家少爺小姐們在小廝丫頭的幫助下把各自的花燈或拉或推或提到老太爺跟前讓他品評。

老太爺呵呵笑著把每個人的兔子燈都誇了幾句,然後便讓柳姨娘拿元宵點心來給孫子孫女重孫子重孫女們吃。

一時從五福院出來,紅棗想著謝尚的外書房就在五福院便不讓謝尚送她,謝尚卻道:“我今兒晚上還沒怎麽拉過兔子燈呢,一會兒把你送回去後,我再把兔子燈拉回來,也算應了節!”

如此紅棗方才沒有繼續推辭,只在走到明霞院的時候方悄聲勸道:“大爺,這一路都沒人了。你也盡早回書房去吧!”

“再就是大爺,你別聽人說城隍廟熱鬧,就出門看燈。城隍廟去年元宵才擠傷了人,今年的熱鬧只怕也有限!”

剛在老太爺處說閑話的時候,紅棗聽到好幾個人提到城隍廟的熱鬧,著實擔心謝尚腦袋一熱就跑出門,被人牙子拐了去——人流面前,幾個小廝、長隨頂個屁用!

“放心,”謝尚握住紅棗的手道:“我心裏明白的!”

“你趕緊進去吧,別叫娘掛心。我這就回去了!”

去歲元宵節謝尚雖沒有親眼看到人群的踩踏,但事後卻沒少聽老太爺跟他爹議論當日的慘劇和歷年來邸報上的類似事件以及論一個地方官當如何在治下防患於未然和善後,心中早有主見——剛謝尚聽聞熱鬧將己代入的都是縣太爺一類的控制角色,而不是跟人軋鬧猛的百姓心態。

正月十五元宵節。早起,雲氏去五福院請安,老太爺看雲氏已經顯懷,便道:“子安媳婦,你身子重了,往後初一、十五你也都在家好生養著,別掛念我這兒。”

“現尚兒就住我這裏,尚兒媳婦也每天來問省。我有話讓他兩個捎給你就成了。快別再出來跑了!”

因為老太爺的話,晚上的團圓飯雲氏就沒出席,只謝尚、紅棗去了。

這還是紅棗頭一次離了雲氏獨自坐席。

為免發生被擠出主桌的悲劇,紅棗和謝尚商量了一回便本著先下手為強的意思特意早早去了,然後在主桌主座率先坐下。

二房太太劉氏來晚一步,便只能坐到紅棗的下手,心裏這個憋屈啊——先呂氏坐就算了,劉氏暗想:雲氏,低她一輩,但看在她多年管家的份上,她勉強也能接受,而尚兒媳婦,一個矮她兩輩,乳臭未幹的莊戶丫頭,憑什麽也坐她上首?

無奈木已成舟,劉氏不想撕破臉便就只能委屈坐下。

看到劉氏寫滿憤懣的一張臉,紅棗心說看來靠來得早占座是可一不可二啊。但看二太太生氣的這付架勢就知道她下回一準地會更早到來跟她搶座,當然她也可以更早,但如此一來必是跟前世大學圖書館搶座之風一樣愈演愈烈,所以她必得生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好!

目測她婆婆連懷孕帶生產得有一年,而謝家的席一個月最少都有兩次,她可沒精力跟人搶一年半載的座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太爺搬出裝著金銀錁子荷包的箱子來作為兒孫們猜字謎的獎勵,至此紅棗方才留意到五福院院裏每盞彩燈下都掛著一張彩色字紙。

紅棗看謝家太太奶奶小姐都下場猜燈謎便也跟著離席來看燈謎。

謝尚看到紅棗便走過來笑道:“大奶奶,咱們倆個一起來猜!”

謝尚念:“元宵之後柳吐芽(射一成語)”

紅棗眨眨眼:“節外生枝!”

前世看過“猜燈謎大賽”的紅棗頗為沾沾自喜:這個謎她有印象。

謝尚沒想紅棗反應這麽快,聞言便是一怔:“節外生枝?”

紅棗見問也楞住了——謝尚不知道節外生枝這個成語?

思及時空不同,可能詞匯也不大一樣,紅棗無奈描補道:“大爺,我就是望文生義,做不得數!”

謝尚點點頭,自思了一刻,然後叫過顯榮道:“謎底:節上生枝,出自朱子《答胡季隨書》和《答呂子約書》。”

看顯榮答應去了,謝尚方跟紅棗笑道:“紅棗,剛你意思到了,但這出處卻沒說清,現我替你補上——這要是射中了,可算咱們兩個共同的功勞!”

一時顯榮同了管燈謎的小廝過來。小廝解了燈謎交給顯榮。顯榮轉呈給謝尚,謝尚又遞給紅棗道:“開門紅!紅棗,你先拿著,一會兒咱們一起跟太爺爺討賞錢去!”

想著年底老太爺換的那許多金銀元寶,紅棗禁不住摩拳擦掌——元寶,她來了!

俗話說“一人計短,二人計長”。紅棗上輩子雖說就沒猜過幾回燈謎,但因看過國家臺打造的“燈謎大會”,於猜燈謎的套路卻了解頗多,當下她對著燈謎天馬行空一頓瞎分析,卻也每每能給謝尚一些啟迪,由此謝尚一晚上竟猜出了二十來個燈謎——比歷年都多。

拿著厚厚一沓燈謎去見老太爺,老太爺見狀頗為歡喜,誇讚道:“尚兒學問近來果是漲了不少,這裏面好幾個生僻謎面,太爺爺若不是聽你解說,一時也難想到!”

謝尚聞言自是得意,心說他小媳婦雖說書念得還少,典故知道的不多,但腦筋確是轉得靈巧,他聽她說話收獲良多。今晚回去把她的話整理記下,倒是一份現成的射虎心得了!

猜中二十四個燈謎,便是二十四個荷包,每個荷包裏各有一對金銀錁子,謝尚都給了紅棗。

“大奶奶,”謝尚道:“這荷包既是咱們兩個一起贏來的,就交你收著充做家用!”

紅棗求之不得——她管的小家庭的公帳可算是看到結餘了。

次日一早,紅棗當著她婆婆雲氏的面問謝又春道:“春叔,咱們家家宴女席主桌主座的椅子能不能讓木匠在醒目的地方刻兩個字?”

謝又春聞言一怔,垂首問道:“大奶奶,不知您要刻哪兩個字?”

紅棗:“宗婦!”

謝又春恍然大悟,下意識地看一眼雲氏,看到雲氏點頭便趕緊應道:“小人這就去辦!”

紅棗也看向雲氏,雲氏笑道:“尚兒媳婦,你這個主意極好。”

“我原擔心你年歲小,不好和長輩說話,現卻是不必擔心了……”

午晌,謝尚拿了一套《朱子語類》來給紅棗,然後又把昨兒燈謎的幾個出處指給紅棗瞧看……

紅棗知道這世的科舉課本就是朱熹的《四書章句集註》,也有心深入了解朱子生平,加上長日無事,所以聽謝尚照本宣科的講解也不嫌棄枯燥,倒也聽得下去……

二月初一,劉氏一早就往五福院來了,然後趁紅棗給老太爺問安的工夫跑去暖棚裏占座,結果看到主桌主座的椅背看著與其他不同。

劉氏凝神細看然後便看到這把椅子的椅背不知何時多出兩個大字——“宗婦”!

劉氏瞠目半晌到底沒有坐。

《禮記·內則》有雲:“適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婦。”其中“祗”意為“敬”。

按照禮法,別說她,就是她丈夫,面對宗子宗婦也得退讓。

劉氏不知道這擱椅子上刻“宗婦”的主意是謝子安還是雲氏的,但無疑都是警告和示威。

劉氏見識過謝知道和謝子安父子的六親不認和手狠,當下竟是怯了,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正房。

看到紅棗已然回了明霞院,劉氏剛舒一口氣,然後便看到謝尚落在她身上的和他爹謝子安如出一轍的似笑非笑,不覺又唬了一跳,心裏狐疑:擱那椅子上刻字的其實是謝尚?

謝又春做好椅子後曾拿去明霞院給雲氏紅棗看過,故而謝尚也知道了紅棗擱這椅子上刻字的事,對此也是樂見其成——他媳婦一個人主持除夕祭祀飯菜,謝尚暗想:宗婦當之無愧。

家常坐席如何能屈於旁人之下?

偏家裏某些人就是癡心妄想,萬事都想壓他媳婦一頭。真是夠了。

所以這回誰敢動他媳婦這把椅子,他就敢拿他爹的族長印鑒打她板子——看誰還敢再眼裏沒人!

酥肉絨

謝子安二月初二抵京的書信,二月二十六才到。

雲氏聞訊立就念了一聲佛,紅棗一旁見到頗覺心酸——一千多公裏,擱前世也就是飛機兩個小時,高鐵四個小時的路程,這世竟然要行近一個月!

她公公出門考試不容易,她婆婆大著肚子在家等信卻也不輕松。

這世的交通能似前世那樣提提速就好了!

拿到祈盼已久的信件雲氏並不自己拆看。她叫謝又春把信送去五福院給兒子謝尚,自己則傳了送信的長隨來細細問了一回謝子安上船、下船、和她二哥匯合以及兩人在京口碼頭改換車馬進京的瑣事。

紅棗在一旁聽著,心裏默記下相關的地名……

一時謝尚拿了信家來給雲氏念信。

雲氏再聽一回謝子安和她二哥都身子康健地平安抵京,心裏欣慰,和謝尚笑道:“知道你爹和你二舅這月頭就到了,我這心裏就踏實了。”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外地人進到京城多少都有些不適應。”

“你爹上回去京城,腸胃不適了足有半個月,而你二舅,則是頭回上京,還不知道具體咋樣。”

“不過這二月初二到三月初八進考場有一個多月,足夠你爹和你二舅調養身子換度了!”

水土不服?紅棗聽明白雲氏話裏的意思,不覺扶額,心說這社會發展果然離不開科技的全面進步,缺一不可。

比如她前世同事去非洲出差,其準備工作除了訂飛機票,還要打許多的預防針以預防國內早已滅絕而當地依舊存在的惡性傳染病。

先她想錯了,這世人長途出門,最大的攔路虎不是落後的交通和信息傳輸,而是這一路過去可能遇到的可怕疾病。

這世還沒有預防針,人身體內也普遍沒有抗體,出門在外遇到病菌便就只能靠身體硬扛。

所以,紅棗暗想:她婆婆先前給她公公帶一船吃穿是正確的——這法子雖然累贅粗笨,但卻能將她公公和路上可能有的傳染源有效隔開,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她公公染病的風險。

她將來出門也要帶十六床被子!

此外,為了提高個人抵抗力,她有時間還真得翻翻《本草》,整點營養品和抗病毒口服液,比如前世的蛋□□、板藍根啥的。

前世蛋□□主要成分是大豆蛋白。大豆磨粉容易,但從中間提取出蛋白質,紅棗則覺得苦手——她一個it,所有的化學知識都只限於中學教育,而中學課本可沒有大豆蛋白提純方法。

眼見此路不通,紅棗也不氣餒。她繼續尋思——前世蛋□□興起沒幾年,前面還有鱉精、蜂皇漿、麥乳精、太陽神、糖水罐頭、肉松、午餐肉等各種營養品呢!

思慮半晌,紅棗覺得她還是就地取材做個她前世在食品店見人做過的炒肉松算了。

精肉本身就是高蛋白,然後在加工成肉松的過程中,通過翻炒收幹水分,這蛋白質的占比一準就更高了,冒充個蛋□□沒一點問題。

此外,肉松的口感也好,比一股子豆腥味的蛋□□好吃多了!

想到就做。午飯後紅棗來到廚房讓管廚房的郝升媳婦拿蔥姜給她煮熟了一塊精肉。

精肉煮熟後紅棗讓碧苔撈出肉瀝幹水,切成小塊,然後又撕成細絲加了醬糖鹽酒下鍋翻炒,最後炒成金黃蓬松的絮狀物。

不等起鍋,紅棗便夾了一筷子肉松送進嘴裏。

不過微微一抿,紅棗就覺剛還蓬松滿口的肉松瞬間化成一口肉香,而舌尖卻只餘一點肉沫——正是記憶裏的入口即化!

“好吃!”謝尚吃上了癮直接上手抓起一團肉松往嘴裏送:“紅棗,你做的這個好吃!”

“不用嚼,就能咽!”

“要是我先前換牙的時候有這個吃就好了。好幾次,我都因為吃肉裹到了要掉不掉的牙……”

聽謝尚這麽一說,紅棗忽然想起來了她今年都八歲了,卻還沒有換牙,她還得給自己多補些鈣。

補鈣最好的食品是蝦皮和骨湯了。謝家大富,沒有蝦皮,只有海裏的大對蝦。大對蝦殼看著薄,其實咬起來硬,一點不好吃。

看來就只有先吃排骨湯了,紅棗心說:等天熱了,河蝦上市了,她就讓莊子給她送河蝦,她要吃炸蝦池!

“對了,紅棗,”謝尚忽然想到:“你新做的這個肉還沒有名字吧?你等著我給你想一個啊!”

不待紅棗拒絕,謝尚便已有了主意。

“紅棗,”謝尚道:“你做的這個肉香酥可口、蓬松似絨,便就叫酥肉絨吧!”

一個名字而已,紅棗懶怠和謝尚爭,便就應了。於是紅棗前世的肉松到了這世,就叫酥肉絨了。

嘗過紅棗新做的肉松,雲氏極為驚喜。她還記得謝子安上回鄉試回來懶怠吃喝的虛弱模樣,心說這肉絨有味,搭粥極好,便立讓廚房做了兩大罐,然後又附上方子送去京城讓謝福看著安排給謝子安吃外再送她二哥一罐子吃。

算日子,雲氏暗想:現在送去還能勉強趕上她男人和她二哥的考後修養。

對於在給他爹的家信裏附上紅棗的酥肉絨方子,謝尚頗為驕傲——他媳婦做菜,他給命名,這菜色要是傳開了,可不就是一段夫婦齊心的佳話?

感覺比蘇東坡一個人煮東坡肉厲害多了!

正是清明前夕。早起,紅棗看到飯桌上有一碟青團,當即就想到前世的網紅青團,瞬間就饞了。

想著鹹蛋黃、肉松都有,午後紅棗便去廚房做鹹鴨蛋黃肉松餡的青團。

無論鹹鴨蛋黃還是肉松都是熟的,可以任意嘗味,所以紅棗很容易地便根據自己的口味調好了蛋黃和肉松的配置比,蒸出了自己記憶中的味道。

能在前世成為網紅,蛋黃肉松餡青團自有其打動人心的獨特味道。謝尚原就是個吃貨,當下不過咬了一口就笑瞇了眼睛,然後一聲不吭地一連吃了三個,方才放下筷子嘆息道:“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吃不下晚飯,叫娘掛心了!”

紅棗笑而不語,謝尚看看盤子裏剩下的三個青團,依依不舍道:“紅棗,你快叫人收了吧!”

“這蛋黃肉松青團軟糯酥香,廚房若還有現成的,咱們便送些去上房給娘嘗嘗!”

雲氏覺得好的點心必是要給謝子安留的。只這青團是個鮮貨,節令不過是清明前半個月。雲氏眼見三天後即是清明,這青團方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節前送到京城後方才罷了。

眼見連老太爺在內的一家主子都愛吃肉松蛋黃餡的青團,管廚房的郝升媳婦在青團下市後便試著做了三碟子肉松蛋黃餡的酥餅分送到明霞院和五福院的早飯桌上,不想比青團還受歡迎。

雲氏見狀再不猶豫,當天便叫謝尚寫了方子給謝又春,讓他去驛站給京城的謝福捎過去。

京城離得太遠。雲氏二月二十七一早送出去的信,等到京已是三月二十日——謝子安考場出來都兩天了。

雖然這回考試有方便面和芝麻糊等方便熱食換口,謝子安考場出來還是懨懨的沒啥精神——號房太小,而他腿又太長,一連幾個晚上蜷著,實在是沒有睡好。

睡不好就沒胃口,偏謝福看謝子安精神不振,便一味地拿冰糖燕窩粥、人參燉雞、天麻燉豬腦、魚頭豆腐湯給謝子安吃。

謝子安知謝福是好意,且出門在外,也不好一味逞性,便只埋頭吃,吃得嘴裏一點味沒有。

收到信後,謝子安對別的都沒甚興趣,只讓謝福開了那壇子肉松嘗了嘗,然後微微點頭,空口吃了一整碟。

謝福看這肉松蓬松綿軟,料想不至於吃傷,便就沒勸,只讓人盛了一碗清粥來給謝子安過口,由著他吃了第二碟……

謝子安又歇了一天,直待精神好些了方才口述了自己會試時寫的八篇文章、五道策問和一首五言八韻讓謝福譽寫了附在家信裏一起送回去。

四月十五是朝廷殿試的日子。早晌謝老太爺雖跟往常一樣給謝尚上課,但說話老是停頓,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

謝尚留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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