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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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近八兩銀呢!”

“啊!你大嫂的頭面這麽貴?”關氏倒吸一口涼氣。

“可不是嗎,不是親眼見到,絕難相信!”

“你看,這才是發家的第一年。我們大房就能置這麽貴的頭面。”

“等過個十年八年,大房的頭面少說也有十套八套。”

“這許多的頭面裏,隨便拿一套、兩套賠女兒,還不是尋常?”

關氏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也覺得換做自己是王氏,然後長女出門,也是會給一副頭面的,便點頭稱是。

“其實,頭面還只是其次。”

“前幾日,大房搬家擺暖房飯。”

“我當家的去瞧過了,只紅棗現房裏的家什就值二三十吊了。”

“二三十吊的家什?”驚訝過後,關氏表示不信:“這麽貴的家什,你大房能叫她帶到婆家?”

“怎麽不能!”錢氏反問:“嫁妝裏原就有木器家什。”

“我們大房才幾口人?”

“現家裏就兩間臥房,結果卻買了整四套臥房家什。”

“那兩套,不是嫁妝又是啥?”

“族人都說,就看我們大嫂這胎生啥了?”

“若是個男孩,不用說,將來屋裏的家什有女方賠。”

“若還是女孩,這女孩還能越過紅棗去?”

“這兩套家什,妥妥地,有一套是紅棗的嫁妝!”

關氏得了確信,心中歡喜,嘴裏只說:“你們大房這麽賠女兒,你公公婆婆就不管嗎?”

“分家了,怎麽管?”錢氏反問道:“再說,嫁女兒能給嫁妝,原是極有面子的事兒。”

“我公公那人,你還不知道?把面子看得天大,又咋會攔著?”

“至於我婆婆,”錢氏冷笑:“她正盤算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把紅棗說給她親閨女做兒媳婦呢!”

“她巴不得嫁妝越多越好呢,又哪裏會管?”

關氏心裏一跳,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你婆婆還有這個想頭啊?就不知道你們大房可願意?”

“我看她是做白日夢!”錢氏不屑道:“這大房嘴上不說,心裏都恨死她了。”

“只看平時送的節禮,除了吃食,便就只有男人用的布和衣裳。”

“大房擺明了連塊布頭都不想給她。”

“再說,大房和小姑,兩家也不親近。”

“大年初二,大房只招待大姑一家去新宅子吃飯,對小姑,連句去我宅子裏坐坐的客氣話都沒一句。”

大年初二錢氏雖然回娘家去了沒有在家,但家來後她男人李滿園去跟她婆婆討要板栗家來燒肉結果空手而回,錢氏便敏感察覺到家中有異。使兩塊桃酥自李玉鳳嘴裏掏出事情緣由,錢氏心裏便有了譜。

對於於氏的癡心妄想,錢氏嗤之以鼻。

“前幾天我們大房不是暖房嗎?兩家離這麽近,大房也沒叫小姑一家去認門。”錢氏嘲笑道:“大房,這是擺明了不想和小姑家來往!”

聽錢氏這麽一說,關氏放了心。只要於氏這個長輩不作梗,她就有信心給她兒子說紅棗。她家現在的家業,雖趕不上紅棗家,但在周圍幾個村也是上上等了呢!她家去冬花三十五兩在北城買了個鋪子,這在她們村可是獨一份兒。

心裏高興,關氏便決定給她小姑子透個氣兒。

“暧,”關氏期期艾艾說道:“我說他姑,你哥前幾天跟我說你侄兒錢才過年也九歲了。說他這年齡和你大伯家的紅棗相當。”

“你看,你哥想的這事兒可能成?”

“我哥想給才哥兒說紅棗?”錢氏一聽就搖頭道:“這事兒難!”

關氏臉上的笑僵住了。錢氏看她一眼,直言道:“嫂子,你別怪我說話直,但這事我不說我就是虧心。”

“我聽我當家的說過我們大房的宅子就買在縣學的對面。將來大房挑女婿,一準要找個城裏的讀書人!”

城裏已經買了鋪子,關氏想她家也算是城裏人了,但錢才念書這件事,卻是紮手。

關氏男人錢廣進,腦子活,先前農閑做貨郎就比別人家剩錢。故而她家三個兒子,一到年歲就都送到村學堂學認字。

但念書這件事不是進學堂就行,還得孩子用功坐得住。而她家三個兒子,則是一個賽一個的猴性。其中錢才年歲最小,人也最調皮,他念書念了三年,連本《千字文》都沒背利索。

讀書讀成這樣,可如何能叫李滿囤看上?

關氏明理——說句實在話,若不是錢才是她親生的,她也不想要,實在是太皮了。

但還是那句話,親生的,舍不掉的。關氏沈思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妹子,你說的在理。但有一樣,你和你家大房可能還不知道,這城裏的讀書人家挑媳婦兒講究著呢。”

“除了挑選頭臉家世,他們還要看腳。”

“三寸金蓮知道吧?”關氏伸手給

錢氏比劃強調:“腳,三寸。”

“還包括鞋子和裹腳布!”

聞言錢氏低頭看看自己盤在炕上的八寸大腳,然後拿手指約摸了三寸這個尺寸跟自己的腳比量,難以置信的問道:“嫂子你說,有人的腳只這麽大?”

“這可比我家金鳳的腳還小!”

“哎!”關氏也是擊掌嘆息:“他姑,別說你不信,只說我這個親眼見過的人,每每回想,也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姑,你聽我說啊。你哥買的鋪子的後巷有個馬媒婆。這城裏的媒婆和咱們村子的媒婆可不同。他們除了說媒外還兼給小囡們裹腳。”

“裹腳知道吧?就是拿那個白布撕成白布條,然後把腳纏起來,纏成三寸的大小。”

“剛你也說,這金鳳的腳都不止三寸大了。這城裏姑娘們的腳可不就是打六歲開始裹的嗎?”

“似你們家大房的閨女紅棗,今年都七歲了,那腳早就長長了。即便現在趕著裹,也裹不成三寸金蓮了。”

“這城裏讀書人家如何能夠看上?”

作者有話要說: 錢氏其實還行,但吃不念書的虧,三觀一不小心就歪了

紅棗不會裹腳,不會裹腳,不會裹腳。

重要的話我說三遍了。

明天開始蓋房

98、據說磚瓦要漲價

據說磚瓦要漲價

花三天時間列好春夏耕作計劃, 餘莊頭在心裏有了大譜兒方才找莊仆來劃地。

首先要劃的地, 自然是莊子要加建的磨坊。

因為磨坊需要用水,所以幾乎沒猶豫的, 餘莊頭就在原來井臺南邊的荒地上劃了塊地,地的尺寸完全照辦原來的磨坊,一樣的三丈六尺長一丈八尺寬。

新建的磨坊離井臺足有一丈五尺, 留夠了將來修條好路的距離。

算好建磨坊需要的石頭和磚瓦數量,餘莊頭方才開始丈量莊仆們的宅地。

老北莊客堂東的荒地有餘莊頭和他兩個弟弟再外加潘安一家,四戶人家,一起養羊。

就這幾戶人,自然得住在一塊兒相互照應。

本來男女工房的對面, 貼著新劃的磨坊,是最佳的建宅地––離井近啊。

但餘莊頭擔心莊子後續還有其他建設, 便就把宅地安排在了男女工房外小樹林對面的向陽河岸上。

河水可以洗衣, 河岸可以種菜,樹林裏可以養雞, 而且此處離井也不算太遠, 挑水也就是個二十來丈的路。

看好地方,餘莊頭並排劃了一溜四塊五丈五尺長寬,面積約半畝的方形宅地。

與高莊村一樣,宅地的四周都留出了六尺寬可以走牛車的道路,南向近河岸的地方,更是留出了一丈寬的路,以備往後修河堤使用。

至於山後的兩塊宅地, 因原來就是整一塊,且還沒有任何建設,所以餘莊直接在就地的中心,向陽河岸這邊一排劃七塊地即可。這樣七戶人家門前都有一塊向陽的菜地。

至於井,則以後再說吧。這近山的地打井都是深水井,可不便宜。

在李滿囤瞧過兩塊地後,老北莊的莊仆們就開始研究自家的宅子要怎麽修––如何利用手裏有限的錢修盡可能多的屋子。

餘莊頭見識最廣,所以莊裏人找他商量過後,十一戶莊仆便都統一了建宅方案。

五丈五尺寬的宅地,一丈面寬的屋子可以修五間,中間還能留個五尺的門堂。這樣宅地南邊五間,北四間,兩邊一起就能修九間屋。北面的屋進深四米,向陽,可以做房間,住人,南面的屋進深九尺,做廚房、柴房以及庫房,也是足夠。如此,宅地的中間還能再加修四間面寬一丈,進深十二尺的房屋,做主屋,住人。至於,中間和北面空出來的一丈五尺的長條,則可以建豬圈,雞舍和茅房。

一套宅子房屋十三間,以一間屋一吊錢算,便就要十三吊錢。錢不夠,也沒關系,先盡著手裏的錢四間、五間的建,有多少錢就建多少屋。等啥時候手裏又有錢了,就再加建。

等所有人都算出自家建屋的花費,然後又都給餘莊頭交了錢。如此便就到了正月二十一。

正月二十二,一早餘莊頭就帶著錢坐著潘安的騾車去買材料,而其他人則開始給莊子的磨坊挖地基。

餘莊頭和潘安趕到采石場才知道,現石頭的送貨都排到半個月後了。

排隊訂貨時,餘莊頭聽到有人問夥計:“夥計,你們石場生意這麽好,咋不多招幾個采石工啊?”

夥計回道:“客官,您有所不知。我們東家給石工的工錢都由原來的六十文一天提到八十文一天了,還招不到人呢。”

“往年來上工的人,現都在家建房呢!”

“客官,你想這原先開石頭的人現都在用石頭,這石頭能不緊張嗎?”

“不過,客官,我們這采石場算是好的。好歹石頭都是現成的,只要開出來就能用。”

“我聽說磚窯那邊磚瓦供貨更緊。”

“他們今年連挖泥工都不夠使。窯主出一串錢一天都沒人幹。”

“據說窯主都計劃磚瓦提價了。”

“您要是還沒訂磚瓦,那就要趕緊了!”

磚瓦要漲價?餘莊頭和潘安互看一眼,便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凝重。莊仆建房不容易,可不能因為耽誤而多花錢。

定好石頭,餘莊頭和潘安馬不停蹄地趕回莊子拿錢。

莊子裏李滿囤正在假山前的花圃幫紅棗摘臘梅。

紅棗喜歡臘梅的香味。故自搬來莊子後,紅棗便隔三差五地央她爹給她摘花,她回去插空缽頭裏養著––紅棗家現還沒有花瓶,插花只得用缽頭。

瞧見潘安的騾車進莊,李滿囤瞧見後笑問道:“石頭都訂好了?”

“訂好了。”餘莊頭下車道:“老爺,剛小人們訂石頭時聽說這窯場的磚瓦可能要漲價。故而小人們等不及明日再去,今兒午晌就去把磚瓦定了。”

“磚瓦漲價?”初聽說漲價,李滿囤還不大相信:“這磚瓦價錢都幾十年沒變動了,咋好好的突然就要漲價了呢?”

“老爺,小人們聽采石場的人說說今年建房人太多,窯主為了多出磚瓦提了工錢,故而磚瓦就跟著漲價了!”

經於莊頭這麽一說,李滿囤也想起來了,僅他族裏去年就添了七戶人家。這多出來的人家都得建房,這磚瓦可不就緊俏了嗎!

確認了漲價,李滿囤也很緊張。他現雖沒啥房要建,但聽到漲價還是禁不住為將來可能要建的房而擔心。

要不,李滿囤想,先買些磚瓦擱著。橫豎他莊子大,荒地多,而磚瓦這東西,也不是木頭會爛會生蟲。擱個二十年再蓋房也沒事兒。

主意一定,李滿囤說道:“餘莊頭,你一會兒去訂磚瓦,記得替我也訂二十間屋的磚瓦。”

二十間屋二十吊錢,夠李滿囤再建個齊整大院了。

紅棗眼見她爹要囤磚瓦,而且還只囤二十吊錢,也是無語––有錢囤地才是正經,囤這點磚瓦抵什麽用?簡直瞎折騰。

不過,眼見她爹急沖沖回去拿錢,而餘莊頭臉上一股就當如此的神情,紅棗還是選擇了閉嘴——眼界差距太大,壓根沒法溝通。

紅棗吐糟她爹李滿囤囤磚瓦時全忘了她前世曾為了湊單滿減的幾十塊錢而囤衛生巾囤到幹膠。

李滿囤回房拿錢,順口就把磚瓦要漲價的事告訴了王氏。王氏聽了便道:“元宵節午飯,爹還問三房蓋房的事兒。”

“這磚瓦漲價的事兒,也不知道三房知不知道。”

李滿囤想滿園剛得了孩子,家裏事多,想必還沒得到消息。於是在拿了錢交個餘莊頭後,李滿囤便去了老宅和他爹以及李滿倉說了磚瓦可能漲價的消息。

李高地一聽就急了,當即就讓李滿倉套車進城告知李滿園。

李滿倉二話沒說去了,郭氏則心中不悅––大房白放著家裏幾十個莊仆不用,跑公公跟前來討好賣乖,而公公也是,順嘴讓大房使人進城去說一聲就行了,偏要役使自家男人。她家的牛車,給三房白使喚不算,難道男人也要成天給三房跑腿嗎?

李滿倉走後,李滿囤又陪他爹李高地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出來時又順路去族長和他二伯家坐了坐,說了磚瓦漲價的事。於是這兩房人也都知道了磚瓦要漲價。

盡管兩家人原都沒有建房計劃,但一聽說漲價便也紛紛買磚瓦去了。

餘莊頭和潘安午飯都不及吃,就趕去了窯廠。打聽得磚瓦果是要自二月初一漲價,不覺都舒了口氣——總算是趕上了最後一波原價磚瓦!

於是他們安心地排隊交了訂金,然後拿到了二十五天後送貨的契書。

李滿園得了信,也是不敢怠慢。

自住進了城,李滿園便覺得自己就是城裏人了,他的衣食住行都該比著城裏的風俗來。

比如他一進城就按照城裏的習俗給巷子的什長和貴富的塾師送了四色禮;然後貴富入私塾,買書和文房四寶以及交束脩又是一筆錢;接著錢氏生孩子,他給請了城裏的接生姥姥來家接生洗三,一番花費較在村子的時候翻了一倍還多;而最近他更是聽說了城裏有教養的姑娘都得裹腳,他便又打算請人來給金鳳裹腳,眼見得又要花一大筆錢。

故而李滿園進城不過住了半月花銷就遠超了預算。

眼看積蓄日益減少,李滿園也知道著急。但他被於氏嬌寵慣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省儉。現他終於得了個省錢的門路,自這是要緊緊抓住。

正是午飯時候,李滿園留他哥李滿倉吃了午飯然後便立拿了錢去街面上雇了騾車趕去窯場。

不過就是晚了一頓飯的工夫,李滿園預定磚瓦的送貨就直接排到一個月後了。

但不管怎樣,李滿園終是排到磚瓦了。

定好磚瓦,李滿園也是一陣後怕。這次漲價幅度極大,原來蓋一間屋的磚瓦錢將從一吊漲到一吊兩串錢。他建十一間屋加正屋前廊,參照他大哥家的十三吊錢,他就要多花兩吊錢多錢呢!

這於現在的他可是個大數目。

訂好磚瓦後,李滿園又趕去采石場定了石頭。回城後李滿園便就去北門外找短工。

買不到人,李滿園想:他找幾個短工幹活也是一樣。

結果不想卻撲了個空。李滿園找人打聽後方才知道近來短工和割忙時一樣,得提前十天才能約到。

李滿園暗恨自己晚了一步,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

傍晚李滿倉接了孩子回村時,遇到李貴林和李貴銀趕著牛車自磚瓦窯回來,便多問了一句:“你們家買磚瓦幹啥?”

李貴林笑道:“今春我爹原就說過要把家裏的炕和城裏宅子的炕都給改了。”

“然後兩處房屋的正房和廂房也都想跟滿囤叔家一樣給加個前廊。”

“再就是等問了建房師傅後,看看堂屋是否也能加面火墻。”

李貴銀跟著點頭道:“是啊,我我爺爺也說要改炕!”

“還說過幾年分家,我也要建房。給我買了建一處宅子的磚瓦!”

李滿倉一聽心說,可不是嗎,他家兩處宅子的炕也得改啊!

回家後,李滿倉立與李高地說了買磚瓦改炕建前廊的事,李高地聞言也是跌足感慨:“對啊!咱們怎麽就把自家的事兒給忘了呢!”

郭氏在一邊聽了心裏就更不高興了。

次日早起,李滿倉送了孩子後折去磚瓦窯時,遇到北城門口侯著的李滿園,趕緊問道:“你昨兒磚瓦訂了沒?”

“訂了,”李滿園點頭:“這不,今兒起就要每天回挖地基呢!”

“上來,”李滿倉道:“那你以後每天就這個時間在這兒等,我捎你回去!”

“嗳!”李滿園幹脆的答應。

侯李滿園坐定,李滿倉方駕車前行。

“滿園,”李滿倉道:“一會兒到了村口你就下來,自己進村。”

“我得去趟磚瓦窯訂些磚瓦,給家裏改炕、建前廊用。”

“對了,滿園,”李滿倉又囑咐道:“族長和二伯昨天也都訂了磚瓦,到貨都是三十五天後。”

“你建房要抓緊,不然,等他們自己的磚瓦到了,就要給自己建房了!”

李滿園一聽,也是臉色凝重––現在他找不到短工,若再不得族人幫忙,他這房咋建?

李滿園一家的生計都還在山頭的枸杞上。故而他在高莊村建一處自己的住宅勢在必行。

新宅地荒僻,在磚瓦運到之前得打好圍墻才行。打圍墻的石頭半個月後就到,滿園決定現在就加緊幹活,盡量在一個月內挖好地基、打好圍墻。

李滿倉不過又晚了半日,這磚瓦的送貨便就排到兩個月後了。不過萬幸的是,價錢還是一樣。只是他原先計劃的春忙前改炕是改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有從來不曾囤過貨的嗎?

99、一鍋糙米飯

家家建房忙

開工第一天, 李滿園因宅地裏啥都沒有, 午飯便就去了老宅他爹娘處。

於氏見李滿園家來自是歡喜異常。她把午飯桌上唯有的一碟子臘肉大半都撥給了小兒子。

郭氏瞧見,心裏又氣了個倒卯––自家男人給三房跑腿、做苦力不算, 現三房連飯都要擱自家吃啦?

這樣不行!郭氏想,明明是三房蓋房,結果三房的媳婦自己借生產躲城裏享福, 反倒是她這個做嫂子的來出力出錢。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她得把這個局給破了。

想了想,郭氏悄聲和於氏道:“娘,您看三弟建房,一個上午連口熱水都沒有。”

“三弟的宅地離大哥的宅子近。”

“現大房的宅子空著,且裏面還有井。”

“別的不說, 中間休息燒口水喝倒是便宜。”

郭氏提醒了於氏。於氏和李高地道:“滿園建房,滿囤想必還不知道吧?”

李高地一聽, 可不是!當即說道:“滿園, 一會兒吃過飯,你去莊子裏和你大哥說下你建房的事, 讓他給你來幫忙。”

“族長和你二伯那裏, 你也得去一趟。”

李滿園巴不得有人幫忙,把房早點建好,當下點頭答應了。

族長和二伯住得近,李滿園順路先去了這兩家後方去了老北莊。

走進老北莊,李滿園瞧到看門的餘福和餘祿均是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不覺心裏一動:他咋忘了他哥莊子裏有的是莊仆了?有了莊仆,他還尋什麽短工啊!

故而一見面李滿園便迫不及待地說道:“大哥, 我宅子開工了,爹讓你給我幫襯幫襯!”

自告知老宅磚瓦要漲價的消息後,李滿囤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故而他笑道:“開工了?走吧!我幫你挖地基去!”

“嗯?”眼見李滿囤只一個人與自己同去,李滿園有些犯傻:“大哥?你說你給我挖地?”

“咋了?”李滿囤故作不懂:“蓋房不都是先挖地基嗎?”

“不是,大哥,你現不是老爺嗎?你放著莊裏這麽多現成的莊仆不用,咋還自己給我挖地呢?”李滿園為他大哥的榆木腦袋不開竅急得跺腳!

李滿囤素知李滿園躲懶怕做得一望二的習性。李滿囤不願被李滿園從此賴上,故而咬死不應,嘴裏只說:“你我是兄弟。我給你挖地還不是該的?”

“就比如去歲夏天我家裏蓋房,貴林家裏有好幾個長工,但貴林還是自己來給我建房。”

“要不,咋叫親戚呢?”

李滿園……

李滿園第一次知道他沈默寡言的大哥說起道理來也是自有一套。

走過自家的宅地,李滿囤驚訝地發現,自家宅地周圍幾塊荒蕪的宅地上現都有人在挖地。

“滿囤叔!”

“滿園叔!”

……

看到跟自己打招呼的族人,李滿囤微微一楞,轉即笑道:“貴強,貴義、貴良、貴發,這宅地是你們買下的啊!”

李貴強四兄弟都是族人李富貴的兒子。李滿囤先前聽人說李富貴買了三塊宅地給三個小兒子,沒想到這宅地就買在他家周圍。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李滿囤雖然現不住村裏,但宅地旁如能有族人做鄰居,於他,也還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當下李滿囤就表現出了極大地歡迎,笑道:“這宅地有了你們,往後就熱鬧了!”

四個人也笑:“可惜,滿囤叔現不住這兒了!”

李滿囤道:“你滿園叔也要在這邊建房。”

至此,幾人方才留意到和李滿囤並排走的李滿園,於是紛紛招呼:“滿園叔,你也現在建房啊!”

眼見李貴強兄弟一氣要蓋三個宅子,李滿園越覺心塞——族人能給他幫的忙比給他大哥建房更少了!

一想到啥都要自己做,李滿園的頭一下子疼得有三個大。

說著話,李滿囤拿鑰匙開了鎖。他推開自家大門,進工具房拿鐵鍬。

李貴強見狀,趕緊問道:“滿囤叔,你家有井,能讓我打桶水嗎?”

村裏這塊地離村裏的公井足有一裏地,用水實在很不方便。

李貴強兄弟都計劃今秋枸杞下來後,也各打一口井,但眼下,卻還是只能蹭水用。

井就是要常打,不然,不止水會臭,出水口還可能會堵,變成死井。所以,對於族人來打水,於李滿囤實屬於互惠互利。

“打吧!”李滿囤大方回道:“我現就在後面你們滿園叔宅地裏挖地基。你們打好水後,把大門帶上就行!”

“哎!”李貴強答應著就去拿水桶。

李滿園看李滿囤宅子裏不只有井,還有現成的廚房和柴房,便說道:“哥,你把廚房也開了吧,咱們燒些水喝!”

李滿囤見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便就把後門和連廚房在內的一排四間附屋的鑰匙給了李滿園。這樣他有事不能來時,李滿園也能有個歇腳喝水的地方。

李滿囤雖然不願給李滿園建房出人手,但能給的方便還是願意給的。何況,他自己中途也要喝水歇腳。

李滿囤到地裏沒一刻,李貴金、李貴銀、李貴林也都來了。

族人來幫忙建房,照規矩李滿園要招待飯。分家後待客,沒有再吃爹娘的道理––饒是李滿園臉皮厚,也不能幹。他二嫂的臉色可不是一般好看。

但李滿園家裏又沒人做飯––他媳婦錢氏正做月子呢,而且還有兩個孩子,故而少不了鄭氏。

他家人手不夠,李滿園想,近親都知道。先他大哥拿話堵他是因為說話時周圍沒人。他不信他大哥當著人也能不顧兄弟情誼。

於是,李滿園便當著眾人的面跟李滿囤說:“大哥,你看,我家裏人口少不說,你弟妹現正坐月子,故而這宅地連個做飯的人都沒有。你莊子裏許多的莊仆,倒是叫幾個來幫我搭把手,讓我早點把宅子建起來才好。”

“我這做弟弟的一輩子承你的情!”

李滿園一張嘴,李滿囤就知道了他的盤算。他當即也高聲應道:“滿園,你若不說我也就不提了。”

“其實,我莊子裏也正在建房呢。”

“只咱們兩個是兄弟,沒有你頭次建房我一點不搭手的道理。外人瞧著也不像。故而我才丟下自家莊子裏的建房來給你幫忙。”

“大哥,你說你也在建房?”李滿園瞪大眼睛一副你不要糊弄我的樣子:“你莊子裏有那許多房屋。還要建什麽房?”

“磨坊啊!你知道我開了個糧店。磨坊的磨子跟不上生意,可不就得擴建嗎?”

“然後今年我打算多養幾只羊,然後賣肉,這不就得有牲口棚嗎?”

“還有,”李滿囤向自己宅子的方向咧了咧嘴:“我在村裏的這處宅子,西邊還得打堵圍墻。”

“這墻的地基我也都還沒打呢!”

“說句實在話,若不是我自己的莊子裏有這許多的修建,然後莊仆們去買磚瓦和石頭,我可打哪知道這磚瓦要漲價的事兒,然後還帶話給你?”

李滿園不過提了一句,轉眼卻被李滿囤堵了十句。李滿園覺得自己當眾被李滿囤削了面子,臉登時漲得通紅。

李滿園氣急敗壞想反駁,結果卻被李滿倉給拉住。

李滿倉比李滿園知事兒。他知道他大哥李滿囤今非昔比,現能來都是面子情。他可不想連這點面子情都讓李滿園給作沒了。於是他當下攔阻道:“滿園,這磚瓦漲價的事兒確是大哥給捎來的。然後我才進城給你送的信。”

“而這燒飯的事兒,咱一會兒回去和娘商量。看娘怎麽說。”

李貴林一旁聽著雖然沒出聲,但心裏卻是膈應。

雖然說兄弟互通有無是應該,但李貴林覺得李滿囤為李滿園建房不止給捎了磚瓦漲價的信,而且又親來挖地基,已做得十分到位。反倒是李滿囤使了莊仆來才讓他難做——難不成讓他和莊仆一道溝裏挖泥?這是把他當成什麽人了?

他李貴林來幫忙原是為的兩家情誼,可不是來被人當奴仆使喚。

進城念過私塾的李貴林註重身份——他絕不和奴仆一處幹活。

李貴銀雖然沒有李貴林的身份包袱,但他聽著也覺得不妥。

“滿園叔,”李貴銀跟著幫腔道:“這竈上的事兒都是娘們的事兒。我小嬸子不能來,你就該問小奶奶。你問滿屯叔做啥?”

李滿園……

李貴金看李貴銀聽不懂話還亂插嘴,當即氣得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嘴裏恨道:“叔叔們說話,你多什麽嘴?”

“你這麽能,咋這地還沒挖好呢?”

李貴銀捂著腦袋氣道:“哥,你幹啥又打我?剛我說的哪兒不對?”

“難道這燒煮不是娘們的活計?”

李貴金覺得心好累。

回到老宅,李滿園不顧李滿倉一路的勸說一進堂屋就跟他爹李高地訴苦。

“爹,”李滿園道:“我現在村裏蓋房,兄弟子侄每天來給我幫忙,我得招待他們吃飯,對吧?”

“可您也知道我家裏的正在坐月子,來不了村子做不了飯。”

“我見這蓋房沒人做飯可不成,便就想著大哥莊子裏有莊仆,讓大哥幫襯我個莊仆來做飯。結果沒想,我剛一開口就被大哥給回絕了。”

“大哥說他也要蓋房,沒人手來幫襯我。”

“爹,你面子大,您幫我跟大哥說說,讓他幫襯我幾個莊仆讓我把宅子早點建起來吧!”

“爹,大哥他蓋磨坊、牲口棚為的是賺錢,而我蓋房子可是等著住呢!”

本來李滿園說一句,李高地跟著點一下頭。但聽到李滿園說李滿囤正在蓋磨坊和牲口棚時,李高地的頭頓住了。

“剛你說啥?”李高地問道:“滿囤在蓋磨坊和牲口棚?”

“是啊,大哥說他糧店的生意好,莊子裏的磨子不夠使,要擴建磨坊,然後又說他要養羊,賣肉!”

“到底是滿囤,”李高地激動地連胡子都翹了起來:“想得好,他想的好啊!”

因為對長子太過滿意,李高地就禁不住拿李滿囤做榜樣來教育另兩個兒子。

“你兩個,”李高地拿著煙鍋指點李滿倉和李滿園:“得和你們大哥好好學學。你們看你們大哥有了這麽大的一份家業,還時刻想著賺錢。”

“嗯,建磨坊、養羊賣肉。不怪你們大哥能夠發家。”

對於次子李滿倉和他媳婦剛賺了點錢就嫌苦怕累不願養豬,李高地其實是有很大意見的——他覺得違了莊戶人的本分。但兒子大了,他得給兒子留臉,故而有些話不能直說。現難得有機會,他自是要好好敲打一番。

俗話說“聽話聽音”,李滿倉不是李滿園,他聽出了他爹的言外之意,心底更覺慚愧,當即就紅了臉。

敲打完李滿倉,李高地又對李滿園道:“你大哥做的對。還是莊子賺錢要緊。何況你現在又不是沒有宅子住。”

一心盼著李高地給主持公道的李滿園……

“至於你宅地裏現沒人做飯,”李高地想了想說道:“就讓你娘去。”

“家裏今年不養豬,你嫂子現不用出門打草成天在家。家裏活計都由你嫂子做。你娘閑著也是閑著,倒是能給你幫忙!”

坐炕上正一邊紡線一邊盤算如何讓繼子給出人的於氏……

於氏做夢也沒想到李滿園建房的竈上活計會落到她的頭上。她想推辭,但奈何事發得太過突然,她腦袋空空一時竟尋不到一句托詞。

於是,這事竟然就這麽給定了。

郭氏眼見婆婆要給三房燒飯,胸中立刻生出十萬分的警惕——她擔心婆婆拿家裏的東西貼補三房。故而堂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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