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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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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郭氏立刻就去庫房把後梁上掛著的臘肉數了一遍,然後又進廚房去數了雞蛋。

好吧,郭氏想:即便阻止不了婆婆貼補三房,她也得做到心中有數。

李滿園倒是沒想著在吃食上沾他哥家便宜。次日一早他坐李滿倉的牛車家來時不止帶足了米面油,還帶了好幾塊臘肉。

眼見萬事俱備只欠——被架上杠頭的於氏無奈地去了李滿囤的宅子。

幸而宅子裏就有井,故而淘米洗菜,於氏雖多年未做但也並未覺得吃力。

但等米下鍋加好水,於氏給鍋底添草燒火的時候,卻突然犯了難。

雖然多年來李家都是於氏把持廚房活計。但於氏所謂的下廚其實只是動動鍋鏟,其他類似事前摘洗淘切等準備工作、事中燒火拿遞等輔助工作以及事後鍋碗瓢盆洗刷等善後工作都由兒媳婦和孫女來做——故而這些年,於氏不說煮飯了,她壓根連火都沒燒過。

偏大竈煮飯,講究的就是火候。這世可沒有紅棗前世那種不僅自帶刻度而且自動煮飯還永不焦糊的電飯鍋。

這世人煮飯全憑經驗——手眼控火、耳朵聽鍋、鼻子聞味。其中,手眼耳鼻只要有一樣不在狀態,這飯不是糊了,就是夾生,甚至外焦內生,雙管齊下。

可再難,飯也還是要煮的。於氏硬著頭皮點著了火,然後小心謹慎的看著,但結果飯還是無法避免的外焦內生了。

燒糊了的飯有股焦味,於氏怕被人給看出來,只能把一鍋飯都盛到空缽頭裏,然後刷了鍋後重新洗米下鍋。

這一次為防焦鍋,於氏給米鍋裏多加了碗水,故而最後煮成了一鍋爛糊飯。

連煮兩鍋飯,這便就過了一般午飯的點兒。

眼見三個兒子和三個侄孫早已在堂屋坐定,於氏無法,只能和天下所有怕見公婆的醜媳婦一樣硬著頭皮把午飯擺了出去——爛糊飯搭蒸臘肉。

煮飯費了於氏太多心神,故而事先洗好的白菜都還沒切,更遑論下鍋燒煮了。

飯擺上桌的一刻,於氏突然想哭——哭她過去三十年勤儉精幹的好名聲,就要被這鍋飯給毀了!

好好的,她咋就成這樣了呢?

許是於氏當時的臉色太過難看,就連一向最直腸的李貴銀在被米飯裏因於氏趕時間而沒挑幹凈的碎石子硌了牙時也沒咋呼出聲。但越是如此,於氏心裏就越是難過——今天吃過這頓飯的人都知道她連頓最簡單的糙米飯都煮不好,他們現在不說話不是因為震驚就是礙於輩分不好當面說,等他們家去沒了顧忌一準會和人說道她,而她卻連打個哈哈然後一笑置之的機會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於氏三十年的人設就這樣突兀破了。

自我感覺這把臉打得有點狠。

電飯鍋真心是神器。

估計現在能用竈或者煤氣煮鍋像樣米飯的比不囤貨的還少

100、嚼得菜根香 (正月二十二)

李滿囤幫忙給李滿園建房的時候, 王氏在家也沒閑著。

現住的老北莊主院, 院子東西長六丈,南北深四丈五尺, 足有近四分地的大小,而東西兩個側院更是有大片的空地。

王氏瞧著這地空著可惜,便就決定擱主院種兩棵桂花樹, 而兩個側院做菜園種菜。

紅棗想著如今她家不養豬不打草,她娘整天宅在家裏不動,對胎兒也不好,現她娘既願意拾掇庭院和菜園子,那便就拾掇吧。

正好, 她也移些藿香、薄荷之類的藥草回來方便夏天消暑用。

挎上小竹籃,紅棗告訴王氏一聲, 便就去了客堂東邊的荒地。

莊子裏住了近十天, 王氏對於紅棗脫離自己的視線,沒啥不放心的。莊子不比村子, 沒有外人, 所以她不用擔心紅棗會被花子拍了去。而且紅棗打小就是個懂事孩子,從不淘氣,她也不必擔心紅棗去河邊玩而落水。

餘家的四丫過了年就十二了。十二歲的孩子,在莊仆家裏基本上都是當大人用了。所以,自今年正月以來,四丫每天都要做全家的飯菜。

正是青黃不接的這時候,往年這時候, 四丫家的糧食都要算計著吃。但今年,托新莊主的福,四丫家存的糧食足夠支撐到秋收,所以,現今的四丫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煩惱,她帶著五丫出來挖野菜,只是為了給晚餐添點新綠。

看到紅棗,四丫立站起來笑著問候道:“小姐,您也是來挖野菜的嗎?”

對於四丫老以自己的認知來揣度自己行為的這種習性,紅棗也是習慣得不想糾正了。當下正想回說不是呢,紅棗因看到四丫籃子裏的薺菜,便立轉了口:“是啊,挖野菜!”

“這地裏的野菜多嗎?”

雖然這世活了七年,紅棗都沒見過牛肉,也沒吃過美味的西湖牛肉羹。但在連吃了三個月的白菜後,有機會,紅棗還是很願意換換口的,比如薺菜豬肉餡餃子。

“多!”四丫道:“現在正是薺菜最好吃的時候。故而今兒我只挖了薺菜。”

“小姐,您要薺菜的話,我倒給你。”

不由分說,四丫把她籃子裏的薺菜都倒給了紅棗。

紅棗推辭不及,就只得笑納了。

回家後,紅棗把薺菜給王氏瞧,王氏見狀也笑:“喲,薺菜!”

“這可是鮮貨!”

“行,晚飯就吃薺菜面。”

如今的王氏已不覆一年前唯唯諾諾的模樣。她極幹脆地就決定了今天的晚飯。

紅棗想吃餃子,當下不甘示弱道:“娘,我想吃薺菜餡兒餃子!”

“明天吃,”王氏不由分說一口回絕:“面,你餘媽媽已經搟好了!”

紅棗探頭瞧到砧板上確有切好的白面面條,只能屈服道:“好吧,明天吃餃子。”

“娘,你可別忘了!”

晚飯雖然不是薺菜餡兒餃子,但因手搟面的湯底是大骨湯,然後添了李桃花給送的純天然野生山蘑菇作料,而餘曾氏的薺菜切得極細,最後再加上香油又給隨便倒,故紅棗對這頓肉湯薺菜蘑菇手搟面極為滿意。

果然,紅棗邊吃邊想,野菜這種東西,就是得加肉加油加蘑菇才能好吃。前兩年,郭氏燒的薺菜豆腐,就因為放油少,味道不好不說,還刮嗓子,哪似今天這頓面條滑膩清香,比起前世的網紅面,也是一點不差。

自從吃了這頓薺菜手搟面後,紅棗便就開始尋摸野菜。沒辦法,日子太單調,太無聊,她得尋些事情做。

本來似紅棗七歲的年紀,擱前世,就當每周五天,每日朝八晚四地進小學學習德智體美勞了。若再遇上家長雞血,那就除了上學之外,還得一周七天,朝七晚九的奔波在各大培訓機構之間,學習奧數、新概念、古詩文、游泳、擊劍、舞蹈、鋼琴、朗誦、表演等諸多課程。其學習日程排得比上班的成人爹娘還滿。

這世七歲的女孩子雖不必去上學,但家常要學習的知識也不少,比如紡紗,比如織布。

不說莊仆家的孩子了,就說紅棗的堂姐李玉鳳自四歲起,就要每日摘棉籽,等到了六歲,就要學紡紗,而今年十歲,就要學織布和廚藝了。

所以一般人家,似紅棗這麽大的女孩子,一天都該給家裏紡二兩線,有那能幹的,甚至能紡三兩。

李滿囤本來有心讓紅棗學紡線,但奈何紅棗不願學,李滿囤想想也就算了。橫豎他家現在剩錢,將來紅棗出門的時候,他給挑個好人家,然後再多送陪嫁,一準地讓紅棗這輩子衣食無憂,也就是了。

而王氏,她自己就不會紡紗。或許曾經的王氏會因為自己不會紡紗織布而自卑,但現在的王氏,在穿過繡紡的細布繡花衣裳後,便覺得會不會紡紗,其實一點也不重要。她婆婆於氏會紡紗吧?但又如何呢?還不是穿了一輩子的粗布衣裳?

她是不會紡紗,但她現在身上穿的衣裳,卻是於氏紡織不出來的顏色細布。

所以,將來紅棗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衣裳穿,和她會不會紡紗,會不會織布,一點關系都沒有。有關系的,只是紅棗手裏有沒有錢。

有錢,啥顏色衣裳買不到?

而紅棗,將來會沒錢嗎?看看現在家裏這個剩錢莊子的來歷,就知道這孩子的主意大著呢!

將來誰沒錢,紅棗都不會沒錢!

既然紅棗有錢,那就不用辛苦織布!

於是,最該管著紅棗的兩個人,李滿囤和王氏,都不派紅棗活計,由著紅棗見天的放飛自我。

聖人都說人生兩大欲求,食和性。紅棗今年七歲,即便在這世,也還是個孩子,所以,紅棗精力無處可去,便就只能在吃上大做文章。

偏這世能吃的,真不多。似紅棗前世,全年都有大棚菜供應,而這裏,果蔬,真的是有季節性的。

剛開春的菜園子,泥土還沒完全解凍。所以,等菜園子能長出菜,起碼還得一個月。

於是,這一個月裏想吃綠菜,便就只有吃野菜。

至此,紅棗便開啟了吃野菜的大門。什麽榆錢飯、楊柳攤餅、香椿炒蛋、蘆蒿炒肉絲、薺菜餃子、涼拌馬蘭頭、艾草青團、上湯菊花腦,各種網紅農家樂的特色菜都被紅棗自前世記憶裏給挖掘了出來。

由於舍得加料,每一樣野菜,即便起始做得平常,但只要經過紅棗、王氏和餘曾氏三個臭皮匠的嘗試改進,味道便就能有很大改觀——每每讓吃了幾十年野菜的李滿囤大呼好吃,不敢相信自己現吃的都是野菜。

如此三番,就連餘曾氏至晚回家也禁不住與餘莊頭感慨人生。

“當家的,”餘曾氏說:“你說,咱們吃了幾十年野菜疙瘩,咋就不知道熬煮時要多添兩勺油呢?”

“這野菜經了油,整個的味道就全變了!”

“口感不差似白菜,但味道卻比白菜香。”

晚上剛吃了三十來個薺菜臘肉餃子的餘莊頭聞言只覺得好笑:“剛你說啥?吃野菜加兩勺油?”

“這也就是今年,咱年下熬了二十斤豬油。加上馬上山上的黃花開了能賣錢,咱們有來錢的渠道,能有錢買肉。所以,才舍得這樣吃。”

“擱以前,咱家一年殺一頭豬,就熬十斤油。”

“這十斤油,要打年頭吃到年尾。”

“好家夥,你吃個野菜,就要擱兩勺油!”

“如此,年頭給你吃兩個月的野菜,然後剩下的十個月,咱家就不用吃油了?”

餘曾氏想想,自己也覺好笑:“可不是。”

“先前,我燒菜,都是拿筷子挑一小塊。”

“現今,不過是給老爺太太燒了兩個月的菜,我現再擱油,都是拿勺子舀了。”

“我現這毛病,一準都是讓小姐給催出來的。”

“每次我燒菜,小姐都在旁邊看著然後嚷著讓我加油,再加油,搞得我現在端到油碗,啥都不想,就先往鍋裏舀兩勺油再說。”

餘莊頭聞言也笑:“咱們小姐廚藝上著實是有些天分。”

“野菜擱她眼裏,就能變出這許多的花樣。”

“蘆蒿炒肉絲。這菜都是怎麽尋摸出來的?”

“野菜也能和肉炒?”

“吃得上肉的人家,還吃野菜?”

“偏這蘆蒿和肉炒了,就是香。”

“香……”

說著話,餘莊頭忽然想起城裏有錢人多,吃得起肉的也多,而現在沒人賣菜,如果這蘆蒿能賣錢,那麽這糧店,也能多點進項。

李家糧店自正月十八開門,至今已有四天,還沒發過市呢!

想到就做。早起,餘莊頭不及早飯便去河灘上割了兩筐蘆蒿。回家後,他把蘆蒿按照正好一盤菜的分量紮成小把,然後去尋了潘安,使他駕車送糧店裏交給他弟餘財多,讓他看著賣。

潘安看餘莊頭讓他進城送野菜,心裏存疑,便問道:“餘伯,這野菜能有人買嗎?”

野菜,不是他們莊仆家裏糧不夠吃,找來填嘴湊數的嗎?

餘莊頭一想也是,便就叫兒媳婦拿臘肉現炒了一盤讓潘安嘗。潘安嘗了一口,當即就疑心盡去,套車去了。

餘莊頭把碗拿盤子蓋上,放到筐子裏做樣品,一起帶過去。

如今糧店雖然沒生意,但潘安還是每天一早來糧店看情況。李家糧店的夥計兼掌櫃的餘財多,瞧見潘安,依舊搖頭道:“估計這一個正月都不會有生意了!”

“喏,”潘安跳下車,把兩個竹筐搬下車後交給餘財多:“餘伯讓你看看這個能不能賣?”

“蘆蒿?”餘財多一楞。

蘆蒿其實和芹菜一樣,都有股奇特的香味。但現在這個時節,芹菜還沒下種,所以他哥便拿這蘆蒿來充芹菜賣嗎?

這倒是一個主意。餘財多想:城裏芹菜即便是夏天賣得也挺貴,要三文錢一斤呢!

“還有這個,”潘安把碗自筐裏取出擱在櫃臺上,然後揭開盤子道:“你嘗嘗!”

餘財多見這碗蘆蒿竟是拿臘肉炒的,心說:這倒是新鮮啊。拿野菜來配臘肉。

拿筷子夾一筷子菜送進嘴中,餘財多立刻就為蘆蒿的清香脆嫩所俘虜。

這蘆蒿,餘財多想,一準能賣。

作者有話要說: 賣野菜了。

看了下我的大綱

想看紅棗弟弟李貴中的,六月初八,

想看紅棗進謝府的,八月十五左右

我後面會在標題裏帶時間戳

六月初八以前還要寫如下內容

1、李貴雨的婚事

2、李滿囤讀書以及老北莊後備人才培養

3、李桃花家上梁

4、李滿園上梁

5、李滿囤再做點類似野菜這樣的小生意

6、春耕

為什麽要寫這些,因為蠢作者細綱列好了。

101、野菜也賣錢(正月二十三)

店面太小, 潘安不能久待, 放下菜筐就駕著騾車先回了莊子。

經了元宵節踩死人的事,現巡街的衙役, 可不許牛車騾車在路邊駐留太久。

餘財多候潘安的騾車一走,便就拿兩張長凳將兩個筐子擺到鋪子前面,開始吆喝:“蘆蒿哎––, 新鮮的早春蘆蒿哎––!”

“便宜賣嘍––!”

餘財多這一輩子雖只賣過兩個月的糧,但市面上呆久了,見慣了門口小商小販的叫賣,所以當下鋪子裏上新貨,他開嗓叫賣, 沒一點心理障礙。

聽到便宜兩個字,李家糧店兩邊的鋪子立刻有人探出頭來張望。

“餘掌櫃, ”左邊賣饅頭窩頭等吃食的季有財季老板問道:“你這是賣啥呢?怎麽吆喝上了?”

“蘆蒿!”餘財多見是熟人, 立把筷子遞過去:“我們老爺剛讓人送來的野菜。”

“您嘗嘗這蘆蒿炒的菜!”

季有財知道餘財多是個莊仆,現在只是替主人看店。故而素愛沾便宜的他不願叫餘財多看低, 當下拿著筷子便不夾臘肉——他只夾了一筷子蘆蒿送進嘴裏。

不過嚼了兩口, 季有財便問:“這什麽蘆蒿咋賣的?”

“一紮三文錢,正好炒一盤。”

雖然一紮蘆蒿半斤不到還帶葉,但餘財多依舊按一斤芹菜的價格來報價。畢竟,這蘆蒿生長得靠著水,一般的菜園子可長不出來。

三文也就一個雞蛋的價錢,季有財也是吃久了白菜想換個口,當下便拿了一紮菜, 丟下三文錢。

餘財多一邊收錢一邊囑咐:“季老板,這菜和芹菜一樣,吃時要摘掉葉子,只炒桿子。”

就這樣,靠著蘆蒿這個和糧店生意八桿子打不著的野菜,餘財多做成了開年來的第一筆生意。

有了季有財這個先例,右手的燒餅鋪子也很幹脆的來買了一把蘆蒿。如此,不過一刻,周圍臨近的十幾家鋪子老板或者掌櫃都來買了把蘆蒿。

經了這一波的生意小高峰,接下來就都是散客生意了。

托去歲年賣枸杞的福,現北街的住戶,即便是轎夫纖夫這樣的苦力,手裏也都有餘錢。所以不過一個時辰,兩竹筐,近五十斤蘆蒿便就賣了個一幹二凈。賣完結賬,餘財多數了數足得了三百二十多文錢。

這野菜生意,餘財多想:能做!

午飯後,潘安架著騾車來糧店看情況。他眼見蘆蒿全部賣出,得了三百錢還多,當即大喜過望,便趕著回莊子抱信。

餘莊頭得了信也是大喜。他趕緊地安排家裏孩子去割蘆蒿,然後又囑咐四丫再挖點薺菜、馬蘭頭之類,明天也帶進城去看看是否也能賣。

囑咐好家裏人,餘莊頭方來告訴李滿囤。李滿囤一聽不用本錢,就能得錢,有啥不樂意的,當然極力支持。

於是沒疑慮的,李家糧店次日不止依舊賣蘆蒿,還添了薺菜和馬蘭頭。蘆蒿依舊一紮三文,薺菜、香椿和馬蘭頭則是一紮一文。

說實在話,三文一紮的蘆蒿對於北城的苦力而言,還是有點小貴,但一文一紮的小菜,確是能夠承受––不過是在原來的豆腐、雞蛋,甚至啥都不要,只要一點鹽的基礎上加一文錢,便就能讓全家老少一起嘗個早春的新鮮。這樣的賬,是個人都會算,於是,李家糧店這試水的薺菜、香椿、馬蘭頭反倒是比需要臘肉配的蘆蒿賣得更快更好。

不過三天功夫,餘莊頭就摸清了適合店賣的野菜,每天使潘安往店裏送蘆蒿一百紮、薺菜、香椿、馬蘭頭各兩百紮,以及柳枝、榆錢各五十紮。

如此一天差不多能得1吊錢,其中主家李滿囤能得600錢,莊仆們能得400錢。

雖然,主意是餘莊頭出的,但等生意穩定後,餘莊頭又把挖菜的任務分到各家––他家正在建房,只靠自家孩子,實在是挖不了這許多的野菜。

如此,算上整個莊子所有莊仆家的孩子,差不多就能擔下這個活計,然後給每家每天能多添個二三十文錢。當然,似餘財多和潘安兩家,則是要多得一份錢,畢竟一個賣菜、一個送菜,都是辛苦。

李滿倉天天送接送孩子進城念書,所以他大哥的糧店賣野菜的事立刻就知道了。

李滿倉看糧店的野菜生意不錯也很動心。於是他便去細水河邊割了兩筐蘆蒿,然後趁早起送孩子的進城的機會,到南城自家宅子附近叫賣。不想生意也很不錯,一會兒便得了三百來文錢。

確實拿到了錢,觀望中的郭氏就在李滿倉去給李滿園幫忙建房時自去了細水河邊割蘆蒿。

對於郭氏的舉動,李高地極為讚成––滿倉家有四個孩子的婚嫁呢,兒媳婦心無成算,不知道剩錢還能行?

在看到野菜的確切收益後李高地終於原諒了郭氏先前不養豬的過錯——他原先堅持養豬為的也是錢,現賣野菜來錢更快更多,他自然就改弦易轍支持賣野菜了。

於是,李高地和剛在李滿囤村裏宅子廚房給李滿園收拾好午飯碗家來後坐炕上喝茶的於氏道:“難得有個剩錢的路子,郭家的要去忙錢。”

“家裏的活計你也幫忙看著點兒。”

於氏嘴上笑道:“這還用你說!”心裏卻不大得勁:兒媳婦出門挖個野菜而已,這又是多大的點事兒,哪裏就至於耽誤家裏活計呢?

現這老頭子人是鉆到錢眼裏面去了。他也不想想她都多大歲數了,現一天兩頓給李滿園蓋宅子燒飯就夠累的了,還要使喚她做家務。

李高地也笑:“我不過是白囑咐你一句罷了。”然後又嘆:“可惜滿園在建房,不然他也挖了野菜,然後讓他家買的人在家門口看著賣賣,也不耽誤家務和帶孩子。”

於氏聽著也有道理,但她想到兒子滿園得了錢不說孝敬自己,反倒買了人伺候他媳婦錢氏,而自己這把年紀還要去給他家幫襯家務,心裏膈應得厲害。偏這話還不能和人抱怨,於氏心中氣惱,懶得接話。

李滿倉能看到李滿囤賣野菜賺錢,買了騾車日常在北城門口拉活的劉好當然也知道了他大舅哥賣野菜的事。事實上,不止他知道,整個大劉村、甚至大半個高莊村的人都知道了——大劉村不說了,原就離城近,而高莊村則是因為最近蓋房的人多,族人多聚在一處,其間只要有人進城瞧到,然後隨口一說,可不就全知道了嗎?

野菜這玩意,不似百合,除了細水河河邊有外,麥田裏多得是。

現麥田裏麥苗、野菜和雜草混長。等清明後,還要全家一起下地鋤草。現能邊挖野菜邊就把草給順手拔了,倒是便宜––野菜賣錢不說,麥苗也能長得更好些。

於是,幾乎一夜之間,雉水城的居民發現家門外大街小巷,充滿了賣野菜的農人。

驚訝之餘,掏一文錢買一把野菜嘗嘗,結果發現味道竟然還算不錯。於是,家常的就買一兩把做菜。

由於賣菜的人越來越多,似薺菜這種漫山遍野的大路貨,價錢很快就跌成泥了。一文四把,還不夠工夫錢。

餘財多自第一次發現薺菜賣不完後就一邊減價賣,一邊讓莊子減了送貨––畢竟孩子們挖菜也不容易。

如此不過幾天,餘財多就發現他這店能賣的便只剩了蘆蒿。

這年頭,還不流行分河段到戶。所以自知道蘆蒿能賣錢後,河邊的蘆蒿很快被想錢想瘋了的人給挖絕了種。以致現雉水城裏還有幾個賣蘆蒿的,都是家裏有騾車,可以到遠地野河岸裏割蘆蒿的。

劉好現在每天天不亮,就去離家三十裏的野湖邊割四筐蘆蒿,然後再拉回到城裏賣,一天能得近五百錢。

而李滿倉家沒有騾車,只有牛車,且每天還要接送孩子,所以,李滿倉便只能改賣薺菜這些便宜野菜。

一文四紮就四紮,李滿倉如此想:橫豎他一天一文不得也要進兩趟城。而現今,能額外得二三十錢,有啥不幹?若說辛苦,給人扛活不辛苦嗎?可幹一天,也就五十文。他家現只是挖挖野菜,然後賣賣,就抵半天的短工,夠買一斤肉了。所以,這一份辛苦,他和他媳婦認了。

對於李滿倉的想法,李高地極力讚成––生為莊戶人,只恨沒錢,不怕辛苦。

隨著菜價下跌,利潤減少,這進城賣菜的人便就少了––賣菜的農戶中很多人家裏都有枸杞這項大出息。他們現在熱情褪去,冷靜下來,細細一算賬,發現為賣點野菜吃這許多辛苦一點也不合算。於是,就主動退出了賣菜行列。

這賣野菜的人少了,而城裏人又吃慣了野菜,故而這菜價又慢慢地漲回了一文兩紮,然後穩定下來。

餘財多覺得這薺菜一文兩紮能賣,加上店裏問薺菜的人也多,便又讓莊子裏覆了送貨。

自莊子開始賣菜後,紅棗就不大出門挖野菜了––現她家餐桌各色野菜都有,而挖菜的田地,隨著天氣日暖,開始化凍,出門就是濕漉漉的爛泥地。紅棗不想踩爛泥,穿毛窩也不願意,故日常便只在莊門花圃、客堂、主院,這些有石板路的地方活動。

李滿囤走多了石板路,現今再去高莊村給李滿園建房走村裏的爛泥土路,便就禁不住想:怪不得古話裏說“修橋補路大功德”,這石頭路確實利益子孫。

今春莊仆們都在建房,也就罷了。等今夏農閑的時候,他倒是買點石頭,讓餘莊頭安排人把莊子裏的路也修上一修。別的地方修不修無所謂,這磨坊到客堂這段路,倒是修好了走騾車便宜––不然每天進城送菜的車輪上帶的泥會滾得石頭路上到處都是,看著著實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幹啥都是一窩蜂,賣野菜也是如此。

這次李滿倉和劉好都剩者為王了

102、蔞蒿即蘆蒿

一直關註李滿囤的謝福在李家糧店賣野菜的第二天, 便就把蘆蒿炒臘肉送到了謝子安的飯桌上。

謝子安家裏有暖房菜, 倒是不稀罕綠菜。不過,能換換口, 嘗個新鮮,謝子安也是無所謂。

謝家莊子裏河灘上新采來的野生蘆蒿,莖桿纖細, 色澤則是青綠中透著紅紫,搭配上金色的臘肉,愈加顯得鮮嫩可人。

“這就是蘆蒿?”謝子安問謝福:“這菜的色面倒是極好。”

“比芹菜炒臘肉,添了份喜氣!”

謝福得到誇獎也笑道:“大爺說的是。”

謝子安夾起一筷子蘆蒿送進嘴裏。入口就一口青澀撩人的辛香,這股香與去歲謝子安早春游湖時嗅到新鮮氣息一樣, 清遠怡人。

這蘆蒿的味道,謝子安心說, 倒是特別——不似芹菜的那股子藥味, 這蘆蒿的香,倒像是《史記》說的藜藿之美。

蘆蒿除了香味獨特外, 口感也特別鮮嫩。謝子安想著他爺牙口還行, 便即說道:“謝福,這菜你讓廚子挑最嫩的芽尖兒做了,晚飯給老太爺送去。”

謝福一聽,趕緊答應。

晚飯,謝子安果是陪了謝家老太爺一起用的。

“爺爺,”謝子安給老太爺夾了一筷子的蘆蒿後笑道:“這是現城裏賣的野菜,蘆蒿, 我嘗著味道還好,便就給您送了過來,您也嘗嘗!”

謝家老太爺,謝峰,擡眼瞧見孫子夾過來的菜,當即笑了:“原來是蘆蒿啊!”

“這菜,早年,我倒是常吃。”

“這些年,卻都沒再吃過!”

“今兒倒是嘗嘗!”

夾起菜,老爺子放進嘴裏,細品了好一刻,方才笑道:“還是這一股蒿味兒!”

謝子安聞言,目光轉向爺爺,露出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謝家老太爺謝峰早年家境雖然說不上貧寒,但他爹娘為了供他讀書科舉,也需要處處節儉——他家曾經每年開春都是頓頓蘆蒿以致他吃蘆蒿吃得想吐。故而謝峰自高中後就再沒吃過蘆蒿。

不想今兒大孫子卻尋了蘆蒿來給他吃。

看著熟悉的蘆蒿,謝峰憶起往昔,一時間心有所感——幾十年彈指,謝峰的爹娘以及他媳婦早已作古,而謝峰自己也由當年的貧家小子蛻變成這雉水縣有名的謝半城。謝峰以為他早已忘了當初。但剛剛的那口蘆蒿,那股子不變的蒿味,卻讓他惡心依舊。

說什麽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謝峰心內嗤笑:從人生伊始直到而立,這近三十年累生的個人習氣,又豈是後續幾十年故意的無視所能消彌?

可惜早年的他不通這個道理,出仕後只知道一味效仿高門子弟們的行事,由此為人處事就失了根本,落了下乘。

到底是經過風浪的人物,謝峰心中感慨,臉上卻不動分毫。

想到菜是謝子安送來的,所以不必再問,謝子安一定是覺得這蘆蒿味道不錯。謝峰把臉轉向謝尚,然後夾了一筷子給他,笑道:“尚兒,你來嘗嘗!”

謝峰年紀大了,講究養生。故而他飯桌上的菜,有時候頗讓人一言難盡,比如家常的炒鴨蛋。

但今兒這菜是謝子安送過來的。對於謝子安的口味,謝尚還是放心的。於是,謝尚拿起筷子吃了面前碟子裏老太爺給夾的蘆蒿。

慢慢地咀嚼、細細地品味,直待咽盡嘴裏的食物,謝尚方道:“這蘆蒿的味道倒是和芹菜一樣,都有股獨特的香氣。”

“怪不得唐韓文公有‘澗蔬煮蒿芹,水果剝菱芡’之句。”

眼見謝尚也不排斥蘆蒿,且還能隨口說出應景之句,謝老太爺心中高興——他這生雖是吃不了蘆蒿,但他的子孫卻是能得其中真味。

所以他這輩子,不管曾經如何,便都是值當!

謝峰這生最推崇蘇東坡,最喜他那首《定風波》——他年青時喜愛詞中上闕“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豪情,退仕後則喜歡下闋“也無風雨也無晴”的豁達。

但今天,謝峰思及早起占得那一卦,胸中卻重新生出早年念誦《定風波》中那句“竹杖芒鞋輕勝馬”的快意。

“尚兒,”謝老太爺和氣地問重孫子:“蘇東坡的那首《惠崇春江晚景》,你還記得吧?”

好強的謝尚可不怕他太爺爺考究他功課。他當下站起身朗聲答道:“記得。”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謝老太爺道:“這詩裏的蔞蒿就是這蘆蒿。”

“雜記裏說蘇東坡極愛吃這蔞蒿。每次過咱們省府江心洲都必去吃蔞蒿。”

“太爺爺,”謝尚質疑:“你咋知道這蔞蒿就是蘆蒿呢?”

“這蘆芽也有可能啊?畢竟也有個蘆字呢!”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兩種都不是啊!”

剛謝尚想破了腦袋才想出一句“蒿芹”來,他可不服氣隨手可得的“蔞蒿”就是“蘆蒿”。

老太爺跟前待久了,謝尚早摸透了他太爺爺的脾性——真正是俗話裏頭說的“大人有大量”,從不生氣。故而謝尚敢當面質疑高他三輩的老太爺。

看透世情的謝峰極喜歡謝尚身上這股天然生就的理直氣壯和強詞奪理——這是他整個一生都無可企及的無憂無慮。

故而謝峰比平常更耐心地解說道:“蘇東坡還有一首詩,裏面有這麽兩句。‘初聞蔞蒿美,初見新芽赤’。”

“由此可見這蔞蒿的芽,和蘆蒿的芽一樣,都是紅的。此乃其一。”

“此外《詩》裏也有`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於歸,言秣其駒。`之句。”

“這就講了這蔞蒿原是餵馬的。”

“咱們雉水縣馬少,先前連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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