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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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順!”

“只要族人都說我孝順,晚娘就不能拿孝順生事。”

“只要拿一點東西就能換個安生,我覺得值!”

“你看這分家才多久,你嫂子就有了”

經李滿囤這麽一說,李桃花終於順了氣,點頭道:“對,還是子嗣重要!”

“你和她住一處,萬一她起壞心咋辦?”

“那可是防不勝防!”

為今之計,李桃花想她哥還是先得有個兒子。不然掙來家私也沒用,沒得還會被人說嘴。

“就是這話了,”李滿囤道:“說實話,這分開住習慣了,還真受不了給爹管著。”

“就比如,這燒炕吧。。”

“先前在老家住著不到十一月,炕就不能燒。今年我自己住,十月底就燒上了炕。”

“而且我現在人在家,就白天和晚上一樣燒。”

“其實,木柴並沒費多少,但屋子卻暖和許多。幹活再不用縮手縮腳。不知省了多少工夫。”

耳聽李滿囤提到燒炕,李桃花趕緊問道:“哥,你這屋子到底是咋修的”

“怎麽連墻都是熱的!”

李桃花正問到李滿囤的癢處,李滿囤當下立帶著李桃花和陳龍參觀了他房屋的前廊、下水、屋外的炕洞、堂屋的火墻以及廚房門口的陰溝。

李桃花和陳龍開春正準備蓋房,當下自然是仔細查看,以便自家能修個萬年基業來。

作者有話要說: 紅棗意識到自身的不足,開始要學習法律和道德了。

想走出去,還是需要點基本的法律知識的。比所謂的琴棋書畫、四書五經重要多了。

陳氏是累死的。

李高地娶陳氏就是他娘看上陳氏的能幹。

李高地小兒子,分家後可沒有老人幫做家務。

農忙地裏的活計,李高地有父兄幫忙。他家的家務則只有陳氏一個人做。

養豬餵雞,生養兩個孩子,洗衣做飯。然後就累死掉了。

陳氏死後,李高地娶於氏。族人默認於氏使喚李桃花就是免得再累死一個媳婦。

前面有評論問紅棗在家咋不做家務呢?因為李滿囤目睹了桃花的苦,故而不願意讓紅棗多做家務。從而所有人才說他寵女兒。

古代窮人家的大女兒是很苦的。李玉鳳不苦是沾了王氏的光。不然沒有枸杞收入,再分家單過試試。

最後說一下春節更新。依舊日更,時間13點一刻左右。然後除夕和初一初二加更一章,時間大概晚上六點左右。

其他時間都是修文。

85、舅舅家

舅舅家

當李滿囤領著李桃花夫妻兩個參觀好房屋的時候, 王氏的飯菜也準備好了。

菜色依舊是高莊村傳統的八大碗––一碗紅燒肉、一碗紅燒魚、一碗整雞、一碗整鴨、一碗同心財餘、一碗炒粉條、一碗白菜燴豆腐、一碗炸魚肉丸子。至於主食白菜羊肉餃子, 則是待吃時再煮。

都是至親,也不必分男女桌。兩家人圍桌坐下, 李滿囤開了一壇謝家送的黃酒與陳龍斟了一碗,然後兩人便一邊吃喝一邊聊著。

紅棗挨王氏坐著。她擡頭瞧見陳玉眼巴巴的看著她姑父面前的鴨子,筷子卻只夾自己面前的白菜豆腐頗覺好笑。紅棗站起身扯了一個鴨腿給陳龍, 說道:“姑父,你吃!”

紅棗的動作提醒了李滿囤,他趕緊讓王氏把雞鴨都給拆了,然後便與了他妹桃花一個鴨腿,陳寶陳玉一人一只鴨翅膀和一個雞腿。紅棗和他自己都是一人一個雞翅膀。

眼見男人眨眼就分掉了雞鴨的精華, 王氏一點也不介意。

她剛從紅棗嘴裏知道了她大姑子桃花在老宅鬧了一場的經過,心情極為順暢——她大姑雖然嘴壞, 但內心卻是向著她家的。

這才是真正的親戚。

啃好鴨翅膀和雞腿, 陳玉開始放飛自我––他不顧他娘李桃花的眼色學著紅棗站起身,然後把筷子伸向了他娘面前的紅燒肉。

王氏燒的紅燒肉火候特別到位, 加上又特別舍得放醬油和糖, 故而碗裏的每一塊肉都被熬煮得出了油,看著就和李滿囤堂屋裏的紅木家什一樣紅亮得發光,誘人食欲。

陳玉吃了一塊紅燒肉後便覺得他舅家煮的這肉入口即化,香得他狠不能連自己的舌頭都給吞下去。吃完一塊肉,陳玉立刻又挾一塊。

李桃花冷眼看著。她在看到陳玉第三次把筷子伸向肉碗時,終忍不住啪地一聲放下了筷子––陳玉伸向紅燒肉的手頓住了。

李滿囤聽到聲音擡頭瞧見,立阻攔道:“桃花, 你幹啥呢?”

“孩子難得來舅舅家一趟,還不準吃?”

“吃,”李滿囤直接把肉碗端到陳玉和陳寶面前:“陳寶,到舅舅家不用拘束,你得跟陳玉一樣,敞開吃。”

“舅舅家有的是肉,這碗吃光了,就讓你舅母再給你們熱!”

“對,再熱!”王氏也難得大方的在一旁幫腔點頭。

聞言李桃花臉上掛不住,立刻反對道:“哥、嫂子,你們別慣著他們。會慣壞的。”

李桃花窮歸窮,但為人硬氣。她可不許孩子饞形外露,連著自家一起被人看低。

“說啥呢?”李滿囤不以為意道:“陳寶、陳玉懂事著呢!”

“你看這些年,你這兩個孩子擱老宅才吃了些啥?”

“上桌吃飯從來都只夾自己面前的菜,且一盤菜還不能超過三筷子?”

“陳玉今兒是知道在舅舅家,才這樣!”

李滿囤是真舍得孩子吃。他自己小時候少有肉吃,偏心裏還特饞。於是他就經常做夢,夢想自己某天發了財後肉隨便吃。所以李滿囤現在看陳玉吃肉的樣子,就似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沒人給他這許多肉吃,一直是他心底的遺憾。他現在有條件,自是要準陳玉吃。他就當陳玉幫他圓夢了。

陳寶經李滿囤這麽一說方才挾了塊肉,然後便也和陳玉一樣,吃得停不下來了。

李桃花瞧兩個兒子吃肉吃得擡不起頭也是心酸:這也就是親舅舅家,兒子們才這麽放肆。平素兩個孩子不說出門做客了,就是家常偶爾有一盤臘肉,他倆每人也就挾那麽三四片。

去歲家裏的日子雖說比往年好,但在吃上頭並沒有太花錢。畢竟是山裏人家,來錢的地方太少,花錢的地方又太多,都節儉成習慣了。

現瞧到兩個兒子放開量這麽一吃,李桃花才驚覺當年這麽大的自己也是恨不能嗓子眼裏伸出手來抓肉吃。於是,李桃花當即決定,她今年要多買些肉吃,免得兩個兒子跟她當年一樣看到個知了都要抓下來烤了吃。

陳龍不好意思和兒子搶肉吃。他就把目標放到同心財餘上––紅燒魚,他得替李滿囤家留著,讓他家餘(魚)。

先挾一筷子草頭,陳龍和當初的王氏一樣,為這草頭的鮮味所鎮住,驚訝問道:“大哥,這是啥菜?”

“咋這麽仙?”

李滿囤笑:“你先吃。吃好了,再告訴你!”

“現在說出來,就不值錢了!”

李桃花聽到覺得好奇,便也跟著挾了一筷子,然後就立認了出來:“這不是那個……”

李桃花不管在家還是嫁人每天都打豬草,煮豬食。故而她也認得苜蓿。

紅棗聞聲趕緊接道:“同心菜。”

“孃孃,我們村現在管這個都叫同心菜。”

“這個菜就叫同心財餘。”

“哦!”陳龍恍然:“這就是城裏四海樓賣的同心財餘啊!”

“怪不得這一盤子要80文!”

“味道確是難得!”

說著話,陳龍又挾了一筷子。

面對撇開一桌子雞鴨魚肉,卻拿豬草當寶的丈夫,李桃花能說啥?她只能當這不是豬草了。

王氏眼見桌上的菜去了一半,就去廚房下了一百六十個羊肉白菜餡餃子來。

一盤餃子二十個,一百六十個餃子,整盛了八盤。

大個的白面包的白菜羊肉餡兒餃子,蘸上醋和香油浸的蒜泥醬,比起紅燒肉又是一番鮮嫩。

一般人家吃餃子,都是一桌上兩盤給吃飯的人當菜挾著吃。

李滿囤大方。他直接給他兩個外甥一人端了一盤,讓他倆可勁吃。

陳玉先吃了太多肉,這時卻是吃不動了––他勉強撐了十個餃子,就再也撐不下了。

陳寶強一點兒,他吃了十六個餃子。

陳龍先前沒好意思多吃肉,現被李滿囤直接塞了一盤餃子,便就不客氣的全給吃了。結果吃好一盤,李滿囤又再遞一盤,無論陳龍如何推讓,都推讓不掉。於是陳龍只好又吃了一盤餃子。如此,陳龍吃空兩盤餃子,整四十個––撐得他直打飽嗝兒。

就是一家子裏最要面子的李桃花在餃子上來時,雖死活只肯要半盤。但後來眼見兩個兒子盤子都有剩,她便就把兩個盤子下剩的吃了,如此,她前後吃了也有二十四個餃子。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人人滿足。

陳寶和陳玉兩個生平第一次嘗到了敞開吃肉,而且肉還管夠的滋味,幸福得恨不能上天。

陳龍今天不止吃了四海樓的名菜同心財餘,還第一次嘗到了鴨腿、粉條和羊肉餃子,這每一樣的滋味都好得讓他難忘。

李桃花在品嘗美味的時候,則第一次發現,她嫂子王氏並不似她先前想的那樣一無是處。起碼,她整的這桌飯菜就不是一般的登樣。

或許,李桃花想,她嫂子先也是和她一樣,被於氏那個黑心女人給壓得擡不起頭,所以,這一分家,人的精神氣和才能就顯露出來了。

於是,李桃花就更恨她繼母於氏了。

飯後,大人們喝茶說話,陳玉則從院裏停的騾車上搬下了他捎給紅棗的竹筐。

“紅棗妹妹,”陳玉從竹筐裏拿出細麻繩紮著的幾根花哨羽毛遞給紅棗道:“去年冬天下雪的時候,我抓了好幾只漂亮鳥。這毛給你戴。”

紅棗知道孩子間贈送禮物不論價值只論心意。而陳玉與她的這幾只炫目鳥毛一看就是好幾種雄鳥的長尾羽,可見是費了不少心思。

不過戴是什麽意思?紅棗擱心底過了一遍前世歐洲皇室公主和王妃們的羽毛帽子、非洲土著酋長的羽毛頭飾、清朝官員的頂戴花翎、京戲小生的野雞翎子以及金大俠筆下的翠羽黃裳,終於恍然大悟。

看來,紅棗心想,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也不管人種和性別,這人類追求美然後拿漂亮鳥羽裝飾自己的習性都是一樣的。

謝過陳玉的好意,紅棗想了想,挑了一根閃著金屬光澤的藍綠色羽毛插到了頭上,不想卻遭到了陳玉的嘲笑。

“不是這樣戴的紅棗妹妹,呵呵”陳玉笑著說:“你這樣戴就像個雞毛撣子!”

紅棗……

“你得讓舅母給你做成羽花後再戴?”

“羽花?”

“就是拿漂亮羽毛紮的花兒,嗯,就和你頭上戴的紅絨球其實是拿紅頭繩紮的一樣。”

經陳玉這麽一說,紅棗終於想起來了她在博物館確是看見過的那種拿翠鳥羽毛做的過了幾百年還閃閃發光的花型首飾。

那首飾好像叫華勝。傳說是王母娘娘戴的。而那拿翠鳥羽毛做首飾的工藝則叫點翠。

“你說,我娘會做這個華,嗯,羽花?”紅棗不大相信她娘王氏還有這個手藝。這手藝,擱前世都是非遺了。

“山林裏鳥多,舅母是山裏的,應該會吧!”陳玉不確定道:“我們村只是近山,女人們都會!”

聽起來好有道理啊,紅棗竟是信了。她決定等她娘得閑,就讓她娘給她做華勝。她還沒帶過華勝呢。

羽毛下的竹筐裏方是陳玉去歲答應送給紅棗的豬牙角。

前世幹it,紅棗年紀輕輕就一年四季大把大把的掉頭發。因為恐慌自己變成禿子,紅棗曾試過一切市賣的號稱防禿的洗發水護發素焗油膏以及諸如生姜外擦頭皮、內服陳醋泡黑豆之類的各種科學迷信偏方。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兼具綠色環保和傳統本草兩大賣點的護發聖品皂角來。

故而紅棗只一眼就確認這豬牙角就是皂角,不覺喜出望外——雖然皂角的防禿功能有待商議,但皂角洗發自帶順滑效果,強草木灰洗頭後的一頭枯草百倍。

此外皂角還能洗澡洗衣。

皂角就是個集前世二合一洗發水、沐浴露和洗衣液於一身的多用途天然洗滌液。

她家終於可以告別洗啥都抓把草木灰的莽荒,步入皂角時代了。

才剛打春,天黑得早。想著還有六十裏地要趕,李滿囤也不敢狠留他妹子和妹夫。

於是,飯後只閑坐了一刻,喝了碗茶,李滿囤便就讓王氏拿出預先準備的東西。

“這筐裏的東西,”李滿囤指著裝著一壇酒、兩包點心和一匹黛藍細布的竹筐說:“是我孝敬舅舅,舅母的。”

“桃花,你替我帶過去!”

“我本來該自己去,但去歲家裏分家,我先是建房後又接手莊子啥的,實在是走不開。”

“等今年,我得了閑就去。”

“這兩匹布,桃花,是你嫂子給你做衣裳的。”

李桃花瞧兩匹布都是細布不說,顏色還特別好,一匹大紅、一匹石青。

看到大紅,李桃花把布往外推的手頓了一下––自古,新媳婦的嫁衣都是男方給出,而紅色布料貴,故而莊戶人家娶媳婦一般都只給一件紅褂子,褲子都是家染的藍色粗布。

現她哥嫂給了她這匹紅布,她兩個兒子娶媳婦的衣裳就都有了。

“一匹,”李桃花推辭道:“哥,這顏色細布太貴,我家常實在用不著。我有一匹就足夠了!”

“拿著!”看到大紅布,李滿囤便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話說道:“這紅布,眼見你就能給陳寶陳玉用上。這石青,就給你和表弟做衣裳穿!”

李桃花推不過便只能收了。

“陳寶、陳玉,這兩只臘雞、兩只臘鴨、兩條鹹魚和這壇鹹鴨蛋,都是舅舅、舅母給你倆帶回去家吃的。”

“看好了,別讓你娘做情給送掉!”

想著兩個外甥真是長身體能吃肉的年歲,李滿囤又送了兩個孩子一些肉食。

“暧!”陳玉極歡喜的應了,結果挨了他娘李桃花一記眼刀。

東西搬上車的時候,李桃花方想起她帶來的兩口袋口蘑和板栗還在車上呢,便趕緊讓陳龍搬下來。

“哥,嫂子,”李桃花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帶來的山貨,你們別嫌棄!”

“這話咋說的?”李滿囤不悅:“紅棗就愛吃蘑菇豆腐湯了。”

李桃花看看紅棗笑了笑,把這件事記在心上––她家別的沒有,蘑菇確是多的。

紅棗也高興地回了李桃花一笑,心說她大姑家送的蘑菇可是真正的山蘑,其味道遠非前世的人工種植所能比。可惜分家前她爺奶非到農忙舍不得吃雞,故而她家常只能吃蘑菇豆腐。不過現今分了家,往後她的喜好可就是小雞燉蘑菇了。

東西收拾好,李滿囤又囑咐他妹子妹夫道:“桃花、表弟,舅舅、舅母在家,肯定掛心你們,盼著你們早點回去。所以,這次我就不留你們了。”

“等下次你們得閑,提前和舅舅舅母說好,然後帶兩孩子來我這兒住兩天。”

“我帶你們去我莊子上瞧瞧!”

李桃花聞言自是滿口答應:“哥,放心吧。”

“現我家置了騾車,過來方便著呢!”

“對了,”李滿囤又道:“你房子蓋好了,稍個信來,我帶紅棗給你上梁去!”

陳玉聞言極高興地告訴紅棗道:“紅棗妹妹,到時我帶你去山林掏鳥窩煮鳥蛋給你吃。”

紅棗兩世都沒掏過鳥窩,聞言自是高興。紅棗剛想答應陳玉說同去同去轉即想起前世自己中二時期在學校普及《鳥類保護法》時曾參加“爭□□鳥護鳥小達人”活動宣誓“不吃野生鳥類以及它們的蛋”,當即便閉了口。

一邊是兩世都只是聽說卻從未親身嘗試過的美味,一邊是前世的《鳥類保護法》,紅棗在兩者間搖擺良久,終下拿定了主意。

“好!”

紅棗想著她不妨先答應著陳玉,至於到時候到底咋辦就等到到了時候再說吧!

紅棗就是這麽一個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人。

大哥家告辭出來,陳龍駕著騾車路過岳丈家時問妻子:“桃花,岳父家,咱還去嗎?”

“不去了,”李桃花的目光從老宅門前慢慢略過,淡淡道:“以後都不必再來了!”

她爹,李桃花想,長子都能趕出門,她這個出嫁女又何必再來討人嫌。

陳龍知道李桃花的心病,當下也不多勸––姑父分家,沒告知他們陳家人,他得回去先問問他爹的意思。然後再看這事,咋整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的車輪滾滾碾過,草木灰和蘑菇豆腐成為

過去式,皂角和小雞燉蘑菇閃亮登場。

86、於氏的盤算

李桃花家的騾車駛出院子, 李杏花方才哭出了聲。

“爹、娘, ”李杏花哭泣道:“你們看姐姐。”

“我到底哪句話說錯了,要被她這樣落頭落臉的罵?”

“這新年伊始, 連個順遂也不肯給我!”

“大哥也是,旁邊幹站著,勸都不勸一句。”

李杏花的女婿劉好見李杏花大年初二就哭喪, 心情煩悶––他覺得這兆頭不好。

劉好心底責怪李杏花不僅不懂事,還多事––這一屋子的人,不拘誰都比李杏花年長,也都比李杏花更利益相關,偏誰都不肯出聲, 就李杏花一個蠢貨站出來替她娘出頭,結果觸了一腦袋黴頭。

簡直不能更蠢!

劉好也知他岳家分家的事。他覺得他丈母娘就是個是非精, 攪屎棍, 放著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非得鬧分家。不然, 現他岳家就能有個幾百畝地的莊子, 日子得多滋潤!連帶的他家也能沾光。

結果他家現沒能沾上光不說,還把大舅哥給得罪了。虧他先前來家時還千叮嚀萬囑咐他媳婦今兒來跟大舅哥交好呢,現倒好,全搞砸了。

於氏心裏也不舒坦,但她到底年長,知道人情&事故,所以在最初的慌亂過後, 就很快地穩下了心神。

於氏拿手絹替李杏花擦眼淚:“好了,杏花。快別哭了!”

“大過年的,你越傷心,就越如了對方的意。”

“這分家的事,原是你大哥自己願意的。”

“他若不願意,難道他不會去找他舅舅來主持公道?”

“你大哥既然當初沒找陳家人,那現在陳家人再鬧,也翻不了天。”

“你爹和你大哥是父子,你爹怎麽分家,都是戲裏說的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於氏其實沒看過戲。她只是聽年下進城看戲的李滿園家來後說過幾句,故而知道幾句戲詞。

“現李桃花借故攪屎,她那點心事,”於氏輕蔑地說:“別人不知道,娘還能不知道嗎?”

“她啊,這是看上你大哥的家產了。”

“啥?”於氏這話一出來,不說李杏花,就是李高地都驚悚了––一個外嫁女,如何能謀奪兄弟家財?

別說他家這許多子孫,就是他全家死絕了,也輪不到李桃花伸手,李氏宗族還在呢!

呸呸呸!反應過來李高地連啐了自己好幾口。他今兒真是被桃花給氣糊塗了,大過年的竟然咒了自家。

“哼,都沒想到吧!”於氏冷笑一聲,收了手絹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端起自己已經冷下來的姜茶喝了一口潤足了嗓子,方才開口。

“杏花,”於氏道:“今兒你來家,也都看到了。”

“你大哥家的紅棗,人都還沒椅子背高呢,身上就穿的啥?”

“顏色細布的裏外三層新長棉袍。外面的長罩衣,也是細布不說,還繡著花。”

“她這身衣裳,有人去城裏繡紡打聽過。”

“一件棉袍就要七百文,一件罩衣又是三百文文。”

“就紅棗這一套見人衣裳,便就是一吊錢。這都抵咱們莊戶人家全家幾口人全套的過年新衣了。”

“現村裏誰不知道你大哥家剩錢?”

“村裏剩錢的人家也有,但似你大哥這樣舍得賠女兒的可不多。”

“所以,村裏不少人都跟媒婆打聽紅棗呢!”

別人聽到這兒也就罷了,劉好卻是心裏一跳,目光立刻落在自己的兒子劉茗身上。

劉茗今年五歲,雖說小紅棗兩歲,但也無礙,畢竟女方大三歲的婚事都是常有。

如果,劉好想,他家劉茗娶了紅棗,怕是嫁妝裏只布匹和四季衣裳就值不少錢呢!

“若不是年前,”於氏道:“你哥滿倉請了媒婆來家裏與貴雨說親。”

“媒婆來探我口風,問我你大哥有沒有流露過給紅棗多少嫁妝的意思。我也想不到,你大哥家只六歲的紅棗,就給這周圍幾個村子的人家給盯上了!”

經這麽一說,李高地也想起來了,當初媒婆來家,臨走前確是單獨和於氏說過幾句話。當時李高地沒放在心上,現終於知道必是那時說紅棗的事了。

“你沒跟媒婆說啥吧?”李高地不大放心:“滿囤家是剩錢,但紅棗可比玉鳳小。”

“咱家可沒有姐姐沒嫁,就給妹妹說親的道理。”

自古以來婚嫁都是長幼有序。不然若妹妹先嫁了,姐姐就會被人給議論嫁不出去。

“當家的,你放心,”於氏道:“你說的道理,我懂。”

“等年後貴雨的事定了,咱們就辦玉鳳的事兒。”

“玉鳳年後也十歲了,說得人家了。”

玉鳳是於氏的親孫女。於氏可不想玉鳳在親事上處處矮紅棗一頭——於氏也知道玉鳳的嫁妝和紅棗沒法比,她能為玉鳳爭的也就是個長幼有序的禮數了。

李高地見於氏明白道理便不再說話。倒是堂屋裏站著的李玉鳳聽到自己的事,有些羞澀。她躲退到她爹娘房裏。

李滿倉、郭氏瞧見,心裏也禁不住擱心底合計女婿人選––怎麽著,也得給孩子尋個好人家不是?

“娘,”李杏花著急:“你說大姐,提紅棗的婚事幹啥?”

於氏見李杏花不開竅,不覺嘆道:“你啊,吃虧就吃在心眼實。”

“你姐桃花都替兒子打算上了,你還啥都不知道呢?”

“娘,”李杏花恍然大悟:“你是說,大姐要把紅棗說給她兒子?”

“難道不是?”於氏反問:“剛你也看到了,”於氏道:“她那小兒子,叫陳玉的跟你大哥和紅棗多親近。”

“陳玉今年十歲,正好大紅棗三歲,這年齡也合適。”

“可大姐看上了紅棗,”李杏花想了想還是不懂:“沖我發啥脾氣?”

“你啊!”於氏搖頭:“你讓我說啥才好?”

“她這是防著你呢!”

“防我?”李杏花瞪大了眼睛。

“你難道沒有兒子?”於氏沒好氣地說:“你兒子劉茗今年五歲,也就小了紅棗兩歲。”

“古話都說女大一,抱金雞,女大二,金滿罐,女大三,抱金磚。”

“劉茗的年歲比陳玉還合適。”

“偏你家又比她家離你們大哥家近。”

“她這是故意拿這事做筏,讓你和你女婿怨上娘家,連帶的也斷了和你大哥家的來往。她好收利呢。”

“你姐,桃花,心思重啊!”

“那象你,嫁人這些年,還跟在家時一樣,心裏沒一點盤算。”

“娘,”李杏花經於氏這麽一說,終於徹底明白,當下氣憤道:“大姐太過分了。”

“別說我沒她這些個心思,就是我有和她一樣的心思,她也不該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罵我。”

“罷了,”於氏擺手道:“大過年的,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你和你女婿就看在你爹的份上,別和她計較了。”

當著歸寧女婿的面兒鬧家務,這原是極丟臉的事兒。但於氏厲害,三句兩句就把鍋扣給繼女桃花從而挽回了自家的面子不算,還拿紅棗的婚事給女婿畫了個大餅,替她閨女李杏花平消了家去後的夫妻口角。

李高地原就不喜李桃花,現聽得於氏這番說道,也是覺得有理。當下他也懶得再聽這些女人間的算計,便擺手道:“你娘倆兒進屋說話吧。”

“這堂屋留我們男人說話!”

有了李高地這句話,於氏順理成章的把李杏花扯進房裏,娘兒倆說體己話。

“杏花啊,”於氏私下道:“不是娘說你,你這脾氣可得改改。”

“下次,不管你大哥和大姐他們說啥,你都千萬別出聲兒。”

“你娘這輩子,啥苦沒吃過?”

“幾句話而已,娘壓根不放在心上。”

“倒是你,和你女婿把日子過好是真的。”

剛於氏就是瞧到劉好的臉色不愉,方才急中生智說出這段話來為李杏花描補。但現在,於氏越想越覺得剛自己的話有道理,便不覺壓低了聲音。

“再就是我外孫子的人生大事兒。”

“杏花啊,我私下和你說啊。”

“這大房,就是你大哥家,如今可剩錢了。”

“一年,我估計,”於氏伸出手指來比劃道:“除去吃用,起碼還能剩一百吊。”

“你想,紅棗今年才七歲,等十年後,出嫁。你大哥家不得有千貫錢啊?”

“到時,他隨便賠紅棗一個城裏的鋪子或者宅子,就夠你們夫妻倆忙活一輩子的了!”

李杏花聞言都驚呆了,半晌方道:“娘,你說啥?”

“大哥能給紅棗賠城裏的鋪子和宅子?”

“這其實,”於氏實話實說道:“都是我私底下合計的。”

“杏花,你知道去歲冬節,臘月,你大哥給你爹、二伯、族長送了多少節禮嗎?”

“兩次禮,每一次,家家都是一條十斤上的羊腿、兩條五斤上的鰱魚,另外還加酒和糖。”

“你想想,這得多少錢?”

李杏花心裏合計,一斤羊肉六十文,十斤就是六百文,五斤以上的魚得二十文一斤,這又是兩百文,一壇酒也要一百文文,他大哥,給兩次節禮,三家人,竟是給出了近六吊錢。

六吊錢!李杏花的嘴合不上了––她家整一個年也才花了四吊錢。

“光這些,還不算,”於氏看李杏花一眼,繼續說道:“臘月裏,你大哥的莊子裏送了出息來,你大哥又給我們三家人各送了兩只雞和兩只鴨,還額外給滿倉和滿園家孩子,一家一只雞,一只鴨。”

李杏花繼續算,一只雞一百五十文,一只鴨兩百文,這八只雞、八只鴨又是兩吊八百錢,近三吊錢了。

加上先前的六吊,這就是九吊錢了。

“你爹身上的六張半綿羊皮大氅,也是你大哥送的。”

“城裏成衣鋪買的,值三吊半錢呢!”

年前族裏好幾戶人家都去城裏成衣店買了羊皮大氅,故而於氏知道衣裳的確切價錢。

“娘,”李杏花覺得自己不會算賬了:“大哥家過個年,竟然要花十來吊錢?”

“哪止!”於氏的聲音更低了:“他自家也是要穿衣裳的。”

“他一家三口,都是城裏置的衣裳,紅棗的衣裳,你是親眼瞧的。不用我再說。就是你大哥自己也有和你爹一樣的羊皮衣裳。”

“他家裏的,那個王家的,你是沒瞧見,現在可是和城裏的太太一樣享福了。”

“冬節時她來家吃飯,身上穿的就是和紅棗一樣的長棉袍和罩衣。”

“前兒除夕,她來家又是一身新罩衣。”

“也不知一個年她到底做了幾套衣裳?”

“而且,她現連銀頭面都有了。手上戴的兩個純銀鐲子,都大的很。”

“杏花你好好想想,你大哥家這許多的衣裳頭面,又得多少錢?”

“二三十吊得要吧?”

“他家臘月二十九給族人送包子,族裏三十二戶人家,每家都是一兩白面一兩肉,肥得往下滴油的大包子十個。”

“杏花你說,這又得是多少錢?”

“你大哥這個年,”於氏下結論道:“我只看這些明面的,便就算了有四五十吊錢。”

“杏花,你想你大哥家,去歲冬不過兩個月,就能使這麽多錢。”

“將來,你大哥嫁女兒,還能少了女兒嫁妝?”

李杏花聞言呆楞半天。去歲年景好,她家一夏一秋的大碗茶加窩頭賣的特別好,一年也不過就多剩了十五吊錢,剛夠她家置輛騾車。結果,娘家一向被她無視的大哥家過一個年,就能花四五十吊錢。她大哥的這份家業,得是多大啊?

“除了過年使掉的這些錢,”於氏又道:“大房擱去年年底,還在城裏置了宅子和鋪子。”

“宅子,我雖沒聽說多大,但鋪子,卻是瞧過的。”

“鋪子就在北城門口。雖然只是一個門臉的小鋪子,生意卻好的很。”

“杏花,你想啊,這才是你大哥得了莊子的第一年。這往後啊,你大哥家的宅子鋪子肯定越來越多。”

“等到十年後,紅棗出嫁,你大哥隨手給個宅子鋪子,還不是尋常?”

別的倒還罷了,李杏花聽到鋪子,卻是真的動了心。

李杏花的婆家劉家,雖沒有鋪子,但分家時歸了大房的老宅就在村中心的路邊。

大房在宅子外墻直接搭了一個棚子賣茶水吃食——能兼顧家裏活計和生意不說,還便宜腳夫們歇腳,故而收入比她女婿劉好日曬風吹的挑著籮筐擱碼頭賣茶強得太多。

若她家能在北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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