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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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有一鋪面,李杏花想:不說掙錢多少,只說人,就少了多少辛苦?

於氏見李杏花動心,更是加油添醋地說道:“杏花,你是沒見到除夕吃團圓飯。”

“你大哥家的紅棗是有多挑嘴。”

“一般的魚肉,她相都沒眼相。”

“也就羊肉上桌的時候,她才挾了三塊。”

“似她這麽大的孩子,哪有不饞肉的?”

“偏她就不饞!”

“所以,你可以想到她家常都吃了啥!”

“聽說啊,你大哥家平常的一個月都要吃兩三只雞和兩三只鴨。就這樣,你大哥還見天的進城往家裏買肉。”

“聽說也就冬節後,天冷了,紅棗不出來了。”

“此前,天暖和的時候,村裏人可沒少見這丫頭擱村裏磨坊跟人買魚。”

“家常這些魚肉,這孩子都吃膩了,現就只吃羊肉。”

“偏你大哥,舍得紅棗吃。一個冬天,除了族裏祭祖送了兩只羊,他自家也殺了三四只羊,除了過禮,下剩的都家吃了。”

“娘,”李杏花有些發愁:“紅棗這麽挑嘴,一般人家誰敢要?”

“你啊,”於氏拿手指戳李杏花的腦袋:“真是榆木腦袋!”

“她,李桃花敢娶,你有啥不敢的?”

“一直以來,難道不是你比她強?”

“再說,紅棗到你家後嫌棄飯菜不好吃不下飯,說不得她就會拿嫁妝出來幫你補貼家用。”

“然後回娘家的時候,有她再跟你大哥抱怨兩聲。”

“你大哥難道會不管?”

“只要你大哥心疼紅棗,將來他莊子上的出息,自會往你家裏送。”

“你啊,就等著享福吧!”

就跟她似的,於氏心說,大房不待見她又咋樣?她跟著老頭子還不是一樣吃香的,喝辣的。

比如除夕繼子送來的那個蝴蝶形狀的點心,味道可真好啊!好得她都後悔私下裏多給李滿園兩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肥水不留外人田,於氏算賬算得連自己都相信了。

今天除夕,18:15左右還有一更。

昨天有評論問謝尚。謝尚天天念書好容易放寒假了就讓他多玩一會兒吧。等娶了小媳婦,就不能放飛自我,欺負小朋友了。

昨天的封面抽了。原因可能是封面存放的圖床給插播廣告了。現圖床已換,應該不會再抽成廣告了。

87、劉好想發財

房間裏, 於氏和李杏花說話, 堂屋裏,李滿倉則陪著李高地和劉好說話。至於郭氏則回了廚房, 繼續忙活午飯。

郭氏的娘家就在村裏,家常就能見面,故而她倒是不限定今兒回去。郭氏準備年初六再家去。

這次回家, 郭氏想,她娘一準兒會問她貴雨的事兒。到時候,她除了回絕她娘香兒的事,最好也能稍微跟她娘提一下紅棗的事,讓她娘替她哥家的小兒子留個心。

郭氏相信有了紅棗的事兒打岔, 想必她娘和哥嫂對她的的抱怨也會少些。

不過玉鳳的事,郭氏則有些發愁。她先前想替玉鳳說個城裏或者近城人家, 所以一直想托她姑母幫著打聽。但現今, 突然多了香兒的事,她姑母即便打聽到了好人家, 也必是要先準了香兒。她閨女玉鳳的親事現倒是不能全放在她姑母身上了。

貴雨的事是重要, 但玉鳳的事也不能耽誤。她今晚得和男人李滿倉說下這個事,然後一起拿個主意。

李玉鳳見她娘進了廚房,便也跟過來幫忙。郭氏瞧見,便低聲道:“玉鳳,剛你也都聽到了。”

“紅棗有你大伯撐腰,將來有的是好親事。”

“倒是你,可得記著娘的話, 多到你大伯家走動走動,一準有你的好處!”

李玉鳳年紀漸大,也知道親事於自己無異於再次投胎––她極希望她能似她姑婆一樣,嫁進城裏去,然後家常就做做家務和針線。她將來可不要似她娘現在一樣,整天打豬草、餵豬食,然後見天一身泥汗,連帶的兩個手粗糙不堪,連撚個棉條都能撚出手縫裏的黑泥,汙垢了線。

這樣的日子,李玉鳳一天也不想過。

堂屋裏,李高地也想粉飾太平便說起年前李滿倉和李滿園擱城裏置宅子的事兒。

“杏花她女婿,”李高地為了遮掩剛才的尷尬,故意高聲道:“你還不知道吧?”

“杏花她二哥、三哥年前都在城裏置了宅子。”

“宅子都在南城。哪天得閑,你和杏花也過去認認門。”

“啥?”劉好聞言一驚,轉即向李滿倉笑道:“二哥,恭喜你了。”

劉好面上帶笑,心裏卻極不得勁。先前,幾家人裏就數他家最剩錢,日子最好過。不想去歲夏秋,他岳家三房兄弟一下子都起來了,日子過得好不說,城裏還都置了產。

這些年賣茶,劉好想個遮風擋雨的鋪子都想瘋了。

去歲劉好多賺了十五吊錢。到年底時他原想再添一點,然後擱城門口買個小鋪子。結果不想原先十來兩的小鋪子,一下子被擡到了三十兩。他不過稍微猶豫了那麽一下下,眨眼間鋪子就被人以三十五,三十六兩的高價給買走了。再然後,市面上就沒這個價位的鋪子轉讓了。

買不到鋪子,劉好才改置了騾車。他準備今年幫人拉貨,多多攢錢,然後再置換鋪子。

現在的劉好準備靠賣勞力生活。這對比媳婦娘家的三個哥哥,每一個家裏都有一個穩定產錢的山頭––不過一年就能在城裏置宅子,劉好的內心無疑是羨慕嫉妒恨的。

劉好準備今晚回家和他媳婦杏花好好說說,讓她下次來家時問問他丈母娘,能不能讓她三個哥哥一人勻些枸杞樹給他––他家雖沒有山頭,但也有兩畝旱地。

如果旱地上長了枸杞,劉好想,往後他就也能坐家裏收錢了。

今天的午飯,郭氏除了除夕那天的團圓飯桌上的臘肉、豬耳朵、粉皮、紅燒肉、紅燒魚、白切羊肉、同心財餘、羊湯這八個菜外,還額外加了一只雞和一只鴨。

整雞、整鴨照例由於氏分配。於氏首先分了一只鴨腿給劉好,然後方把另一只鴨腿給了李高地。兩個雞腿,則一個給了李杏花、一個給了李杏花她兒子劉茗。

四個雞鴨翅膀,於氏把一個雞翅膀給了劉好,一個雞翅膀給了李滿倉,一個鴨翅膀給了李貴雨,最後一個鴨翅膀則給了李杏花才兩歲的女兒劉茶兒。

劉茶兒能吃啥啊?其實,還不是變相給了李杏花。

郭氏立旁邊瞧見,自是被於氏的偏心給氣得半死––劉茗也就罷了,劉茶兒算個什麽人?她的幾個兒女,哪一個不比劉茶兒大?哪個不能吃?

她這婆婆平時倒貼三房不算,今兒閨女家來了,又偏心閨女,恭維女婿。真是氣死人了。

李高地為了招待女婿,使於氏拿出李滿囤送來的黃酒,與自己、劉好和李滿倉一人各倒了一碗。

酒倒好後,劉好照規矩與李高地敬酒:“岳父,小婿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李高地也道:“劉家女婿,我也祝你財源廣進,新年發財!”

說著吉祥話,劉好端起碗喝一口酒,便覺得今兒這酒入口綿軟厚重,非是一般的水酒。

不待碗放下,劉好便讚道:“岳父,您這是啥酒?”

“這麽好喝!”

“好喝是吧?”李高地聞言哈哈笑道:“這酒是你們大哥滿囤拿來的。”

“據他說,這酒是城裏謝家大爺送他的,叫黃酒!”

“謝家大爺?”劉好不大敢相信:“哪個謝家大爺?”

“還有哪個謝家大爺?”李高地得意道:“咱城裏不就一個謝家?就是城裏謝半城家的大爺。”

“對了,你大哥家的那個莊子,據他說,也是謝家大爺送他的。”

“謝家大爺,”劉好斟酌試探道:“和大哥這樣交好?”

“好不好,”李高地哈哈大笑:“都是你大哥說的。”

“我年紀大了,管不到他外面的事兒。”

“我就知道他有東西送來,我就收著。”

“喝酒,喝酒!”

李高地雖然喜歡吹牛,喜歡嘚瑟,但不得不說還是有分寸的。他再疼閨女,也不會把兒子發財的門路告訴女婿。

劉好眼見套不出老丈人的話,也不強求——回頭他讓媳婦套丈母娘的話也是一樣。

當下,劉好便只讚酒好和席面上的菜好,捧得李高地十分高興,然後便忍不住將年下李滿囤送他的東西都和女婿吹了一遍。

劉好聽了自是咋舌不已。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這大舅哥一年到底能剩多少錢。

所以,不用李杏花家去和他說,劉好當即就決定給兒子劉茗說媳婦就說大舅哥家的紅棗––大舅哥手縫寬,給女兒的陪嫁一準的不會少!

傍晚李杏花歸家,於氏因沒有往年李桃花給送的口蘑和板栗,便就只給了李杏花一包李桃花送的白糖、一包李桃花送的年糕、然後又搭了一袋李滿囤送的粉條和八個李滿囤送的肉包子。

騾車一駛出院子,劉好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杏花,剛你娘都跟你說啥了?”

“我娘說我大哥家剩錢,讓我給咱兒子……”說著話,李杏花瞧到路邊的族人,便趕緊招呼。

劉好眼見現不是說話的時候,也便不再問。今兒大年初二,路上全是走親戚的人車,而他才剛學會趕車,得萬分小心才行。

因為白天在娘家吃夠了肉,這天劉好家的晚飯就是稀粥就李杏花娘家拿回來的包子。

結果沒想到包子咬開,裏面的餡兒又全都是肉。

咬著這樣的包子,劉好不得不承認他媳婦娘家的日子確實過得比他好。

他家過年,不說羊和鴨子了,就是雞都沒舍得殺一只。

他家以前為岳家稱道的也就是他家只四口人,過年也要殺一頭肥豬,一年臘肉夠吃。但這擱現在的岳家,實在不算一回事。

“杏花,”劉好問:“你知道你二哥、三哥都在城裏置了宅子了嗎?”

“嗯?”李杏花一楞:“我二哥,三哥置宅子?”

“怎麽可能?”

“大哥家,我倒是聽說。”

“今兒我娘告訴我,我大哥家年下花了四五十吊錢呢!”

“這包子,就是我大哥送的。”

“據說,他給全族三十來戶人家,都送了這樣的肉包子十個。 ”

“近親都還加倍!”

“啊!”劉好也驚呆了:“這不得幾百個包子啊!”

“可不是,”李杏花點頭:“所以,我娘讓我給咱兒子娶紅棗呢!”

“你娘倒是疼你,”劉明尋思道:“不過,咱兒子年歲還小,說親還早。杏花,我現和你說眼下的事啊!”

“你看,你娘家哥哥們都發了家。”

“你能不能問問你娘,讓你的哥哥們拉咱們一把?”

“嗯?怎麽拉?”李杏花也巴望過好日子,當即問道。

“就讓你幾個哥哥,給咱們移點枸杞樹。”

“咱家是沒山頭,但咱家有兩畝旱地啊!”

“這樣,咱們有了兩畝地的枸杞。頂多不過兩年,咱們就也能似你三個哥哥一樣,在城裏置宅子,買鋪子,做城裏人了!”

李杏花為劉好說得動心,而且家裏兩畝旱地,冬種小麥夏種紅薯兩季糧食的收益跟枸杞壓根沒法比。

“行,”李杏花點頭:“我下次和娘說。”

“嗯!杏花,這事你得放在心上,最好今年清明前,就和你娘說,這樣咱家今年說不定就能有枸杞收益了!”

說定了眼下的事,劉好方說將來的事兒。

“杏花,”劉好道:“你娘既說了給咱兒子定紅棗,這事兒,咱就聽你娘的。”

“不過,這事兒不急。橫豎兩個孩子年歲還小!”

“咱先把枸杞給種起來,然後擱城裏也置了鋪子和宅子。到那時咱們再和你大哥家說親,這底氣就更足一點!”

李杏花想,可不是嗎?她家還是得先種枸杞。

作者有話要說: 劉好也想種枸杞了。

自古一家養女百家求。於氏和劉好為自己孩子打算和謝子安為謝尚打算的心是一樣的,並沒有高低之分。這一點上我個人不覺得於氏和劉好惡心,也不以為值得嘲笑。所以也不會為此讓於氏領盒飯。

於氏雖然討厭,但行為並沒有觸犯法律,而且即使是現在的法律對於老人也有免懲規定。

接著再說為啥寫於氏。因為

1.本文叫《細水長流》而不是《紅棗記》啊。一個人的視角太狹隘,很多事我說不清楚。所以只能從第三方角度來寫。畢竟人是有社會性的,社會關系會影響相關人的決定和命運。

2.總要給紅棗做童養媳鋪墊個合格的背景吧。現在的李滿囤可是自信滿滿能給女兒說個好婆家的,他可沒有這麽早給紅棗嫁人的意思。

後面他能同意謝家的提議是各方面深思熟慮的結果,而不是單純為了謝家富貴。他是個負責任的父親。

3.至於這章寫劉好,估計又有好多人覺得水了。本章概括說就是於氏為女婿打算,但女婿等不及十年後發財。劉好反算計上了岳家三個兄弟的枸杞樹。

這兩章其實想表達一個意思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李滿囤其實還只是一個小地主,但家裏的錢都為有心人算得清清楚楚。然後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來均貧富。

這種狀況其實很危險的。一個不慎就回到原點了。

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打臉,比如李高地說了玉鳳先定親,結果謝家來提親,李高地還記得玉鳳嗎?

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闔家幸福。

88、玩不熟的紅棗

大年初三, 族長李豐收家請客。

李豐收家的正房也是五間七架梁。為了今兒的請客, 李豐收家堂屋擺了兩桌給男人坐。堂屋裏開門的東西兩間臥房也各擺了一張桌子,給女人和孩子們坐。

如此, 便是四桌席。

為了準備中午這頓飯,李豐收的媳婦陸氏,今兒一早便就領了兒媳婦江氏一起收拾房屋––她們將堂屋和兩間臥房裏的細軟財物都收進箱籠, 然後掛上鎖。

今兒來的孩子多,東西擱外面給弄壞了都得自己吃進。所以,金貴之物都得事先收拾好。

請人的飯菜,反倒是現成。陸氏今兒準備了紅燒肉、紅燒魚、炸丸子、白切雞、醬油鴨、臘肉、豬頭肉、同心財餘、炒粉條、白菜豆腐這十個菜,主食也是餃子, 白菜羊肉餃子。

李家三房人都住在一處。所以早飯後沒多久,人就陸陸續續都來了。

江氏端出事先準備好的紅棗茶、年糕、桔子、蘋果來招待族人。

李滿囤一家住得遠, 差不多是最後才到。

李滿囤一家進門後, 依規矩先與族長李豐收和陸氏問好。

一見面李滿囤就把帶來的茶葉和點心給了李豐收。

“族長,”李滿囤道:“年前謝家大爺送了我些茶葉。我想著你和貴林都愛喝茶, 今兒帶些來倒是合適。”

李豐收和他兒子李貴林就好口好茶, 比酒還甚。但好茶難得。現聽李滿囤說這茶是謝家大爺送的,便知這茶葉難得,非一般市賣所能比,當下便將茶葉交給陸氏使她收起來,他自己則陪著李滿囤去同他二叔和三叔招呼。

瞧見王氏只戴了半副頭面,陸氏心中揣度王氏是不是不想越過自己?但她嘴裏卻只道恭喜。

“王家妹子,”陸氏笑道:“冬節時我就聽到你的好消息, 至今都還沒恭喜你呢。”

“恭喜你,祝你今年和滿囤兄弟都心想事成!”

聽陸氏如此說,王氏方低聲道:“那就借大嫂子吉言了!”

於氏眼見一向與自己交好的族長夫妻兩人和大房親熱說話,心中不忿卻無可奈何。

現大房剩錢,與族裏出力甚大,族長於情於理都需在人前給大房足夠的臉面。

而且,不止族長要給大房面子,現在大房的王氏來與她招呼,她也得給足體面。

不給不行,這許多眼睛看著呢,她可不想擱現在搞出繼母繼子不和的流言––昨兒李桃花一拍兩散的事兒都還懸著呢!

現她家必須父慈子孝、一團和氣。這樣才能在陳家上門論理時站得住理,服得了眾。

所以,今天的於氏對紅棗特別親切。她在聽到紅棗叫:“奶奶,過年好!”時,竟端著碗慈愛地問:“紅棗,走過來冷嗎?”

“要不要來喝一碗紅棗茶?”

於氏的突然熱絡把紅棗嚇得夠嗆。她趕緊擺手道:“謝謝奶奶,不用了。”

“我要留著肚子吃飯呢!”

“每年族長伯娘的菜都燒得特別好吃!”

陸氏聞言當即就笑了,而於氏也不好再勸。

先前,李滿囤在一眾兄弟間默默無聞,連帶的下一輩的子侄也不大和他親近。

但今年,李家幾房孩子都吃了李滿囤給送的羊腿和雞鴨。於是,吃物思人的便都對李滿囤存了幾分好感。擱今兒見面就表現為孩子們主動來叫李滿囤叔叔和小爺爺。喜得李滿囤合不攏嘴。

眼見人都到齊,陸氏、江氏便開始收桌子擺席。郭氏和江氏交好。她知她家人口少,當下便上前來幫忙。

錢氏往年也給幫忙。但今年,她卻屁股釘在炕上動都沒有動。

大過年的,錢氏可不想上趕著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她今兒來了這麽久,陸氏婆媳除了在她進門時和她點了個頭就算打過了招呼外,連句像樣的吉祥話都沒說。

不理便不理吧,錢氏心想:橫豎她過幾天就進城去住了。等她成了城裏人,往後再家來就該是她們反過來巴結自己了。

從蒸籠裏往外端菜的功夫,郭氏瞧到切好裝盤的白斬雞和醬油鴨,不由得眼睛一亮。

果然,郭氏心想:族裏還是大嫂子最會持家。她把這雞鴨切開分盤,便就解決了雞腿、鴨翅到底給誰的人情問題。

於是,郭氏當即決定後天她家請客,她也這麽幹。

至於正月初五之前不能動刀啥的規矩,在不再讓於氏這個偏心婆婆分菜面前,都不是事兒。

郭氏實在是恨透了於氏的偏心。

過年同堂兄弟吃飯,原就是為了同輩間聯絡情感。故而,飯桌的席位都是按照輩份來排。

堂屋的首席、主座當仁不讓是李春山和李高地,然後依次便是族長李豐收、李滿壟、李滿壇、李滿囤、李滿倉和李滿園這八個人。次席,則是李貴林、李貴金、李貴德、李貴言、李貴信、李貴銀、李貴雨、李貴富、李貴祥、李貴林的兒子李興和,十個人。

西房的席面,則以於氏為首,然後坐了族長家的主母陸氏、紅棗二爺爺家的兩個伯母以及她娘和妯娌三個,一共七個女人,然後再外帶李貴吉、李金鳳和紅棗三個孩子。也是十個人。

李玉鳳記著她娘的話,主動來找紅棗。

“紅棗,”李玉鳳道:“咱們去東屋和嫂子們一處坐吧!”

先前,紅棗來族長家吃飯一直都挨著王氏坐。這還是李玉鳳主動來邀她一起坐。

紅棗想著她娘王氏有了身子,她再跟她娘身邊擠著確實不大方便,便就擡頭看她娘。

王氏自是願意女兒能有同齡玩伴,當即便拍了拍她的頭道:“去吧!”

“不過,出屋要來同我說。”

同李玉鳳進了同輩的東屋。這屋子由李貴林的媳婦江氏負責招待。

東屋裏的女人主要是江氏和李春山的五個孫媳婦,而孩子,除了紅棗和李玉鳳外,其他兩個竟都是還抱在懷裏的嬰兒。

江氏瞧到紅棗進來,便熱絡笑道:“剛我還說玉鳳剛啥去了,原來是叫紅棗妹妹去了。”

“紅棗妹妹,快過來坐!”

東屋的炕燒得熱,紅棗坐下不過一刻,便就覺得從鼻尖開始往外冒汗。

江氏瞧見笑勸道:“紅棗妹妹,這屋子因為有吃奶的孩子,所以炕燒得熱。”

“你覺得熱,就把袍子脫了吧!”

聽江氏這麽一說,紅棗也沒多想。她走到炕邊脫下長罩衣和長棉袍。

把脫下的長棉袍疊好,紅棗正準備把長罩衣重新穿上,不,李玉鳳突然沖了過來,然後抓住她的左手激動問道:“紅棗,你手腕上戴的是啥?”

“金燦燦的,可真好看!”

紅棗低頭一瞧,卻是一只金鐲從衣袖裏滾了出來,當下輕描淡寫道:“這有啥,金鐲子唄!”

“你娘,我二嬸,不也有嗎?”

郭氏的嫁妝裏有兩個銅鎏金手鐲。郭氏愛惜得很,只逢年過節出門做客時才戴。

李玉鳳自然瞧過她娘的鎏金手鐲,所以她才覺得顏色不大對。她娘的鐲子,顏色雖也是金黃色,但金黃中泛著青,不似紅棗手上的這個鐲子,色純晶透、光亮出彩,而且小巧精致,特別貼手。

江氏聽到動靜,便也跟過來瞧。兩個小姑在她跟前不知緣故的拉扯上了,她得給看著別整出事兒。

江氏手上也戴著一對鎏金鐲子。當下她不過瞧了一眼,瞧到紅棗手上鐲子是可大可小的抽拉樣式,心裏便是一跳––銅鐲堅硬,不似足金足銀一般柔軟,紅棗手上這個鐲子最少也得是個銀鎏金,說不準,根本就是足金。

江氏心裏驚詫,臉上卻不露分毫,嘴裏只平常道:“原來紅棗妹妹也戴著金鐲子啊!”

“人人都說滿囤叔說疼妹子。”

“今兒一瞧,果是名不虛傳。”

“玉鳳妹妹,你快松開紅棗妹妹,讓她穿衣裳。”

江氏幾句話讓李玉鳳松開了手,紅棗心舒一口氣,重新穿上罩衣坐下吃飯。

紅棗面上雖然不露,但心裏卻對李玉鳳嫌棄之極––紅棗覺得李玉鳳這人特沒眼色,盯著她的穿戴不算,竟然還動手扯她。

前世,作為一個要臉有臉,要身段有身段,要家世有家世,要文憑有文憑,要工作能力也有工作能力,結果卻楞是剩了三十八年的大齡剩女,紅棗自然不是一個隨和的人。

她有她這一代所有獨生子女的通病,即極註重個人邊界,極厭惡沒有距離感的自來熟。所以即便李玉鳳是這世世人眼裏她的姊妹,她也沒啥額外的親近感情——只要越界,紅棗就一樣厭煩。

倒是李貴林的媳婦江氏,紅棗看著江氏袖口露著的碩大鎏金銅鐲心說:倒是極其知道看破不說破的道理。難怪她能被族長看中,選為兒媳婦。

她和江氏這樣的人有些來往,倒也罷了!

午後回家,郭氏立刻進房把今兒戴的兩個銅鎏金鐲子褪下來給收進匣子。不想李玉鳳跟著進房然後悄悄告訴道:“娘,今兒我瞧到紅棗手上戴著金鐲子了。”

“嗯?”郭氏聞言一楞,轉即搖頭:“瞎講。紅棗一個小孩子,戴啥金鐲子?”

“是真的。貴林嫂也看到了。她也說是金鐲子。”

“既是你貴林嫂瞧到了,”郭氏不在意道:“那娘信你,紅棗有金鐲子。”

郭氏只以為紅棗的金鐲子和她一樣,都是銅鎏金手鐲。一對銅鎏金手鐲不過200文。大房那麽有錢,隨便買付給孩子戴著玩,也是正常。

“現你知道你大伯家多剩錢了吧?”郭氏一邊收拾匣子一邊繼續老生常談:“玉鳳,你要記得,多和紅棗處一塊兒,讓你大伯留意到你。”

“今兒你主動來約紅棗就很不錯。”

“對了,今兒紅棗邀你去她家了嗎?”

“沒有!”李玉鳳失落搖頭道:“她不大和我說話。”

“嗯?”郭氏聞言有些奇怪,心說小孩子不是最喜歡和比她大點的孩子一起玩的嗎?這紅棗咋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呢?

想了一刻郭氏方不確定道:“許是紅棗先前一直跟著她娘,從沒和人玩過。一時怕生也是有的。”

“明天,你二爺爺家吃飯,”郭氏撫慰李玉鳳道:“你再接著找她。”

“等她和你玩熟了,自然就會邀你家去!”

江氏也私下和丈夫李貴林閑話:“當家的,你說這滿囤叔家如今得多剩錢?”

“嗯?”正端著杯子研究李滿囤今天送的茶葉泡出的茶水顏色的李貴林聞言一楞:“好好的,咋想起說這個?”

“其實也沒啥,”江氏想了想笑道:“就是今天吃飯時,我瞧到紅棗妹妹手腕上有個金鐲子。”

“不是我們村常見的銅鎏金,而是足金足銀那種可以收得很貼手腕的金鐲。”

“這確是可能。”李貴林一點也不奇怪:“今兒滿囤嬸也戴了銀頭面。”

“可見,滿囤叔家閑錢不少,年前一準去銀樓置了首飾。”

“滿囤叔一向疼紅棗。他銀樓瞧到合適的首飾,隨手就給紅棗買了,也是有的。”

江氏聞言面上點頭,心裏卻有些酸:現今這族裏第一富戶已不是自家,而是滿囤叔家了。

她兒子李興和作為李氏一族的長房長孫,也只有一個祖上傳下來的銀項圈和銀鎖,並沒一樣足金和金包銀。

正月初四李二房春山家吃飯;初五,老宅吃飯,紅棗雖如常和李玉鳳坐一道,但一樣都沒啥話––紅棗壓根懶得應酬李玉鳳。

李玉鳳擱紅棗眼裏就是個外人,而且還是個討厭的外人。故而紅棗連同她做個塑料姐妹情的飯搭子的心思都沒有。

想前世紅棗工作日擱公司食堂吃飯,前後幾個飯搭子,哪個不是幽默風趣有聊資,進退有度有眼色。就這樣,紅棗和她們也是只聊工作和日常,從不涉及家人和錢財。

至於如郭氏所設想的邀李玉鳳來家玩,紅棗腦子裏壓根就沒這根弦––啥事不能在會議室或者月巴克裏說?家可是隱私,是港灣。哪裏是閑雜人等能隨便進的?

所以,李玉鳳是註定約不到紅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同情李玉鳳一秒。

18:15有二更

89、暖房飯

正月初六一早, 李滿囤約了族長一起去給裏正拜年, 而紅棗同王氏則繼續在家窩冬。

老宅裏,李滿園則在籌備搬家。

一大早, 李滿園就借了李滿倉的牛車給城裏宅子拉家什––他雖買不起李滿囤家那樣的家什,但他媳婦錢氏有一堂屋和一臥房的陪嫁,夠他家常使的了。

作為兄長, 李滿倉自沒有兄弟搬家只借牛車的道理。他聞訊後便幫著拆裝家什,然後一起跟進了城。

郭氏見狀自是一番氣惱。

一支三房人。大房,不用說了,他家去年就混上了裏甲,現三房也一家子都進了城。往後, 在這村裏苦熬的也就只她家二房了。

第一次,郭氏為分家時占了大房的房地而後悔。

如果, 郭氏想, 當初分家照規矩來,即大房得七成地, 她們二房兩成地、三房一成地, 那麽現在公婆跟大房一處過,而她家就能像三房那樣說進城就進城了。

她,郭翠花,和山裏出身的王氏可不同。她會紡紗、能織布。進城後,她家即便地少,沒有棉田,她也可以直接買皮棉家來織布以補貼家用。而這織布的活計, 較打草餵豬,可是輕松太多。

此外,貴雨的媳婦也不必再另尋,直接就能定下她哥家的香兒,這樣她娘家也能得喜歡。

連帶的玉鳳的親事也好說。

而她一家搬進城裏後,這村裏的宅子,就只農忙和收枸杞時回來住。橫豎她家有牛車——城村兩頭跑,方便。

但現在,公婆在她家養老。只要她公公一天不點頭,她丈夫李滿倉就一準不會搬家進城,而她,也就被困在這村子裏打草餵豬,苦熬。

先前分家,她以為她家占盡了便宜,但現在看,卻是吃了暗虧。偏在外人眼裏她家還擔了搶奪嫡兄祖財的壞名聲。

這日子,不能這麽過!郭氏想了想便和李玉鳳說了一聲,讓她幫著看一下貴吉,然後隨便提了一籃衣裳做掩護,就悄沒生息地回娘家跟她娘商量去了。

李滿囤和族長在裏正家吃了晌午飯後才各自回家。家來時李滿囤手裏還多了本書。

紅棗瞧著李滿囤進屋後把手裏的書供奉到堂屋條案正中香爐燭臺的後面,不覺有些奇怪:什麽書這麽金貴?

“這是《禦制大誥》”李滿囤供奉好書後告訴妻女:“朝廷每年都將刑部一年來秋決的大案編印成《大誥》公示天下。全國各地每個村的裏甲和裏正都人手一本。”

“現我做了裏甲故而也得了一本。”

秋決?紅棗聞言一怔,轉即明白所謂的《大誥》原來就是過去一年全國重大刑事案件的宣貫材料。

正想著要學點律法呢,紅棗心想:可巧就得了。這簡直是瞌睡有人送枕頭,要啥有啥!

不過她爹把這普法材料當佛龕一樣供著是個啥意思?紅棗琢磨不出她爹的用意便問了出來,然後便聽她爹說道:“這《大誥》是聖上下旨監制的,是禦制。咱家往後得和族長家一樣早晚敬香,拿香火供著這《大誥》。”

紅棗除了過年吃飯,平時並不去族長家。故而她不知道族長家日常還有這麽一出。

好吧,這是皇權社會。紅棗服氣。她爹愛供就供著吧。

只是這樣一來,紅棗看著她家唯一的一本書有些犯愁:她就不能隨便翻閱了。這要咋整?

俗話說“七不出、八不歸”,意思就是逢七的日子不出門,逢八的日子不歸家(大霧)。

為了能盡快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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