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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門後去!”

順手從廊下圍著稻草貼著炕墻放的水缸裏舀了半瓢涼水,王氏方回了屋。紅棗趕緊地跟在她娘身後關上了堂屋門。

將擦臉巾和水丟倒進面盆,王氏提銅茶吊子兌了熱水,然後方喚紅棗洗臉。

臉盆架、黃泥爐、銅盆、銅茶吊子,都是這幾天李滿囤進城搬回來的。

自從知道城裏鋪子漲價後李滿囤得閑就進城打探消息—錯過了低價鋪子,李滿囤可不想再錯過低價宅子。

隨著進城次數的增多李滿囤漸漸留意到了先前許多年他都沒留意到的城裏人家和莊戶生活的不同。

比如城裏人家,起碼北城街面上的人家的日常燒煮都用爐子而不是竈。基本上李滿囤每次早起進城都能在北街兩邊見到許多弓著腰揮扇子燃爐子的女人。

雖然男女有別,李滿囤不好盯著人家女人多看。但女人中總有那人笨手腳慢老是燃不起爐子或者雖燃起了爐子卻因多費了木柴而挨婆婆責罵的小媳婦。故早起在青煙繚繞的北街留心地走了兩趟的李滿囤便就知道了燒爐子也是門學問。

既然,李滿囤想,他家將來要進城住,那倒是讓王氏早點學會生爐子為好。不然一家子人進城卻吃不上飯,算咋回事?

何況他家現就有炭。

李滿囤打聽著去雜貨鋪買了爐子,然後又從店夥計處知曉爐子一燒就是一天,故除了燒三頓飯之外,其餘時間都可捂熱水。捂熱水得要茶吊子,其中有錢的人家用銅茶吊子,沒錢的人家用錫茶吊子。

李滿囤老爺能是沒錢人嗎?於是,紅棗家就多了一個燒水的銅茶吊子,接著,理所當然的便有了茶捂子、飯捂子、銅臉盆、臉盆架以及一個黑瓷夜壺。

王氏雖然心疼錢,但也知道男人思慮得在理——她可不想進城後因為不會生爐子而為新鄰們看輕。她夫妻兩實在吃夠了為人所看輕的苦頭。

忍住心疼,王氏開始學習使喚這些新家什。

新家什裏夜壺是李滿囤專用的。王氏要做的只是每天早起倒馬桶時幫著也洗刷一下。

明明家家都有馬桶,王氏一點也不理解城裏男人為啥還要額外花300錢給自己買個黑乎乎的而且一碰就會碎的瓷夜壺幹啥?這300錢省下來存著不是更好?

這城裏的風俗啊,還真是奇怪!

勤勞的王氏吐糟夜壺真的只是覺得費錢,而不是因為要多刷一個男用馬桶的麻煩。

本以為最難的生爐子於王氏一點也不難。她家有的是刨花和木柴頭,而她又燒慣了火,所以她不過經李滿囤講解了一回便就摸索著生好了爐子。

偏她還有個伶俐閨女紅棗。紅棗嫌棄生爐子時煙大熏人且心疼她娘有孕在身還得為個爐子弓腰半天,故為了快速生好爐子,她給爐子裏堆的木柴頭沾了燈油。這樣引火用的刨花一經點燃,木柴頭就能極快地生出大火把炭給燒紅。

對於紅棗的敗家行徑,王氏是一半心疼一半安慰,李滿囤則想得頗開。他告訴王氏道:“紅棗做得對。”

“現今咱家不差這點燈油。”

“你為個爐子受了炭氣才是不好!”

得了李滿囤這句話,故王氏方算舍得拿燈油來生爐子。

自用熟了爐子,王氏忽地就發覺家中活計輕省了許多。現在她再不用在廚房裏看著躺罐燒水了。她家茶吊子的蓋子帶有哨子——只要水燒開,就會自動叫喚。故現今燒水,她很可以放心大膽地坐在臥房的熱炕上做針線。

一個白天,她家爐子上都有熱水,加上前廊現放了水缸,於是她早晚再不必因為一點洗漱用水而一趟趟地出屋跑廚房了,而且她家前廊後門都有下水道,一般的洗漱剩水可以直接拿盆往外潑。

再有就是她家的喝水泡茶現也方便很多。兩個臥房的炕桌都擺了茶捂子。她燒開的水只要倒進茶捂子,一天都不會涼。如今夜裏喝水,她都不用再去廚房現燒了。

現在的日子啊,王氏想,擱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對於家裏新添置的銅面盆和銅茶吊子,紅棗也極為滿意。銅面盆精銅所制,打磨得及其光亮。以至她現今梳頭都是拿面盆當鏡子用了。

至於銅茶吊,紅棗以為更是必不可少。說起來,也是心酸。這世她活到六歲,可算是能喝上口開水了。

高莊村村戶家家都喝躺罐的水。所謂躺罐,就是在兩眼竈的兩個竈眼間鑲裝的一個粗陶罐子。罐子下雖能燒火,但除了冬季以外其他日子並無人燒。家常吃用的熱水都是趁著煮飯燒菜兩口鍋下的火力將涼水捂熱而來,故一般水溫,最高也就是個六七十度。

前世紅棗所就讀大學的校長曾經自豪地說過他們大學畢業生就業好的根本原因就是他們學校開水房的水燒得開,以至他們學校畢業生的智商普遍比其他學校高10個點。

對於校長的這份開水理論,雖然見仁見智,爭議很多。但紅棗卻是其中信眾––國人的高智商可是全世界公認的,而全世界也只有國人才喝開水。

故此幾年來紅棗都很為自己的智商而擔心。她擔心自己這世智商低,人蠢。所以,自分家另過後,紅棗便每常以幫忙燒火的名義給躺罐也加把草,如此,也只不過是讓水更熱一點,想燒開卻是不能的。

現今好了,家裏有了茶吊子。茶吊子非水燒開而不叫。她再不必擔心自己的智商了。

按李高地昨天的吩咐,李滿囤把祭食先送回了家,然後便領著妻兒去老宅午飯。

屋裏王氏、紅棗都準備好了。兩人都在家常穿的棉襖外套了棉袍,然後外面又加了長罩衣––王氏穿了黛藍色的那件,紅棗則穿了橘紅色。

雪天出門,紅棗可舍不得穿棉鞋。她換穿了木屐底的毛窩。王氏比紅棗更愛惜東西,自也是如此。

看著穿戴整齊的妻女,李滿囤心中充滿自豪——他這一家子穿得多齊整!

想著昨兒兩人沒去送禮,今兒大節下的空手上門不好,李滿囤便就把昨兒包好後放前廊凍著的白菜羊肉餡兒餃子撿了100個拿籃子裝了,自己提著,方才出了門。

幸虧雪才剛下,還沒開始化,三人一路走去老宅倒是順利。

透過廚房的門,郭氏第一個瞧到李滿囤一家三口進門,當即就紅了眼睛––紅棗身上衣裳的顏色象夏天的日頭一般鮮亮,與那年她進城燒香瞧到的城裏大戶人家小姐身上的衣裳幾乎沒差。

王氏身上的藍衣裳,看似不大顯眼,但實際細看,卻能看出衣裳顏色嬌艷,濃淡均勻遠非一般家染布所能比。

兩件衣裳都是長袍,且下擺處鼓鼓的,顯見得裏面還襯了棉袍子。且衣裳領口都有繡花,這一看就知道是城裏繡紡的樣式。

大房連袍子都穿上了!郭氏心中嫉恨不已。

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忙不完的活計,誰不是短打扮?即便是新媳婦進門,也全都是短衣裳,其中頂講究頂講究的才系條藍布圓裙。

這大房實在是太能花錢了!郭氏心中不甘,卻沒有辦法––族人都覺得大房有了莊子,和城裏老爺一樣花錢,是該的。公公和族人想法一樣,壓根不管,婆婆想管卻是管不上。

所以郭氏除了生氣,還是只能生氣。

於氏瞧見王氏有了棉袍,臉立刻拉得老長:她一個做婆的還沒穿上袍子呢,王氏一個做人兒媳婦的,如何敢穿?

無奈現實比人強。現分了家,大房的男人和她原就隔了肚皮,而今更是和幾個侄子也不大見,她若想把孫子––近來郭氏籠絡的好,於氏又開始在二房和三房之間搖擺,過繼給李滿囤,現今就犯不著為一件衣裳得罪他,不然,若大房真和她擰上,改從族內旁家過繼孩子,大房那偌大的家私,可不都是旁人的了?

橫豎也就五年。於氏想得開,唔,不,也就四年工夫了,現在都年底了。到時等族裏開了祠堂後,她還不是想啥有啥,應有盡有。

今兒錢氏也來了上房。近來,因為每天去井邊排隊等水洗衣洗米,錢氏的臉頰和往年的王氏一樣,早早的生了凍瘡。幸而她人機敏,感覺到不對就拿立布包了頭臉,然後又與自家貨郎哥哥討了凍瘡藥塗抹。所以,今兒錢氏的臉頰雖有幾處紅腫,卻未曾潰爛,勉強還能見人。

錢氏不羨慕王氏的衣裳,她只羨慕王氏光潔的頭臉––王氏家裏有井,這樣的天,不用出門,水就能隨便使。

開春建房,錢氏想,她一準的要打一口井,似今年這樣要水沒水的罪,她是再不想受了。

居移氣,養移體。王氏近來和餘曾氏一處做活,沒事就能聽到餘曾氏對自己滿口的恭維和艷羨,個人自信頗漲了不少。

現她眼見自己一身內外四層新的細布長棉袍,而上座的婆婆和兩個慣常說嘴的妯娌都還只是家染的藍粗布短罩褂,王氏這往年畏婆婆慫妯娌的毛病竟減了不少。於是她極大方的在堂屋給公公婆婆行了禮,叫了爹和娘––這簡直就是俗話裏說的“只敬衣裳不敬人”的現實寫照。

於氏眼見王氏分家後不僅衣服鮮亮,而且舉止氣度都有長進,心裏驚疑:分家不過半年,王氏就有如此長進,若再給她掌家四年,這往後,大房即便過繼了自己的孫子,也還能再受自己拿捏嗎?

這可是個大問題!

前世混過職場的紅棗嘴巴嘴賊甜。她跟她娘身後,把屋裏人自李高地、於氏起,一直到同輩的兄弟姐妹,一個沒拉的全給問候了一遍,楞是給自己喊出了一個全家就她一個最受寵的陣勢來。

得了羊皮大氅的李高地近來心情極好。他聞聲打量了紅棗一刻,見她面白如玉,眉清目秀,容貌神態遠比一向養他跟前的玉鳳、金鳳大方出挑,不覺暗自點頭。

果然是人要衣裳,李高地想,這滿囤發了家,連帶閨女都往好裏長了。

紅棗有這樣的樣貌,而她爹又有這樣一份家業,將來到了年歲,怕是連城裏人家都能去了。

“紅棗,”李高地和李滿囤說道:“這丫頭,是個有福的。”

李滿囤這輩子最喜歡的事就是聽人誇紅棗,當下便笑道:“爹,您眼光好。您說紅棗有福氣,紅棗就一準的有福氣。”

“紅棗這是借您吉言了!”

一旁的李玉鳳先前就艷羨紅棗八月節的新衣,今兒瞧到紅棗的棉袍罩衣,早就恨不得心底生出兩只手來,把紅棗的衣裳都扯到自己身上穿了才好。現聽得爺爺誇讚紅棗,心裏更是泛酸。她暗暗去了廚房,扯她娘郭氏的衣裳,低聲道:“娘,過年,你也給我做件長棉袍唄!”

郭氏心中暗氣。她氣女兒不知事––她兒子貴雨說親在即,女兒若趕這時穿棉袍,可是叫女方娘家知道後多要彩禮錢?她有三個兒子呢,以後三個媳婦進門都有樣學樣,她如何吃得消?她都還沒棉袍呢!

郭氏不願現在生事,叫大房看了笑話,只說以後再說,算是把李玉鳳給安撫住了。

寒暄過後,李高地看李滿囤提著籃子,便即問道:“滿囤,你昨兒才送了東西來,今兒過來,又提了啥?”

“一百個餃子。”

“昨兒那頭羊,我自己也煮了條腿子。”

“王家的看腿子肉多,除了燒湯、紅燒外,還有剩,就添了白菜,包了不少餃子。”

“我想今兒吃飯,就帶過來,給添個菜。”

“好!好!”一番話聽得李高地連連點頭。他還沒吃過羊肉餃子呢。

昨兒滿囤送的羊腿,全讓二房媳婦郭家的給一鍋煮了,壓根沒想著要留一塊紅燒或者包餃子。

以前,人都說郭家的能幹,但現在看起來,也就這樣––連個包餃子都想不到。反倒是這大房王家的,出息不少,不止魚做得出彩,這羊肉也收拾得極好。

俗話說“遠香近醜”,郭氏天天費心費力準備全家飯菜,偏李高地記住的只是農忙時她燉雞湯的私心和不會收拾羊肉這兩樁。

至於三房媳婦錢氏,自打她蠱惑李滿園八月節節禮多送岳家之後,李高地眼裏就沒了這個人。連帶的,她生的兒子李貴富在李高地跟前都退了後,地位落到了二房三個孫子後面。

不然,有李高地管著,李滿園也不會一天只挑一擔水––李高地可不許家裏有空水缸,每每水還有半缸呢,李高地就已疊聲叫兒子們去挑水了。

煮羊肉也有於氏的主意。她不願二房郭氏在李高地心裏落下不及大房王氏能幹的印象,便就接了籃子,自提到了廚房。

“羊肉怎麽樣了?”於氏問。

郭氏答:“已經熱好了。鍋裏燜著呢!”

於氏揭開鍋,瞧了瞧,然後拿漏勺撈起一塊羊肉,瀝幹湯,放到刀板上開始切。她吃過裏長家的席面,其中有一道拿醬油青蒜做汁澆在水煮豬肉上的白切肉味道極其不錯。

只是醬油貴,莊戶人家平素不用。所以,她家一般家常都是白水煮肉。

不過現在為了掙面子,於氏也顧不得心疼醬油了。她當即切了兩盤肉,一盤肉多些,給男桌,一盤肉少些給女桌。然後又切了寸長的青蒜苗,撒在兩盤肉上,最後再拿醬油自肉頂淋下一圈,這羊肉一下就添了顏色––有了青綠色蒜葉和黑紅色醬汁裝點的白&粉色羊肉,新鮮得讓人想一口吞下。

“到底是娘!”郭氏看得很服氣。羊肉經這麽一整,不說味道,只這菜面就是不凡。

於氏也很滿意自己的手藝,她端詳片刻,方跟郭氏道:“一會兒,你就這樣上桌。”

“這還有一籃餃子,你一會兒煮了。”

“上桌時,分五盤,一盤二十個。”

“大桌上三盤,小桌上兩盤。”

大桌就是男桌,小桌就是女桌。

廚房看一圈,確認都沒問題了。於氏方回到堂屋,使孫子孫女上菜。

李高地家的堂屋也沒有鋪炕,而且也沒有火墻,所有的熱源都只一個火盆。

王氏、紅棗坐的女桌離火盆遠,穿棉袍一點都不嫌熱。李滿囤陪他爹坐著,倒是脫了身上的羊皮衣裳,露出裏面和王氏一樣的黛藍色罩衣來。

紅棗瞧見,心說:她爹娘倒是會秀恩愛。

屋裏冷,菜涼得塊,紅棗近來吃慣了好東西,並不饞一般的魚肉。一般菜上桌,她不過是趁菜剛上來的熱乎勁吃一口、兩口罷了。這對比桌上其他與她同輩的六個男女孩子埋頭吃肉的樣子,幾可謂是城裏鄉下。

於氏一見就知道大房平素夥食不是一般的好。看來村裏傳聞大房一個月吃兩三只雞兩三只鴨,是真的了。

直待白切羊肉上桌,於氏瞧見紅棗先嘗了一筷子後,又連夾了幾下,便即就知道這菜味道不差,於是也伸筷子夾了一塊,立覺得這肉鮮鹹嫩香,比昨兒的滋味強得太多,便心懷舒暢,自覺掙回了臉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李滿囤和王氏依舊在為進城而努力

紅棗卻開啟了敗家模式--

她用燈油燃爐子

還把水燒開了喝。

開水能喝嗎?還不是要放涼?既然要方涼,當初又何必要燒開?

簡直太敗家了。

故本文從現在開始又可名《穿越之紅棗敗家記》

最後,本章還解決了弟弟的智商問題。

紅棗的弟弟為啥是高莊村第二聰明人呢?

因為他是喝開水長大的。

說我沒想著弟弟的筒子可以放心了,弟弟都喝上開水了。

對了,昨天一章寫了王氏和李滿囤現在還睡架子床,也是優生優育啊。炕的溫度比較難控制,孕婦睡了就和長時間泡熱水澡一樣的影響胎兒細胞分裂。為什麽過去江南出才子?就因為江南不燒炕啊!

不管開水還是架子床,都是機緣巧合,這或者就是所謂的福德之力。

福德也是講究科學的。

62、城裏買房記

從老宅吃完飯回到自家, 紅棗立喝了碗茶後, 方才脫掉了棉袍,改穿了棉背心, 然後又在外穿了一件罩衣後出房尋她娘王氏。

在家喝慣了開水,現再喝老宅躺罐裏的水,紅棗便就覺得水裏有一股怪味, 再喝不下去。

李滿囤進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往炕洞裏添柴,把火通大。但想要整個屋全熱起來,至少也得一個時辰。所以,在脫了棉袍後,王氏也在家常襖子上加了棉背心。

王氏越穿棉背心越覺得合心。她打算明年冬節, 給自己做件下擺到大腿中間的中長棉背心。她上次在繡紡看到了這個款式,只是當時不知道做什麽用。現在她知道了繡紡的衣裳都是各有用處, 只是以前自家窮, 自己見識少,穿不上, 不會穿罷了。

紅棗在西房尋到王氏, 直言道:“娘,今晚咱家也吃白切羊肉吧。”

“和爺爺家一樣,不帶湯幹切,然後加蒜和醬油做澆頭。”

“中午,貴富哥哥和玉鳳姐姐搶太快了,我都沒吃上幾塊。”

王氏也覺得老宅中午的白切羊肉味道極好,當下就笑道:“好。”

“咱們晚上就吃白切羊肉。”

“醬油, 咱家有,就是青蒜,咱地窖裏也還有一點,一會兒讓你爹取些出來。”

晚飯敲定,紅棗方覺滿意。

冬節過後,李滿囤徹底地閑了下來。不過老北莊的莊仆還不得閑。他們中女人得紡紗織布,而男人也得在工房剝樹皮,鋸木頭,修補農具。加上今冬莊裏養了羊,每戶人家還得輪流在日頭出來的時候把羊趕到荒地裏吃草,打掃羊圈,堆積羊糞做肥。

李滿囤瞧莊裏的男人每天往返三塊荒地幹活,中間連個歇腳的地方也沒有––他們的女人連帶孩子白天都在工房幹活,故他們自個家裏白天沒人,炕就舍不得燒,便即就動了惻隱之心。

李滿囤苦出身。他知道寒冬臘月想個暖地想口熱水的滋味。他和餘莊頭商量了商量,便即就許了莊仆把家從地裏搬到三塊荒地上,以就近照顧羊群。

只今年地凍住了,得等明年開春了再說。

餘莊頭聞言自是高興,心裏暗自盤算,今年家裏因為給老爺家幫忙,加上賣黃花,多攢了三吊錢。明年開春,再求求老爺,使他許自己買兩船石頭和一船磚瓦,自己也修個石頭房住。

執著的李滿囤在天氣好的時候,會進城去尋朱中人問問房子的事。先前瞧過幾處,李滿囤都覺得房子實在太小––住慣了村裏大宅子的李滿囤,實在受不了城裏那種隔墻有耳的緊仄,便即又托了朱中人尋大宅。

朱中人問明白李滿囤的想法,知道他竟舍得出100吊錢買宅子,便就和他約了十一月初八給信––朱中人平素只牽手三四十兩的宅子,手裏並沒有大宅房源,他還得先去打聽打聽。

十一月初八,李滿囤如約在北城外的茶館尋到了朱中人,然後便即跟著朱中人看了三處宅子。

三處宅子都在城南,雖說都不在南街上,但統共就方圓三裏的小城,即便不在街面上,也沒離得太遠。

三處宅子中,最大的那處宅子靠近南城門,有近兩畝地。因為地大,房屋就修得方正。三進的院子,進門處的門堂和倒座就是各五間七架梁房屋,然後前後兩處正房也都是五間七架梁大屋,正房的左右又有三間廂房和一間耳房,後門連著圍墻,又有七間屋,比大門還多兩間,所以這院子,竟有四十三間房屋和前後兩個大院。李滿囤一見這房就上了心––不止房多房大,還有地方種菜。這處宅子作價95兩。

第二個宅子,則小一些,只有一畝半地,但勝在地方好,宅子的後門與孔廟和縣學就隔了一條河。河上有兩座能行車馬的石拱橋,交通極為便利。宅子的大門開在百歲巷巷口,不過大門堂只有三間五架梁房屋。大門進來,就是主院。主院的倒座南房雖是七架梁大房,但也只有三間,正房倒是有五間大房。正院並沒有廂房,故整個前院就只這八間房屋。

二進院倒還齊整,有五間正房和左右廂房各五間不算,還有一口井,不過並沒有耳房。正院後的圍墻連著後門,也是搭墻建了五間房。所以,這宅子統共也有三十一間房屋。這宅子作價105兩。

李滿囤對這宅子的位置滿意、房屋雖說少些,但以他家人口也是夠住。李滿囤不滿意的只是這宅子地基比前一處宅子小,格局也不夠方正齊整,屋子也舊,而價錢竟還比前一處貴了十兩。

兩處宅子各有優劣,李滿囤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至於第三處宅子,壓根就是朱中人找來湊數的。現朱中人見李滿囤看了兩處都挺滿意,心底已在兩處宅子間做抉擇,便就絕口不提第三處房屋的事,口裏只說讓他回家和家人商量商量,明天給他回頭就行。

李滿囤回家跟王氏說了兩處房子的優劣,然後又問王氏意見。

王氏能有啥意見?她連買件700錢的中長棉背心都還想等到明年冬節,面對這價值百兩的宅子,她又如何敢有主意?

所以,王氏嘴上只說:“當家的,這事兒還得你拿主意。”

“我一個婦道人家,能知道啥?”

紅棗不愛聽王氏拿性別說事,當即說道:“爹,這有啥好猶豫的。”

“當然是縣學對面的宅子啊!”

買宅子,首當其沖的是地段!

住城門口算怎麽回事?萬一有點事,比如造反、打仗啥的,那地就是戰場。所以,就是為了自家人身安全,也得買城中心縣衙附近啊!

“爹,”紅棗勸他爹:“我聽人說,每年縣令大人都在孔廟主持縣試。”

“我覺著咱家只要多花十兩,就能不出門見到縣令大人,挺值。”

經紅棗這麽一說,李滿囤也覺得有道理。比如村裏的磨坊是孔廟,他爹宅子的位置就相當於孔廟對面,他現在的宅子就相當於南城門,雖說他家走到磨坊也不算遠,也就一裏來地,但這一裏來地卻隔了村裏的消息––自冬節以來,他家四周圍的雪地就沒踏過別人的腳印。

被遺忘的感覺並不好受,李滿囤想著冬節前去磨坊被拒的事––如果他還住在老宅,他一準早得到消息,趕早去排隊了,比如滿倉那樣。

如果可以,現在的李滿囤願意加二十吊錢搬住到村子中間去––所以,沒啥好再想的,李滿囤決定了,他就買縣學對面百歲巷的宅子。

依舊去柴房挖了缸,李滿囤把銀子取出來數了數,還有250兩。

錢花得可真快啊,430兩,眨眼就花出去了180兩。而且,馬上還要再花105兩。李滿囤感嘆著數出20個元寶放回缸內。這錢,李滿囤不打算再花用。往後,這銀子就是壓宅銀,只能加,不能減。

十一月初九,李滿囤揣著一百五十兩銀子去找朱中人。他先跟朱中人確定了百歲巷的房子,朱中人聞言就笑了:“李爺,您眼光是這個!”

說著話,朱中人翹起了大拇指。“那百歲巷的房子雖說舊了些,但那處的風水著實養人,那邊的宅子前後出了好幾個百歲老人。”

“所以才叫百歲巷。”

“真的?”李滿囤喜出望外,風水他不懂,但耳聽那巷子有人能活過百歲,便知這地方絕對不差。

似他們高莊村,建村五十年來活最大歲數的,就是他爺爺,78歲。想他爺爺自70歲後每年過壽便已被人讚為“人生七十古來稀”,這人活100歲,李滿囤想象不出這得是多大的福分!

說好話,朱中人便準備帶李滿囤去找房主,結果卻聽李滿囤問道:“朱中人,你上次說的北門外的小鋪子,還在嗎?”

“我想瞧瞧!”

“嗯?”朱中人聞言一楞,轉即笑道:“在的。近來看過的幾波人都想壓價,房主只咬死了三十吊,不肯降價。所以,幾方人都僵住了。”

朱中人領了李滿囤去找屋主瞧房。李滿囤見那鋪子離北城門極近,混雜在北街西側一排鋪子中間,一點也不起眼。不過,這鋪子說是只一個門臉,但實際卻比一般的單間要寬那麽三尺。

鋪子門現關著,進出只是鋪子南邊開的一個三尺的小門。

李滿囤一看就明白了,這門堂改建的鋪面,已經最大限度的利用了地方。只是這樣一來,這牛車就進不來了。

由於是改建,店鋪的後墻直接搭在了後面三間屋的東墻上。店鋪的後門也就開在那擴建出來的三尺後墻上。

從店鋪後門進了鋪子,鋪子的進深才十二尺,遠不及十五尺的面寬。不過,李滿囤不在乎這個,他只是要個小鋪子可以賣東西而已。

三間向陽屋也不大,都是面寬十尺,進深十二尺的五架梁的小房。三間房,中間堂屋,兩邊都是房間,臨南窗都鋪了炕。不過炕洞都開在南墻外,顯見得也是改建過了。

三間向陽屋的南邊果然如朱中人所說,六尺外就是別家的後墻。墻上還披著房檐,顯見得鄰居家的雨水都將下到這個院子。

不過,屋的西邊倒是有個12尺見方的小天井,可以曬曬東西。

李滿囤想,這天井靠墻搭個棚子,就可以堆柴火,燒火做飯了。

似這樣一個狹窄仄逼的小宅子,要30吊,確不是一般的貴。但奈何李滿囤實在想得個鋪子,當下便咬牙道:“朱中人,鋪子,我要了。”

朱中人聞言大喜,立領了李滿囤和屋主去了衙門,辦了過戶。李滿囤交了三十兩的房錢和900錢的契稅,拿到了鋪子的房契和鑰匙。

拿到房契後,李滿囤依規矩給了朱中人900文的中人費,而賣家給了朱中人一吊500錢。

朱中人得了錢,極其高興,和李滿囤在街邊隨便吃了碗面,便就又領了李滿囤去南城尋了百歲巷宅子的屋主一起去衙門辦了過戶。這次李滿囤交了105兩的購房費和3兩150文的契稅。然後又給朱中人3兩150文的中人費。屋主也與了朱中人5兩250文的中人費。

朱中人一天成交兩套宅子,入賬近十一兩,自是歡喜異常,趁興就問李滿囤這一宅一鋪是否要出租。

李滿囤房子剛到手,哪裏願意出租,便即說他先瞧瞧,若是出租一定找朱中人幫忙。

朱中人聞言也不在意,只說後會有期,便自走了。

李滿囤則先去雜貨鋪買了好幾把銅鎖。

買好鎖,李滿囤去百歲巷宅子拿鑰匙開了鎖,進門後又把大門自裏插上,然後把宅子裏的房間都打開瞧了一遍,確認加上家什就能住人,方才給大門換了新鎖重新鎖上。

接著,李滿囤有去北城門口的鋪子,把大門鎖、堂屋門鎖,以及鋪子後門鎖都換了,方才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房子買好了。

雖然不夠完美,但適合就行

63、準備開店

忙活一整天, 李滿囤到家已經過了平常的晚飯時間。拿鑰匙開了大門的鎖, 李滿囤進門後又反插好大門,方才進屋。

宅子的堂屋離大門有點距離, 李滿囤擔心自己不在家時有人打門,王氏著急開門而動了胎氣,故而他幹脆在出門時就鎖了大門, 這樣即便有人來找,他們看到門鎖便知家裏無人,自不會再來打門。

橫豎他家裏的事都是他說了算,上門的人若真是有事,找上王氏也是不中用, 還是得等他回家拿主意。而家宅除了大門還有後門,王氏紅棗兩個真有事離家也可以由後門進出。

眼見天已黑透, 屋裏都掌上了燈而李滿囤還未回家, 王氏心中忐忑做不了活計便一直坐在紅棗房裏的炕上聽門。現聽到大門有了動靜,王氏立刻起身往臉盆架上早就準備好面盆裏註了熱水, 然後方打開堂屋門, 笑迎道:“當家的,你回來了?”

“回來了!”李滿囤答應著脫下大氅,丟給王氏,自挽了衣袖開始洗臉洗手。王氏則抱著大氅跟在男人身後趕緊關門。

凍僵的臉碰觸到滾燙的毛巾,不可避免的有些刺痛,李滿囤卻享受地張開嘴巴使勁呼吸這溫暖的水汽。

王氏進房掛好大氅出來,見李滿囤這樣就有些心疼, 關切問道:“外面冷吧?”

“還好!”李滿囤說:“有這皮子大氅,身上倒是不冷,只是臉和腳冷。”

紅棗捧半碗熱氣騰騰的生姜紅糖茶給李滿囤:“爹,你喝姜茶。”

姜茶還是午飯前燒的,至今已熱了幾番,以至原先的一大碗茶給爐火捂得現都只剩半碗了。

早起出門前李滿囤留的話是“午飯時家來”。誰也沒想到李滿囤會出去一整天。

“爹,咱家冬節殺的羊的羊皮呢?你記得從莊子裏拿回來,讓娘給你做頂羊皮帽子戴,再做雙羊皮鞋子穿!”

紅棗早就覺得他爹還少個楊子榮的皮帽子和皮靴子了。

紅棗的話提醒了李滿囤,他放下空碗笑道:“這主意好。”

“只這帽子容易,這鞋子,你娘可不會。”

“這有什麽難的?”紅棗不以為意。前世上千的ngg雪地靴就是反毛羊皮做的。那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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