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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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著和她娘王氏拿茅草和雞毛編的毛窩簡直一模一樣,差別也就是毛窩的鞋幫矮了點,鞋底是木頭做的罷了。

“娘不是會做毛窩嗎?”紅棗道:“就照那樣做,然後把鞋幫做長點,做到小腿肚這裏。”紅棗拿自己的腿比劃:“一準暖和。”

王氏正在擺飯,聞言趕緊擺手道:“不行,不行,我連鞋樣子都不會剪,又那裏會剪羊皮。”

王氏這輩子就沒做過鞋。她娘家山裏的。山裏人家,衣裳還穿不周全呢,又哪有零布做鞋?後來嫁人,家裏有點零布,也都被婆婆於氏私下給了二房和三房媳婦郭氏、錢氏。

郭氏、錢氏得了布,也做不了鞋,因為沒有白面給她們糊糨子紮鞋底。所以,郭氏、錢氏即便多得了布也不過是在穿草鞋、毛窩時多兩塊包腳布罷了。

似城裏女人那樣,日常紮著鞋底與人抱怨男人和孩子如何費鞋,她又如何日夜勞作紮瞎了眼也趕不上他們穿鞋的速度,其實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紅棗想明白道理,立刻改口道:“爹,城裏一準有鞋匠或者鞋店。你肯定能找到人做鞋或者買到鞋。”

“你看我和娘的棉鞋可不都是城裏買的嗎?”

李滿囤一聽也是,當下也不糾結,自坐了貼近火墻的位置,準備吃飯。他都快餓死了。

李滿囤出門一整天,中午與朱中人同吃的那碗面對於家常一頓三碗飯的他而言只能說是塞了個牙縫,如何能夠飽肚?

偏李滿囤苦慣了,所以即便他人在鬧市街,身邊全是吃食店鋪,他腰裏也紮著銀元寶,但他還是沒有掏幾文錢給自己買點東西吃的想頭,楞是把自己餓了個半死。

晚飯很簡單,就是米飯和一砂鍋雞湯煨白菜。但這正是李滿囤現在最需要的。

飯菜一上桌,李滿囤就迫不及待地拿大竹勺子給自己飯碗裏舀了好幾勺雞湯加白菜。丟下勺子,李滿囤拿起筷子隨便地在碗裏攪了攪便低下頭去風卷殘雲一般就把一碗飯連湯帶水的全倒進了腸胃。

有了這碗飯打底,李滿囤方在丟下空碗後挾了一只雞腿拿手上慢慢的啃。王氏見狀趕緊又替李滿囤添了一碗飯。

紅棗端著自己的飯碗斜著眼睛看她爹餓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糟心––她爹這個榆木腦袋啥時候才能真正的開竅學會花錢呢?

先冬節前夕,她看到她爹買皮衣籠絡她爺,她還以為她爹終於長進了。感情她是白高興了!

紅棗胃口本就不大,加上中午又已經吃了一只翅膀,故現在便只拿雞湯加白菜泡了飯,就著她爹扒飯的呼嚕聲、嚼肉時的吧唧聲慢慢地吃了。

紅棗知道湯泡飯不健康,不科學,但是她就是喜歡湯泡飯喜歡得無法自拔,所以拔著拔著也就不拔了。頂多,她吃泡飯的時候有意識地多嚼嚼罷了。

不一會兒吃完晚飯,王氏收了碗筷去廚房洗刷。紅棗則端著她的小竹杯蹲前廊下漱口。李滿囤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然後便去搬洗腳桶。

走了一天的路,李滿囤準備早些睡覺。

紅棗回屋見她爹要泡腳,便丟下杯子轉回前廊下替她爹拿擦腳布。

昨晚晾出去的擦腳布經了白天的日頭也依舊凍得結實,讓紅棗這個小個子即便掂著腳尖夠到了布的一角也拉扯不下來。

李滿囤放好桶出門見到紅棗跟凍在晾衣桿上的擦腳布較勁,不覺好笑。他上前從背後舉起紅棗,使紅棗頭臉高過晾衣桿,雙手把凍成v字形的擦腳布拉成長條形後輕易拿下。

“爹,”紅棗把支楞著的擦腳布給李滿囤看:“這布都凍成這樣了。”

“嗯,”李滿囤不以為意地放下紅棗道:“這才剛剛數九。這天越往後越冷。”

“等到了三九、四九,那才叫冷呢!”

“你和你娘好好在家,沒事少出門。”

“爹,”紅棗關心的問:“你還要出門嗎?”

“嗯!”李滿囤點頭,進屋放下紅棗,自往洗腳桶裏兌了冷熱水,開始泡腳。

紅棗眨眨眼,轉身關上堂屋門然後便耐心地待旁邊等她爹下文。

直等王氏收拾好廚房後進來,李滿囤方從懷裏掏出兩張房契給了王氏。

“今兒,我買了兩處房屋,”李滿囤告訴王氏:“一處是宅子,對方就在孔廟和縣學的對面,大門開在百歲巷。”

“這宅子大,比咱們現在住的宅子大,有三十來間房屋。”

“另一處是個鋪子。”

“鋪子就在北城門口。”

“就是鋪子不大,統共才一個門臉。”

“這鋪子,我打算賣糧。”

“我算了,咱們糧食直接賣給糧店不合算。”

“一石谷子才500文。”

“一石谷子可出七鬥精米,兩鬥米糠,一鬥碎米。”

“但一石精米就要一千兩百文。”

“這相當於一石谷子加工費就要三百四十文錢,而且還有許多的米糠和碎米剩下。”

“咱莊子裏就有磨坊和牲口,咱們糧食雖然不多,但一年也要賣三十多石。算下來,也能有十來吊錢。”

“給莊仆們四吊辛苦費後,咱們也能得六吊。”

“而且,咱們還可以收糧食加工。”

“還有,咱們有9000斤玉米要賣呢。”

“這個玉米的加工費便宜點,但一石也有200文,這9000斤,就是50石,也有10吊錢。”

“其他似紅薯粉,面粉之類的,也都能賣。”

自從秋收得了幾十石糧食後李滿囤便一直留心賣糧的事。進城逛了幾家糧店打聽過收賣加工糧食的價錢後,李滿囤便覺得糧店生意他能做––他有糧有人缺的只是一個鋪子而已。

橫豎他糧食也不多,一個門臉的鋪子就足夠用,故才趕著買了個小鋪。

糧店這筆賬,李滿囤擱心底已經翻滾了無數次,故當下說得是流流下水,沒打一點楞。

王氏聞言,自是點頭不已––李滿囤的賬算得太快,王氏的腦筋根本轉不過來。但這又有啥關系呢?王氏想:橫豎鋪子、糧食和人工一切都是自家的,最壞不過是糧食賣不出去,自家吃而已。虧不了錢。

只要不虧錢,王氏啥都不怕。

前世還在念幼兒園就被親媽給送去學珠心算的紅棗自是飛快地算清了賬。正因為算清了賬,紅棗不覺稀奇地打量李滿囤,心說:沒看出來啊,她爹竟然還蠻有生意頭腦的。不過,她爹既然有這樣的腦頭腦,今兒又咋會把自己給餓成那樣?

她爹,還真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一夜無話,李滿囤早起吃過早飯便即去老北莊找餘莊頭商量自己開糧店的事。

餘莊頭聞言自是喜不自勝,他家祖輩希望脫離莊子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似開店這種好事當然要優先推舉自家人了。餘莊頭想都沒想就立刻跟李滿囤推薦了自己的弟弟餘財多。

李滿囤問了餘莊頭後知道他弟弟餘財多識字,能簡單記賬,便就點了頭。橫豎他那店鋪就一點糧食,也沒啥覆雜賬目,用不著一個青壯,很幹脆地就同意了。

確定下了人選,李滿囤就和餘財多、潘安一起用騾車拉了一筐劈柴、十來塊蓋羊圈剩下來的石頭以及搭草棚子需要的木頭稻草去了店鋪。

鋪子進出的門太小,騾車也進不去。李滿囤很幹脆地開了鋪子後門,進鋪子歇了鋪門板,把騾車拉進了鋪子。

騾子是很貴的牲口,李滿囤可舍不得讓它在露天裏挨凍。

李滿囤眼見鋪子裏啥都沒有,便即就去了雜貨鋪,只留了潘安和餘財多在鋪子裏收拾。

不用一日,潘安和餘財多就在鋪子小天井的西墻邊倚墻搭了個草棚。草棚底拿石頭墊底,上面又架了三根橫木,然後橫木上才堆劈柴。有了劈柴,東屋的炕立就燒了起來。

炕燒起來的時候,李滿囤也買了水桶、泥爐小竈、鐵鍋、豬油燒鍋、菜刀、鍋鏟、木盆、碗筷、掃帚、雞毛撣子、馬桶之類東西回來。

有了水桶,餘財多和隔壁鋪子的人打聽了水井的位置後去擔了兩桶水回來。

李滿囤瞧這院子實在太小,就把泥爐竈似家裏一樣放到了鋪面的墻角。

鋪子裏只餘財多一個人,若為了做飯,耽誤了生意,可是不劃算。再就是,這樣的天,鋪子還得敞著門做生意,若鋪子裏再沒個火,這看鋪子的人也受不了。

等餘財多把水擔回來,洗了鍋,然後又卷一把草塞進泥爐竈,然後再自炕洞裏抽一根劈柴塞到竈底,泥爐竈就燃了起來,鋪子的一角,立就有了一絲暖意。

眼見天色變暗,李滿囤一天沒吃飯餓得不行再不願多待,便讓餘財多拿了豬油鐵鍋和他一起乘潘安的騾車回莊子後再慢慢養鍋,自己則回了家。

這一天老北莊裏的餘莊頭也沒閑著。他安排了莊裏的木工做店牌、櫃臺、桌凳和幾個量米的升、鬥、石這些量器,安排了篾匠做幾個裝糧食的扁籮和籮筐,婦人們舂米以及餘財多的媳婦看著另一頭騾子大黑磨玉米面,準備要賣的糧食。

次日,李滿囤又和餘財多一早乘潘安的騾車去了鋪子。今天一早,李滿囤昨兒訂的四口缸就到了。

四口缸,一口擱堂屋,做水缸,三口擱鋪子裏存糧。

午飯的時候,餘財多用半碗米打底,熬了一鍋玉米稀飯。李滿囤也不嫌棄,和餘財多、潘安蹲一處喝了。

這天晚上餘財多沒有回莊,他留在了鋪子。

當天回去後,李滿囤想著餘財多的鋪蓋全是窟窿,衣裳也都是補丁,實在寒磣,便即就把家裏的舊棉被和他兩件補丁還算齊整的舊衣打了個包,準備早起帶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李。餓死鬼。滿囤 開糧店了,撒花

64、沈鞋匠

第三天, 也就是十一月十二, 李滿囤一早提著舊被舊衣在村口等到潘安的騾車,瞧到上面籮筐和夏布袋裝著的玉米面, 以及連油漆都沒有的招牌和櫃臺笑道:“糧食有了,咱們可以開業了!”

幹了半輩子的苦力,餘財多特別珍惜眼下這份看鋪的工作。

昨兒餘財多一人留鋪看店。夜裏, 他獨自一人睡在東房的火炕上狠哭了一場––他終於住上了磚瓦房,他終於要熬出頭了。

早上起來,餘財多根據昨兒打聽來的消息先把馬桶放到門外,等城裏的糞車過來倒了馬桶後回去便拿了水桶和扁擔,去井上挑水。

來回兩趟, 餘財多挑滿一缸水不算,還又額外擔了一擔水擱在店鋪裏備著, 然後方給自己煮粥做早午飯。

所以等李滿囤他們到的時候, 餘財多的早飯碗都洗好了,鋪子裏的地也都掃過了, 裝糧食的三口缸擦得光可鑒人, 沒一點塵星。

這一次,李滿囤沒再讓騾子進鋪子。潘安幫餘財多卸了車裏的東西後便即就回了莊,只留餘財多在鋪裏擺放。

李滿囤則拿了招牌,去東街尋了街面上與人代寫書信和春聯的秀才,使100個錢請他拿黑墨在木本色招牌上幫寫了“李家糧店”這四個大字。

秀才幹慣了為人代寫招牌的營生,寫完招牌還不忘招攬生意。

“客官,你可要代寫水牌。”

這提醒了李滿囤, 他立刻點頭:“要的。”

秀才捧出一沓他與人寫春聯的紅紙,說道:“紅紙60文,潤筆40文。”

李滿囤自是點頭,於是李滿囤口述,秀才寫道:“

李氏糧店

今日牌價

新精白米壹石壹仟叁百文,壹升玖文

新玉米面壹石六百文,壹升陸文

稻谷加工費壹石叁百肆拾文文,伍升拾七文

玉米加工費壹石貳百文,伍升拾文

小麥加工費壹石伍百文,伍升貳拾伍文

糯米粉加工費壹石伍百文,伍升貳拾伍文

其他面議 ”

付秀才200文,李滿囤夾著招牌和價目單回到鋪子。

鋪子裏,餘財多已全部都收拾好了。

爐子的前方,放了全店唯一的一張櫃臺做遮擋。櫃臺的裏側有兩個抽屜,可以放錢和賬冊。寫字的筆硯則放在竈爐旁的方凳上。

天冷,墨汁若不貼火存放,就很容易凍住。

三口缸和櫃臺排成一行,以方便客人看糧。其餘的量器則和扁籮疊放在缸後。

李滿囤四下望望,便選定了鋪子後墻的中間張貼價目。

掏出懷裏秀才贈送的包著漿糊的紙包,李滿囤和餘財多齊心合力貼好了價目表。

鋪子的屋檐下原就預留了掛牌匾的位置。

踩上凳子李滿囤接過餘財多遞上的牌匾剛將其在屋檐下掛好,周圍便即就有人攏來圍看。於是,“李家糧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開張了。

眼見關閉多日的鋪子忽然有了動靜,附近鋪子裏的人已私下觀望了幾天。只是礙於不熟,不好多問。現終於瞧到掛匾,便都圍攏來打探。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雉水城北街上的鋪子基本都是家鋪一體的小鋪,鋪子一家人的生計也都是大碗茶、烙餅子、窩頭、饅頭這類的苦力生意。現眼見又要再開一個鋪子,自是要多多關心這個新開的鋪子是否和自家生意有妨礙。

所以,不少人瞧清這處開的只是一家糧店後,不覺都舒了口氣。

北街的兩家糧店都在近縣衙的地方。他們這處並沒有糧店。

放下心裏的擔憂,圍觀的人中就有人進了店鋪問價。

城裏人家也不是家家都有地,而且即便是家裏有地的人家,其糧食也都是佃戶們送來的耐存的谷子,他們家常吃米,還是得找糧店換。所以,北城門口這邊的鋪戶和住家眼見家門口有了糧店,自是要進來瞧瞧。

做生意的基本都識字。他們進店瞧了價目表,不禁奇道:“掌櫃的,你這店只賣新糧,不賣陳糧?”

新糧價錢貴,陳糧要便宜一些。

李滿囤聞言笑道:“今年只有新糧,陳糧得明年夏收後才有。”

眾人一聽便知這鋪子的東家是個才剛發家的小地主。

於是又有人說:“掌櫃的,看在大家往後都是街坊鄰居的面上,這價錢你可得便宜些才是!”

李滿囤極老練地拱手回道:“這位客官,自古以來,這糧價都是公價,小店可不敢自專。”

進城買東西多了,李滿囤也算是鍛煉出來了,知道如何應付講價。

眾人於是知道小地主也不好隨便忽悠。

不過想也知道,這年頭還能發家的,都是聰明人。

朱中人每天出入北城門以探聽市情。今兒他瞧到北街有新店開業,而且還是自己居中成交的鋪子,當即便決定給捧個人場。橫豎他家沒地,平素都是買糧吃,這糧食擱哪裏買還不是一樣?

找街面上相熟的人家借了兩個米袋,朱中人擠出了人群。

“李爺,哈哈,”朱中人笑著拱手:“開業大吉,開業大吉!”

李滿囤趕緊回禮:“朱中人,您大駕光臨!”

朱中人走進鋪子,把兩個米袋放到櫃臺上,方和餘財多道:“我要1鬥白米和三升玉米面。”

朱中人能剩錢,家裏都是白米白面,粗糧吃得不多。

餘財多見生意上門,趕緊按數量了兩樣糧食裝進口袋,遞給朱中人道:“客官,承惠138文。”

李滿囤一旁瞧著,心裏合算道:一鬥米120文,3升玉米面18文,兩樣138文,確是沒錯。

眼見餘財多算得快而且無錯,李滿囤方算是放了心。

朱中人接了糧,又和李滿囤寒暄兩句,方擠回人群。

凡是北城市面上討生活的,就沒有不認識朱中人的。當下就有人跟朱中人打聽店家來歷。朱中人見是熟人也笑道:“我和這位店家李爺雖是今年才結識,但已成交了三次生意。”

“他這鋪子就是我經的手。”

“我與他捧個場,可是該的?”

熟人一聽便就知這店主家境殷實,鋪子是自己買下的。他若請店家代加工糧食,想必不會肉包子打狗。且這糧店開著,又不妨礙自家生意,所以倒是要捧捧場。不然,若這店家經營不下去而賣了鋪子,然後換一個和自家一樣營生的店主,吃虧的反倒是自家了。

圍觀的都是明白人,想通了其中關節,就有那家裏過得好的,吃得起新糧的,回家拿了米袋來稱糧。稱也不多稱,就稱個三升、五升的回家先嘗嘗味。

如此,李家糧店第一天的生意,雖算不上火爆,但也有不少上門生意。

至晚一算賬,鋪子一天竟也賣了有五鬥米和8鬥玉米面,共計一吊八十文錢。其中扣除糧食成本,實際進賬400多文。

算清楚賬,李滿囤心中高興,覺得這糧店生意能做;而餘財多則是比他東家更高興,400文中,他們莊仆能得160文,他和養騾子兼搬送貨的潘安以及磨糧的人按三份分,自家能得50多文––對比先前一年到頭都剩不下錢來說,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正是一年最冷的時節,天冷不說,還經常下雪,短工們在城門口給凍得蹲不住,便就幹脆不來了。北街上做這些苦力生意的鋪子連帶地也沒了生意,於是他們也跟著歇了業,躲在家裏窩冬。

雖然歇了業,但飯卻還是每天都要吃的。天冷,北城門口的鋪戶們懶得跑遠買糧,便就就近到李家糧店買糧和加工糧食。因此,李家糧店的生意相當穩定,每天都能有四、五百錢的盈利。

眼見生意上了正軌,李滿囤也不必再時時在店裏看著了。於是這天,他拿了餘莊頭早起送來的羊皮,去找了他和鋪子周圍的街坊打聽來的鞋匠。

城裏的鞋匠,也是祖傳手藝。鞋匠姓沈,子承父業後制鞋四十年,今天他第一次見到有人拿著整張的綿羊皮來他店裏做鞋,而且,來人還拿著雙茅草和雞毛編的毛窩,說就照著這個樣子做。

這事如果擱二十年前,脾氣火爆的沈鞋匠一準叫兒子徒弟把這個怎麽看怎麽象來搗亂的鄉巴佬給打出門去。

但現今的沈鞋匠,人雖長了年紀,但卻減了脾氣––他竟耐心地聽完這個鄉巴佬的話,然後方指著鋪裏架子上的男式棉靴,語氣平和地問道:“客官,你說的可是要拿這塊羊皮做這個款式的皮靴?”

順著沈鞋匠的手指,李滿囤瞧到一雙高底黑鞋面且鞋幫特別高,估摸著能高到小腿肚的棉鞋,當即大喜道:“對,就是這個樣式的鞋子。”

“你說這叫啥?皮靴?”

“我這店裏的出樣是用棉花做的,不叫皮靴,叫棉靴。客官,用皮子做,才叫皮靴。”沈鞋匠一邊與李滿囤解釋一邊暗自感嘆自己真是老了,老得一點火氣都沒有了。

“那我就做這個皮靴,”李滿囤道:“拿這塊羊皮做。”

“皮子這面做鞋面,有毛這面做裏。……”

沈師傅面帶微笑地聽李滿囤啰嗦,只最後講價時要了個高價。

“這皮靴,我能做,”沈師傅告訴李滿囤:“但這工錢是一般棉靴的雙倍。得400文。”

其實,沈師傅只聽說過皮靴,壓根沒做個皮靴。

羊皮貴,一般人攢一輩子都攢不出一件衣裳,誰會拿來找他做鞋?

而真有錢人,比如城裏的謝家,他們自家就有鞋匠,故都只穿自家做的鞋。

沈師傅沒想到一個連棉靴都沒見過的鄉巴佬能拿著一塊上好的綿羊皮來找他做鞋––既然他敢來,沈師傅不服氣的想,我又有啥不敢做的?不就是塊皮子嗎,難道我做的皮靴,還能比他拿來的毛窩,更見不得人?

最近,李滿囤的糧食不止按市價賣了,還掙到了不少加工錢。現聽得沈師傅工錢開價400文,雖覺得貴,但也著實想試試。於是李滿囤交了400文後由夥計給量了腳,得到一張五日後取貨的憑據。

鞋子訂好後李滿囤去百歲巷宅子瞧了瞧,然後又打幹井裏的水後方才鎖了門回了北街鋪子。

鋪子的生意和前幾天一樣,不溫不火。李滿囤眼見自己待著也是無事可做便就決定早點回家休息,然後明天轉去莊子看看。

七八天來他每天來鋪子,都沒得閑去莊裏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鋪子開了,李滿囤很快也能穿上ugg了。

65、雷鋒帽

雷鋒帽

紅棗一心想替他爹李滿囤做個羊皮雷鋒帽。

雖然紅棗自己沒戴過雷鋒帽, 但她在電視裏見過。每年春節晚會都會播放雪山上最高的哨所, 最遠的國界邊防戰士在春節堅守崗位的影像,紅棗瞧那哨兵的軍帽一律都是雷鋒帽, 便就認定了雷鋒帽的保暖功能,決意給她爹也做一個。

只可惜紅棗自身是個手殘,一個人做不出帽子, 而她娘王氏的想象力和認知力都有限,不管紅棗如何描述,她怎麽也想象不出,人戴的帽子為啥要裝兩個豬耳朵,所以, 紅棗決定拿筆畫個樣子給她娘瞧瞧。

王氏知道紙、筆、墨很貴,但再貴, 王氏也舍得給紅棗用, 於是,這天下午王氏便由著紅棗在她臥房裏用李滿囤的寶貝文房磨墨塗畫。

李滿囤進家正撞到紅棗給她娘王氏展示自己的大作。

“娘, ”紅棗指著宣紙上一坨黑墨說道:“這是帽子的正面。”

作為一個工科女, 紅棗大學時雖然因為手殘,畫不好圖,於機械制圖這門課,只堪堪修了個及格。但畫圖的道理,她卻是都明白的。

所以,為了精準地描繪雷鋒帽,紅棗按照三視圖的方法畫了雷鋒帽的正視圖、側視圖和俯視圖。

紅棗的本意是全面展現雷鋒帽的形狀, 不想卻將王氏繞得更暈––王氏腦海裏壓根就沒有立體概念,又如何能明白紅棗說的帽子的前沿和後底投影在正視圖上是一對平行線,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

兩人正雞同鴨講的說得熱鬧呢,李滿囤回來了。

一見到李滿囤,紅棗立刻邀功:“爹,你看,這是我讓娘給你做的帽子。”

看著紙上三個黑墨團,李滿囤努力辨認了一刻,竟看出點門道––家裏建房時,李滿囤沒少和建房師傅在泥地上畫圖交流,所以,竟朦朧地有了點平視、俯視的概念。

“這個帽子,”李滿囤一邊思考一邊慢慢說道:“是個圓帽,然後左右耳朵這兒,加兩塊布,可以包住耳朵和臉。”

“對,對。”紅棗聽得連連點頭,心說:還是她爹聰明,啥都是一說就懂。

說到最後李滿囤收起紙道:“行了,紅棗,爹明白了。”

“你娘沒做過羊皮,爹進城找人做去。”

對於誰做帽子這個問題,紅棗其實不關心,她只註重她爹有個暖和帽子這個結果。

至於王氏,她只要不讓她做,她都沒意見。

家常裁布做衣裳,王氏都揪心自己不小心剪壞了,糟蹋了布。這羊皮遠比布稀罕,她自是更不敢下手了。

一連幾日,李滿囤都在家或老北莊幹活或者檢查別人的活計。

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二十一,約定取靴子的這天。早起吃過早飯,李滿囤就在村口搭了潘安拉糧的騾車進城。

上車後,李滿囤瞧到車上的糧食,驚奇道:“今兒咋送這麽多糧?這賣得完嗎?”

“眼見臘月了,城裏人都家家存糧呢。”

“城裏講究正月不買糧,所以,現在鋪子的生意特別好。”

“一天都要做近兩吊錢呢!”

李滿囤吃驚道:“生意這麽好?”

“這風俗,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潘安笑道:“可不是。先前城裏人來買糧,都是三升、五升的買,就這兩天,每天都有人三鬥、五鬥的買。”

“而來加工糧食的人就更多了,要一、兩石的都有了。”

生意好,李滿囤自是高興。不過他也知道人買糧是有數的,現在生意好,則意味著開年後一個正月都沒生意。不過,換一個角度想,錢都是一樣的。李滿囤想通後笑道:“這風俗倒也好,可以便宜咱們歇一個正月。”

潘安到底年輕。他還沒有成家。先前他沒想到這茬,現聞言便是一楞,臉上顯出可惜神色。這幾天,潘安掙了他這輩子都沒掙到的錢。他現正在興頭上,不想被李滿囤給澆了一頭涼水。

李滿囤到底年長幾歲,經過了世事。他看到潘安的臉色,還有啥不明白的。當下也不多說,心裏只想著冬節前村人在村裏磨坊排隊的那個名單。

李滿囤想:老北莊與村磨坊一樣,只一個牲口幹活,潘安的這頭大青,每天拉車送糧進城,回去後,雖說也能拉磨,但莊裏現在還能用的石磨卻只有一個––室外的那個石磨,這個天全泡著冰雪,可沒法用。

何況莊裏六十來口人也要吃飯,也要過年。

最後,李滿囤總結道:他這個李家糧店,也得排個隊。

十裏路,聽起來雖遠,但騾車跑起來也就幾句話的工夫。

騾車跑到鋪子的時候,天才剛亮,周圍的鋪子都還關著,李家糧店的鋪子也只開了一半。

騾車直接停在店鋪前,李滿囤幫著把車上裝著各種糧食口袋的兩個扁籮搬進鋪子,然後又把鋪子裏另兩個裝著待加工糧食口袋的扁籮給搬上車。

送走潘安,李滿囤進店翻看這幾天的賬冊。果看到自大前天起,生意爆漲,一天盈利竟有一吊八百錢,前天也是,昨天也是。

想了想,李滿囤方問餘財多:“餘二哥,你知道咱們莊子一天能加工多少糧嗎?”

餘財多趕緊回道:“老爺,咱們莊子的石磨大,一次磨的糧多,一天能加工三石玉米或者小麥。”

“舂米倒是人手夠就行,但具體活計,還得看我哥那邊安排。”

李滿囤聞言點點頭:“即是這樣,我回去告訴餘莊頭,讓他明天來和你商量莊子一天能加工多少糧食。”

“然後,你就按這個數目來。”

“接不下的活,咱們店就不接。”

“咱可不能因為自己,誤了人家過年。”

李滿囤說一句,餘財多點一下頭。餘財多不比潘安,他知道其中厲害,他可不願意這個店因為失信而關門。

說完店裏的事,李滿囤方去了沈家鞋店拿鞋。

再次見到李滿囤,沈鞋匠臉色有點訕訕。先前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為能做出棉靴一樣的皮靴,結果卻為現實給打了臉。

到底是羊皮,雖說摸起來比棉布還柔軟,但底層皮質地卻是彈韌,尋常的針壓根紮不動,必須用上鞋才用的錐子和勾針才能縫制。於是,似棉靴那般鞋中心縫連的款式就不能做。所以最後,沈鞋匠能做出來的便只是那種鞋面一塊圓弧的毛窩加高靴幫款。

李滿囤一個粗人,他和沒留意到沈鞋匠的那點不自在一樣壓根就沒看出沈鞋匠給他做的鞋的款式和架子上棉靴的款式不一樣––他眼裏只看到一雙羊皮毛窩的加高鞋幫裏露出的雪白羊毛。

李滿囤試探地把手伸進鞋幫,立感受到羊毛特有的柔軟溫暖。

幾乎迫不及待的,李滿囤脫下腳上的毛窩,換穿了新皮靴。

真軟,真暖,李滿囤試探的走了幾步,便就不想再穿舊鞋了。

沈鞋匠見這個鄉巴佬壓根不在意鞋的款式,心底很舒了一口氣。他拿出餘下的羊皮還給李滿囤,說道:“你把那張提貨文書給我,咱們就錢貨兩清了。”

李滿囤瞧那皮子才用了一小半,當即又把皮子給了沈鞋匠。

“沈師傅,”李滿囤客氣地說:“這皮子既然還有多,便就麻煩您替我再做兩雙。”

沈鞋匠……

沈鞋匠很想說我很忙,請我做鞋的人都排過明年正月十五了,但想起那雙羊皮鞋的舒適,還是問道:“你還有其他綿羊皮嗎?”

“若有,你給我一張,抵我幫你做兩雙鞋的鞋錢,如何?”

李滿囤想他買一件大氅,六張皮子,還要細棉布和做工,也只要三吊錢。現這沈鞋匠只要一張皮子,就願意幫我做兩雙鞋,一雙鞋400文工鞋,兩雙就是800文,他可是占便宜了。

為了這個便宜,李滿囤仔細想了想,想他還有三只羊,但他得留一頭給族裏除夕祭祀,於是便只剩下兩只羊。兩只羊,兩張皮,他還想給自己做個帽子。

想了好一刻,李滿囤才說道:“我自己也只有兩塊,你既要,我可以給你一塊,就算請你做兩雙皮靴的謝禮!”

“你還有兩塊?”沈鞋匠眼睛亮了起來。

“剩下的一塊,我不能給你。”李滿囤堅定地說:“我還得留著請人給我做個帽子。”

“做帽子?”沈鞋匠來了興趣:“什麽帽子?還要請人做?”

“其實就是一頂小帽加兩個耳朵。只我家裏的沒做過羊皮,所以要找人做。”

沈鞋匠順著李滿囤的話想了一想,便就抓了張紙,拿了把剪刀,隨手一剪,然後拿針幾下裏縫縫捏捏,竟就捏了頂小帽出來。

李滿囤都瞧呆了,心說沈鞋匠不是做鞋的嗎,怎麽還會做帽子?

沈鞋匠擡眼看到李滿囤的怔楞也不以為意。制鞋只是他家傳手藝,他個人喜歡的卻是裁縫。

“耳朵,這兒要做什麽樣子?長的?圓的?方的?還是心形?”

說話間,沈鞋匠已經拿剪刀剪了大小一堆圖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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