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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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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即說道:“放松,別緊張!”

王氏瞧郎中眉越來越皺,不知就裏,心裏越加恐慌,於是這心跳就更快了。

紅棗一聽郎中讓王氏別緊張,就知道事情難辦。她娘王氏本就膽小,越是讓她別緊張,她就越緊張。

想了一想,紅棗說道:“娘,你想想弟弟。”

“想弟弟,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菩薩懷裏的那個孩子模樣。”

“大眼睛,高鼻梁,穿一身紅衣裳。”

“娘,咱家有大紅色的布嗎?”

“沒有的話,咱們得買一塊,給弟弟做衣裳。”

王氏是個沒主見的女人。紅棗的東拉西扯,很快就讓她放下了緊張的心神,於是郎中順利地摸到脈搏。

摸到脈搏的一瞬,郎中詫異一刻,轉即想起這個號是個村婦,便即又覺得正常。又仔細感知一刻,確認無誤,郎中方放開手笑道:“向西,再走兩家,就是布店。”

“小姑娘,你可以和你娘買布去了!”

“啥?”一旁緊張得不停搓手的李滿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緊張問道:“大夫,剛,你說啥?”

“我說,”郎中答道:“客官,你家娘子有了身子。”

“一個多月了。”

“有了”李滿囤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真有了啊?”

見多了傻爹,郎中也不以為意,耐心道:“真有了!”

“這,這,這也太快了!”李滿囤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剛,才,敬了香,這便就有了,這,這,神佛,真是太靈了!”

郎中掐著胡子臉色不變,心中呵呵。

郎中轉移話題,提筆問道:“客官,現在怎麽說?”

“需要開兩劑安胎藥吃嗎?”

“當然!”李滿囤回答得極為幹脆。

紅棗雖覺得沒事少吃藥,但瞧她爹娘的神色,還是自覺閉緊了嘴。

吃吧,吃吧,紅棗想,吃個安心。

付了200文看診,再加100文安胎藥藥費,王氏由李滿囤扶著走出醫館,心中依舊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這便就有了?只要進城來敬個香,就有了。早知如此,王氏忽地滴下了眼淚,實在該早點來燒香的。

要是,那年,婆婆帶二房來為貴雨寄名的時候能帶上她,她也不會這麽多年沒兒子!

明明,只是順路,明明,她也可以的。

紅棗見她娘掉眼淚,想起她娘這些年受得磋磨,也覺得心酸。不過現在可不是傷心的時候。紅棗勸道:“娘,你現在可不能哭。”

“弟弟還小,可不知道你這是高興!”

王氏聞言,立擦了眼淚,強笑道:“對,咱們是高興,高興!”

李滿囤也激動得想哭。這麽多年,李滿囤看著兩個弟弟一個接一個的生兒育女,心裏如何沒有羨慕?先他以為是王氏身子不行,但現在看來,李滿囤恨道:還是於氏這個繼母壞心,壓著王氏的原因。

從這次分家,李滿囤就看出來了,他後娘於氏想他們大房的家私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分家,他們大房雖吃了大虧,但也因禍得福,得了八爪鰲這樁橫財。

往後,他會護好子嗣,護好家私,絕不再給他後娘一點機會。

李滿囤想著自己子嗣艱難,難得王氏有了,便即不肯使她操勞。

想了一刻家裏眼下的活計,李滿囤便領著王氏和紅棗去了繡紡。

站在繡紡門口,李滿囤對王氏說道:“你帶紅棗進去把你們過冬節的冬衣買了,我也去成衣店買冬衣。”

“咱今明兩年都買衣裳穿,家裏的布,等以後得閑再做。”

錢袋裏,李滿囤掏出一錠元寶,本想遞給王氏,想了想,卻給了紅棗。

“紅棗,”李滿囤說:“你拿著錢,看著買。”

“別都聽你娘的,她就怕花錢!”

王氏……

“嗳!”紅棗極幹脆的答應了。心說,這次她可得給她娘好好挑兩件合適的衣裳。天藍色,真心不適合她娘。

紅棗習慣地打開荷包,想把銀元寶放進去,結果發現荷包太小,放不進去。

紅棗:這有點尷尬啊!

王氏瞧著好笑,拿出自己的錢袋給了紅棗,方解了紅棗的燃眉之急。

腰帶上紮好錢袋,紅棗心想:一會兒,我得記得給自己買個錢袋。

鋪子裏接待王氏和紅棗的,依舊是同一個女工。

女工看到王氏一張黑臉穿身天藍卻沒一點難色,便即心想:怪不得孩子敢買,這孩子的娘是真敢穿!

不過,客人穿啥都是客人的自由,她們開門做生意的,便只管讓客人滿意。

女工極客氣地問道:“兩位貴客,可是要些什麽?”

王氏依舊不說話,紅棗揚聲道:“買冬衣,我的,我娘的!”

“棉鞋,我的,我娘的!”

有過一次經驗,紅棗極老練地選了比自己身型略大一些的一件棉背心、一件貼身小棉襖、一件大棉袍、一條棉褲外加兩身罩衣罩褲和兩件棉袍罩衣。

然後又照樣替王氏選了一套。因想著王氏有了身孕,紅棗把王氏的衣服都放足了尺寸。

所有的衣褲,都是內外細棉布襯棉花的,摸著就非常暖和。

挑好了衣裳,紅棗方才問價錢。

女工回道:“姑娘您的背心要300文,棉襖350文,棉袍600文,棉褲250,罩衣兩身600文,棉袍長罩衣,兩身600文。合計2700文。”

“您母親的衣裳,背心400文,棉襖500文,棉袍800文,棉褲350文,罩衣兩身1000文,棉袍長罩衣,兩身1300文,合計4350文。”

“姑娘,承惠7吊35文。零頭抹去,只收您七吊錢!”

紅棗摸向腰間錢袋的手頓住了––錢不夠啊……

王氏眼見紅棗自說自話要了這許多衣服,原就心中恐慌。現待聽得店家說這些衣物要7吊錢,當即就勸道:“紅棗,我有那個棉袍子和袍子罩衣就夠了。”

“其他,都有呢!”

王氏著實眼熱那個棉袍,想象著穿自己身上,能一直遮到膝蓋。有了這件衣裳護住肚子,王氏覺得肚子裏的孩子今冬再不會受凍。

紅棗探頭往門外瞧了瞧,瞧見李滿囤已經立在路口了。

“娘,你等著!”說著話,紅棗就丟下王氏,跑去找她爹要錢去了。

女工瞧這母女,做主的竟是孩子,而且還是六歲的孩子,也不知說啥才好。她只好低著頭,沒話找話道:“太太,您瞧,我們繡紡的棉衣,拆洗的時候,只要把腋下這兩條線拆開,然後這樣一翻,就能把棉花整片拿出來。”

說著話,只見那女工兩手這麽一翻,然後再一提,棉花和布料就分成了兩家。

王氏看直了眼,左右看看,不確定是怎麽做到的

於是,女工便詳細講解起來。

紅棗跑到屋外問李滿囤:“爹,你身上還有錢嗎?”

“有,”李滿囤說著又摸出錠元寶給紅棗,問道:“這夠了嗎?”

“夠了。”紅棗抓起元寶,又跑回店裏。

自紅棗穿上新衣後,往後再換洗,換回舊衣裳,李滿囤便即覺得這舊衣裳簡直白瞎了自家女兒的花容月貌,所以,他早就想著給女兒再添幾件好衣裳了。

橫豎他現有錢,穿的起。

紅棗拿了錢,折回店裏,不但買了先前的衣服,而且還買了一個錢袋和大小四雙棉鞋,足付了8吊兩串錢。

因買的衣服夠多,繡紡還額外送了兩個細棉布包袱皮,用來包衣服。

拿著衣服,尋到李滿囤,李滿囤一手提過兩包衣服,方才問道:“這都買了啥,這麽沈”

紅棗瞅了瞅李滿囤手裏那個不大的紙包,心知她爹十之□□就買了套罩衣,暗自搖頭:她爹,也是有錢不會花,還想著去年那件老棉花棉襖呢!

“爹,回去再看吧!”紅棗勸道:“今兒城裏人多,咱家去慢慢看!”

李滿囤一聽有理,便即就自提了包袱,領著妻女,去北城門,尋了潘安,坐了牛車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有兒子了!

52、煥然一新

煥然一新

比起上一次的天藍色, 紅棗這次為王氏選的秋香色棉背心、藕荷色襖子、絳紫色棉褲、胭脂色棉袍、絳紫色、竹月色罩衣和黛藍色、琥珀色長罩衣都極為合適, 且衣服是專為婦人裁剪的款式,腰腹的處理, 類似現代的孕婦裝,可從不顯懷,穿到生––外人能看出的差別, 只是衣服長度從臀下上提到正常長度而已。

王氏這輩子都沒得過這麽多顏色衣服,所以,每上身一件,都覺得自己好似換了一個人。

李滿囤也是第一次發現,穿了新衣裳的王氏, 鼻梁其實很挺,比他印象裏的婦人, 於氏、郭氏、錢氏, 都挺。

據說鼻梁挺的女人,李慢囤想:幫夫。其實細想下來, 王氏除了沒生兒子外, 其他也沒啥大的缺點。她給自己生的女兒紅棗,福分就不是一般的大––若非她心血來潮,想吃八爪鰲,自家也不會如此發達。如此一想,說王氏幫夫,也是沒錯。

現在王氏有了身子,只要這胎是個兒子, 他這家,可就齊整了。

紅棗與她自己挑的琥珀色背心、銀紅襖子、妃紅棉袍、絳紫色棉褲、檀色、杏紅色罩衣和胭脂色、橘紅色長罩衣,都是紅色為主,非常符合李滿囤的喜慶審美。

不是紅棗偏愛紅色。事實上,隨著村裏牛越來越多,紅棗還頗擔心自己哪天就被牛給鬥了。但奈何店裏其他的衣裳,顏色不是鵝黃、就是蔥綠,不耐臟不說,只那份鮮艷,紅棗也實在穿不上身。於是,紅棗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只在紅色系裏打轉轉。

天還不太冷,穿不上棉衣。所有衣服在給李滿囤看過後,又一件件疊起來,拿包袱皮包好,收進衣櫥。

正收拾著呢,餘莊頭來了。今兒是初一,正是莊裏給送雞蛋鴨蛋的日子。餘莊頭本來打算今兒一早就送來,但因想著他們今兒進城燒香,故才在潘安回莊後給送了來。

又是兩百個雞蛋,兩百個鴨蛋!王氏一邊數蛋一邊發愁:家裏的男人和孩子都愛吃雞蛋,故每天都要開銷三、四個。但即便如此,一個月有100個雞蛋也就夠了。如此,過去一個月,家中僅雞蛋就還剩了100個。

而這鴨蛋,不說水煮了,就是用油炒,紅棗和她爹都不愛吃,現她家,都是她一個人吃。可只她一人,又能吃多少?上月的鴨蛋才吃了二十來個,家裏現還剩170來個,這又來200個,要咋整?

思索良久,王氏和李滿囤商議:“當家的,咱家雞蛋鴨蛋吃不完。”

“你看,有沒有什麽法子給賣了?”

李滿囤聞言也是皺眉:雞蛋,好賣。都不用進城,只擱村裏磨坊,就能很快賣掉。

可這鴨蛋,要咋賣?鴨蛋不比雞蛋的細嫩香滑,且還有一股難聞的土腥味,城裏人就不說了,就是村裏人都不愛吃。故鴨蛋不止難賣,而且也賣不上價––鴨蛋饒是個大,一個足抵一個半雞蛋大,價錢卻比雞蛋還便宜1文,才兩文一個。

“這鴨蛋不好吃,難賣!”李滿囤發愁地說:“我明兒早起進城賣賣看,看能賣幾個。”

紅棗一向心大。先前她吃飯吃到炒鴨蛋,覺得不好吃,便即就不吃,改吃其他的菜––她家現在頓頓有葷腥,一盤炒鴨蛋,紅棗又哪會專門擱在心上?

現紅棗聽她娘王氏說鴨蛋吃不完,讓賣,又聽她爹說鴨蛋不好吃,不好賣,不覺瞪圓了眼睛:鴨蛋不好吃?

那她前世在清明節排隊四個小時就為買兩個網紅肉松鹹蛋黃青團的行徑,算啥?

鴨蛋若不好吃,那鹹蛋黃哪來的?還不都是鴨蛋腌鹹了來的。

腌鹹––紅棗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便即說道:“爹,這鴨蛋不好賣,咱就不賣了唄。”

“咱留著慢慢吃。”

“等到了臘月,然後一直到明年二月,整三個月,可沒蛋送。”

“爹,娘,”紅棗終於說出了重點:“你們要是怕蛋壞,為啥不拿鹽把蛋給腌起來呢?”

“就和腌臘肉一樣,把蛋腌起來,留著過年吃。”

李滿囤聽了也覺得有理,現在是家裏有雞蛋,所以就挑嘴鴨蛋不好吃,等再過上兩個月,雞都不生蛋了,這鴨蛋還不就是個寶了嗎?

只是這腌蛋,李滿囤想:雖然以前沒見人做過,但自家先前不也是沒做個豬油熬八爪鰲嗎?還不是因為做成了,才得了這個莊子。

說幹就幹,李滿囤當即拿出木盆和鹽,準備腌蛋。

不過,真動手做了,李滿囤卻傻了眼:蛋和肉不一樣,肉吸得住鹽,蛋殼卻是滑的,吸不住鹽。難不成,得把這蛋埋鹽裏?可那得費多少鹽啊?李滿囤可不舍得這麽糟蹋鹽。

有錢也不行。

紅棗前世的家鄉風俗,每年清明,家家戶戶都腌鴨蛋。紅棗雖是個手殘,但卻是見慣了她媽腌蛋。所以,大概的方法確都是知道的。

於是,紅棗道:“爹,你拿水把鹽化了,咱們把蛋泡鹽水裏試試。”

李滿囤一聽也想起來了:他在城裏的醬菜店見過,那些豆腐、蘿蔔、蒜頭啥的可不都腌泡在醬水裏嗎?(大霧)。他還看到有人舍不得買鹽,專門拿碗來買醬水回家燒菜呢!

想到那腌過菜的醬水還能賣錢,李滿囤嫌棄地看了一眼鴨蛋上沾的鴨屎,便丟下鹽,往盆裏加了水,然後又拿稻草紮了草把,開始洗鴨蛋。

一邊洗,李滿囤一邊告訴紅棗:“你這主意好。”

“我看到城裏醬菜店的醬菜就是這樣做的。”(大霧)

“這鹽水能腌菜,腌蛋肯定也行。”

想到醬菜店的醬菜都裝在壇子裏,李滿囤洗好二十個蛋,便即就尋了個空酒壇來。

於是,問題又來了,這鹽水怎麽兌?紅棗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到底是怎麽個比例。

果然是細節決定成敗,不想,她吃鹹蛋黃的大業竟會敗在鹽水配置上!紅棗憂傷地擡起頭,卻看到她爹李滿囤正在稱鹽。

“爹,”紅棗詫異地問:“你知道稱多少鹽?”

“嗯,”李滿囤頭也不擡地說道:“族長家每年都腌100斤鹹菜,要用10斤鹽。”

“咱們腌三斤蛋,就用3兩鹽。”

雖然李高地家不腌菜,但族長家腌啊。李滿囤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他覺得就按族長家腌鹹菜的方法來。

似族長嫂子把洗幹凈的菜掛在晾衣繩上曬幹水一樣,李滿囤把洗幹凈的鴨蛋攤篩子上放到陽光下曬。然後又學族長嫂子拿開水燙腌菜缸一樣,拿開水把酒壇子燙了一遍。

既然燙酒壇子都要開水,那麽兌鹽水也必須開水了。

將鹽放進酒壇,李滿囤估摸著沖了半壇鹽水,也放在前廊裏晾著。等鹽水涼了,蛋上的水也幹了。李滿囤把蛋一個一個的放到壇子裏。眼見放進最後一個蛋後,水還沒及壇口,李滿囤便即又往裏加足涼開水,然後方拿油紙封了壇口,擺到廚房墻角。

這蛋便算腌好了,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等二十天後開壇了。

李滿囤回房瞧見王氏正把疊好的新衣收進衣櫥。

李滿囤瞧見房裏鶴立雞群的紅色衣櫥,想起上次換家具的事,便即又於次日十月初二,進了一次城,照搬紅棗屋裏家具的樣式,給自己屋也整了一套。

結果付賬時,李滿囤想著如今有了兒子,兒子也得有個房間,房間裏也得有家什,然後便即又多買了一套。再想想,五間正房,四間都有了家什,只留一間空著,也不像樣,所以,李滿囤最後幹脆一咬牙,全買了。

當晚,李滿囤躺在架子床上,蓋著水紅被面青色被裏的裏外三層新的被子,看著頭頂籠罩著自己和王氏的新青布帳,驀然悟到了一種陌生的情感––溫暖。

王氏有了身孕,李滿囤就不再讓王氏上山摘枸杞,但想到枸杞的收益,李滿囤又覺得心疼。何況這生孩子、養孩子也不是蓋房那樣兩三個月的事,難道明年的枸杞還得爛在地裏?再想想家裏的活計,雖是不重,但也少不了提搬舉擡。不過想了一刻,李滿囤便即又來找餘莊頭。

“餘莊頭,”李滿囤開門見山道:“我家裏的有了身子。”

“我想問問莊裏有沒有合適的人,幫我做一些家務。”

餘莊頭聽說主母有孕,也是歡喜。李滿囤是個不錯的主人,他的兒子,想來也不會苛刻。

餘莊頭想了想道:“老爺,您也知道,我們老北莊的婦人日常幹的都是粗活。”

“餵個豬,提個水,種個菜啥的,還行。”

“做飯,雖說能做,但都做得粗糙。”

“洗衣,她們也沒洗過啥好衣服。”

經餘莊頭這麽一說,李滿囤倒是覺得摘枸杞不急了,畢竟王氏生孩子、做月子,家裏沒人做飯可不成。難道那時,家裏還得再請人幫忙?

於是,李滿囤當即就壓下了摘枸杞的事,說道:“能做粗活就行,我家裏的也不是一點不能做。”

餘莊頭便即道:“老爺,即是這樣,那就讓我家裏的去吧。”

“她替我生個三個孩子,該知道的,也都知道。”

李滿囤沒見過餘莊頭媳婦,但也知道這莊裏就數餘莊頭能幹,他媳婦想來也是個能幹人。

李滿囤點頭道:“既是這樣,你回家商量商量,明兒就來吧。”

商量一定,李滿囤就回了家。林地裏的果子熟了,他得把果子收回來。

帶一塊舊床單,拿一根竹杠,再擔一副空籮筐,李滿囤便即就去了林地打果子。

紅棗不喜歡“打紅棗”三個字,一定要家裏稱為“打果子”。但紅棗改變不了村裏其他人的說法,便即就眼不見為凈——每年這時節不去林地。

到傍晚,李滿囤便即就分趟挑了兩擔紅棗回來,倒入家裏曬枸杞的篩子裏,放到前廊裏晾幹。

早起,餘莊頭過領著他媳婦餘曾氏來了。

餘曾氏也是四十出頭的年紀,頭發因為常年的勞作而過早的發白,身上的衣裳,也明顯得比餘莊頭身上的破舊。

紅棗一瞧就知道,這是個很克己的女人。

紅棗不大喜歡太克己的人,因為相處起來心累––老得擔心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又欺負人了。王氏,是她娘,紅棗沒辦法,只能收縮自己忍著,現眼見又來一個,紅棗眨眨眼,覺得還是得先看看。

紅棗瞧餘曾氏氣色還好,力氣也大,單手就能拎起她家註滿了水的打水桶,便即估摸著這人身體還算健康。

健康、力氣大,這算一個優點吧。紅棗想:先就她吧。莊仆實在是太窮了,女人若再不省著點,那全家真是一件像樣的衣服也穿不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臭皮匠抵一個諸葛亮

紅棗和李滿囤兩個門外漢,摸索著腌鹹鴨蛋了。

53、收果神器

王氏並不是一個嬌慣自己的人, 但她這一胎等得實在焦心, 所以王氏也就比當年懷紅棗時更加留心:她聽李滿囤的不再上山,也不再做諸如種菜、掃地、提水、搬米壇子註米之類事, 日常,她就只做些餵雞,撿菜、炒菜、煮飯之類, 類似先前於氏、郭氏、還有錢氏家常做的輕省活計。

李滿囤家沒養豬,家常活計本來就不重,加上王氏自己還搭手給做了一半,這餘曾氏到了下午,便即就無事可做了––李滿囤家的衣服都洗晾了, 廚房水缸都註滿了,晚飯的菜也都洗好了, 甚至, 連雞窩都掃了兩遍了。

紅棗瞧這餘曾氏是個勤快人,做事也算講究––紅棗看她給她爹李滿囤洗衣時, 去竈塘抓了把草木灰回來當肥皂, 便即想:算了,就她吧。估計莊裏也找不出更幹凈的女人了。

紅棗走過去,揚臉問道:“餘大娘,你會摘刺棘果嗎?你會的話,我帶你去摘,摘回來,做了枸杞, 我讓我爹給你分錢。”

餘曾氏早聽說過枸杞賺錢,現聽到了,自是樂意。當即笑道:“小姐,小人家常倒是經常摘果子。這枸杞,小人雖沒做過,但還請小姐教我。”

紅棗便即就和王氏說了一聲,帶了餘曾氏去了自家的山頭。

這個時節,枸杞已經差不多下市,但枝頭的果子還零星有。若肯好好摘,一天摘個十來斤,還是有的。

摘果子,餘曾氏原是幹熟了的,紅棗告訴她一句就是摘這個紅果子,她便即就幹得極好。

傍晚,李滿囤回來,見紅棗帶餘曾氏摘了刺棘果,自不會有啥不滿。工具房裏拿出秤來一稱,見餘曾氏一個下午竟摘了有十斤出頭,李滿囤當即就笑了––這枸杞賣了錢,他可是大頭。

晚上蒸枸杞,就更簡單了,連紅棗都會,她只是搬不動蒸籠而已。所以,王氏不過示範一次,餘曾氏便即就會了。

等餘莊頭來接餘曾氏的時候,餘曾氏把一切已經都收拾好了。

至此,紅棗家算是掐了把今年枸杞收入的最後尾巴,半個月左右又多收了70來斤幹枸杞,得了四吊五串錢。

參照老北莊得利□□分,李滿囤與了餘曾氏1吊1串還外帶25文。

拿著這些錢,餘曾氏哭了,今年家裏人都能有套新衣過年了。

枸杞的收益讓餘莊頭震驚,他特地跑來問李滿囤老北莊能不能種枸杞。

李滿囤聽了也是動心不已,不過枸杞苗卻是沒聽說哪裏有賣的––枸杞掙錢,也就今年這四個月的事,之前,這玩意就是連當柴火,都被人嫌紮手,又哪裏有人想過買苗賣苗?

思索良久,兩人都不得方法,便即就只能擱著,慢慢打聽罷了。

一進入十月,這天說冷就冷了。李滿囤不敢耽誤,家裏的事一安排好,就趕緊去林地收果子。

李滿囤的林地裏有三十來棵果樹,品種有棗、桃、蘋果、梨、橘子、柿子、杏子、李子八個品種。其中,桃、李子、杏子早讓紅棗給吃光了,昨兒,李滿囤又打好了棗子,故現要摘的,也就是蘋果、梨、橘子、柿子這幾種能放地窖存著過冬的果子。

一般村人摘果子,都得兩個人––男人上樹摘、女人在樹下接。

李滿囤家今年只他一人去摘果子,不過他不急,因為他有摘果神器。

要不怎麽說紅棗這孩子聰明呢?紅棗打小就知道,樹頂上,離日頭最近的果子最紅,最甜,最先熟,而她人小摘不到,她爹娘也不會為她每天爬樹給摘果子。

於是,某一天,紅棗便撿了家裏一個廢棄的毛竹水桶,來找李滿囤,讓他在這段竹筒中間掏了個倒葫蘆形的洞。

當時,李滿囤當孩子愛玩,不知在哪裏看到人家孩子的玩具,讓他也給做一個。

李滿囤雖沒錢給孩子買玩具,但當孩子要他做個簡易的玩意兒時,只要他得閑,他還是樂意滿足的。於是,李滿囤就依言給竹筒掏了個洞。

掏完了洞,李滿囤也不放在心上,結果,晚上回房,便即看到屋裏多了好幾個表皮完好,內裏卻熟透了的桃子。

李滿囤奇怪之餘,問了王氏,方才知道,他那才四歲的女兒,下午就拿竹桿綁了那竹筒,自己個兒舉了從樹頂套來的。

李滿囤看那竹筒粗陋,想不出怎麽摘果子,便即就讓紅棗給他示範了一下。結果,這一看,李滿囤就拍了腦袋,這麽簡單的事,他竟然都沒想到,簡直白活了。

所以,這兩年來,李滿囤和王氏、紅棗來林地摘果子,基本都是各摘各的––紅棗嘴饞,夏天只要來林地,都要挑最好的果子摘著吃,以致到了秋天,家家摘果子的時節,他家樹上都只剩下些稀疏的歪梨裂棗––一棵樹上就沒剩幾個能摘的果子,當然只能分頭摘了。

這兩年,為了摘回家的果子少,於氏也沒少陰陽怪氣,李滿囤也都沒理:先前果子都摘回家的時候,於氏一個冬天也沒給紅棗幾個果子,現紅棗願意夏天吃,就吃了吧,他又沒別的能耐,難道孩子饞幾個果子,也要不給嗎?這林地原就是族裏給他的私財。

不過,今夏因為蓋房,加上又不養豬而不需要天天打豬草,故王氏林地來得少,連帶的紅棗也沒來摘果子––家西邊山頭的果樹就夠她糊嘴了。所以,今年李滿囤林地的樹上,也和別家一樣,掛了不少果子。

李滿囤剛走進林地,就見李貴銀驚喜地自樹後鉆了出來,興奮叫道:“滿囤叔,你也是一個人啊。”

“我也一個人。”

“咱們結伴摘果子吧。”

“我先幫你摘,然後你再幫我摘。”

李滿囤看一眼李貴銀,心地盤算:家裏這摘果子的法子,原先不說,不過是為了給紅棗多弄口果子,現分了家,家裏的果子就隨便紅棗吃。那這法子也就沒再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畢竟,爬樹摘果子也是有風險的,每年都有人從樹上摔下來。

若是往後,因為這法子,村裏摘果子少摔幾個人,也是自家的陰德。

“喏,拿著!”李滿囤自筐子裏拿出一個備用的竹筒遞給李貴銀:“把這個綁你帶的竹桿上。”

李貴銀看著手裏開了洞的毛竹筒,一臉茫然:“這是啥?”

李滿囤想了想,便即將李貴銀領到自己的林地,拿出另一個竹筒,用草繩綁在自己帶來的竹竿上。

固定好竹筒,李滿囤舉著竹竿走到一顆梨樹下,看準枝頭的一顆梨,一套,一拉,就見那枝頭立時就空了。

一連摘了三個梨,李滿囤放收回竹竿。

李滿囤一邊把梨從竹筒裏倒出來,一邊問:“貴銀,看明白怎麽摘了嗎?”

問完沒聽到聲音,李滿囤奇怪地回頭,正瞧見李貴銀瞪眼瞅著自己手裏的梨,嘴巴張得老大,整一個傻樣。

李滿囤心中得意,拍拍李貴銀的肩膀笑道:“看明白了,就自己摘去!”

李貴銀回過神,立滿口讚嘆:“滿囤叔,這法子,你都是怎麽想到的?”

“真是太聰明了!”

李滿囤心裏舒坦,嘴裏抑不住地說:“這不是我的主意。”

“這都是你妹子,紅棗想出來的。”

“我紅棗妹子,就是聰明!”李貴銀改口轉讚紅棗,不帶一絲猶豫。

李貴銀全身上下,就數這點直爽,最招李滿囤喜歡了。

有了新武器,李貴銀一個人果子也摘得飛快,轉眼就摘了一擔梨。

這竹筒正是太好用了。李貴銀依依不舍地把竹筒收到果子筐裏,把果子擔回了家。

孫氏瞧見李貴銀回來,當即奇道:“咦?咋是你先回來了?”

“你哥和你嫂子呢?”

李貴銀放下擔子,另拿了兩個空籮筐後方說道:“娘,我哥跟嫂子還在地裏摘果子呢。”

“我摘得快!呵呵。”李貴銀反身把摘果子用的竹筒拿過來,放進空籮筐。

說話間,李貴銀擔著空籮筐,又出門去了。

“哎––,貴銀!”孫氏眼見叫不回李貴銀,便即與院子裏蹲著的李滿壟抱怨:“這孩子,還是這麽急脾氣。”

“眼見要做爹了,也不改改。”

“我這兒話還沒說完呢!”

“行了,”李滿壟不願聽孫氏嘮叨,站起身道:“我去地裏看看。”

其實,地裏的活都已經幹好了,李滿壟大門口站了一刻,便即就去了林地,他決定給小兒子幫忙去。

小兒子雖然幹活快,但肯定比不過兩個人一起幹。

進了林地,李滿壟經過大兒子李貴金的林地,便即先進去瞧了一瞧,然後便看見大兒子李貴金站在樹梢上摘果子,他媳婦周氏站在樹下,一疊聲提醒道:“當家的,你看著點腳下,小心啊。”

李滿壟沒出聲,自退了回來。老大李貴金做事細致,摘果子都是一棵樹摘完,再摘下一棵。不似小兒子李貴銀,做事只一味求快。

進了李貴銀的地,李滿壟吃驚地發現李貴銀竟是連樹都沒上,就站在樹下,拿根竹竿舉了幾下,便即就摘下三個梨來。

貴銀,啥時候會了這個?

吃驚過後,李滿壟走過去問道:“貴銀啊,你這摘果子的法子,哪兒學的?”

李貴銀回頭看見他爹,立咧嘴笑了:“爹,您怎麽來了?”

“這法子,是滿囤叔教我的。”

“可管用了。”

“爹,你看,我摘的快吧?”

“這又有半籮筐了!”

李滿壟看著李貴銀喜滋滋的臉哭笑不得,搖頭道:“你既有這個法子,咋不告訴你哥呢?”

“剛我來時,瞧到你哥站在樹梢上,怪嚇人的。”

“是呦!”李貴銀終於恍然大悟道:“我咋忘了告訴我哥了呢?”

“不過,”李貴銀抓住竹竿道:“這個筒,我就一個。”

“一會兒還得還給滿囤叔。”

“還是等今晚回去,我找兩個竹筒,做了,給我哥一個。”

“明兒,他就能用了!”

李滿壟道:“那個筒,你拿下來,我瞧瞧。”

東西實在簡單。李滿壟拿過竹筒看了看,然後又上手摘了幾個梨,便即就明白了道理。當下道:“我瞧明白了,這就回去替你兩個做去。”

將竹筒還給李貴銀,李滿壟又轉回家去做摘果子的竹筒。

傍晚,李貴金和媳婦周氏擔著兩籮果子回家時,瞧見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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