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9)

關燈
擺放的三擔六籮筐的果子,不禁一楞,問他娘孫氏:“娘,這許多果子都哪裏來的?”

孫氏笑道:“都是你弟貴銀給摘回來的。”

李貴金一怔:“貴銀摘的?他不是一個人摘果子嗎?”

“是啊,一個人。”孫氏想了想,又補充道:“好像今兒個,貴銀遇到了你滿囤叔。”

“你滿囤叔給了貴銀一個什麽竹筒。”

“貴銀拿了這個竹筒,摘果子就特別快。”

“對了,你爹在後院做這個竹筒呢。”

“明兒,貴金也能有。”

現在的李滿囤幾乎已經成了族裏的神話,李貴金一聽是李滿囤給的,立刻去後院找他爹去看究竟。

周氏不好跟去,便即洗了手,過來幫孫氏做事,心裏則暗暗埋怨爺爺偏心,當初滿囤叔家修房,派了二房去,結果自家替了二房的活計,滿囤叔哪裏得臉的卻只一個二房。

埋怨間,偏心的爺爺李春山牽著牛和挑著擔子的李貴銀一起進門。

李貴銀,竟又摘回了一擔果子。

李春山已經聽了一路李貴銀誇讚滿囤叔與他的竹筒,現又親見了李貴金只一擔、李貴銀足四擔的果子對比,不覺嘆了口氣。

這兩年於氏沒少與族人抱怨李滿囤秋收往家裏擔的果子太少,話裏話外都暗指李滿囤兩夫妻偷賣果子藏錢––先李春山也以為於氏是胡說,這果子從林地擔出村會沒人瞧見?但瞧見這個竹筒,李春山便即知道,李滿囤確是藏了私。即便他沒私賣果子,但也確是給孩子偷了嘴。

俗話說“貓生的貓疼,狗生的狗愛”。李滿囤為了給他閨女紅棗弄口吃的,硬是學會了藏私。

若非已經分家,李滿囤這摘果子的法子想必還不會告訴人吧!

想了一刻,李春山也去後院找了正在忙活的長子李滿壟,說道:“回頭,這竹筒你多做兩個,然後給你三叔家送去。”

“啥?”李滿壟一楞,轉即也想起

三叔家的無頭公案,點頭答應道:“我知道了,爹!”

作者有話要說: 摘果神器,抖音看來

好羨慕廣東一帶人拿這個馬路邊就能摘芒果

54、風水輪流轉

不過幾天, 村裏家家都用上了李滿囤家的摘果竹筒。

看著院裏一擔擔由李滿倉、李滿園擔回來的果子。忍了兩年的於氏終於抓到了李滿囤的把柄, 與李高地抱怨道:“我先前說滿囤偷摘果子賣,你總不信。”

“現在, 看到這竹筒,你總該信了吧?”

眼見李高地蹲地上吸煙,不說話, 於氏又道:“滿囤,打小,就心思重。”

“一天到晚陰沈著臉,性子特別獨。”

“他和我不親,也就算了。橫豎我是個後娘。但他和你, 你可是他親爹啊,也全沒個笑臉。”

“原以為長大了性子會好一些。結果你看, 他都幹了些啥?”

“咱祖祖輩輩, 誰不是老實摘果子?”

“他呢,為了偷賣一點果子, 竟是連這種法子都想出來了。”

明明是為了偷果子, 於氏最氣不過的就是這一點:但村裏人卻眾口一致的誇讚李滿囤巧思。

眼見李滿囤在族裏、村裏名聲越來越響,存在感越來越強,於氏的內心也越來越焦慮。

自古都是雪中送炭君子少,錦上添花小人多。先前於氏敢蠱惑李高地那樣分家,不過是欺負李滿囤沒錢沒勢,故而沒人替他說話罷了。而現在李滿囤時來運轉,發了財, 這族裏村裏的風聲可就漸漸地變了。

以前,村裏誰知道李滿囤是誰?但現在,村裏是個人都知道。連帶的李氏三房分家的事也被越來越多的人議論。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就一口咬定她是後媽,苛待了繼子。

第一次,於氏感受到了輿論的壓力。同時,於氏也深刻地體悟到李滿囤的長子排行在別人口裏是多麽的神聖而不可犯。

由此,於氏想到了一種最壞的可能。現家裏房契地契都還是李高地的名字,若是哪一天李高地有了長短,這李滿囤以長子大義,奪了她親子滿倉的房地,那可如何是好?

日益加重的危機感讓於氏越說越氣:“當家的,你說滿囤這是得多防著你這個親爹和我這個後娘,才藏這麽嚴實啊!”

“偏外人不知道,還直誇他。”

“當家的,這你得出來給族裏說句話。”

“不然,由著他,把族裏的小輩給帶歪了,可不好!”

雖然阻止不了李滿囤發財,也阻止不了李滿囤成為裏甲,於氏想:那她就得盡力阻止族裏人心向大房的靠攏。不然,往後的李滿囤有錢有人,這李氏三房可就沒她兩個兒子的地了。

近來為李滿園的沒出息和李滿囤的離心氣得上火的李高地,耳聽於氏左一個偷,右一個偷,終是怒了。

“閉嘴!”李高地恨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咧咧。”

“你沒事瞎咧咧把這家都給咧分了,還不滿意?”

“現你又要咧什麽?”

於氏最怕的事,來了!

一聽李高地把分家的鍋扣在她的頭上,於氏當即就開始叫屈。

“當家的,”於氏哭道:“這些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滿囤是不是我生的,但我來時,他也才五歲。”

“人人都說生兒不及養兒恩。”

“我把他養大,難道他做錯了事,我還不能說兩句嗎?”

“滿囤都做錯啥了?”李高地輕蔑道:“你別拿果子說事。”

“但凡你平素肯把紅棗和金鳳、玉鳳一樣看待,家常分她幾個果子。”

“滿囤也不會生這個法子。”

李高地又不是傻子。第一年李滿囤地裏果子少,第二年他不會留心瞧嗎?於是他瞧過這麽幾次,也就看出端倪了。

每次都是少那麽幾個熟果子,這有啥好說的,定是叫紅棗給吃了唄。

由此,李高地也留意到於氏總是在紅棗同王氏出門的時候給幾個孫子孫女分果子。於是,李高地還有啥不明白的––於氏偏心,滿囤舍不得孩子,就私底下彌補了。

不過,李高地以為這都是家常小事,就和先前家裏的另一個雞腿,於氏總是給滿園,而不給滿倉一樣。算不得什麽。

女人嗎,哪個沒點小心眼子?李高地作為男人,也犯不著為點果子就大動陣仗。他覺得似滿囤這樣處理就很好,大家都各自相安。

所以,李高地對於李滿囤過去兩年都摘不回果子,不發一言。

先前不放在心上的事,現李高地回想起來,方才恍惚覺出一個問題:先滿囤在私底下責怪於氏偏心的時候,都是怎麽想自己的?是不是覺得自己也偏了心?

若是這樣,李高地想,他這不就是讓於氏給連累了嗎?

天地良心,他是不大喜紅棗是個賠錢貨,但也犯不著少紅棗一口果子。他對紅棗可是和玉鳳、金鳳一樣看待的。

“都是你!”李高地指著於氏罵道:“幾個果子,也要和孩子計較。”

“害得我們父子離了心。”

“你,你就是個攪家精!”

罵完於氏,李高地氣急敗壞地出去了,只留於氏在院裏哭泣。

李高地、於氏吵架的時候,家裏只有錢氏和她的兩個孩子。

錢氏眼見公婆吵架,大氣也不敢出。

自八月節後,於氏看錢氏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無事還要尋隙罵她,現於氏受了公公的責罵,沒得又拿她撒氣。她惹不起,只能躲著。

直待隔著門聽到於氏哭聲低了,自己回了房,錢氏方低聲囑咐兩個孩子好好呆在房裏,然後自去後院菜園摘了菜,提到河邊去洗。

李滿園並不是個勤快人。分家後,他還是跟分家前一樣一天只挑一擔水。

分家前,李家擔水除了李滿園外,還有李滿囤和李滿倉。這兩個兄長都是勤快人,擔水擔滿水缸不算,還會額外擔一擔水,擱桶裏留用。所以,分家前,錢氏從未為洗衣洗米下過河。家裏的水,隨便她用。

分家後,李滿囤搬了出去,家裏挑水還有李滿倉。錢氏也沒覺得家裏水不夠用。

但這次秋收,自家獨自開夥的第一天,錢氏就感到了水荒。

早起,李滿園和李滿倉一起出門,擔了一擔水回來,註滿了水缸。

錢氏敞開用水慣了,早晌不過做了頓午飯,洗了盆衣裳,水缸就空了大半。

午飯後,錢氏洗了碗,然後又做了頓晚飯,這缸底就見了天。

當晚李滿園抱著吃雞腿的熱情去上房吃晚飯,結果卻只吃了幾塊雞胸肉不說,還遭他爹李高地一頓罵。李滿園心情很不美麗。所以回屋聽見錢氏讓他挑水,當即就怒了––他地裏勞苦一天,一只雞腿都沒吃上,至晚還要挑水,有這麽使喚人嗎?就是給地主家扛活的長工,也沒有帶晚做活的。何況早起,他又不是沒挑水,水哪有用這麽快的?

錢氏辯解說自己只是做飯,洗衣服,並沒浪費水。便即就為屋外聽動靜的於氏給罵了個狗血碰頭。

“懶斷了手腳的娼婦,”於氏隔墻罵道:“成天只知道坐屋裏享福。”

“村裏誰家的媳婦不是下河洗衣?”

“落到你,就是不行?”

“就要男人把你供起來,給你擔水洗衣?”

“可憐我,兒子養這麽大,自己都沒舍得使喚過,現卻給別人往死裏使喚。”

“兒啊,我苦命的兒啊!”於氏開始哭嚎。

李滿園一聽他娘於氏開始哭,立又罵錢氏:“不會過日子的敗家娘們。”

“往後,我每天就挑一擔水吃用。”

“衣裳,你都給我下河洗!”

李滿園說到做到。當天竟就真沒再出門挑水。農忙一天,手臉竟是連洗都不洗就睡下了。

錢氏連帶孩子也都沒水洗漱。夜裏,錢氏哭了一場,方才睡下。不想躺下後,鼻尖聞到李滿園生上的汗味,錢氏又覺得男人也不容易。

錢氏想李滿園先也沒吃過什麽苦,現在卻要和兄長一樣支撐門戶,她作為妻子,除了幫襯,又能怎樣?

於是,自九月初二起,錢氏便即下河洗淘。家裏的水只用於洗漱和吃喝,倒也勉強能夠。

不過,眼見天氣變冷,河水越來越涼,自己的肚子又越來越大,而李滿園到了農閑,也依舊不主動挑水,錢氏心裏又變得不是滋味。但現在的她,已不敢再多勞動李滿園了。她婆婆於氏的眼睛見天盯著她呢。

現婆婆和二房一處過。

二房養了三頭豬,二房嫂子郭氏得見天的出門打豬草。

郭氏每天出門,這二房一日三餐的廚房活計便即就落在了於氏身上。

於氏做婆十幾年,養尊處優慣了,現呼啦一下又過回小媳婦燒煮全家飯的日子,心裏如何沒有氣?

偏家裏白天日常除了孩子就只有婆婆和她兩個人,於氏可不就事事挑揀她,拿她撒氣嗎?

現在的錢氏就盼著,明春早點到來,到時她家建了房,她就能搬出去,遠離於氏這個惡婆婆。

不過,今冬到明春還有四個月。這四個月到底要怎麽過錢氏實在是沒有主意。

錢氏不敢想象數九寒天自己頂著西北風在上凍的河水裏洗淘是個什麽滋味。

細水河邊,錢氏瞧到了二房的郭氏––她正高挽著衣袖,提著籃子在河裏洗淘豬草。

自細水河河岸草挖空後,郭氏打豬草便只能去自家的林地和山頭。

一筐子豬草足有二十來斤,而郭氏每天早晚得林地山頭來去兩趟。

想來這些天,郭氏的日子也不好過。

想到此處,錢氏不禁合了合眼,心裏苦笑:先前沒分家的時候,她們倆個妯娌和婆婆一條心地合力應付大房,當時她們之間的相處是多麽融洽!

如今得償所願地把大房分家給分出去了,不想,她們兩房人的日子不僅沒過好,反倒是都過倒退了。連帶的她們婆媳三個之間也不覆先前的和睦,變得矛盾重重,家中口角不斷。

錢氏不知道郭氏和於氏對於分家後不後悔,反正她是後悔了。房子和地都沒多得一分不說,她也是分家了才知道,男人李滿園遇事只會喊娘,竟沒一點擔當,遠不及她先前看不起的大房兄長可靠。

分家後,錢氏每嘗早起去磨坊買豆腐,都能見到大房兄長李滿囤挑水的身影。

錢氏聽人說李滿囤早晚都要來挑兩擔水,這對比李滿園的一天一擔,簡直是天上地下。而現今,更是聽說大房打了一口好井,這用水就更不用愁了。

偶爾的,錢氏也能瞧見王氏和紅棗。

王氏依舊不善言辭,連買塊豆腐都得紅棗問價。

故此,錢氏依舊和先前一樣看不上她,但暗地裏卻添了羨慕––羨慕她有個靠得住的男人。羨慕她這麽蠢,竟然日子還能過得比自己好。

錢氏知道以前的王氏也是暗地裏羨慕過自己的––她羨慕自己嫁妝豐厚有娘家走動,而且自身還能織布。

就是錢氏自己,分家前,又何嘗不是以此為傲呢?但現今,現實已教會她啥叫“所托非人”!

她倆個的境遇啊,簡直映了那句老話“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若問分家後不後悔,郭氏當然是後悔的。不說別的,只一個老北莊就能叫她悔得斷腸。何況,秋收第二天,於氏便倒了,家裏就她一個人做活,郭氏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也只能咬牙撐著。

與於氏一樣,郭氏丟不起人。說嘴了這麽多年,她比大房嫂子王氏強。結果一分家,家裏的活計就亂了套,可是平白與族人添了談資?所以,再辛苦,再後悔,她也得撐著,不肯教人小瞧了去。

她可不是三房的錢氏,做事落人笑柄,連帶的男人也被人看不起。

三房男人外頭失了面子,這股子氣還不是得在錢氏身上找回?

偏錢氏又惡了公婆,壞了名聲,以致肚子都這麽大了,還每天下河,而村裏、族裏這許多人,竟連個肯幫著出頭說句話的人都沒有。

三房錢氏的苦啊,還在後頭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自來水的日子,就是這麽苦逼

洗個衣裳,都能搞出事情來了

55、鹹蛋黃

枸杞、黃花下市的時候, 李滿囤終於想起了月頭腌的鴨蛋, 便即就開了壇,拿出三個, 讓王氏煮了試味。

王氏想著家常臘肉都是白水煮,便就也拿白水煮了鴨蛋。

鴨蛋煮熟,李滿囤率先敲破一個殼, 剝出裏面的蛋。吃前先送到鼻前聞了聞,李滿囤果聞到一股鹹味。

試探的咬一口,鹹。不過,李滿囤細細地咀嚼,慢慢地品味:這蛋卻不似鹹菜的那種死鹹, 他空口吃,好像也似無礙。

一口咽下, 李滿囤又咬一口, 放下手的一瞬,李滿囤瞧到蛋白上溢出的橙黃色汁液, 不由得掙大了眼––這, 這不是黃金醬嗎?

黃金醬不是用豬油和八爪鰲熬制的嗎?為啥,他在家隨便咬口腌蛋,都能咬出黃金醬來?

一時間,李滿囤有點懵。

抿緊嘴,李滿囤的舌頭無意識地品味到嘴裏的食物––剔除了先前第一口的鹹蛋白,現在的口腔確是多了黃金醬那種沙質的鹹香。

品著嘴裏的味道,再看著手裏的腌蛋, 李滿囤回頭叫王氏:“家裏的,你把菜刀拿來!”

王氏聞言拿來菜刀,不解地問:“好好的,你要菜刀做啥?”

李滿囤也不說話,他拿起菜刀,然後手起刀落,手裏啃咬得只剩一半的鴨蛋也隨之一分兩半,露出了裏面紅澄澄,油汪汪的蛋黃來。

王氏看到李滿囤動作,剛想說:“仔細桌子!”,便即就為桌子當中切開的兩個半蛋黃間流淌的金色液體而忘記了言語。

好半天,王氏方能出聲道:“當家的,這蛋,的黃,怎麽跟,啊,一樣啊?”

對於,給家裏帶來好日子的黃金醬,王氏一向敬畏,不肯直呼其名。

李滿囤心說我哪兒知道啊?我弄這腌蛋也就是順著閨女的話頭想著在冬天能吃上個蛋而已。

不過,李滿囤想,這腌蛋裏能生出黃金醬的事可是非同小可。

由上次城裏謝家大爺為八爪鰲制黃金醬送了自己一個莊子就可以看出謝家多看重這黃金醬。現自己既知道了腌蛋也能出黃金醬,那可就不能藏著,掖著。不然,若教其他人也發現了這個秘密,做了腌蛋拿到市面上賣錢,那謝家可是要吃大虧?

畢竟,這腌鴨蛋的本錢就只是鹽和鴨蛋--無論本錢還是人工,比起豬油熬八爪鰲,便宜太多了。

不敢耽擱,李滿囤趕緊拿來一個竹筐。他把裝腌蛋的酒壇重新封好,外面又拿舊衣給包了,放進竹筐。再拿一只碗,李滿囤裝了那還在滴油的兩半個蛋黃和留給王氏的完整腌蛋,也塞進竹筐的舊衣裏。

分給紅棗的那個蛋,李滿囤可沒舍得要過來––做一批蛋,得等二十來天呢,他得留一個給孩子解饞。

臨走前,李滿囤囑咐王氏道:“你帶著紅棗好生在家,我得進城一趟。”

丟下話,李滿囤自顧走了。王氏不明就裏,轉問紅棗:“你知道你爹為啥進城?”

剛事情發生的太快,紅棗都沒反應過來。不過,等看到李滿囤刀劈鴨蛋後蛋黃淌出來的黃油後,紅棗也明白過來了,她爹這是拿鹹蛋黃當黃金醬了。

別說,紅棗想,還真像。不然,前世電視裏也不會有不法商人拿鹹蛋黃冒充蟹黃的新聞。

她爹啊,這是打假去了!

眨眨眼,紅棗和王氏說:“娘,你別擔心。”

“爹,進城,估計是去和謝家說這腌蛋的事去了!”

王氏一想,可不是啊,現家裏的莊子可不就是賣八爪鰲方子來的,這腌蛋看起來和黃金醬一樣,說不定也能賣錢。只是,不知這次能賣多少錢。

經紅棗這麽一打岔,王氏雖還會胡思亂想,但卻是不擔心了。

李滿囤依舊來四海樓找許掌櫃,結果卻撲了個空––許掌櫃不在。

耳聽夥計說許掌櫃出了遠門,歸期不定,四海樓現在的事務都由原先的賬房馮賬房暫代管理,李滿囤的臉上便即露出焦急的神色:這事兒要咋整?

那夥計認得李滿囤。他見李滿囤似有急事便好心說道:“要不客官,您見見馮賬房?看他是否知道掌櫃回來的消息。”

李滿囤一聽也是,便請夥計代為通報。

馮賬房也知道李滿囤。他和許掌櫃搭檔多年,現又暫代管事,自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主家的事。現他聽說李滿囤來了,不敢怠慢,便即就把李滿囤給迎了進去。

李滿囤此前沒見過馮賬房,也不知道黃金醬的事,他知道多少,當下便不敢多說,只堅持問許掌櫃的歸期。

能接替許掌櫃的馮賬房當然也是聰明人。他見李滿囤不肯說明來意,便即試探道:“李爺,我們掌櫃的雖然不在,不過,我們主家的福管家卻是在的。”

十一月冬節,謝家每年都有大祭,故謝福早幾天就從京城回到謝家老宅安排祭祀。

李滿囤本來就是想通過許掌櫃給謝福捎信,現聽得真主在,立刻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就是想見一下福管家,給他遞個信。”

馮掌櫃見李滿囤找許掌櫃只是為給福管家遞信,直覺地就知道此事不小。不敢耽擱,立便尋了夥計立刻去謝家老宅報信。

統共三裏的小城,夥計去了沒一刻,謝福便即就架著他標志性的騾車來了。

謝家規矩大,謝福雖是大管家,卻一點也不敢怠慢他主子謝子安的座上客。

謝子安,人,能幹,管教起家仆來,也是當仁不讓的。

一進門謝福和在謝子安跟前一樣,極恭敬的與李滿囤拱手:“李爺,聽說您找我?”

李滿囤看到正主,立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道:“福管家,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一直陪坐的馮賬房見李滿囤過來確有要事,不敢多待,當即沖謝福拱了拱手,自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眼見房門關上,李滿囤長舒一口氣,方提過腳邊的竹筐,自裏面的舊衣裏掏出碗,擱到桌上,說道:“福管家,你看。”

謝福依言瞧去,當即也楞住了:蛋裏生的黃金醬?

回過神,謝福拿手掰下一點蛋黃,送到嘴裏嘗了嘗––沒錯,確是有黃金醬的口感和味道。

謝福的臉嚴肅起來,目光轉向李滿囤:“李爺,這蛋,您是打哪兒來的?”

“這是什麽蛋?”

“鴨蛋!”李滿囤示意謝福看碗裏那個完整的蛋。

謝福看看碗裏的另一個蛋,還是不敢相信:“這是鴨蛋?”

“這真是鴨蛋?”

謝福雖是家仆,但因爹娘是謝家的內外管家,打小的吃穿並不差,雞蛋、鴨蛋都是隨便吃––他也不愛吃鴨蛋。

若非,太醫院的太醫說鴨蛋味甘,性涼,有大補虛勞、滋陰養血的功效,補身效果比雞蛋更好,謝家也不會要莊子送鴨蛋來吃––謝家老太爺、老爺、大爺、大少爺,總之謝家這些過去、現在、以及將來的當家人都不愛吃鴨蛋。

今兒午飯,謝福還在老宅伺候午飯時瞧見大少爺謝尚一臉忍耐地吞老太爺給挾的炒鴨蛋呢,現卻被李滿囤告知這鴨蛋黃其實是黃金醬。

謝福覺得自己有點方:他們謝家和李滿囤吃的真是同一種鴨蛋?

唉,若不是自己親手做的,李滿囤也不會相信這真是鴨蛋。

嘆口氣,李滿囤自竹筐裏抱出裝著鴨蛋的酒壇。

“福管家,請看,”李滿囤說:“莊子給我送的鴨蛋太多,我吃不完。便即就想著把蛋腌起來,留著臘月裏慢慢吃。”

“我十月初一腌的蛋。”

“今兒二十五,我想著差不多了,就拿出來煮了吃。”

“結果,這蛋黃竟然就自己冒出了油,味道也和黃金醬一樣。”

“福管家,我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我就是想來告訴你一聲。”

“如果,這鴨蛋腌了就能出黃金醬。你們再用前面的那個方子做黃金醬賣,可就要虧本了。”

雖然,謝家並不靠賣黃金醬賺錢,但謝福卻知道李滿囤此番過來完全是好意,當下也不辯解,只拱手道謝:“多謝李爺告知此事。”

“在下這就書信家主說明此事。”

“不過,這腌蛋……”

眼見謝福目光看向酒壇子,李滿囤心領神會,說道:“就留在這裏。不然,做一次要二十來天。”

謝福笑道:“如此,多謝李爺!”

“等家主人回來,再登門道謝!”

說完話,謝福請馮賬房安排酒樓裏會趕車的夥計送李滿囤回家,自己則借了馮賬房的筆墨,開始給謝子安寫信。

九月重陽的時候,薛皇商雖然進黃金醬得了上寵,但競爭對手夏皇商卻不甘心。他買通了鹽官,彈劾薛皇商奸妄小人,只知邀寵媚上,不知體恤百姓。

雖然,這件事裏,不管罵人的言官,還是挨罵的薛皇商,甚至包括當今聖上在內,都沒把這當回事––朝廷政治中心,誰不是時刻在算計別人或者被別人算計,區區一場罵架算個屁啊!

謝子安則因初入京城,萬事謹慎,故此,冬節都留在京城看風向,只使了謝福回來祭祖。

謝福知道謝子安留京的內詳,故暗恨自己幫不上忙。現他得了李滿囤腌鹹蛋蛋黃出油的消息,自是要立刻稟告。

雖然,謝福自己也不確認這消息能幫上什麽忙,但他相信他家大爺一定有主意––頂不濟,謝福想,他家大爺也得了個把鴨蛋做好吃的方子,不必每次在家陪老太爺吃飯時都一臉土色地吃炒鴨蛋。

作者有話要說: 謝家老太爺:兒子/孫子/曾孫子哎,我告訴啊,這鴨蛋可是個好東西,當年……,你多吃點。

弟弟:爹,您還記得娘肚子裏還有一個我嗎?

好了,鹹鴨蛋白送謝家了

想賺錢的,還是等皮蛋吧

56、冬至大過年

冬至的祭祀, 是一年中最重大的, 甚至,重大過了除夕。

離冬節還有十天, 族長李豐收便召集所有族人商議冬祭。這次,李滿囤也被通知來了。他一來便就去坐他往年慣坐的位置。

李貴銀坐在李滿囤身後斜側的條凳上。他見李滿囤走近,立起身招呼:“滿囤叔。”

與李貴銀一輩的子侄聞聲也都站起來, 輪番地跟李滿囤打招呼。

李滿囤的發家經歷擱族裏年輕一代眼裏比城裏茶樓說書先生嘴裏的傳奇還傳奇。現難得能有和傳奇親密接觸的機會,熱血沸騰的小夥子們自是不會放過,當下叫得“滿囤叔”三個字一個比一個地響亮,一個比一個地親熱。

李滿囤人前何嘗受過這份熱絡,當即便笑得合不攏口, 只顧不停地點頭“嗳”“嗳”的答應了,竟未發現一向早到的他爹竟然還沒來。

李高地一家差不多是最晚才到。李高地在家沒等到李滿囤, 方才掐著時間帶著李滿倉、李滿園以及四個男孫過來。

李高地的心情很不好。他以為似冬祭這麽大的事, 長子李滿囤應該先去他家跟他通個氣,商量一下辦法才是。結果, 他白在家等了許久, 滿囤竟然自己先來了。

“爹!”看到李高地進來,李滿囤招呼,其他後輩見狀也都跟著招呼“三爺爺”和“三叔”。

李高地點點頭,沒搭腔,自行走到位置坐下。李滿倉和李滿園沖李滿囤點點頭,也跟著坐下。李滿囤於是也自坐了。

所謂的商量,其實就是籌錢。籌錢都是按房來, 比如族長是長房、李春山是二房、李高地是三房。

一般來之前,各房人都會商量好自家這一房祭祀給出的東西。所以對於李滿囤沒提前去老宅商量,李高地就特別生氣。

其實李滿囤早想好了今年祭奠祖先準備的東西。當下他直接告訴李高地道:“爹,這次冬祭我獻一頭羊。”

今年,李滿囤不僅財源滾滾,而且王氏還有了身子,李滿囤以為這都是祖宗護佑。故此,今年給族裏祭奠的出手就特別大方。

李高地聽李滿囤願意獻一頭羊,心裏終於有了一點快意。

往年,李高地家冬祭都是出500錢。這在族裏算是最多的三家之一。

今年族人都摘枸杞賺了錢,李高地擔心他若還只出500錢就會被別房人給越過去––他可是長輩,丟不起這個人。

於是李高地就想和長子李滿囤商量,讓滿囤也出500錢。如此湊成一吊錢––這就與族長和他哥兩房人出得一樣,他這房的體面就有了。

至於另兩個兒子,滿倉和滿園,李高地以為滿倉現在和他算一家––他既已出了錢,那麽滿倉就沒必要再多出一份;而滿園,他家地少人多,錢財上不寬裕,且明年開春還要建房,故這次祭禮就不用他出了。

現李高地見滿囤願意獻頭羊。市面上一頭羊大概兩吊錢。

有了這頭羊,李高地合計,再加上他出的500錢,這次他們三房的祭禮一準是上上等了。

果然,記賬的時候,族長李豐收和二李春山兩房人和事先說好的一樣都是出了一吊錢。

眨眼問到三房,李高地立刻揚聲道:“三房獻500錢和一頭羊!”

“一頭羊啊!”

“三房真是發了!”

……

聽著周圍族人的低聲議論,李高地微微揚起了嘴角。

問話的李豐收聞言便是一楞,但轉想起三房李滿囤今年確是發了大財,他現在願意多獻祭品給祖宗也是該的,便即笑道:“好!”。

李豐收隨手提筆記下:“李氏主宗嫡系三房獻500錢並一頭羊。”

稍後這記賬的紅紙將張貼在祠堂門口任由族人圍看。

如此一番問下來,高莊村李氏一族現主旁十五房人共集了有八吊多錢和一頭羊。

這數超過了往年的一倍還多。李豐收算了一下,有了這些錢,今年冬祭不止能獻整豬,還能獻整羊了。這氏族確是發達了。

族裏的事有李豐收辦,家裏的事,卻得李滿囤操心。

冬至要吃湯圓,而做湯圓就要磨糯米粉。

這天,李滿囤翻出家中還是砌井時下剩的糯米。眼瞧著還有五六斤的樣子,李滿囤便覺得過節夠了。

把糯米口袋敞開擱在前廊下透氣,李滿囤便去磨坊預約磨糯米的時間。

結果到了磨坊,李滿囤方才知道今年村人竟然提前大半個月就在預備冬節––不僅家家都磨了面,且磨面的量都很足,最少也得十斤。

似李滿囤這樣只打算磨五六斤面的人家,竟是絕無僅有。

“今年,家家都磨這麽多?”李滿囤瞧著磨坊人拿出的賬本有些吃驚。

糯米比普通白米還貴三成,李滿囤沒想到村人這麽舍得吃。他甚至還瞧見上面有李滿倉和李滿園的名字,他兩個弟弟家竟都是磨20斤糯米粉—分家前,家裏十來口人吃飯,也才磨十斤面。

“這哪裏算多?”磨坊的人笑道:“你是沒瞧見他們預定年下打年糕要的面。哪家不是三四十斤?再加上上供用的糯米團子,就沒有低於50斤的人家。”

“今年年成好,家家都剩錢。連帶的咱村十六個氏族,每一族冬祭都用了比往年更多的米面。”

“我這兒現在單單預定的臘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