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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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

李滿囤想得開,這莊子原就是紅棗掙來的,莊裏的土地、糧食、出息、已足夠李滿囤心花怒放,所以,這莊子附贈的豬、羊、雞之類的肉食,紅棗想咋吃就咋吃,只要她吃得下,他都沒意見。

至於王氏,她已經為天上的餡餅砸暈了,至今尚未緩過來。她除了開心,壓根生不出其他想法。

早起,李滿囤繼續進城買肉,順便接崔師傅來家裏––家裏平素只王氏和紅棗在家,李滿囤不在家,崔師傅他們不好進來。

八月二十六這天,崔師傅拿布袋裝上來的泥土終於由幹土變成了濕土。不說李滿囤如何激動,就是崔師傅自己也是大為得意,在午飯時吹噓道:“我說這地兒有水吧”

“這才打了幾天?嗯,我算算,八月十七,到八月二十六,正好十天。”

“這井才三十尺出頭就見濕了,這下面一準兒的有水眼。”

果然,沒過三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九這樣,這濕土,就變成了泥水,布袋也換成了水桶。

守在井架前的李滿囤接到第一桶泥水,顧不上骯臟,當即就拿掌做碗舀了一手掌心的泥水,放到嘴邊舔了一口,立高興叫道:“不鹹,這水一點兒都不鹹。”

“放心吧,”崔師傅在井底遠遠回應道:“這水甜著呢!”

這天,崔師傅吃完了晚飯,便即與李滿囤告辭:“東家,這井打到這兒,算是第一步就做好了。”

“我明兒,就先不過來了。”

“往後,半個月裏,你即便再忙,每天早晚也記得去井邊看看。”

“只要看到有水,你就要把水打幹。”

“井裏會再慢慢滲水,有了水後再這樣打。”

“總之,你打的越勤,這井出水就越旺。”

“等水眼全開,估計得半個月,到時候,也就是9月16左右,你再一早去北門等我,我來給你掏井。”

“井掏幹凈後,可以砌井,你若是要砌磚井或者石井,就要提前把材料準備好。井欄,井臺,軲轆之類的也得準備。”

“不過,我砌井的工錢和打井是一樣的。”

“你若想便宜,北門外找泥瓦匠,也是一樣。”

李滿囤對崔師傅的手藝已經心服口服,當即笑道:“一事不煩二主,這砌井還得牢煩崔師傅。”

“好,”崔師傅點頭道:“我砌井和別人不一樣,除了常規的石灰,黃沙和土外,你還得準備七升上等糯米。”

“糯米?”李滿囤詫異道。

“對,糯米。”崔師傅點頭:“這是城墻的砌法。”

“這樣砌出來的井,井壁不掉泥,水就更幹凈。”

崔師傅沒說,這樣砌還能防止旁邊的水塘滲水過來,臟了井水。

當晚,李滿囤結算了崔師傅兩吊六串錢的工錢。

工錢加上每天80文的夥食,這口井差不多已經花了3吊六串錢。若再加上後續的糯米、磚瓦和工錢夥食,李滿囤合計了一下,這口井和地窖差不多要花五吊錢。

五吊錢,去掉地窖的一吊錢,四吊錢,打口井,不算便宜,李滿囤想:但不管怎樣,這井總算是打出來了,而且是口甜水井。

八月三十,李滿囤先進城買了肉、糯米和一套便宜的筆墨––為秋收的收租準備賬簿,然後便去大劉村買了兩牛車的磚,一牛車的石頭以及相關的黃沙石灰等。

大劉村的東西雖然貴,但都是現送貨。

馬上就要秋收,他得提前把東西預備好,以免9月十六那天手忙腳亂。

九月初一,秋收。

李滿囤一早先打空了井水,然後又挑滿了水缸,方才拿著事先磨好的三把鐮刀準備下地,結果卻被王氏叫住。

“當家的,”王氏端了一只碗給李滿囤:“你先吃了這個,再下地。”

李滿囤瞧見碗裏是一碗雞湯和一只雞腿,頗覺意外:“這才剛吃了飯,怎麽又吃”

“這不是剛做好嗎?”快嘴的紅棗接茬道:“爹,你趕緊吃了吧。”

“不然,若等午飯送到地裏,這雞腿,一準給三叔要去。”

李滿囤……

感念妻女的關心,李滿囤終是吃了雞腿、喝了雞湯方才下地。

雖說是農忙,李滿囤看著日頭想,橫豎他只兩畝水田,收割也只需兩天,而下剩的兩畝紅薯,十月前挖出來就可以。晚一會兒,也不算礙事。

李滿囤到地裏的時候,李高地同李滿倉、李滿園已經割了好一會兒了。

割稻素來是一人一壟地割,所以誰活幹得如何,只要站田埂上,就能一目了然。

李滿囤見李滿園的活計比李滿倉、李高地差了一大截,不覺心裏奇怪:滿園幹活雖然不行,但也不至於差這麽多啊。難道說前些天的板子真的打重了?

上次,在族長家,李滿囤就已經聽說了李滿園挨打的事。對此,李滿囤不置可否。

反正他爹李高地,自己就是這樣,聽繼母於氏的,這些年也沒少往於氏娘家送東西,只他爺奶,死的早,沒人追究罷了。

李滿囤這些年,都習慣了。何況,他已經分了出來,老宅裏這種事已經影響不到他。

不過,想起於氏對李滿園的溺愛,李滿囤便即就明白了李滿園的心思:這是裝病躲懶呢。李滿園這是擔心自家的兩畝地割完了,就會被他爹叫去給他哥幹活呢。

對自己的親哥李滿倉都如此算計,李滿囤不屑地想:李滿園這個弟弟,他是真的不敢親近。

走進自家的地,李滿囤岔開腿,哈下腰,然後揮動鐮刀,“唰唰刷”幾下,一排稻谷割下,隨手折了稻草一捆,便即就捆好了一紮,正合搬運和脫粒。

李高地割完一壟,起腰休息的時候,瞧見後來的李滿囤割稻不止進度越過了李滿園,且身後割下的稻谷碼放整齊,與旁邊滿園橫倒在地裏的谷穗,形成鮮明對比。

滿園的活計,李高地嘆息,竟是越幹越回去了。

臨近晌午的時候,王氏和紅棗推著手推車來了。

手推車上放著一個籃子和一個水罐。籃子裏有兩個反扣著盤子的大碗,一看就知道是午飯。

王氏把車停在一棵樹蔭下,紅棗便即就隔著田埂喊道:“爹,歇會兒吧。午飯有了。”

不好意思,紅棗完全不記得自己家的地在哪兒了。偏地裏的人都是一身本色土布,又都哈著腰,戴著草帽,她實在分不出誰是她爹,便即就只能吼了。

李滿囤直起身先回應了紅棗:“來了!”後走到同一塊地裏的李高地身處道:“爹,我午飯來了,您要不要先過去用點?”

“不了,”李高地搖手:“你先去吃。”

擡頭看看天上的日頭,李高地心中不悅,心說家裏怎麽回事,這午飯竟還不來?

李滿囤也不強求,自拿著鐮刀來到樹蔭下。

擱灌溉渠裏洗了手,紅棗又自水罐裏舀了碗茶水給李滿囤沖了手方才揭了蓋盤。

一碗糙米飯,飯上蓋著厚厚一層紅燒肉,一碗青菜豆腐湯,半湯半水,正合日頭下幹了半天活的農人胃口。

李滿囤率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直覺滋味鮮美,不似平常菜湯,便知擱了雞湯。

一看就是紅棗的手筆。王氏一向循規蹈矩,幹不出這種往菜湯裏兌雞湯的事。

“鬼靈精。”李滿囤彎腰掛了下紅棗遮在草帽下的鼻子,方端了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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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碗雞湯

一碗雞湯

最大號的粗碗, 滿滿一碗米飯, 飯頂上蓋著紅得流油的紅燒肉。肉裏還埋了兩個煮雞蛋。雞蛋的蛋白給油煎得酥酥的,又擱肉鍋裏煨足了肉湯, 這一口咬下去,比肥肉還解饞。

一氣吃完了兩個雞蛋,李滿囤心說:他家閨女真不是一般的會疼人, 啥好吃,就可勁的給他裝啥––早起就給他吃雞腿,現肉裏又給塞雞蛋,還不是普通雞蛋,瞧這又是炸又是煮的, 真是不嫌費事。

想他,李滿囤, 幼年失母, 沒得母親緣,成年後娶的媳婦, 除了老實本分, 其它方面也不是太合心。他本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和所有莊戶人一樣湊和、不大順心地委屈一輩子。

不想媳婦給生的女兒,卻是個暖心的。打小就知道對他笑,哄他開心,大了,連抓個知了烤了,也知道分三份, 給他,她娘和她自己,一人一份。

李滿囤想:他今生的福氣,其實都是在他閨女身上吧。

正吃著飯,郭氏推著板車也來了。見王氏也在,便即把車停在了旁邊一棵樹的樹蔭下。

探頭瞧見李滿囤的飯菜,郭氏便即就笑了。

“大嫂,”郭氏道:“你都這麽發財了,還舍不得燉只雞給大哥補補?”

王氏……

雖然李高地回家後並沒說啥,但吃了葡萄的郭氏卻是堅信大房確是發了財,有了一個莊子。

對於大房的好日子,郭氏心裏不忿,見面就忍不住想刺兩句。

紅棗見狀,接口道:“二嬸,我家現只有兩只雞。”

“當初分家時,我娘養的十來只雞,可都歸了二嬸。”

“現二嬸家有十來只雞,不知道今兒有沒有舍得宰一只給爺爺補補身子?”

郭氏……

先前紅棗忍著郭氏,不過是礙於於氏捏著她娘,她投鼠忌器,不敢作妖。現既分了家,她便就沒了顧忌,於是就立現了前世網上為真命與人撕逼時的戰力。

時在水田幹活的人多在樹蔭下吃飯,聞言便就有人笑出了聲。

郭氏聞聲,臉上掛不住,便即沖王氏道:“大嫂,紅棗小小年紀,就這樣牙尖嘴利,你若再不管管,這孩子將來可嫁不出去。”

王氏雖一向好性,但也聽不得郭氏咒紅棗,何況近來,她自己當家做主,頗長了些心氣,於是當即啐道:“呸!”

“虧你也知道紅棗還小。這小孩子說兩句真話,也說不得?”

“剛紅棗說,分家時,我養的十來只雞都白給了你,現讓你宰一只給她爺爺補身子,這裏面哪點不對?”

“值得你這個做嬸子的這樣咒她?”

郭氏……

一向要強的郭氏第一次知道原來鵪鶉似的王氏動起嘴皮子來也是不弱。她小看了她。

眼見李高地一行走了過來,郭氏不敢再吵,只恨道:“統共就一個丫頭片子,你愛寵就寵著吧。”

“將來有你後悔的!”

三房現遭了婆婆的厭棄,大房,這個莊子,將來一準是她兒子的。到那時,不拘王氏,還是紅棗,看誰還敢跟她嗆聲!

所謂“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郭氏口角不過,又拿王氏沒兒子說事,直把王氏氣得心肝亂顫,無可奈何。

紅棗見了,大為心疼,立挽了她娘的手道:“娘,等過了這陣,我讓爹帶你去城裏城隍廟燒香。”

“然後再去城裏醫館找郎中瞧瞧,咱再多買點蓮子花生桂圓啥的回來天天吃。”

“娘,您一準能替我生個弟弟。”

“氣死那些說嘴的人。”

雖然前世只是一個剩女,紅棗並不知道什麽生兒子的秘方,但架不住她同學、同事裏結婚生子的多啊,見慣了或去普陀山求子、或半夜去醫院排專家號、或兩者兼顧的成功案例。所以紅棗對王氏生兒子充滿了信心––以前,那是沒錢,紅棗沒辦法折騰,現有錢了,紅棗自然是無論如何,也得給她娘整個兒子出來。總之,紅棗堅信,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紅棗的話不僅撫慰了王氏,也讓蹲地上的李滿囤看到了希望:是啊,可以到城裏看病求神。城裏的法子總是比村裏多的。

樹蔭下旁觀這場口角的村人,當下也是無言:李滿囤沒兒子確是硬傷,加上李滿囤一家素來寡言,和他們都不相熟,所以這場口角也只是給他們下個飯罷了。

紅棗好事,撫慰好她爹娘,便即朝蹲地上吃飯的李高地、李滿倉和李滿園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開心

招呼:“爺爺、二叔、三叔,你們吃飯呢?”

搞得她爺和兩個叔叔好像很待見她似的。

李高地不明就裏,放下碗道:“是紅棗啊,吃過飯了嗎?”

紅棗瞧瞧李高地碗裏,也是紅燒肉,便即笑道:“爺爺,剛我問二嬸今天殺雞了嗎?”

“二嬸說沒有。我不信,就過來瞧瞧。”

“現瞧到了,果然沒有。”

“爺爺,我回去了。”

丟下話,紅棗溜溜達達地走回了王氏身邊。

一聽紅棗問雞,李高地心裏就一咯噔,往年,農忙,第一天和最後一天,家裏必殺雞,煮湯,給全家補補身子。但,今兒午飯,只是普通菜湯。

今天,本來是分家的第一天,但因昨晚他說錢家的有身子,讓郭氏送飯時幫忙給滿園帶下飯,結果,往年的雞湯就沒了,成了菜湯。

李高地轉向郭氏,郭氏給李高地瞧得極不自在,躲閃著說:“早起,我忙著打草餵豬,這雞就收拾得晚了。”

“現才下鍋煨著,晚飯一準有。”

晚飯!李高地一口氣卡在胸口:這是誠心不給滿園吃呢!一碗湯也要計較,這還是親嫂子嗎?

李滿倉聞言狠狠瞪了郭氏一眼,瞪得郭氏渾身發涼,心裏則恨透了紅棗:壞透心的小蹄子,將來落她手裏,看她怎麽收拾她!

李滿園也聽明白了郭氏的潛臺詞,當下笑道:“爹,吃飯吧。”

“雞湯,晚上有也是一樣。”

“只可惜,我嘗不到嫂子的手藝了。”

李滿園可不是忍耐的人,他一向想說啥就說啥,壓根不顧忌別人是否有臉。

對著這樣的李滿園,郭氏能說啥,只能強撐笑道:“一碗湯罷了。今兒晚飯,三弟只管過來,湯一準有的。”

李滿園和郭氏的對話信息量太大,有那靈巧的,當即就領悟到了幾句話背後的真相:李滿倉、李滿園兄弟雖然還住一個院子,但鍋竈分開了。嫂子郭氏煮了一只雞,不想給小叔吃,但為孩子給說開了,抵不過,只得又給小叔一碗。

沒想到啊,李滿倉、李滿園這兩親兄弟,在合力擠走同父異母的大哥後,自己也鬧翻了。

李家三房,這出分家大戲,可真熱鬧啊!

對於紅棗跑李高地跟前給她二嬸上眼藥,李滿囤也是目瞪口呆。他早知紅棗膽大,卻不知道這麽大,敢當著她爺李高地做妖。可對著跑回來的紅棗,李滿囤卻說不出責備的話。畢竟,紅棗到底也沒說啥不好的話,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一章開始重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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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吃雞、大吉大利

就是字數好像有點少啊

42、雞腿的故事

雞腿的故事

一時, 吃完了飯, 王氏把籃子,水罐收好, 便即把地裏紮好的稻穗搬上了手推車。搬滿一車,便就推到了家。

家裏人口少,沒法勻出人在村裏曬場看場, 新下的稻谷便只能推回家。

家裏的前院已經鋪好了曬席,王氏把卸下的稻穗,堆在曬席上,然後又返回田裏繼續推,紅棗則幫忙把一小把, 一小把的稻穗斜豎起來,以便陽光盡快曬幹。

傍晚的時候, 李滿囤終於割完了一畝地, 和王氏一起推了最後一車稻谷和水罐回來了。

一進家,王氏便忙不疊的燒火, 做晚飯。

李滿囤則先打空了井裏的泥水後方搬出村裏木匠做的打谷桶, 開始打谷。

紅棗就拎著小籃子在打谷桶外撿濺出的谷粒。

顆粒歸倉,這四個字,擱前世,只是紅棗書本上的

文字,在今生,卻是紅棗日常生活的真實寫照。

晚飯後,王氏收拾好廚房, 也來幫著李滿囤打谷。

如此,李滿囤、王氏一刻不閑的幹到半夜,然後方才歇下。

次日早上,天一亮,李滿囤一家又開始和昨日一樣辛苦的勞作。

如此忙活整兩天,李滿囤家終於完成了稻谷的收割,然後又兩天,忙完了稻谷的草谷分離。

至此,李滿囤家的秋收大頭完成,後續,只要每天早上把稻粒攤開來曬,等日頭曬幹後入倉,即可。

忙完家裏的活計,李滿囤又去與他爹李高地、李滿倉割了兩天的稻,幫他們把稻全部割完,方才與李高地道:“爹,我明天得去莊子一趟。”

莊子是正事,對此李高地能說啥,只能答應了。雖然他內心裏極希望滿囤能幫他把稻子也都打好。

這個秋收,李高地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與滿囤一樣只兩畝水田的滿園,現他自己的那點稻子都還沒打完呢。無論李高地如何催促,李滿園都只是口頭答應說好,但實際行動,沒有。

滿園幹活不行,吃飯卻是跑得飛快。

偏於氏疼滿園。秋收頭天的晚飯前,於氏把郭氏午晌燒的一只雞拽了一條腿子,偷偷地交給李貴富,讓他端回屋給滿園收著。

於氏以為她做得機密,且家裏她分飯,沒人能知道少了條雞腿。結果,於氏沒想到李貴富也饞嘴,他竟把雞腿給吃了。

於是,李滿園收工回來後便記著午晌的話來堂屋蹭飯。

於氏拿不出雞腿,便即就分了雞胸肉給滿園,不想滿園不滿意,當即叫道:“娘,我幹了一天活,你咋給我這個?”

“好歹給我一個雞腿咋!”

郭氏早就對於氏偏心三房不滿,現見餐桌上只公公李高地碗裏有個雞腿,自己丈夫李滿倉和兒子李貴雨的碗,裏面都只一個雞翅,還有啥不明白的

郭氏當即就笑道:“娘,你就給三弟一個雞腿吧!”

“一只雞,兩條腿,碗裏應該還有一個雞腿。”

“我記得三弟就愛吃雞腿。”

“對,對!”腦子被雞腿糊住的李滿園也跟著附和。

對你個頭,這一刻,於氏恨死了李滿園的饞嘴。

於氏把雞腿給了李貴富,哪裏還能拿得出雞腿,當即不過在湯了撈了撈,便即道:“沒有了,就這麽多。”

“怎麽可能?”在家任性慣了的李滿園壓根就不看他娘的眼色,他搶過於氏手裏的湯勺在碗裏攪和,嘴裏還嘮叨:“怎麽可能沒了呢?”

“一只雞,兩條腿。”

“從來都是爹一只,我一只,咋會沒了呢?”

“不會是被誰給吃了吧?”

說著話,李滿園的眼神又轉向李滿倉和李貴雨的碗裏尋找。

聽到這兒,李高地再忍不住,當即一拍桌子:“吃就吃,不吃就滾。”

“你不吃飯,別人還要吃飯呢!”

至此,李滿園方安靜下來,但臉一直拉著,就跟誰欠了他十個雞腿似的。

是夜,李高地私下和於氏道:“往後啊,你別再給滿園單獨留雞腿了。”

“現既分了家,那麽這家裏的東西你就別再私下給滿園了。”

“兒子們都大了,你就少操些心吧!”

一只雞,兩條腿,分飯的於氏能不知道?

結果雞一經她手,就少了條腿,屋裏,即便是大些的孫輩,比如貴雨和玉鳳,也都能想明白。他們看著雖不說話,難道心裏就真沒一點想法?

說實話,李高地自己也覺得丟人,為有李滿園這個兒子。

多大的人了,為口吃的,都搶到兄弟、侄子碗裏來了。

次日,也就是九月初二,李滿園一早就花150文跟族人買了只雞,使錢氏做了,趕午飯讓郭氏給帶到地裏,然後連他爹李高地都沒讓,自己一人獨吃了兩個雞腿,把郭氏給氣得夠嗆。

李高地雖然不饞一個雞腿,但看著這樣的兒子,也是頭疼:好吃、懶做,莊戶人最厭的兩個惡習,他一下就占全了。

再說當晚,於氏受了李高地這些話,也是氣得心口疼。

自打進門,三十年來於氏把持家務,一向說一不二,即便家裏有隔了肚皮的長子長媳,也都沒敢跟她高過聲。

好不容易,她才把礙眼的大房分家給分走了。她本以為能過兩天安生日子,不想老了,老了,卻被男人說藏私,而親生的兒子,偏又不與她裹嘴,非得當著一家老少的面拆她的臺,白讓兒媳婦和孫子們看她的笑話。

恨一刻李滿園,於氏轉又恨火上澆油的郭氏。虧她平素看她郭氏是個好的,誰想私心竟這麽重!家裏的雞,明明是公中的,她不過分家時少說了一句分滿園幾只,現就全變成她的了

小叔吃只雞腿,她也看不得。也不想想,這次分家,她這一房,占了三房多大便宜?

現她還在呢,郭氏就敢這樣!若是將來她不在了,滿園是不是連往這宅子門前站的地都沒了?

越想越恨,於氏恨不能去撕了郭氏的嘴。但可惜不行。

過去十來年,族人都知道她大房兒媳婦王氏懦弱無能不省心,二房郭氏和三房錢氏都是能幹孝順的好兒媳。

不想分家還沒三個月,族裏就有了王氏能幹的口風。偏八月節錢氏又送私財與娘家,壞了名聲。現她若再與郭氏撕了臉,她可就成了族裏的笑話了––她三個兒媳婦,若只一個不好,擱別人口裏那都是兒媳婦不好;如若兩個不好,輿論就會對半,會議論做婆的偏心或者兩個兒媳婦不懂事;但若是三個,全不好,輿論則會一邊倒的罵她,惡婆婆。

於氏是個要面子的人。她不想平白地給族人看了笑話,那便即就只能隱忍著郭氏。

俗話說“忍”字頭上一把刀,於氏任性慣了的人,何嘗能忍得住氣?所以,於氏不過忍了一夜,早起牙幫子就腫了,牙疼得張不開嘴,只能躺炕上哼哼。

於氏這一倒,家裏的活計就全落在了郭氏身上––打草、餵豬、餵雞、洗衣、做飯。

家裏的活計都做不完了,郭氏哪裏還能顧得上地裏?

地裏的活計,做不完,李高地想找兩個短工。沒想到,一打聽,今年竟找不到工––村裏家家都有山頭,村人有了時間都在山頭摘枸杞,不止人輕松,得錢還多。

李高地十來年都沒打過谷了,今年,沒辦法,只好和李滿倉一起打谷。

想想去年,割完了稻,他就在曬場看場,打谷都是李滿囤、李滿倉、李滿園、王氏的活計。

今年不過分了個家,這地裏的活計,竟就沒人幹了。

五十五歲,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婦,竟然還要親自打谷,李高地邊打谷邊咬牙:好好的,他咋就落到了這個地步?

李滿倉看著他爹李高地頂著一頭花白頭發,和他面對面打谷,心裏也不好受––分家,他爹給了他八成的家產,他卻讓他爹的日子倒退了十來年。

他無能啊!

他兄弟三人,論理,原該合力秋收,相互幫襯。但可惜,年中的分家耗盡了大哥李滿囤和他兄弟間的情分––今年秋收大哥能幫忙割兩畝稻,已完全是看著爹的面子。

而他的親弟弟,李滿園,也因為分家得的地少,和他起了嫌隙,不願給他幫忙。

偏他娘,還一天到晚的幫腔,說分家虧了滿園,讓他幫襯滿園。於是,助長得滿園愈加覺得自己委屈,愈加覺得他這個做哥哥的對不住他。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想他娘為了他兄弟兩個算計走了大哥,結果卻得了這麽一個他們兩個親兄弟離心的結果。反倒是被算計的大哥,天降橫財,得了一百多畝的地不上算,還白得了幾十個壯勞力,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古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全報。

先前,他不信,現在卻不能不信。

人果是不能幹一點壞事的。李滿倉想:看他,就知道報應了––今夏,他明明攢了幾十吊錢,分家,也得了最多的地。但他的日子卻並不開心。他每天都活在愧疚和苦悶中。

如果可以,李滿倉情願回到分家前,他兄弟三個同堂幹活的日子––他爹歇著,他和大哥努力幹活,滿園在一邊相幫著一邊插科打諢,順帶再偷點懶。

即便再次分家,他一定只拿該他的那一份。

他不想再歉疚任何人,他只想安心的過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入v第二更

還是吃雞

43、老北莊的客堂

老北莊的客堂

王氏因要在家曬稻, 李滿囤只帶了紅棗來老北莊。

站在老北莊足有一丈多高, 200來米寬的石頭圍墻外,紅棗仰頭看著眼前雖然沒有雕花、也沒有刷漆、完全由剝皮原木加鐵環拼接, 但個頭也就比城門小那麽點兒的氣派大門,嘴巴禁不住張成了一個“啊”字––這不就是前世影視劇裏那種天高皇帝遠,我是土皇帝的土皇帝們住的那種山寨嗎?

這種占山為王的感覺, 紅棗當年就很喜歡,現在自然就更喜歡了!

這可是自家的!

“爹,”紅棗對李滿囤道:“這莊子,真氣派啊!”

“嗯!”李滿囤點頭:“這圍墻打得好。”

“一看就知道,得花不少錢呢!”

他爹還是這樣的接地氣, 紅棗想:其實他爹說得也對。僅這一個大門,在她前世的家居城裏也是要六位數了。她買不起, 便就只能看看。

李滿囤瞧這大門禁閉, 便即四下望了望,瞧到大門東面還有個側門, 便即就走到側門在門板上拍了兩下, 然後就聽到裏面有人詢問:“請問哪位?說上姓名,我好去通報。”

李滿囤想了想,說道:“我是前面高莊村的李滿囤,麻煩告知餘莊頭,就說我來瞧瞧。”

“原來是老爺,”裏面的聲音立刻回說:“失敬,失敬。”

“小人這就去通報餘莊頭。”

李滿囤聞言倒是罷了, 紅棗眨眨眼,心說:這看門的竟然讓老爺我們等著他去通報,看來,這餘莊頭的勢不小啊。

餘莊頭聽說李滿囤來了,立從側門接了出來。

“老爺,小姐,”餘莊頭與李滿囤、紅棗行禮:“小人來遲,還請老爺、小姐恕罪。”

“小人這就使人開大門,迎接老爺。”

李滿囤看看自己身上的家常補丁衣裳,剛想擺手說不用,就被紅棗拉住了。

“好啊,爹,”紅棗笑道:“這便就有勞餘莊頭使人開門了。”

餘莊頭對於紅棗的自作主張頗為詫異,但他什麽都沒說,匆匆轉回去開門去了。

李滿囤猶豫地看著女兒,低聲道:“其實,我們從側門走,也是一樣。”

不一樣。紅棗在心裏小聲反駁道:爹,你是不知道。我前世看電視裏林黛玉進賈府走角門,遠不及薛寶釵走大門威風不說,還掉價,以致後來賈府裏的丫頭下人,是個人就敢踩林黛玉一腳。今兒,咱第一次來,絕沒有走側門的道理,咱們得大大方方地從大門進來,才不會讓這些莊仆小瞧。

“爹,”紅棗堅持道:“你覺得咱們第一次來自己的莊子,不該堂堂正正地走大門嗎?”

經紅棗這麽一說,李滿囤也覺得在理,於是也就耐心地等著開門。

餘莊頭隔著門聽到外面的聲音,心說:這老爺倒是好說話,只是這小姐雖然年幼,但這心眼子卻一點也不少。

隨著大門敞開,老北莊的面紗緩緩揭開。

邁步走進大門,大門後面是莊戶人家沒有的大門堂。大門堂是三間敞開式的軒堂。餘莊頭同兩個年輕莊戶就立在堂前。

“老爺,小姐,”餘莊頭為李滿囤父女介紹:“這兩個看門的莊仆是小人的侄子,餘福,餘祿。”

餘福、餘祿聞言,立叉手與李滿囤紅棗行禮:“小人餘福/祿,見過老爺,小姐。”

原來是餘莊頭的兩個侄子,紅棗心說,怪不得維餘莊頭馬首是瞻。

餘莊頭繼續說:“這門堂的兩側還各有三間小房。餘福、餘祿平素就在這小房裏聽門。”

紅棗心說:聽門是得兩個人,一個通報,一個看著。安全第一,兩個人不能省。

大門堂後迎面是一條石板和碎石鋪就的空曠院子。院子長有十米,寬有十米,東西兩側的院墻,也都是石頭所打。

院子的盡頭,通著一個設了石頭假山的大花圃。石頭假山上長了些葉子果子,或綠或黃或紅,樹幹卻七扭八拐的灌木和藤蔓,郁郁蔥蔥的,頗為好看。

餘莊頭領著李滿囤紅棗沿著院子中心的路往前走,走過假山花圃,方瞧見花木掩映下的五間瓦房。

這五間瓦房的地基足有三四尺高,房屋四周都有回廊和可下到地面的青石臺階。

房前回廊下的地面東西兩邊各有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也是郁郁蔥蔥的,極為養眼。

房屋四周除了桂花樹還栽了好些樹,僅紅棗認識的就有臘梅、海棠、玉蘭、紫薇這些。

雖然上面這些花樹,在紅棗前世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但這一世紅棗都還未曾見過。當下見得,紅棗便十分歡喜,跟李滿囤笑道:“爹,這房子修得好。”

“但最好的還是這院裏的樹,都是咱們村沒有的。”

“想必一定很稀罕。”

說心裏話,紅棗不大相信李滿囤的審美,著實擔心哪天李滿囤犯渾,把這些樹給砍了,以便空出地來種菜,所以,紅棗覺得有必要把預防針給提前打好。

這院子裏的花樹是餘莊頭和他爹、他爺三代人的心血,聞言當即便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

在高莊村還是高莊的時候,莊子裏也有不少花樹,可惜,高家犯事後,這些樹便即就為縣裏安置的流民給砍去取暖用了。

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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