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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是水田,李滿囤是一萬個樂意。只是想到莊子價值過千,李滿囤卻猶豫了,畢竟他這方子說穿了,便即一文不值。

想了又想,李滿囤和謝子安說:“少東家,這個莊子太貴了。我不敢要。”

“這方子,你若真心想要,”李滿囤咬牙道:“你給我十畝水田,我就告訴你。”

只要十畝水田?謝子安聞言一楞,轉細看李滿囤,見他目光清正,眼下三重絲狀陰德紋光澤清晰,再想起先前從許掌櫃處得來的李滿囤教族人買山頭種姜,結果歪打正著制枸杞,讓半城人都跟著收益的消息,便即暗暗點頭:不拘此人先天命格如何,現他行善事,利眾生,面相上已有增福延壽,子賢孫貴之兆。估計,他離得兒子也是不遠。

謝子安雖只是個秀才,但五經裏,他主修易經,其人極其畏天知命。他自從知道李滿囤制枸杞,給了半城人生路活計後,便即就收了拿錢打發的心思,而決意與他結個善緣。不然以他謝家,五十來年,只買地不賣地的傳統,又怎會輕易許出一個莊子

既然已決意結緣,謝子安自不會收回莊子,當即微笑道:“李爺,不必擔心。”

“我既主動拿莊子跟你換,便不會後悔。”

“你若不放心,”謝子安停頓一下,轉頭叫道:“謝福。”

一個中年人自柱子後走過來,拱了拱手,並不說話。

少東家吩咐道:“你拿我的帖子同李爺去趟縣衙。”

“把高莊村後面的那個莊子轉給李爺。”

“是。”謝福答應一聲,便即跟李滿囤一伸手:“李爺,您請。”

李滿囤一臉茫然地看著謝子安,心說:我不是說只要十畝水田嗎他為什麽還給我莊子?

謝子安看著李滿囤,只笑不語。

李滿囤將頭轉向許掌櫃,許掌櫃沖李滿囤點點頭。

李滿囤再看那謝福,謝福依舊恭腰伸手,似乎能一萬年不變。

李滿囤沒法,只心裏發狠道:這可是你主動送的。我推過了,你還非給我,那我就收下了。

拿定主意,李滿囤拱手道:“如此,我便多謝少東家了!”

謝子安點點頭,笑道:“好說,好說。”

丟下話,李滿囤同謝福走了。

32、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上回分家,李滿囤同裏正、族長來縣衙時,在門口等了許久。沒想,今兒同謝福剛在縣衙門口的一露面,門口的衙役便即就接了出來,三步外就拱手笑道:“福管家,您今兒怎麽得閑來了”

福管家李滿囤詫異的轉頭看向謝福,心說:沒看出來,這竟是位管家。而且,看這衙役說話的架勢,這管家的地位竟似不低。

謝福也還禮笑道:“王差頭,這一向可好?”

“今兒,我家大爺讓我來轉個莊子!”

“怪不得,”衙役的手親熱地和謝福握在了一塊兒:“原來是謝大爺的差事!”

“莊子的事,得找主簿。來,我陪您進去。”

托這位福管家的福,李滿囤第一次知道原來衙役也是會笑的。

有這位謝福在,李滿囤的地契到手飛只主簿一人就敲完了所有的章,中間沒一句廢話。

若非主簿在縣衙留底的戶頭上增添了莊子的地契說明後讓李滿囤按手印,然後又給了李滿囤一張高莊村地稅變更說明,讓其帶回去交給裏正,李滿囤一定覺得自己拿了張假的地契。

地契過後,又過身契。李滿囤看到身契,才終於把六十三口人這句話和自己聯系起來,嚇得趕緊推辭:“福管家,這人我就不要了。”

謝福眼神示意主簿繼續,自與李滿囤笑道:“李爺,我家大爺一向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的話,從沒有收回的道理。”

“這人,您實在不想要,等過了今天,您賣了就是,這六十來口人,就算一人五兩,也值幾百兩銀子呢!”

一聽說,還要賣人,李滿囤立不敢再說。但至此,李滿囤就怵了這位福管家。

縣衙出來,謝福問懷抱著裝著幾十張文書的匣子依舊還在發蒙的李滿囤:“李爺,這方子,您打算怎麽給?”

聽到方子,李滿囤方回過神,然後想了一刻,方問福管家:“福管家,這個方子,需要點東西,我得先回家一趟,可以嗎?”

謝福想了想說:“我有車,我送你吧。”

李滿囤覺得這不是大事,便即就答應了,結果立刻後悔至謝福的車是騾車,跑起來飛快,好懸沒把李滿囤給顛死。

為了保密,謝福親自駕車,且為了不讓他主人多等,一路跑得飛快。直待到了高莊村,謝福放方慢車速,回頭,問李滿囤:“你家怎麽走”時才瞧到李滿囤臉色發白,不覺皺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李滿囤搖手道:“沒事,我就是有點發暈。”

“我家在村西,一直往西走。”

謝福聽說李滿囤只是發暈,便即明白李滿囤只是第一次坐騾車不適應而已,當下放下心來,只使喚騾子慢慢跑著,果然,沒一刻,李滿囤便緩了過來。

王氏在家,正等著李滿囤吃飯。今兒賣魚的大漢送了兩條鱖魚來,王氏想著紅棗愛吃,便即趁鮮給做了。

王氏噓著門,瞧見李滿囤引著一輛騾車進來,心說,又買啥了?手裏卻不停閑地通了火,開鍋,把洗幹凈的草頭給下到鍋裏。嘴裏還不忘叫紅棗:“紅棗,紅棗,你爹回來了!”

“你瞧瞧去!”

紅棗正在房裏瞧王氏與她做了一半的帳子,聞聲立跑了出來,迎著李滿囤甜笑道:“爹,你回來了?”

“你又買啥了?有給我買東西嗎?”

紅棗跑車前探頭看看,空的,而她爹手上只一個匣子。不覺奇怪道:“爹,你就一個匣子。”

“還雇了個這麽大一輛車?”

李滿囤頗為尷尬地對紅棗說:“紅棗,這位是福管家。”轉又對謝福陪笑說:“福管家,紅棗是村裏丫頭,不懂禮,您別見怪!”

原來是客人,紅棗恍然大悟。不過,紅棗眨眨眼睛,心裏轉過無數念頭:這福管家,是誰的管家?他爹,咋會認識管家這種人物?這管家來她家做什麽?是主人讓來的,還只是他自己……

紅棗打量謝福的時候,謝福也在打量紅棗。謝福見紅棗一身新衣,一雙新鞋,且神情自得,不覺暗自點頭,心說:這李滿囤雖是莊戶人,但在沒兒子的狀況下,還能如此善待女兒。可見人品不錯,不是那苛待家人,沽名釣譽之徒。

謝福雖是奴仆,但跟著家主見多了人情冷暖,平素最見不得賣女兒養兒子的行這家都窮得賣孩子了,還有啥好傳承的?傳承賣孩子嗎?

紅棗打量好謝福:“爹,您吃過飯了嗎?”

李滿囤搖搖頭,邀請謝福道:“福管家,吃頓順便飯吧!”

“東西,得後晌才能有!”

謝福雖內心著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先吃飯。

李滿囤把匣子交給紅棗說:“把這個給你娘,讓她收起來。”

紅棗答應著去了廚房,告訴王氏來客的事,又把匣子交給王氏,王氏沒地擱,便即先擱在米缸裏。

有外男在,王氏在堂屋擺好飯後,便即只領著紅棗在廚房的竈上吃飯。

謝福飯桌坐定,瞧見酒碗裏的酒,只是最便宜的水酒,碗裏的肉,肉色發硬,油湯上漂著水滴,一看就是昨天過節的剩菜,今兒隔水蒸了,偏蒸時沒放蒸布,使湯裏進了水氣。

只一盆鱖魚湯,還罷了,裏面的菜葉青綠,瞧著似今天新做的。

嫌棄的拿起桌上的竹筷,謝福挾了一筷子魚:嗯,味道還行,不比店裏的廚子差。

一筷子魚,搭一筷子飯,再準備挾菜,謝福實在在其他碗裏下不了筷子,只得再挾了魚碗裏他叫不出名字的菜葉子。

結果這菜一進口,謝福便即就覺得他被煩躁心情壓抑的食欲一下子就覆蘇他感受到了久違的饑餓,心底裏升起趕緊吃的欲念。

不假思索的又挾一筷子,然後又一筷子,一筷子,……。就著這盆菜,謝福整吃了一碗飯,李滿囤家,一碗頂謝福自家三碗的一碗飯。

“李爺,”吃完了飯,謝福方空出嘴來問李滿囤:“剛吃的什麽菜?”

“我先前竟未吃過”

那是,李滿囤心說:你們富貴人家怎會吃過豬草不過,李滿囤告訴謝福的是紅棗給豬草起的名“同心菜。”

“這同心菜燒雞脯子,我們村的人都愛吃。”

同心菜,謝福默默記下菜的名字,然後方問李滿囤:“李爺,這菜能否給我瞧瞧”

李滿囤不以為意道:“一會兒去地裏,我割一筐子給你帶回家去。”

吃完飯,歇了一刻。李滿囤方拎了兩個筐,領謝福出了門。先去河邊割了一把葦草,然後又拿起鐮刀割了一筐同心菜。

做完這些,李滿囤方領謝福進了自家的水田。

背著裝著葦草的筐,李滿囤挽起褲腿,脫掉草鞋,走進潮濕的稻田。

“這裏,”李滿囤指著地裏的一個洞,跟站在田埂上的謝福說:“踩一下!”

說著話,李滿囤腳下用力,然後一只螃蟹便即從洞裏爬了出來。

舉著螃蟹,李滿囤給謝福看:“就是這個,八爪鰲。”

福管家看那八爪熬一身殼甲,兩只鉗子一樣的大鰲空中揮舞,極其兇惡,不禁心驚問道:“這咬人嗎?”

“咬,而且很疼,”李滿囤抽出一根葦草,兩下紮好,遞給謝福:“綁成這樣就沒事了。”

謝福接過紮好的八爪鰲,只覺這八爪鰲的甲殼極為堅硬。

難怪沒人吃,謝福心說,這麽硬的殼,一般人實在興不起吃它的念頭。

有李滿囤這個老手在,加上螃蟹歷年沒人吃,確實肥大,沒一會兒,就裝了一筐。回到田埂上,李滿囤就著灌溉渠裏的水洗了腳,穿上草鞋。

抓兩把同心菜蓋在八爪鰲上,李滿囤背起螃蟹筐,提著同心菜筐,同謝福往家去。

路上遇到一個族兄。族人看李滿囤領著的童管家一身綢緞衣裳,便好奇地打聽:“滿囤,幹啥呢?”

謝福聞言一驚,便聽李滿囤說道:“外村來打聽同心菜的,我村口遇見,便即替他割點。”

族兄聞言,果不再多問。顯見得不是第一次遇到。

33、文剝和武剝

文剝和武剝

紅棗見李滿囤和那個福管家走了,便即就攛掇王氏打開了擱在米缸裏的匣子。

匣子裏放著一疊紙,打頭一張擡頭”地契”兩個字,王氏倒是認識的,但下面的小字,王氏就不認識了。不過這不妨礙王氏告訴紅棗“這是張地契。”

“你爹又買地了。”

“就是,這地不知在哪裏?”王氏知道高莊村沒地,便覺有些掛心。地太遠了,可不好種。

紅棗則想著不對,便即問王氏:“娘,爹買地,跟你拿銀子沒?”

“對啊,”王氏方反應過來:“你爹買地咋沒拿銀子呢?”

紅棗想起今兒莫名來的管家,還有剛李滿囤出門提的兩只竹筐,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假設。

“娘,”紅棗把自己的推測告訴王氏:“爹是不是把做八爪鰲的法子告訴人了,然後人家就給了爹地?”

王氏一想,可不是嗎,十之八九就是了。

一想到,李滿囤得了地,王氏便即開心。

“還是地好,”王氏告訴紅棗:“雖然出息沒八爪鰲大。但好在安逸。”

“這八爪鰲好是好,我總覺得咱們守不住。”

“就是不知你爹這次換了多少地。”

水田三十畝,旱田八十畝,山地一百三十畝,以及兩頭牛和兩頭騾子。紅棗看著地契上的小字,擱心底合計:這給地的人,倒是大方,一給就給了兩百多畝地。

“這是地契,地契下面又是什麽?”王氏好奇的拿開地契,露出了下面的身契。

紅棗看到“身契”兩個字驚了一下,他爹竟然買了人!

王氏認識“契”,不認識“身”。看了半天沒看出頭緒,便即說道:“算了,這後面的東西咱們不認識,還是等你爹回來,再問吧。”

仔細地把地契放回去,匣子關好,王氏將匣子收在房間衣櫥的最底下。

回到家,紅棗看李滿囤同福管家抓了螃蟹回來,便即更確認了李滿囤拿螃蟹換地的事。

紅棗想去瞧瞧這主家是誰,竟然這麽快就把握住了她爹想地想瘋了的弱點,便即就拿了家裏的剪刀和自己特制的工具打了個小包袱,和李滿囤說:“爹,我也去吧。”

“我剝這個八爪鰲,剝的快!”

這倒是,李滿囤點頭,轉看謝福。謝福當然同意,他家大爺都等大半天了,自然是幫忙的人越多越好。

回去的路上,謝福放慢了騾車的速度,於是這次李滿囤沒有犯暈。等車平安的停在了四海樓後門,紅棗見到迎上來的許掌櫃,便即就放了一大半的心。

許掌櫃錢給的爽快,紅棗極相信他的人品。

第一次瞧見八爪鰲,謝子安也頗為好奇,他讓人拿來一個銀盆來,然後解了一只八爪鰲殼上綁的草,擱盆裏,他自拿了一根筷子去戳蟹鰲。待蟹鰲咬死筷子,他便慢慢地提起筷子,還故意地左搖右晃,問李滿囤:“它不掉嗎?”

“不掉,”李滿囤回答說:“除非把它放回水裏。”

於是,謝子安又讓人拿水……

過來見識主家厲害的紅棗……

折騰良久,謝子安方問正事:“這個黃金醬,怎麽做?”

李滿囤幹巴巴地說:“先蒸,等蒸熟了,把肉剝出來,用豬油熬。”

謝子安摸著下巴道:“這麽說,我們去廚房。”

幾人換到廚房,李滿囤拾起幾只螃蟹,便準備下鍋,被紅棗叫住:“爹,等一下啊。”

“我先洗洗。”

李滿囤尷尬地放下了螃蟹,謝子安一看就明白了,轉向紅棗笑道:“紅棗,是吧?”

“這黃金醬,你會做?”

紅棗本想說“當然”,但想起她不會熬油,便即說道:“煮,剝,我會,但是熬豬油,是我娘做的。”

“不過,少東家”紅棗為了不讓對方失望,於是說:“這熬油原是為了保存。”

“其實,這八爪鰲還是現蒸現吃,最好。”

“現蒸現吃?”謝子安來了興趣。他想知道比黃金醬還好,是怎麽個好法。

紅棗從筐子裏選了四公四母八只蟹,拿刷子刷幹凈了,方給謝子安說:“少東家,您瞧。”

“這圓臍蓋的是母鰲,這三角臍蓋的是公鰲。”

“母鰲裏是黃,公鰲裏是膏,到時,就看您喜歡那一個。”

謝子安見紅棗口齒伶俐,舉止大方,便即心生好感,心說:這李滿囤雖然沒得兒子,生的這個女兒卻是回了本。

蟹放進鍋,然後加上兩瓢水,紅棗小大人般坐到竈後,撿起一個草團,放到竈洞裏,然後拿起火石,學王氏的樣子,一敲,沒動靜,再敲,沒動靜,又敲,還是沒動靜。正準備四敲,噗,旁邊的謝福遞來了燃著的火繩。

有謝福幫忙,紅棗終於點著了火,然後跟謝子安說:“就這個火,燒一炷香的三分中的一分時間就可以了。”

當即,就有人取了一炷香的1/3點燃了。

紅棗想了想,又道:“最好還有一小碗醋和一小碗新切的生姜米。”

很快,又有人送來了醋和生姜米來。

燒到了火候,紅棗重新洗了手,方揭開鍋蓋。

謝子安看著紅棗洗手洗的認真,先洗手心,再洗手背,最後還以一種從未見過的方式,把左手立在右手心裏,搓洗了指甲,心說,這丫頭不止幹凈,還極有心思。

把八只蟹裝到盤子裏。一眾人又回到了屋裏。

紅棗又要了一只碟子、一個盤子和三個碗,碟子放醋放姜,盤子則放了一只母蟹,碗則留著放蟹肉。

準備好一切,紅棗方才打開自己的小包袱,露出裏面的剪刀,竹針和竹刮片。

想了想,紅棗又問:“有小勺嗎?手指頭這麽大的”

沒一刻,紅棗又得了一個小銀勺。

工具終於湊合,紅棗先拿起王氏裁剪的剪刀,把蟹的鰲和八條腿分段剪下,然後撕掉臍蓋,順勢揭開蟹蓋。

謝子安看著紅棗手微微一提,這八爪鰲的硬殼就被打開,正自好奇呢,便見紅棗將那蟹殼和小銀勺遞到自已面前,跟自己說:“少東家,您嘗嘗鰲黃。”

謝子安好奇地接過蟹殼和勺子,依言嘗了一口,便即覺得自己嘗到了人間至味。

與這口比起來,先前的黃金醬算什麽?謝子安含著蟹黃想:這現蒸現吃的,鰲黃才是真味。

接著吃蟹身,紅棗拿剪刀將多餘的蟹腳、蟹嘴和蟹肺剪掉,然後拿竹刮片把裏面的肉刮到小碗裏,再一次遞給謝子安。

“少東家,您嘗嘗這鰲身肉。若覺得無味,可加姜醋調味。”

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鰲身肉的謝子安表示這肉有味,不必再加姜醋。

不久,紅棗又剝了腿肉、鰲肉分裝到兩只碗裏遞給謝子安。謝子安先嘗腿肉,覺得這肉比方才的身肉又有不同,添了彈性。

一眼瞧到鰲肉與眾不同的潔白細膩外形,顏控謝子安的眼一下就亮這肉瞧著就不是一般的好吃。

果然,鰲肉的鮮嫩是謝子安從未品嘗過的,比先前的身肉、腿肉都更合謝子安的胃口。

一只蟹拆完,紅棗把剝下來的殼重新拼好,盤子裏又是一直完整的八爪鰲。

畢竟,紅棗以為,拿了人家那麽多地,總歸是要哄一哄,讓他開開心,不至於後悔的。

這就和她前世出差給客戶做產品技術演示,總會在最後結尾部分抖一個花哨的小功能做包袱,引人一笑,以便於市場的同事後面跟進一樣。

“呵,”一向矜持的謝子安人前罕有的笑出了聲。

謝子安出身豪富,自幼便被仆從圍著,見多了仆從們爭寵的小手段。所以,謝子安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討好的人,甚至,有時候,謝子安非常苛刻。

但今天,剝蟹的紅棗太老成、太有條理,讓謝子安忘記了她的年齡,但紅棗最後的小n瑟,卻讓謝子安又恍然發現她,其實還是個孩子。她還有著孩子的天真和童趣。

謝子安笑得其實是他自掌家七年,從來都是他唬別人,不想竟然今天,他為一個六歲的孩子給唬住了。

這著實有些新鮮。

“李爺,”謝子安笑著對李滿囤問:“令愛活潑,這八爪鰲剝的可謂是別具一格。”

李滿囤也沒想到紅棗會來這麽一出,一時也不知如何接言,只能憨笑。

李滿囤不說話,謝子安也不以為意,只問紅棗:“你平時在家剝八爪鰲,也是這般費工夫”

紅棗聞言笑道:“怎麽可能?平時剝蟹,講究的是快,跟打仗一樣,我管這種快剝叫'武剝',剛才那種剝法是我剝蟹剝久了,想出來的樂子,我管這種慢剝叫'文剝'。”

謝子安聽紅棗剝蟹還分了文武,越發覺得這孩子機靈有趣,便即笑道:“剛看了你的文剝,現再讓我見見你的武剝吧。”

“哎!”紅棗答應著,便即再要了一個盤子碗,揀了一只雄蟹,開始剝。

還是先拿剪刀剪,然後再撕開臍蓋,掀開背殼。接下來,紅棗拿起竹刮片,一頓刮刮刮,這八爪鰲便即就成了碗裏的一團肉。

謝子安目不轉睛的瞧著紅棗一番行雲流水的動作,對於紅棗的突然停下,沒一絲預期。

瞧瞧端到面前的碗,謝子安尤不敢相信:“這便好了?”

“好了,”紅棗給謝子安看她剝下來的殼,確是幹幹凈凈。

謝子安不覺連連點頭,與李滿囤讚道:“令愛不是一般的能幹!”

這話,李滿囤愛聽,當即謙虛道:“還行,還行!”

許掌櫃聽李滿囤連自謙都不會,不免替他著急,謝子安倒是不以為意,紅棗這孩子,確是爽利能幹,李滿囤若是太過謙虛,他反倒看不上了。

34、坐等天下錢雨的一家人

坐等天下錢雨的一家人

傍晚,謝福依舊趕車送了李滿囤父女家去。

從李滿囤家出來,謝福駕著騾車行到高莊村村口,想了一想,便即調轉車頭去了高莊村後的莊子。

謝家莊子多,似高莊村這種有三千畝地大的莊子,就有五處,然後還有其他大小不等的莊子三十來處。謝家這許多莊子,若都叫謝莊,賬房一準抓瞎,所以,謝家的莊子除了最大的五處冠了謝姓,叫了謝莊,大謝莊、東謝莊、大謝東莊和大謝西莊,其他的莊子都是因地而取,以便區分。

謝家送李滿囤的這處的莊子因為在城北,所以,一開始就叫北莊,後來,北莊北面又建了莊子,比這北莊還北還大,這北莊便即就改了名,叫老北莊,新建的北莊叫大北莊。

老北莊的莊頭姓餘。這餘莊頭聽說謝福這個往常只在大少爺跟前伺候的大管家冷不丁地來了莊子,不知何事,慌不疊地迎了出來。

謝福也不下車,只把餘莊頭叫到車前,低聲道:“餘莊頭,我來與你提個醒。”

“這老北莊今兒讓大爺給送人了。”

“送給了莊前村子裏的李滿囤。”

“往後,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些,謝福再不多言,自管駕著騾車走了。

莊前徒留下為晴天霹靂劈中的餘莊頭。

謝家仁義,與莊仆留地裏出產四成的糧食,這對比一般莊主留莊仆的三成,足多了一成。所以,老北莊莊仆的日子,雖不及村裏莊戶,但較其他他姓莊子,卻是好了不少。

餘莊頭沒想到一夕變天,整個莊子連地帶人突換了主人,而且還是個村人。這前村,可不是高莊村嗎?餘莊頭想:這高莊村裏可沒啥大有錢人家。這一般人家想變有錢,可不就得壓著莊子多出息嗎?

可見,餘莊頭嘆息,他們的苦日子來了。

回到四海樓,謝福進房與謝子安覆命,然後便瞧到他家尊貴大爺正拿著讓人趕制的竹刮片在刮鰲身肉,當下,也不敢多說。只擱旁邊侯著。

反倒是謝子安瞧到他,隨口問道:“說說,今兒,怎麽去了這麽久?”

聞言,謝福不敢隱瞞,便即就把早晌去衙門辦事,事後去李家午飯,捉鰲,以及剛剛還去過老北莊的事都給說了一遍。

話說完,謝福瞧他主人還是在專心致志的剝鰲,也不表態,說如何,便即只能繼續靜侯。

也不知等了多久,總之,房裏已經掌燈,一直靜立的謝福忽地聽到一聲輕笑:“成了!”

謝福擡頭看去,正看見他家大爺面前的盤子上由鰲殼拼了一只八爪鰲。

謝福……

謝子安先前瞧紅棗拼八爪鰲拼得容易,便即也決意拼一個,回家逗兒子,謝尚,玩。

不過,沒成想,這事兒看起來容易,實際做起來卻難。他細細地看過紅棗那孩子覆原的八爪鰲,卻還是剝了四只,才算是大功告成。

今晚,回家,謝子安想,我可以給兒子露一手了。

拼好八爪鰲的謝大爺心情不錯,當即讚揚了謝福:“事情你辦得不錯。”

“不過,你先只送來了那李滿囤的八字。”

“趕明兒,你生個法子,把他閨女紅棗的八字送來我瞧瞧。”

“李滿囤的八字,我怎麽瞧怎麽普通。”

“不似有大格局的人。”

謝子安說話留了一半,他並未告訴謝福其時該是個過了七七的死人。

“今兒,我瞧他那個閨女紅棗倒似有些福氣。”

“說不準,他家這福氣其實都在他這閨女兒身上。”

謝子安評價人,都是先看八字。先他瞧了謝福從縣衙那兒弄來的李滿囤的生辰八字,怎麽瞧,李滿囤都是貧困孤苦短夭的命格,不說惠利他人了,今夏六月,就是他的死他命當橫死。

可今兒八月十六,這李滿囤不止活得好好的,而且他瞧李滿囤,雖一臉風霜,但眉眼清正,眼下子女宮上三重絲狀陰德其人已是個福德雙全的大功德主。

陰德紋,非大功德,非大機遇不出。而且,陰德紋,蔭及子孫,但他瞧紅棗,李滿囤唯一的女兒臉上,眼上並無承襲父輩陰德眷顧的小陰德紋,反倒是那丫頭笑起時,眼下也是三重陰德紋。顯見得,這丫頭自身也有廣利眾生的大福德。

富貴如謝家,如果想更上層樓,並不是只靠子孫用功就行,還得要時運並濟,福德加持,不然,這世間,勤奮用功的人多了去了,而有所成就的,才得幾人?千不足一,罷了。

所以,謝子安非常好奇李滿囤家的這輪福運,最好他謝家也能從中得益,福及子孫。

謝子安說一句,謝福答應一句。心裏卻暗自合計:先前大爺要李滿囤的八字,容易,衙門戶籍就有。只這紅棗小丫頭的八字要去哪裏弄?自古女人不能立戶,官衙能尋到的婦人八字,都是男方家的婚書備案。紅棗小丫頭方才六歲,也不知媒婆那兒有沒有她的消息。

說完正經事,謝子安又補充道:“再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同心菜,明兒,你也讓人做了午飯來,我嘗嘗。”

謝福一聽,忙答應了。等了一會兒,謝福見謝子安再無其他吩咐,方出來使人去尋高莊村的媒婆和雞脯子魚不提。

晚飯後,李滿囤方與妻女說起得了一個莊子的事。

說到莊子,李滿囤忽地想起該交給裏正的文書,還沒送去。便趕緊開了匣子,尋到文書,提了兩包點心去了裏正家。

裏正家也正吃過晚飯,看見李滿囤一人來了,頗覺奇怪。

“裏正,”李滿囤規矩的與裏正行禮,然後遞上文書道:“縣裏的主簿大人命我將這個文書送來給你。”

聽說是縣裏主簿的文書,裏正不敢怠慢,趕緊接過,打開一瞧,卻似吃了一驚。

“滿囤,”裏正驚疑地問:“你買了城裏謝家,在咱們村的莊子,老北莊?”

“不,不,”李滿囤趕緊搖手道:“這莊子,不是我買的。”

“是四海樓少東家,送我的。”

送裏正更奇怪了:“好好的,謝家為啥要送你莊子?”

李滿囤自不敢說八爪剛拿方子換了人家許多的地,結果轉眼就告訴別人,算怎麽回事?

但裏正的話,不回又不行,李滿囤便即斟酌道:“裏正,前幾天,我家裏的做了些吃食,我拿去城裏四海樓賣了。”

“今天,這四海樓的少東家就送了我這個莊子,換我家裏的那個吃食方子。”

裏正想問什麽吃食方子值一個莊子? 但想起謝家的勢大,終是歇了念頭。

謝家,不是凡人。謝家的老太爺,是縣裏幾十年來唯一的二甲進士,他入過翰林,進過樞密院,放過主考官。二十年前,這謝老太爺雖然致了仕,但他兒子謝老爺,還是城裏有數的舉人老爺,謝家,依舊是雉水縣第一家。

李滿囤自覺這番說辭,實難服人,現眼見裏正不再追問,終是舒了口氣。

送走李滿囤,裏正夫人湊過來問裏正:“剛你怎麽不問問李滿囤是什麽吃食?”

裏正搖頭:“這裏礙著城裏謝家,不好多問。”

“不過,”裏正話鋒一轉:“你倒是可以打聽著城裏四海樓近來有什麽新鮮事?”

“酒樓買吃食方子,終究還是為了多賣吃食。”

次日,裏正夫人果使了兒子進城打探不提。

回家後李滿囤方仔細說了莊子的事。一聽說家裏平白多了三十畝水田,王氏便即就念了佛:“神佛保佑,咱家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紅棗早知道詳細,當下便只問自己關心的事:“爹,咱家有了這麽多地,以後能天天都吃上大米飯吧了?”

雖然李滿囤還沒想過這水田出息的問題,但他素疼紅棗,想著家裏人口少,即便頓頓米飯,一年也不過多花三兩銀子,便即點頭答應:“能,以後天天都吃!”

這下紅棗也高興了。

說完水田,李滿囤又說旱田有八十畝,山地有130畝。王氏聽說後除了再次感嘆家裏地多,也說不出什麽其他。至於紅棗,她只關心自己以後能吃上米飯。地再多,她也不想去種。

說好地的事,又說莊仆。李滿囤拿著一匣子身契,頗為為難。

“這是莊裏63口人的身契。”

“咱家以前連短工都沒用過,只這一次蓋房才請了師傅。現一下子多出這麽多人,我要怎麽安排?”

“爹,”紅棗提醒李滿囤:“昨兒我瞧那個福管家管人很厲害的。”

“我要什麽,才說出嘴,立馬就有人給送來。”

“這個福管家這麽厲害,他家的莊子肯定也管的好。”

“說不定,我們什麽都不要管,只要按時收錢就行。”

一不小心,紅棗就說出了自己的理想。

李滿囤聽了紅棗的話,心裏大石放下,當即也高興起來:“你說得對。”

“那謝家,可不是普通人家。”

“家仆都極有規矩。”

“咱們不懂,還是不要亂了他們的規矩。”

“咱們只要等著收錢就好。”

地契、身契在手,李滿囤自信一定能收到錢。

王氏一向都聽李滿囤的,現聽說連地都不用種就有錢,自是一萬個好。

當下,王氏重新收了匣子,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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