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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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茅房可以積肥。有了肥,莊稼才能長得好。

“茅房要的糞缸,竈房用的水缸,鍋碗瓢盆,我等草棚修好後,去縣城,一齊買回來。”

“我估摸著這些都弄好。就能賣果子了。”

聽到此處,李高地再無懷疑,當即拍板道:“成。就按你說的辦。”

“今天,我們先鋤草!”

11、二伯威武

二伯威武

一向荒蕪的空地忽然有了動靜,池塘外勞作的村人便即就發現了

趁休息的空走過來套近乎,待看清是李高地後,這八卦的心便即就退了一別看李高地年紀不算太大,但輩分高啊,和他們的爺叔一輩。

對於別人的窺探,李高地不以為意,橫豎蓋房這事瞞不與其別人瞎傳,還不如他自己正名,來的大方。

眼瞅見在人後探頭探腦,他二哥李春山家的孫子李貴銀,便即叫道:“貴銀啊!”

被長輩點名,不打招呼可不行。李貴銀老實地湊過來,親熱叫人:“三爺爺。”

然後又挨個與他幾個叔一一點頭致敬:“滿囤叔,滿倉叔,滿園叔。”

“你爹呢”李高地問李貴銀,然後不待他答,便吩咐道:“過幾天你滿囤叔蓋房。”

“你家去和你爹說,讓他得閑來幫忙。”

李貴銀的爹李滿壟是滿囤的同堂兄弟,滿囤蓋房,他必須到場。

“哎!”李貴銀答應一聲,趕緊往家跑。他雖然一時想不明白三爺爺家為啥是滿囤叔建不該是滿倉叔,滿園叔才對嗎?但他知道甭管哪個叔叔建房,他都得趕緊告訴他爹去,然後再跟著他爹和大哥過來幫忙。對了,還得去他二叔家告訴一聲,不然,若獨拉下他們,他一準地會被他嬸子給抱怨死。

有了李貴銀這個小喇叭,眨眼功夫,李滿囤宅地裏便即又多了九條幹活大除了族長李豐收,李高地兩個哥哥家的兒子和成了丁的孫子都來了。甚至,後晌的時候,李高地的二哥李春山也來了,他吸著煙鍋,和李高地蹲在了一處。

“咋突然想起來蓋房”李春山淡淡地問:“還是滿囤蓋房?”

面對大了自己一輪,整十二歲的哥哥,李高地頗覺臉家分得太急了,竟未給他哥透個氣。

但事已至此,也沒啥好隱瞞的了。只得老實說道:“我分家了。”

“為啥”李春山慢慢地吸煙。

“我把滿囤分了出來。”看著李春山,李高地莫名地有些心虛,小心地解釋道:“貴雨這不是大了嗎,要相看人家......”

“啊c!”

話未說完,李高地的額角便即挨了他哥一煙鍋。

“糊塗!就為個你們貴雨,成親。”李春山低聲道:“你心疼貴雨。”

“你把貴雨過繼給滿囤,不就圓了嗎?”

“那哪兒成”李高地搖頭:“貴雨可是滿倉的長子!”

李春山看著依舊執迷不悟的弟弟,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難道滿囤不是你的長子”他反問道:“你啊,你為了滿倉的長子,就分了你自己的長子”

“兄弟,不是哥說你,”李春山一錘定音道:“你的心,偏的沒邊兒了。”

李高地不承認自己偏心,他辯解道:“我,我這不都是為了子孫嗎?”

“呸!”李春山張口就啐:“子孫,子孫,先有子才有孫。”

“你連兒子都顧不了,有什麽臉提孫子”

“貴雨是滿倉的兒子。他不會顧,非要你來顧”

“你就是江邊賣多此一舉。!”

看李高地還是一臉地不服氣,李春山禁不住冷笑:“你知道你剛一句'分滿囤',現村裏多少人在嘀咕嗎?”

“嘀咕什麽?有什麽好嘀咕的。”

李高地完全不覺得自家有啥好非議的。。

“嘀咕啊,'有後娘就有後爹'。”

“'都說'寧跟討飯的娘,不跟做官的爹'。”

“還有,說你家裏的厲害,你軟耳朵耙子的。”

“不信,你現就去村裏井口聽去吧。”

村裏那幫婆姨嘴角的厲害,李高地是知道天天論人長短,壞人名聲,不知毀了多少人家的清譽。

他煩死這群婆姨了。幸而他輩分夠高,不必答理這幫長頭發,這才落了個耳根子清凈。

不過,現在貴雨要說親。這說親,沒名聲可不行。李高地也顧不得生氣了,趕緊問他哥:“哥,那依你說,現在咋辦”

李春山聞言更氣了,低吼道:“咋辦這些年,我告訴你咋辦的還少嗎?”

“二十五年前,滿囤十歲,我讓你送他去學堂學兩個字,你咋辦的”

“二十年前,滿囤十五歲,我讓你給他說親。你咋辦的”

“十五年前,滿倉十三歲,你要給他說親,而滿囤二十歲,還沒媳婦,我讓你先給滿囤說親,你咋辦的”

“我告訴你這麽多咋辦,你辦了幾樣”

“我現在告訴你咋辦,你確認你能辦”

於氏比李高地足小了七歲,李春山平素都不計較李高地對這個後弟妹的縱容,男人麼,難過美人關麼,他懂。所以,這些年,他都只管著大面。但就是只管大面,這些年,也整出不少事。

耳聽他哥提前當年,李高地的氣焰消滿囤的親事確是被耽擱了。

難得的,他給他哥服小道:“哥,你說的,我不是沒辦。我當時也是給滿囤相看了,只是幾下裏都不湊巧,才給耽誤了。”

嗤,李春山冷笑,他心知他弟早為於氏拿捏在手心所以,這兩年他才懶的再說。他是真沒想到他弟分家敢把長子給分出去,而李豐收這個族長居然連攔都沒簡直視族規為無物。說不得,他要出手管他必須得把這歪了的族風給正過來。

“行,”李春山點頭:“我就再告訴你一次。你聽好了。”

“你再分次家,把你家的老三滿園分出來。”

李高地……

“先你分家,獨把原配生的長子給分了,而繼室的兩個兒子,一個二十九,一個二十六了,都留在了家,”李春山問李高地:“弟,你告訴我,你覺得別人該怎麽想,才能想你不是偏心”

“滿囤,他,他不是沒有兒子嗎”想到長子先前被耽誤的親事,李高地忽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理直氣他哥有句話對了,他確是沒顧好兒子。

“沒兒子”李春山氣急反笑:“沒兒子咋啦”

“族規裏有規定族人沒兒子,就要被爹趕出門嗎?”

聽到族規,李滿地心中一緊,他莫名想到今兒他家建房,獨族長沒來。

“知道豐收為啥沒來嗎?”李春山告訴李高地:“跪祠堂,抄族規去了。”

“身為族長,連自己兄弟過繼承嗣,這麽簡單的一樁事都辦不他愧對祖宗,自省請罪去了。”

聽說族長被關進祠堂,李高地

方想起他哥當年路見不平輪棍上的脾氣,終感到一絲惶恐:他哥,是真能開祠堂打他板先前給滿倉先說親時,他大哥還在呢,他哥就敢揍他,現大哥不在了,可再沒人能攔住他哥了。

想起他哥的板子,李高地終於低頭:“好吧,我分。”

“但,要晚點,”李高地與他哥討價還價:“他媳婦懷了。”

一聽就是於氏給的托口,也就他這個傻弟弟會信。李春山懶得與這個妻奴講歪理,橫豎他也意不在此。

李春山說:“三天。”

“前兒你分滿囤用了三天。我現在也給你三天。”

“三天後,你交官府過了印的分家文書到族裏。”

“文書裏的錢地,都比著滿囤。”

雖然對他哥逼他分家,李高地頗為不滿,但見他哥確是一碗水端平,讓他給滿園與滿囤一般的錢地。他這份不滿便即就消散了不少。

“今兒我找你兩件事,”李春山說:“剛分家是一樁。”

聽說還有一件事,李高地剛放下的心又緊張了。

“再一件就是滿囤的事。”

“族裏規定族人四十無子,可過繼。”

“滿囤今年三十五,再五年。滿囤四十。若那時,還沒得兒子,你就給他過繼一個。”

“孩子人選就先你孫子裏挑,”李春山看著他弟不客氣地說:“若你家裏的舍不得孫子給滿囤,那就在族裏挑。”

“滿囤有房有地,人又勤勞能幹,他家裏的,除了不能生,也是裏裏外外一把好手,難得的是脾氣還好。”

“但看他兩口子平素對紅棗,就知道他家疼孩子。”

“咱族裏這麽多人,地少的人家都願意把孩子給滿囤。”

“你別愁滿囤他兩口子沒兒子沒人養老。”

“這滿囤有了自己的兒子,你家裏的就不用再掛念滿囤的房和地了。”

“總之,我們李家沒有故意讓大房絕後,錢財都給二房的道理。”

明知他哥說的含沙射影,李高地卻無可辯他哥說的族人四十無子過繼,確是族規。他先也想過從二房過繼,偏滿倉家裏的舍不得,一提就哭,他媳婦也勸他不要因為一個兒子就斷了另一個兒子的父子情分,說侄子養老也是一樣,他才改了主意。

現經他哥一說,他便即明白他先前的計劃根本行不族裏大部分人家都缺地,他們都盯著滿囤這份家業呢。他家再不過繼,可就要便宜別人族人再親,也親不過自家的孫子。何況,滿囤現在還種姜,未來的家業絕對小不了。

“哥,”李高地真心實意地說:“謝你提醒了我。”

“等貴雨事定了,我就給滿囤過繼。”

“哼,”李春山沒好氣地說:“你真明白了就好。”

“別你家裏的一哭,你就又忘了。”

“哪能呢!”李高地老臉紅了。

“對了,”李春山提醒李高地:“你得趕緊找裏正再買塊宅地,給滿園。”

“你知道,咱村的地緊,能買趕緊買。”

滿園也是他的侄子,他可不能由著於氏把滿園給毀不教孩子自給自足,而是幹等著兄弟的房,這算怎麽回事?他得給掰回來。

“哎”李高地點頭。心說:現把滿園分出來也好,宅地也能多買一塊。家裏孫子多,宅地自是越多越好。

至此,李高地為他哥壓迫的那點怨氣全消了。

“哥,”李高地跟他哥保證:“我今晚就回去分家。”

12、又見分家

又見分家

地裏幹活的子侄,瞅見這邊的動靜,一個比一個躲得遠。李春山的脾氣不是一般的暴躁。在場的子侄孫輩,沒一個沒挨過他的棍棒。

所以,若是待他話說完,而他們九個連這塊宅地都沒整完的話,就等著吃掛落吧。誰都沒得好。

李滿倉則一邊幹活一邊發愁。他爹分家越過了二伯,二伯必是來挑理了,何況,他家這次分家,壓根就沒那還禁得起他二伯挑揀?

李滿倉知道他家分家對他大哥不公平,在族規裏,這就是“滅長他娘做足水磨功夫,把他大哥的長子繼承權給奪了。

但有什麽辦法呢?李滿倉痛苦地想:看他爹,有分家的十五畝水田和十二畝旱田做基礎,這麽多年辛苦,不過掙了五畝旱地。

輪到他,分家,按規矩,他只能得三畝水田和三畝旱田,他再辛苦勞作,也養不起他的四個兒女。

為了兒女,他想,他只能如此,他無路可退。

果然,他看到了,他二伯又動手了,拿煙鍋敲他爹了。

哎,只希望,二伯這次還是差不多罵過就算,不要似大哥定親那年那樣,拿著棍子攆他爹。

九個壯勞力,九把鐮刀,眨眨眼,這草就割完了。割下的草堆到一處,由太陽曬幹,便即就可以當柴用,燒鍋。

收拾好草,九個人再換九把釘耙,不一會兒地也翻好了。

揀出地裏的草根,也堆到草堆上,待曬幹了,也可以燒。

最後再拿釘耙揮兩個來回,這地就整好了。

轉頭看兩個長輩,見還在說話,便誰也不敢先走,即便先前說的活幹完了。呵呵,二伯、二爺爺跟前,誰敢說活幹完了,沒活幹了?

無言地對視幾眼,九個人便自覺地分成了兩隊:四個去挖茅坑,五個去修下池塘的臺這塘水雖不能喝,但在春夏兩季澆個菜,洗個糞桶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終於,兩個長輩說完了話,自顧走了。九個人方松了一直繃緊的身體,扛起工具,各自家去。

論理,族人出力,李滿囤原該準備午飯招待,但此地萬事具無,只得作罷。只待來日方長。

李滿囤三兄弟也同路回家。這還是分家後第一次只三人一處。李滿囤原本就是個悶葫蘆,李滿倉則是滿腹心事,李滿園雖然一向活潑,但因今兒因為李春山在,他幹活累到了,不想開口。所以這一路竟是無話。

李滿倉一進家門,瞅見他爹李在堂屋裏揉煙葉,他便即進織房去找於氏。

“娘,”李滿倉低聲道:“今兒二伯來了。”

於氏聞言一楞,停下了手裏的紡錘。

“然後,”李滿倉說出自己的擔心:“我看到他拿煙鍋敲爹了。”

他二伯,於氏想,可真煩人。聖人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偏他一個認死理。

擡起頭,於氏卻對李滿倉輕松道:“沒事。”

“你二伯就是臉上兇,他不會把你爹怎麽樣的。”

“這麽多年,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何況,這文書都過官了,”於氏不止說服了滿倉,也說服了自己:“他再厲害,又能怎樣?”

說到最後,於氏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了輕蔑。

晚飯後,聽李高地又一次叫了所有的兒子和兒媳婦,李滿倉和他娘相顧一眼,彼此明定是為了他二伯。

“滿園,啊”李高地對李滿園:“我想把你也分出去。”

一句話驚住了所有人。沒人能想到李高地會在三日內會兩提分家。

“平白無故的,”穩穩神,於氏輕聲問:“咋要分滿園?”

“他媳婦還懷著呢!”

“先立分家文書,搬家不急。”李高地道:“村裏地緊,咱們先拿文書,把宅地買了。”

“房子可以慢慢蓋。等房子蓋好了,這孩子也大了。正好搬過去。”

“買宅地?”於氏看向她當家的。

“是啊,”李高地道:“今兒哥說,等滿囤到歲數了,就給滿囤過繼兒子。”

李春山,這老不死的,於氏恨得咬緊了牙根,她知道她繼子過繼兒子這件事,她攔不住先前分家,族長因矮她一輩,萬事都有避讓,但族長現有了李春山這話,就不必再顧忌她的意她,先前的算盤落空了;李滿囤和王氏則四目相對,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二伯替他們說話了。這下好了,他們若能如願生出兒子最好,即便命中無子,他們也老有所依,而紅棗也能得個兄弟撐腰;李滿倉則皺起了眉,他有地,不願過繼自己的兒子;郭氏也生氣,不止貴雨的田地少了,她還得舍一個兒子;李貴雨則心舒一口氣,他不用給他大伯養老了;至於李滿園,錢氏兩口子,他們則期待地看著於氏,他娘許過他們,分家時給他們四畝水田和五畝旱田。

如繼子過繼兒子,那確是要早點給滿園置下宅地。於氏想明白,便即道:“宅地確是早買的好。”

李高地點頭,這和他想到一處了。

“就是不知道,”於氏問道:“這分家文書怎麽寫?”

李高地有點難以啟齒,畢竟這和先前他和於氏商量的不一樣。

但既應了他哥,李高地只得說:“這地和錢,都照滿囤來,一樣的一塊宅地,兩畝水田,兩畝旱田和八吊錢。”

怎麽會這樣?李滿園茫然的看著他爹,他娘,前天還和他說給他九畝田。

“娘c”李滿園轉與他求援。

看著小兒子舔孺的眼神,於氏的心真的痛了。

“當家的,”於氏說道:“滿園孩子多。”

“這點地,怕是不夠吃。”

李高地也猶這地,過日子確是有點緊。

“爹,”李滿倉猶豫道:“要不,把林地給三弟一塊。”

李滿倉知道此時他最好啥都不說,但他知道他弟讓他娘給養嬌了,幹活時拈輕怕重。只先前有他和他大哥擋在前面,他爹沒能發現。

所以,若真要分家單過,他弟的日子一定不好他遠不及大哥勤勞肯幹,弟媳婦也不及大嫂踏實能幹。

而他能幫他弟的也就是建議加塊山這是他大哥分出去後置的,且爹一置兩塊,顯見得是有弟弟的一份。至於別的,他即便有心,也不能加二伯盯著呢。

今兒他爹突然分家,顯見得是得了二伯的授意。現族裏,就數二伯輩分大,他既發了話,那還是老實遵循為好,不然,一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次子的話讓李高地還算滿意。他點頭道:“那就加塊林地。”

如果種姜,李高地想,滿園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於氏覺得即便加了林地,分給滿園的地也還是少了。不過先前繼子就得了這麽多地,當時繼子並未說啥。所以,現在,自己必須得好好想想,這話,得怎麽說,才能讓李高地改主意。

李滿園見他娘也不再說話,急得鼻子上出了汗,他想說些什麽,偏偏腦中空空,沒一句托詞。

著急間,他媳婦錢氏已哭出了聲。錢氏是一點也沒想到會現在分家,而且她家分家得的地,竟然和大房一樣這可叫她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於氏想好了詞,便摘下手絹來壓眼角,然後悲聲道:“滿園啊,你就聽你爹的吧!”

“這事啊,是娘對不起你啊!”

“娘命苦,這輩子只能與人做填房。”

“自己矮人一頭不算,帶累得你和滿倉也都矮人一頭!”

“娘在這個家,說話不硬氣啊!”

“若娘腰桿子硬,說啥算啥,咱家分家又哪裏會輪到族裏說話?”

“娘沒用,將來就是為這個家操勞死了,到了地底下,還得給人家福氣大得自己都壓不住的短命鬼做低伏小。”

“將來不說受人家兒子的頭了,就是連我自身兩個親兒子的頭都不能受啊!”

“滿園啊,你有這樣沒用的一個娘,你除了跟著受委屈,又能怎樣呢?”

於氏越說越傷心,竟又哭起她娘來:“娘啊,我的娘啊!”

“你生了我,怎麽又舍得把我與人做填房的啊?”

“這填房是人能做的嗎?”

“我給這個家操持三十年,卻永遠趕不上人家早進門的五年啊!”

“娘啊,你知道這三十年,我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罵啊?”

“娘啊,你誤了我一輩子不算,還帶累得你兩個外孫子也出不了頭,幾個曾外孫子也沒活路啊!”

於氏這麽一哭,不說李滿園了,就是李滿倉也流下了眼他爹的原配陳氏在族譜上是妻,將來,她將跟他爹合葬,立大碑,刻所有子孫名字,永享子孫香火,而他娘於氏作為填房將來在族譜上只是一個側室,將來只能在他爹和原配的合葬墓側後點個淺穴,立個小碑,碑上只能也刻他兩個兄弟的名字,連孫子名字都不能有。

填房、側室,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個妾。

看見於氏和兩個兒子的眼淚,李高地也覺難或許他曾對原配陳氏有過感情,但於氏確是和他同甘共苦了三十年。

五年和三十年,李高地心裏的天平自是完全地傾向了於氏。如果讓李高地選擇,他一準選擇和於氏合葬,至於,陳氏,他都已經完全想不起,她長啥樣了!

將來,身後的事,眼下,分家的事,這一切都讓李高地煩躁。煩躁中,李高地禁不住想:好好的,他為啥要分家?

想著,想著,李高地忽地想起他分家也是因為端午節下,小閨女李杏花回娘家的那天夜裏,於氏擱睡覺前突然開始哭,然後便和他說小女婿作為三兒子,分家只得了三畝地。幸而他家靠碼頭,可以賣大碗茶補貼家用。而滿園,將來,分家只得四畝地,這日子要咋過?她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睡不著覺。她覺得對不起孩子,如果滿囤是她生的,她就可以做主,讓滿囤勻幾畝地給滿園了,橫豎滿囤家人口少,沒兒子。兄弟間相互幫襯,還不是應該的?

就是那夜,李高地想起來了,他聽了她這些哭訴,才動了分家的心思。不然他活得好好的,想這些身後事,做啥?

驀然地,李高地又想起下午,他哥的那一句“別你家裏的一哭,你就又忘了”。

似乎每一次,李滿園想,他家一有大事,於氏就會哭:二十五年前,他要送滿囤上學,於氏哭家裏剛買了地,沒有餘錢;二十年前,他要給滿囤說親,於氏哭媒人說看好的人家嫌棄她是後婆婆,說她後媽難做;十五年前滿囤必須趕滿倉成親前成親,她臨時給說了山裏的王氏,然後又哭著說她辦不好事,對不住滿囤。

越想越煩躁,李高地突然站了起這一次,他決定硬氣一回,照他哥說的做。村裏沒地的人家多了,既然人家都能活,為啥滿園就不能活?何況,滿園並沒不是沒有地,他完全是照規矩給了滿園,他應得的一份而已。

先前分家,滿囤,作為長子,得這樣一份地,才是真的委屈,但他說啥了嗎?還不是照自己的話做了。

咋自己,一樣的話到了滿園這兒就行不通了呢?

何況,這沒分出去的地都還在自己手裏呢。將來,滿園的日子若真過不下去,自己還能幹看著孫子們挨餓?到時以孫子的名義給幾畝地,也不是不行。

“明天,一早,”李高地直接告訴李滿園:“去你二伯家寫分家文書。”

“這麽分是你二伯定下的。”

“你們有啥說道,就當著你二伯面說吧!”

丟下話,李高地自揣了三吊錢,去了裏正家。

紅棗聽著正房的吵吵,又看見她爺氣呼呼出門,頗覺奇她這個便宜奶奶又想算計啥,嚎上了不算,還把她爺給氣走了。

沒一刻,王氏和李滿囤也回了房。紅棗聽她娘低聲問她爹:“今天到底是咋回事?”

“二伯怎麽想起替咱們說話了。”

她爹說:“二伯一向公道。”

“今兒二伯和爹說了一晌午的話。”

“對了,宅地的地翻好了。”

“你明天過去,把岸沿邊的地種了。”

“那是我們的菜地。”

……

二爺爺,紅棗忍不住笑了,她見識過那個一天到晚拿拐棍抽人老頭的殺傷力,確是非同一般的強大。

對於李高地的再次分家,裏正也不覺詫他自己也正打算分家呢。他也有三個兒子,年紀也大了。所以正合計借著分家,多買兩個山頭。

有裏正幫忙,李高地很快選定長子宅地後面,隔了三戶人家的一塊地。也是一樣挨著一個小池塘,可以多得三分地。

裏正家出來,李高地想起家中的吵鬧,不想立刻回家。想了想,他掖著煙鍋,溜達著去了他哥他爹媽,大哥,都不在了,這世上,就他哥還給他說道理了。

13、分家買地忙

分家買地忙

李滿園見他爹和他大哥出了門,便即立刻向他娘求助。

“娘,”李滿園跪抱著他娘的腿,哀求道:“您勸勸爹吧。”

“四畝地,這可叫我這一家子怎麽活啊?”

“起來,”於氏無力說道:“你聽我說。”

“你二伯鐵了心要分,”於氏說地艱難:“那你就先拿這四畝地。”

“和那塊林地。”

“四畝地,雖然少了,但林地能種姜。”

聽到林地,李滿園越發覺得傷心:“娘,你是不知道,這爹給的林地,和族裏給的不一樣。”

“爹給的林地裏面全是刺棘,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叫我怎麽種?”

“而且,今天,大哥和爹說了,要摘刺棘賣錢。”

“這姜種不種,還是兩說。”

刺棘賣錢?於氏按下心裏的疑問,嘴裏只說,“不是還有族裏的林地嗎?”

“我聽說滿囤那塊地,能出600斤姜,一斤姜,20文,即便便宜了,10文一斤,也能得六兩銀。這便趕上四畝水田的出息了。”

“你那塊林地同滿囤一樣,只要好好種,就餓不著。”

“兩塊林地,我給你大的那塊。”

“那地有八畝,你只要開出一半來。日子都好過。”

“再就是娘的體己,也給你大半。”

……

費盡口舌,於氏終勸得李滿園分了不分不行,如果李春山真的開祠堂,請牌位,代父母給他們重新分家,他們也只能受著。這樣,便就連滿倉也只能得三畝水田,四畝旱田了。

而現在,只要李春山不翻舊賬,地就在滿倉手裏。只要滿倉有地,他還能看著滿園受窮?

次日,李滿園雖還覺委屈,但到底還是在他二伯家老實地簽了分家文書。待後一日,他與他爹按約去坐族長的牛車進城,見到他二伯和他兩個堂兄李滿壟、李滿壇也一在,即便心裏還是不忿,還是上前老實問好。

李春山看滿園與其他子侄無異,當下便即點點頭,自與李高地說話。

“弟,”李春山說:“昨兒你和我說的幾塊地,雖然大,我想了想,我還是得和你買到一塊兒。”

“如果,這林地的出息,真有那麽大,那麽收成的時候,咱們就得結隊看著。”

“不然,即便地大,東西也保不住,還得生一肚子氣。”

李高地聞言笑道:“成,只要你不後悔地小。”

李滿園擱腦海裏過了一遍他家山頭四周的山,還真就數他得的那塊最大,這沮喪了兩天的心方得了一絲安慰。

到達縣衙,看到裏正和他兩個個弟弟領著子侄從另外一輛牛車上下來,便即知道裏正家也要買山,而且買的還不少。

看來村裏的山頭,李滿園想,用不了多久,就全部有主了。

一帆順利地辦好了戶口和地契,李滿園拿到房宅地契的一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豪從此,他也是支撐門戶的一家之主了。

在李滿園忙著分家的時候。李滿囤先跑了一趟後村的采石場,定了界石和拿貨時間,然後便即就在自己的剛買的林地上揮著柴刀開刺棘實在是太密了。

王氏和紅棗則跟在後面摘刺棘果。雖然刺棘剛開始掛果,但向陽處,總有幾株先熟的。如此,一天,三人竟摘了近二十斤刺棘果。

果子摘回來了,自然要立刻處理。

晚飯後,李高地難得的進了廚房,看著長子和長媳收拾鍋竈,架蒸籠,燒開水,然後將刺棘果放上去蒸。

“註意火,”李高地囑咐道:“這果子小,不能按蒸棗子的火候來。”

紅棗倒是知道蒸五分鐘,但這世界沒手表,平素的粗略計時就靠更夫,至於精確計時,唉,壓根沒有精確時間,一般人約時間的表達方式都是“一頓飯”、“一袋煙”之類,總之一點也不精密嚴這些計時方式的誤差都在五分鐘以上。所以,紅棗實在不知道如何與她爹娘描述五分鐘這個時長。便即只能看著她爹娘自己摸索。

還好,也不過三次,她爹娘就蒸出了合格的刺棘果。

蒸好的果子倒到入篩子裏濾水陰幹,今晚的工作便即就大功搞成。

早起,出了太陽,搬了篩子出來曬。李滿囤同王氏紅棗又出了門。

昨天近山腰的地方,李滿園發現幾棵細松樹,今兒砍下來,搭草棚子,正好。

靠著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和一把錘子,李滿囤三天搭好了一個草棚子。

王氏把草堆上層曬幹的野草紮成把子存到草房裏。這樣,下雨也不怕沒燒的了。

細松樹砍下的樹枝,也堆到宅地裏曬著,這是正經的柴,比幹草經燒。

再三天,李滿囤又搭了一個草棚。

如此六天,幹刺棘果曬幹了。這天一早,李滿囤丟下正壘的竈,背著幹果進了城。

這一天,李高地一家幹活都有些心不在焉。過去幾天,家裏摘了七八百斤果獨王氏一個人一天就能摘五十斤,二房郭氏派了兒女打豬草,自己則跟著丈夫上了山,一天也能摘四十斤,三房錢氏懷孕,不能上山,她便即派了李貴富跟他爹李滿園上山,一天也能摘二三十斤。如此一天就摘一百來斤,這六天可不就七八百斤嗎?

為了這幾百斤果子,家裏還買了百十個篩子,置了好幾個木頭架子,前後花了有兩吊多錢。

平常去縣城,來去一個時辰就夠了,李高地抽著煙鬥蹲合計,今兒滿囤帶了四斤多果子,賣一個時辰吧。怎麽著,晌午前都能回來了。

擡起頭,瞅見兩個兒子竟還沒出門,不便即喝道:“咋還不去幹活?”

李滿倉,李滿園方依依不舍地拿著砍柴刀出了摘果子得有路,這幾天,他們忙著清理一條到山頭的路,都沒時間去他們大哥宅地裏幫忙。

王氏今兒沒去摘果,丈夫不在,沒人開路,而有路的果子,昨天都摘完了。

王氏領著紅棗去了宅地,昨晚上丈夫說今兒會買東西回來,他得去把兩個草棚歸整歸整。

午晌的時候,李滿囤沒回家,李滿壟家的李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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