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138.137.13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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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的面色一點點變得絕望, 他倉皇四顧, 緊緊抓住了手中的弓箭:“不, 不......本王沒有,這不是本王做的!這是二弟他——”

“現在,這種一聽便騙不了朕的話, 裕王還何必再說出來呢?”

昭寧的嘴角皆噙著雲淡風輕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這大殿中響起之時,一連串身著盔甲的侍衛也迅速占領了皇宮,數量遠遠超過了西越人。不過幾分鐘的兵戈交戰, 幾個西越人便被反手拿繩子拴了, 被迫在這白玉石階前跪倒了一溜。

裕王眼眸一縮, 認出了那正是守衛大殿的禦林軍。

他們此刻出現在此處,已經令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這群人, 從來也不是效忠於自己的。

“不!”他匆忙扭頭去看那個深灰色眸子的西越使臣, “不, 你不能——西越人還在此處, 他們是要擁護著本王登上皇位的,他們不可能讓你殺掉本王!”

被他看著的西越使臣緩緩踏步出來,淡淡道:“大慶選擇任何一個人當皇帝,都與我們無關。況且,眼下看來,怕是我們也要懇求女皇陛下的仁慈了。”

“然而朕的仁慈,從來也不是對著你們這些犯我疆土還欲插手我大慶之事的外邦人說的,”昭寧直直地看過來,眼底有令人不寒而栗的鋒芒,“朕的仁慈,是對朕這土地上生活的百姓,你們,還沒有這個資格來獲得我的仁慈。”

“那又怎樣!”裕王忽的哈哈大笑起來,“本王再怎麽樣,也是一個藩王——本王手中,可是有兩萬七千人的親王護衛隊的!這些裝備精良的兵士眼下就在這帝都外埋伏著,不過就駐紮在三十裏外的地方。若是本王今晚不曾回去,他們便會徑直攻入這城池來,直奔皇宮!到時候,你的百姓,你的疆土,全都會陷入戰亂之中!昭寧!你敢為這滿城的百姓,把你底下坐著的皇座讓與我麽!”

然而這次,連西越人看他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輕蔑之意。重新穩穩坐於皇座之上的女皇更是嗤笑一聲,不屑道:“皇兄,朕一直知曉你並不是什麽聰明的人。然而朕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你居然可以蠢到這種地步。”

“這帝都外駐紮的軍隊,其實是當年陛下前去南海平覆倭寇之亂時帶的那些兵將,只不過被重新打亂了,分配給裕王陛下而已,”白澤溫文爾雅道,“裕王不會以為,在你所屬的藩地為兵,便是你手下的人了吧?”

裕王倉皇後退一步,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異常清楚的事實:這所謂的謀反一事,從一開始,便是在女皇的全權掌控之下的。他們就像是在她手心翻騰的螞蟻,被她帶著居高臨下的目光觀察著,看著他們能翻出什麽花來。然而無論如何,他們也逃不出這掌心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頭冷水從頭澆下,讓他一下子澆了個透心涼,從骨頭裏森森向外露著寒意。他以為一箭雙雕的是他,而事實上,一下子解決了兩個心腹大患的,卻是始終成竹在胸的昭寧。

“還真是多謝皇兄了,”昭寧輕聲笑道,“若不是皇兄,朕還要擔憂著這西越何時說不定會回過頭來咬大慶一口;可眼下他們的皇帝都落入了朕手,只怕,他們也只能乖乖俯首稱臣了吧?”

她的眼睛徑直向深灰色眸子的使臣看去,道:“一晃二載,當日尚有同路之緣。二皇子既然已榮登大寶之座,為何不以真面容相見?”

“西昭皇帝?”眾大臣目瞪口呆回頭去看這個相貌並不甚出眾的使臣,果然見他沈默良久,隨即伸手將面上的人皮面具緩緩去掉了,露出原本深邃而俊朗的五官來,輕笑道:“女皇陛下,果然是好眼力。”

竟然真的是西越新皇!這可是條自己一頭鉆進網裏來的大魚啊!

大慶與西越身為鄰邦,西越又是個在馬背上橫行霸道的主兒,一到無糧之時便會前來百般騷擾大慶邊界。搶奪財物馬匹,火燒民房,將生的美貌的女子用繩子捆成一串帶走——這一切,都成了令大慶最為心煩之事,與南海的倭寇也有的一拼。直到前兩年,西越自身的皇族忙於自相殘殺,又被杜明趁其不備攻其要害,方令其暫時收兵兩年,兄弟廝殺中,殺出了個心狠手辣的二皇子最終承繼了皇位。

面對著這條新鮮出鍋的大魚,眾大臣們也顧不得自己眼下動彈不得了。先前他們中了這迷藥時,只是身子不能動,意識卻還是清醒的,因著驟然失力,栽倒的或是趴在桌子上的各種姿勢都有。眼下因著藥效未過,便就著這個奇異的姿勢,也看不到同僚的臉,便開始一個個摩拳擦掌,商量著究竟是紅燒還是清蒸——啊不,是挾持了這個皇帝,怎樣為大慶謀取更多的好處。

他們雖學著孔子的仁義之道長大,可身在官場之上,心中皆有一根清楚的秤桿——那就是任何事情,都是必須要為這國家的利益為重的。

眼下這金銀財寶這城池就這樣擺在自己眼前了,幾乎要伸出小手來沖著他們拼命招著,他們又怎麽可能放棄?

唯有先前為裕王說話的眾大臣面色灰敗,望著周圍的同僚興致勃勃議論的模樣,一言不發。只是悄悄低下頭來,努力將自己縮在了這一群大臣之中。

侍衛們很快便將這些人架了出去,眼下倒是十分好判斷究竟誰是自己人了。凡是能動的,通通都是提前吃過了解藥的,通通都是該抓起來的亂臣賊子!

當然,這些人中,自然不包括很快便淡定自若重新坐起來的北靜王夫夫。在這滿庭的兵戈相見之中,水溶很是淡定地拿了顆葡萄,拿纖長的手指將皮剝了,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自家的阿柒投食。

女皇一眼瞥見,也不禁嘴角抽搐了下。

而出乎意料的是,侍衛們不僅帶走了那幫垂頭喪氣的老臣,還將朝堂的新貴、護國公杜明一同架走了。

“陛下,這是做什麽?”杜明冷聲問。

“做什麽?”昭寧眨眨眼,似乎覺著他問的這個問題頗為好笑,“朕那好皇兄究竟是如何拿到了進宮的腰牌,提前裝扮好了進宮來,旁人不知道,護國公總不會不知道吧?”

“臣不知陛下何意。”杜明面色陰沈的像是能滴下水來的烏雲,“臣剛入京不久,皇宮又是守衛重地,除非陛下的親信方能有一塊可隨時進出的腰牌。可是臣卻是沒有的。”

“你是的確沒有,”昭寧慢悠悠道,“你不過是從小賈大人那裏偷過來了一塊罷了。護國公,為何你一個纖弱的書生能在這戰場上戰無不勝,對手還是狡猾而行蹤莫測的西越,你當朕是真的不知道麽?”

“朕知曉!朕全部都知曉!”

“朕知曉你們這些好臣子,為了所謂的從龍之功,為了所謂的聖人之言,甚至能將自己的國家也出賣了,去勾結這些個屢屢侵犯我大慶疆土的西越人!”

“朕知曉你們看不慣女子當皇帝,所以攛掇著非要說這個皇位是名不正言不順得來的,總想著換個人來坐,可是朕就是太上皇密詔中所立的皇帝!朕雖是個女子,卻也是正經的皇室血脈!朕的血管裏,流淌著大慶皇族的血!”

女皇忽如其來的暴怒將所有人都嚇住了,只是想想眼下一敗塗地的裕王,再想想已經落入他們之手的西越新皇......他們誰也說不清楚,心底攀升著不斷漲滿的畏懼究竟是從何而來。一時間,他們只能東倒西歪地栽倒在地,口中齊聲高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恐怕是這個朝堂有史以來,最為真心誠意的一次萬歲了。

昭寧緩緩俯視著自己的這一群大臣,但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卻在幾案之下,緊緊握住了白澤的手——他們相攜著看向這大殿外的天空,看到了一抹白光從天而降,在碰及世間萬物時,便變成了潤澤的露水,令殿外的花木都精神煥發了起來。齊刷刷的侍衛立於殿外,盔甲上的一點紅纓迎風飄動,一個個挺直如松。

屬於大慶女皇的時代,於今日,方才正式登場。

西越很快便對大慶的威脅做出了反應。他們的新皇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仗著自己的狡詐頭腦,令其他的兄弟全都死於非命。偏偏,他自己又是年輕力壯,還對大慶的女皇抱有一些不該有的念頭,因而還未正式大婚。根據裕王後來交代,昭寧當日吃的不過是假死藥,在她在眾大臣面前死去之後,她便會被西越新皇帶走,到那荒蠻之地去做一個禁臠。

在聽完他們的打算之後,笑的溫文爾雅的皇後額頭都爆出了青筋,果斷地采取了某些手段,直將二人折磨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也就是說,眼下,西越暫時還尋不出旁的繼承人來,他們甚至連自己的皇帝千裏迢迢跑到大慶來開闊疆土這件事也不知,還以為對方正躺在病床之上。如今聽說了消息,全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無可奈何之下,西越只得與大慶討價還價了七八個月,最終心不甘情不願獻出了其臨界的五座城池並無數財物,以此來換取自己家那個不爭氣的皇帝陛下——沒辦法,就這麽一個皇帝,總不能不要了吧?

可他們接回來的,卻根本不是臨走時那個令城中萬千少女心生仰慕的俊美男子,是一個大著肚子、面如考妣的皇帝。莫說是昔日那神采飛揚的霸氣了,他眼下只能捂著肚子哎呦叫喚,才剛回到皇宮便一連串叫產婆來接生,險些令大臣們將他當做妖物。

若不是這新皇積威甚重,只怕便要被活活燒死在柴火之上了。

而女皇,也初次在這朝堂之上現出了她的雷霆手段。自此之後,天下太平,再無一人膽敢起逆反之心。

杜明被判了絞刑,臨刑前只想要再見賈瑯一面,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將這個癡情人設扮演到底。然而很可惜,賈瑯並沒有這個心情陪他這樣一日日演下去,他也不願再去看這個人,只守在家中,伴著他的白衣神仙,帶著自己的小貓熊,過著自己神仙眷侶的日子。

次年,女皇改該年為新朝元年,廢除先前的年號。

新朝二年,大慶廢女子七出之說,凡犯這七條者,允其和離。若是男子因著無子而耿耿於懷,大可自己來衙門領上一顆生子藥,自己生出個男孩來。

新朝三年,女子上街不用面紗,皆以真容露面。即使是大家閨秀,也可行走於外,且世風日上,再少有地痞流氓。

新朝五年,大慶律法規定,無論男女,皆有自己挑選配偶之權利,無需謹從父母之言。自此,昔日唯有洞房之時方知曉配偶之貌的情形再不出現,市井中,也多了幾對成就了良緣的張生與鶯鶯。

新朝七年,大慶全國皆改為一夫一妻制,凡是三房四妾者,皆含淚遣散了府中小妾,以免被衙門抓去親自蹲在牢裏生孩子。

得成比目何辭死,不羨鴛鴦不羨仙。自此,那些個纏綿悱惻的唱詞中的故事方才得一圓滿。再沒有一朝發家而拋棄糟糠之妻者,也再沒有苦等一二十年方才等來夫君的婦人。世間女子皆敬愛女皇,不僅為其修建廟宇,甚至雕了雕像放入家中日夜敬奉,唯求女皇萬歲,方能保得這天下太平。

新朝八年,人流絡繹不絕的市井之上。

各色叫賣聲不絕於耳,做生意的女子們插著簡單的簪環,笑臉相迎著上門來的客人。唯有一小樓前靜靜悄悄,有仍紮著雙鬟的小童立在樓下,好奇地向上看。

“姐姐,這個店為何沒有人?”

身旁隨著他一同出來的女子忙將他一拉,小聲道:“那知味居唯有王公貴族方能進去的,像我們這些老百姓,怎麽能入內?”

小童仰頭看了看,覺得很是神奇:“果真麽?”

誰知仰頭一看,他便看見,二樓支著窗子向下瞧的,是一個生的清秀好看的公子。具體哪裏好看,他也說不上來,只覺得看著便讓人心中很舒服,像是被什麽東西熨帖平了一樣。那公子穿了銀白色的錦袍,見他望上來,便笑道:“這個給你拿著吃去吧。”

說罷,便扔了一個錦囊下來。

小童稀奇地將錦囊拆開,從中倒出兩粒通體潔白的生津丹來,登時笑出了個小梨渦:“是糖!”

他又歡喜地朝上面揮了揮:“多謝這位公子!”

二樓臨窗的雅軒內,水溶含笑將仍探頭向下望的賈瑯扯回來,笑道:“你小心些,別暈了頭栽下去。”

“放心吧,”賈瑯重新做回座位上,滿不在乎道,“還有你們看著呢,哪裏會栽下去?”

說罷,又沈沈吐出一口氣來:“這個孩子,倒是和小玖差不多大的年紀......”

只可惜,他家兒子,現在已經被拐進皇宮中做伴讀去了。這一日不見便如隔三秋,算下來,他已經不知多少年沒見過他家的小貓熊了......

水溶:“我們前日剛入過宮。”

“那也是六年啊!六年!”

水溶:“可你今日還用水鏡看了他來著......”

賈瑯不說話了,半晌後,惱羞成怒地撲上去咬了他鼻子一口。將原本俊美無鑄的白衣神仙鼻頭都咬出了紅紅的一片,咬的天上一眾看熱鬧的神仙笑彎了腰。

水溶笑了笑,也不去怪責這個明顯是恃寵而驕的小家夥,只將他抱在懷中,重新夾了竹筍與他吃。

“說起來,”賈瑯忽然歪了歪頭,“我一直不曾問過你,你究竟是哪一路的神仙?”

“我?”

水溶將他的腰攬的更緊了些,低聲問:“還不夠明顯麽?”

“哪裏明顯了?”賈瑯很是不滿地嘟嘴,“每回問,都說要等我長大了才說。眼下已經這麽多年了,我也早該長大了吧?”

水溶沈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實際上還沒有滿月......”

話音未落,便又被懷中人撲上來咬了一口。只不過這次咬的不是鼻尖,變為了扯著他的臉頰不放松。

“好了好了,”水溶無奈地拍著他的肩膀,將炸毛的小獸一點點把毛順回去,嘴角忽的便有了笑意,“阿柒,你從未想過,我們住的騏驪軒,究竟是何意思麽?”

“騏驪?”賈瑯詫異,“綺麗?淒厲?等等,這個好像不大對......那,起立?”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令水溶哭笑不得,又攬著他腰將他重新按了回去。好好地親了下這個總是令自己撓心撓肝的小祖宗,方才低聲道:“騏是阿柒的柒,而驪......”

“驪是什麽?驪是什麽?”賈瑯急的直跳腳。

“驪,是浮黎的黎。”

賈瑯忽的在他懷中木住了,仔細在腦中回憶了一下究竟是哪個神仙名叫浮黎,回憶起來之後,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了。半晌後咬著牙撲上來:“嗚嗚嗚,你還我元始天尊,還我元始天尊!”

說好的冷艷的胡子一大把的老頭呢?怎麽換成了一個有著絨毛癖的色神仙?

這不科學!

然而此時,他也終於想起來什麽了。當日討伐警幻之時,看著那神仙從懷中掏出的刻了貓熊的琉璃瓶......不正是元始天尊的法寶?

“那究竟是為什麽,要陪著我下界走這一遭兒?”

水溶從舌尖上沈沈吐出一口氣來,低聲道:“當日你墜落誅仙臺,神魂俱碎,雖是在我們出手之後得以轉生,可終究是少了一魂一魄。也是因著這個,前世你一直身子骨弱,多病多災。為了將你這少的一魂一魄補全了,我們只得將你送入這可控的異世來,令你再走一次這輪回路......”

順帶,還有些私心並未被他說出口。不僅是為了補全,更是為了將當年未能付諸於現實的一切全都好好地經歷一遭兒,令他伴著他的阿柒認認真真地走完一生,否則......他甚至不知曉自己還否能再這樣支撐下去。

賈瑯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扳著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又湊上去咬了一口。

只是這次,便剛剛好咬在了那兩片薄唇之上。

千百年的相思,此處終於得一圓滿,可這個故事,卻永遠不會說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寫到今天,正文就會就此完結啦~

關於賈家人的命運、閻王和小湘茗、兩個團子以及夫夫的仙界生活等,都會在番外中提及。

這是第一篇堅持了如此之久的文┑( ̄Д  ̄)┍寫了46萬字,在這之前,我自己也不敢想象,竟然能每日三千這樣不斷地堅持下去......

堅持日更了四個月,作者君是不是棒棒噠!

當日,最感謝的還是陪我一路走到今天的親們。從一開始便陪著我的正宮阿零醬,還有每章都一直簽到的若殘親,以及美女二分之一親,還有浮生親,以及八月桂花香 ゞ“我”為誰舞、我是大大的小棉襖、站住你個二貨、yiyewumian 、墨小默、我是大大的貼心板藍根、瑞雪旭日、安安an赴君約的睫毛怪、螺絲。魯班、拉克修米、阿力、浮生舊夢、VF晨小瑾、黑山老妖怪(原諒我打不出這個顏表情)親,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所以無法一一點名啦~但是,還是要鄭重地感謝所有冒過泡沒冒過泡的親們,你們的每一句鼓勵都會讓作者君銘記在心。

完結啦!撒花啦!作者君要出去浪!誰也不許攔著我!

順帶說一句,寫成了這樣的元始天尊,真的不是作者的錯(頂著鍋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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