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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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註定是個風雨飄搖的夜晚。風聲呼呼的穿過草木, 砸在紙窗上, 在上面映出一大片搖晃的樹影。賈家二房一家人齊聚在這狹小的正廳中, 焦躁不安地等待著從宮中傳出來的消息。

元春緊緊地抿著唇,渾身緊繃地像是根弦,不知在哪一秒便會徹底爆發出來。而寶玉卻是全然不知世事, 左看看右看看,看看不停踱步的父母,再看看面容沈肅的大姐。只覺著這氣氛不對,但不知他們等待著的究竟是什麽。

唯有賈家庶出的三小姐探春,帶著她的弟弟賈環並生母趙姨娘離開了此處, 眼下並不在場。

半晌後, 除卻敲擊著大門的風聲, 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點別的動靜。賈二老爺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沈著臉道:“令個下人去打開門看看。”

不明所以的小丫鬟跑去開了門, 門外赫然是一群身著盔甲的兵士, 他們那肅殺的顏色映入眼簾, 令寶玉也不由得渾身哆嗦了下。

為首的年輕將領面容冰冷:“這可是賈家?”

“正是, ”小丫鬟哪裏見過這等陣勢,小心翼翼道,“可用奴婢去叫一下老爺?”

“不必了。”將領的面色猛地一沈,舉起一只手,“搜。”

幾十個兵士很快便包圍了這個並不大的院落,二話不說轄制住了賈政夫婦並元春姐弟。寶玉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猛力掙紮起來:“幹什麽,你們這是幹什麽?快放開我!放開我姐姐!”

“本官可是榮國府的二老爺!”賈政也驚怒交加,喊道,“本官的侄兒如今還是女皇陛下身旁的寵臣,你們怎麽敢——”

“我們怎麽不敢?”將領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眼角傾瀉出來的俱是冷冽的光,“參與謀反之事,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莫要想再從大牢中活著出來!帶走!”

在他說罷謀反二字之時,王夫人已是渾身顫抖,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便連賈政,也一下子知道了究竟是何方勢力在那巍峨的皇宮中占據了上風。

裕王敗了。

他猛地閉了閉眼,覺得眼前都陷入了沈沈的一片黑暗。

女皇雖然仁慈,對著反對自己的人卻是毫不留情的,且賈政與裕王多有聯系,還提供了許多當日在榮國府中聽到的信息,幾乎是明目張膽地站在了裕王那一側。當他與裕王往來的信件被從府中翻出來之時,昭寧的臉色一下子便沈了下去,看了眼案前的賈瑯。

於無人之處,他們並沒有什麽君臣之分。昭寧便直問道:“小瑯,你看,怎麽處置這個賈政方妥當?”

“陛下無需考慮微臣。”賈瑯搖搖頭,淡淡道,“雖則這樣說怕是不太妥當,但是,微臣的家人唯有大房。與二房早已恩斷義絕,井水不犯河水。陛下按著朝中的規章來便好。”

昭寧聽聞,也放下了一顆心。便當即批了賈政夫婦的死刑,元春及府中丫鬟皆淪為奴籍,於市井中販賣。唯有寶玉、賈蘭年幼,李紈為節婦,平日裏關起門來不問世事,因此逃過一劫。

消息一傳出來,仍跟著大房住在榮國府中的賈母險些哭暈過去。待悠悠轉醒之後,她的第一個動作,便是緊緊抓住了坐在床前侍疾的張氏的衣角。

“老二......寶玉......快去救他們!快去......”

張氏抿緊了嘴,拿著調羹攪了攪藥碗中的藥汁,淡淡道:“老太太不必擔心,寶玉並無什麽事,眼下已經進林丫頭借與三丫頭住的那間院子裏暫避風頭了。”

“那老二呢?”賈母顫巍巍將她拽的更緊,“我的小兒子呢?”

張氏沈默不言了。

賈母立時從她的動作中看出了些不同以往的意味,一下子如鐵箍一般箍住了張氏的臂膀,原本病弱的身子也一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老二呢?我的小兒子,你們,你們就不打算救他了?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那可是你們的弟弟,那是你們的弟弟啊!你們是非要逼死我們母子啊!你把他驅逐出門還不算,眼下一定要看著他死,你們方才能安心嗎?!”

“老祖宗這是說的什麽話?”賈璉一下子掀了簾子進來,臉色陰沈的幾乎能滴出水,“二叔他參與的難道是什麽小事麽?那可是誅九族的謀反大罪!若不是看在瑯兒的面子上,莫說是他們了,便連我們,眼下也在那刑部大牢裏蹲著呢!他們拖累了一家人,老祖宗怎麽還反過來指責我們的不是?”

賈母絲毫不顧這些,哭的面白氣噎,肝腸寸斷。待聽到“瑯兒”二字,更是捶著床,嚎啕大哭起來。

“他不是朝中寵臣麽?不是能隨意入宮麽?怎麽就不能在女皇面前,替他二叔求個情?這可真是血脈相連的好親人,非要將人往死裏坑才行呢!早知道有這樣一個孫子,在他生出來的時候,我便應該把他溺死在便桶裏才是!”

“砰”的一聲,張氏終於再也聽不下去了,狠狠地砸了手裏的碗。棕色的藥汁流淌了一地,將原本碧綠鑿花的地板都弄的臟汙不堪,她卻絲毫沒有心思去管,只緊繃著一張臉,道:“老太太,瑯兒是我的兒子,是我歷經了十月懷胎闖過了鬼門關生下來的!就算是您,也暫時沒有這個權利,來說我兒子的壞話。若不是他,如何保全的了我們這一家?”

她也無心思去與這個始終心偏的不行的老人再說什麽廢話了,徑直喊了鴛鴦來餵藥,自己帶著賈璉摔簾子出去。賈母氣得不行,拍著床大罵不孝,然而榮國府上下皆裝作不曾聽見,誰也不去理會她。

第二日時,賈母又苦苦求情於賈大老爺,然而賈赦一揮袖,跳腳道:“我們現在都是自身難保的了,怎麽還能去管他?他自己一個勁兒地往死路上折騰,讓我能有什麽辦法?”

賈母幾乎要被他這直白的話氣死過去,努力憋著胸中的怒氣,擦淚道:“哪怕不是斷頭,是流放呢,或是貶為庶人,都比這樣生死相隔強啊!老大,為了這兄弟情誼,你原該——”

“沒有原該。”賈大老爺連連搖頭,“他也不是未斷奶的小娃娃,不該每日指望著旁人與他擦屁股。老太太,你莫要再費這口舌了,無論是我,還是璉兒、瑯兒,誰也不會去給他求情的。誰也不會!”

他也顧不得賈母此刻身子不好了,帶著這一腔怒氣憤憤出了門,一頭紮進了賈莛的院子去看自己的寶貝孫子,以此來緩解一下心情。

除卻大房,一向與賈家交好的四王八公家,並無一人出面求情。待到兩日後,聖旨一下,賈政夫婦便於菜市場口,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走向了黃泉路。

那幾日處決的犯人甚多,猩紅的血在地上灘開了一灘又一灘,將這日頭都映成了血色的。在人群中的寶玉百般哭叫也不管用,被這血色的陽光映的瞇起了眼,刀落的那一瞬間,終究不忍地扭過了頭去。

他仿佛是在一瞬間成長起來了。整個人都變得沈默寡言了許多,在賈赦要將他接入榮國府之時,他靜默了良久,最後道:“大伯,可否借與我一個院子?”

賈赦便於這帝都中買了一個極僻靜的小院,只有三兩間房舍,卻有小小一個花園。賈蘭母子也被安置在旁邊的院子裏,與寶玉相隔不遠。寶玉見那園子中芳香馥郁,儼然是一派春色正好的景象,再想想自己眼下這般淒涼的境地,眼淚一下子便下來了。

父母雙亡,生計二字就這樣明晃晃壓上了寶玉的肩頭。他已知曉了自家老爺太太參與的是何等大事,更覺得無臉再去見榮國府眾人。自此,便徹底撿起了昔日自己在園子中與姐妹常幹的事情,無事便於園中用這開的正好的鮮花制胭脂。他做出來的胭脂色澤鮮艷清亮,芳香撲鼻,極好上唇。因而數年之後,竟成了一家帝都中獨有的招牌店鋪,寶玉也積攢了不少的銀子,在幾年後探春出嫁之時,悄悄兒塞給了她一份嫁妝。

探春彼時已是在官場中青雲得志之人了,嫁的也是一個慕其才貌的清貴翰林,見了寶玉塞過來的銀子,不禁有些怔怔的。

“我與我妹妹的嫁妝。”寶玉道,“算是替老爺和太太,送與你的一份心意。”

探春的眼淚,一下子便滾滾落了下來。她知曉寶玉之前不學無術,只知道在閨閣之中廝混,卻毫無作為;可也不可否認,除卻賈瑯,寶玉便已是當時最知曉珍惜她們這些個女孩兒的人。他想要天真的將這些個姐妹都留在當日最美的時光中,不令她們被外界所傷,護著她們一世無憂無慮,可偏偏,時間總是在不停地往前走。昔日的朱門綺戶,倚門嗅花之時,終於都這樣,留在匆匆過去的歲月中了。

金陵十二釵中,黛玉已有良人,吟詩作畫,正如神仙眷侶。後將昔日所做詩詞皆集成一冊,以《葬花詞》為名印出,倒令一朝之內洛陽紙貴,滿城文人,哪個不擊掌讚嘆。此時女兒之才已為世人所推崇,自此留名青史,供後人傳唱千年。

寶釵一路平步青雲,憑著這些世故沈穩而備受看重,撐起了一整個薛家。然而她終身都不曾遇到心慕之人,後由薛蟠之子為她養老送終,無疾而去。

賈家四姐妹中,元春被發賣於市井,後被賈家買下。寶玉供其生活,只是元春始終郁郁不得志,於賈母病逝後不久,也病逝於小院之中。

迎春與探春皆生兒育女,自有其天倫之樂。惜春不願走仕途,後經開解,也不曾出家,只每日揮墨作畫,後終成一大家。

王熙鳳不曾入賈府,自然也沒有了之後的故事。只從旁人耳中,偶然聞得,其遠嫁了江南,倒也是一生順遂。

妙玉自清凈出塵,到了百年之時坐化而去,終身不沾這萬丈紅塵。

李紈憑著兒子賈蘭,後成了誥命之身,做了掌實權的官家太太。

秦可卿因著太虛幻境被毀,並未嫁入寧國府去,只嫁與了一個不甚顯赫的官員之家。只是那官員深愛她之容貌,百般恩愛,自不消提。

史湘雲後因史湘茗之故,終得嫁入一清貴官宦之家,平安喜樂。

自此,十二釵諸芳盡散,一曲紅樓夢裊裊傳唱了千年,喜也好,悲也罷,最終都落得了這片白茫茫大地。正應著一句話:一場幽夢同誰近,千古情人獨我癡。

作者有話要說: 自此,賈家的事算是交代完啦,明日寫小湘茗和閻王爺的故事~

因為轉組等事實在太麻煩,作者君下一篇還是要先開紅樓(趴倒)否則還得從同人組轉出去......

在寫完紅樓之後,再去寫小狐貍的故事~

新的故事準備從《說好的林妹妹呢》改為《全紅樓都想壓倒我》,唔,這個名字會不會太露骨?

給親們一個巨大的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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