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實力排行的世界毫無樂趣可言，兩面宿儺靠著他的王座，重獲自由的興奮感早已冷卻，無聊的時光格外漫長，令人難以忍受

這個時代遠不如他那是鼎盛，強者少之又少，戲弄弱者的游戲他也有些膩味，那幫人真當他是傻子，送來的玩具不是缺心眼就是二百五，撐不過三天，沒意思極了

直到某個玩具崩潰時破口大罵，那人死前跟瘋了一樣拖同伴下水，全交代完了智商又回光返照，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說自己知道錯了，看在這麽多信息的份上，求他放自己一馬，他一定改邪歸正

兩面宿儺懶洋洋地應聲，然後就把這個反水的玩意宰了，一邊罵他一邊求他網開一面，不如做白日夢來得有效

那玩意提供的信息他早就知道了，沒什麽新鮮的，只是聽到某個名字的潛伏時間，他楞了三秒

這人存在嗎？

當慣了甩手掌櫃的兩面宿儺破天荒地向裏梅要了名單，還真有這麽一條漏網之魚，位置混得不高不低，平時根本沒有存在感，因此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茍到今日，至今活蹦亂跳

體會到被耍了一把的兩面宿儺有些新奇，單調乏味的生活太久，好奇心遠遠勝過惱火，他借著委派任務的名義見了當事人一次，對方身份有些特殊，是被改造成咒靈的人類。從咒靈角度看，她是個不完全體，不具備真正意義上的自我恢覆能力，從人類角度看，她已經超出該範疇，因此兩邊都不是

任務完成得不錯，兩面宿儺又給塞她了幾項新的，難度一次比一次高，類型各不相同，但結果都是一致的出色

能力很強，成長空間大，雖然術式垃圾，體質也不怎樣，但這人總能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好。按她情況而言，她的實力存在上限，到了就無法更近一步，可理論中的上限實際就跟不存在似的，任務裏天賦比她更強的對手多了去，最後都死在她手上

她唯一的缺點是消極怠工，當然，指的不是她作為下屬的工作

見到他也不知道混個眼熟刷刷好感，以前的那個誰口才堪稱一絕，誇他誇得天花亂墜，她新來的同行都知道拍馬屁，就她整天公事公辦，事情做完了就走，不怕他，態度坦然得很，跟對待上司差不多。那幾個人都嚇到腿哆嗦，她也沒同事情誼，不聽不看不理，該做什麽做什麽

兩面宿儺有的時候真想讓她轉行得了，有這麽做間諜的嗎，沒天賦也就算了還沒上進心，整天混吃等死的沒點出息，給她鹹魚翻身的機會還是鹹魚，往上爬啊！傻不楞登的，比她後來的家夥職位都比她高

兩面宿儺有時又覺得她是大智若愚，努力在他這裏沒用，一個裏梅夠用了，該死還是得死。話說得再好聽沒用，前提建立在他樂意聽上，天天大驚小怪的就更不用說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間諜，沒把自己嚇死都不錯

比她更上道的不是沒有，但得過且過的只有她一個。兩面宿儺想過殺她，他很期待這人希望破滅是什麽表情，下一秒又覺得沒意思，這人跟面癱似的，壓根不在乎自己的命，估計死了還是這副德行

兩個想法不是東方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後者優勝，所以西野鹿鳴還活著

兩面宿儺常常按耐不住跟她講間諜的自我修養的沖動，送來的玩具那麽多，他都會做內應了，這人怎麽還是沒長進，她這樣遲早被那群人炒魷魚。天天賴在他這裏白吃白喝，想得美，門都沒有

見不得員工躺平的黑心上司兩面宿儺大手一揮，將西野鹿鳴的職位上調，把人趕去996加班加點享受卷生卷死的福報生涯，反正咒靈死不了，只要榨不死就往死裏榨

被推著支棱起來的西野鹿鳴終於幹了一件符合本職的事，和她的聯絡員搭上線

保持高度關註從而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的兩面宿儺十分欣慰，興致盎然地等候她采取行動，應對策略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她自投羅網

三天過去了，西野鹿鳴在和下屬交接工作，一周過去了，西野鹿鳴在跟裏梅談分工事宜，十五天過去了，西野鹿鳴在整理卷宗……

被整整晾了一個月的兩面宿儺看完了她的花式摸魚，恨不得敲她腦殼，這貨到底記不記得自己的工作內容是調查他的弱點，套話啊！偷襲啊！謀劃點什麽給他添堵啊！

後續對策全部打水漂，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兩面宿儺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棄暗投明了，沒見過這麽爛泥扶不上墻的內應

聯絡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西野鹿鳴並非逐條完成每一項指令，而是挑著做，離譜的果斷放棄，有價值的認真完成，她對目前的形勢比那幫蠢貨看得透徹，頭腦清醒，沒有軟肋，也沒有某些人口中的正義感，性子獨，我行我素，但有分寸

天然的捕食者不會屈從於人之下，除非被馴服。她從來沒在占據壓倒性優勢的詛咒之王面前卑微過，即便向那幫蠢貨的白癡計劃點了頭，依舊掌控著話語權，只有對方配合她，沒有她低頭

兩面宿儺想看她跪下來，所以他就這麽做了

古老的習俗中有一項名叫“熬鷹”，捉回來的鷹性情兇猛，馴鷹人斷其水糧，蒙上它的眼睛，困頓與饑渴會漸漸腐蝕天性，大約過上五天，定量餵食保證它存活，通過親自與鷹接觸建立依賴，令鷹記住主人的氣息與聲音，再殘暴的蒼鷹也會溫順下來

豬牛羊被人馴化成家畜，狼被人馴化狗，人被人馴化成奴隸，馴養文化經久不衰，哪怕到了千年之後宣稱平等的現代社會中也存在著煤氣燈操控，可見其效力

兩面宿儺打斷了她的腿，後來又加上手臂，她的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不會痛呼，也不會躲，除了第一次發生時平靜地問他可以還手嗎，得到否定答案後便再也沒出過聲，結束後像個殘廢一樣癱在角落裏等候恢覆，稍有行動能力便一瘸一拐地自行告退

她的恢覆能力比同等級的咒靈慢很多，大約是由於並非天生如此，受傷最嚴重的一次修養了六個月

重獲自由以來一向順風順水的兩面宿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除了定期需要吞食咒靈以外，生理上她跟咒靈沒區別，痛覺神經仿佛不存在，心理上毫無弱點，人性那一套在她身上不僅行不通，還會被她帶到溝裏去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很久，久到兩面宿儺不得不承認，西野鹿鳴是個狠角色

她平生僅有一次的內應生涯堪比夜空中的流星，短暫且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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