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安反射性地咽了咽口水，剛被夜風吹散的熱意好像又飄了上來，想躲又不知道躲去哪裏，呆呆地喊了一聲組長。

再去看杜帆的反應，才發現對方好像比自己還要嚴重很多，很像那種做了壞事後回家被抓包的小孩，居然會楞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跟他一樣站得跟塊僵石差不多。

夜風徐徐地吹動施朝雨額前的碎發，修長的發絲晃動遮住了半邊的眼鏡，在漆黑中那雙眼睛透出的寒意也幾乎是轉瞬即逝，只聽見他沒什麽情緒地說：“杜帆，過來。”

杜帆幾乎是聽見命令就動身了，走得很快，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施朝雨的面前，低聲地喊了句老大。

施朝雨沒接話，只是沈默地摸上他的耳朵，冰涼的觸感讓杜帆一個激靈，接著口罩被摘了下來。

“沒受傷啊，怎麽要戴口罩？”

杜帆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了頭，緊抿著嘴唇沒回答。

黑色的口罩被攥在手裏，接著被揉成了一團放回了口袋中。施朝雨按著杜帆的頭埋進懷裏，再擡眼去看李弘安，眼裏有探究的意思，從李弘安的衣領再到他的袖口掃過，隨後低下頭和杜帆說：

“去車裏等著。”

杜帆的一邊耳朵紅透了，說了聲好就上了車，剛剛升起的不安感還沒有消下去，只能局促著身體靠在座椅上，也不敢降下車窗只是在呆楞地看著車上的地毯。隨後看到了鞋子上的淤泥才想起身上不止一處都很臟，仔細一聞衣服上也沾了泥土的濕腥氣，衣領上還有幾根沒有去除的雜草。

不久之後另一側的車門被打開了，施朝雨坐了上來，“砰——”地一聲門被關上好大一聲，也不用吩咐司機就將車開動了。

一路上施朝雨都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坐著，手搭在車窗處歪過頭看窗外的風景。盡管漆黑的夜裏幾乎什麽都看不到。

杜帆也沒說一句話，他好像明白了老大應該是生氣了，但是施朝雨生氣的次數實在是少之又少，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處理，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就像很多時候他是被哄的、被驕縱的一方，讓他去殺什麽人或者去辦什麽任務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情感這一方面他總是遲鈍的，而且施朝雨總是內斂的，很多情緒都不會外露，這也恰恰增大了溝通的困難，對於杜帆來說太難了。

看著窗外的景色一片片地略過，杜帆想起車上的那一大捧的白色玫瑰，如果那捧花現在在自己手上就好了，老大可能會高興一點，他還可以借著花的名義跟老大說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個人都沈默。

車緩緩地駛進別墅，隨後大門被關上，再次落了鎖。

杜帆的那輛越野並沒有出現，空曠的場地上除了進來的賓利沒有一輛可以代步的車子，除了角落裏放置的一輛自行車。

一樓的浴室被再次使用，打開暖燈後才發現壞了一顆。上面陳設的肥皂也落了一層的灰，水管裏的熱水還算富餘，熱騰騰的水柱落下來在小麥色的肌膚上，慢慢地沖掉上面的土腥味。

衣服脫下來才知道有多臟，袖子和衣擺上幾乎都是泥，還從口袋裏翻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進去的野花野草，褲子和鞋子最為嚴重，幾乎是鍍上了一層泥一般。

這個澡杜帆洗了好久，直到熱水都洗完了才出來。因為怕吧地板弄臟了所以沒有去樓上那換洗的衣服，幾乎是披著一件浴巾就走了出來，光裸的雙腳在地攤上落下一個個濕腳印。

客廳的電視機被打開，不過音量調得很小，杜帆瞇著眼睛看上面的字幕，半懂不懂的。

茶幾上是剩餘半壺的茶水，旁邊是一份計劃書，上面的內容密密麻麻，杜帆把計劃書放到一邊，拿起茶喝了一口。

電視的廣告開始播到第三遍時，杜帆也喝完了茶壺裏的最後一滴茶。

杜帆看著二樓緊閉的房門，慢慢地站起身，腳上踩著拖鞋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好像是在走刑場一樣。

來到門口貼著耳朵去聽，裏面很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按下門把手把門開出一條縫，裏面沒有透出來一點光。

杜帆深吸一口氣，把門開出一個供自己通過的寬度，輕手輕腳地踏了進去，隨後面對著大床的位置關了門。

剛剛陷入黑暗視線受阻，但是這個地方太過於熟悉，即使是摸黑著都能順暢地不會被磕到，杜帆也不想自己這麽熟練，但還是三步兩步走到了床邊，隨後掀開被子的一個角躺了進去。

手往旁邊一摸，沒有人。

杜帆再往旁邊挪了挪，照樣沒摸到人。

再往旁邊挪了挪後，一只冰涼的手將杜帆的手臂抓住，接著拖到了床的中央，杜帆被拽得腦子發懵，卻也不掙紮只是任由施朝雨拖著，接著就感覺一股鼻息噴在自己的臉上，施朝雨的臉近在咫尺，盡管一片黑暗中杜帆還是能看見對方優異的臉孔美得動人。

被壓住的感覺並不好受，即使這兩年杜帆長了不少但還是沒有高過施朝雨，在床上的時候這種差異感尤其明顯，不過一只手就把杜帆的兩只手抓在了頭頂，寬闊的身軀完全將杜帆罩在身下。

杜帆能看見施朝雨濃密的睫毛扇動好像振翅的蝴蝶，黑瞳裏閃過一絲光亮，隨後低下頭來在他的脖子處嗅了嗅，不滿意地說：“沒洗幹凈，一股泥腥味。”

杜帆信以為真，覺得是真的沒有洗幹凈，於是想爬起來去浴室再洗一回，施朝雨失笑把人壓回去，按著他的下巴親他，把他想說的話全堵住。

杜帆只能張開嘴讓施朝雨親，被按住的雙手掙脫不開就用手指去蹭施朝雨的掌心，有討好的意思。

這顯然很受用，施朝雨放開了他的雙手，在他的脖子上咬上一個牙印，在鮮血冒出來後再用舌尖舔掉。

“還有一股野狗的味道。”

“下次再去見野狗，就把你一直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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