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5

關燈
一柄黑傘罩在施朝雨的頭上,為他遮住了一點雨,不過顯得無濟於事,畢竟他的衣服都濕透了,頭發全垂了下來,發梢滴落下來豆大的水滴。

“媽媽,對不起,今天來得有點晚。”施朝雨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一頭亞麻色的頭發梳成了粗大的辮子放在肩膀上,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上個世紀盛行的連衣裙,面對鏡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的母親沒有單獨的相片,這個是在兩個的合照上截取印刷的,整張合照是母親抱著年幼的他在照相館裏照的,至今還藏在家裏。

雨漸漸地下小了很多,只剩下夜風徐徐地吹動墓前的白菊,幾片花瓣掉落下來在青草地上。

施朝雨這才轉過頭來,眼睛裏的哀傷不減,輕聲說:“杜帆,你是不是發現過我的那些書籍很多地方被撕掉了?”

杜帆心裏一緊,握住傘的手微微顫抖。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了,久到我的記憶都快模糊了,”施朝雨看向不停落下來的雨幕,聲音淡的好像要被雨聲吞沒了,“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母親一起生活,平日裏根本見不到父親的影子,那個時候我就隱隱能感覺到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不太好。”

“母親是一支沒落貴族的女兒,盡管家族沒有那麽昌盛了依舊過著很好的生活,我們住在繁華的街區裏,每個禮拜天會去教堂裏面參拜。”

“那天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母親把年幼的我抱在腿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靜靜的聽著神父的誦經。神父就站在講座前,攤開的聖經放在臺上,用雄厚的聲音將經文一遍遍地傳遍教堂的每個角落。”

“儀式還沒有完,我從母親的腿上跳下來想去外面玩一會兒,”說到這時施朝雨停了停,深吸一口氣,面色變得很痛苦,“母親放任了我的行徑,只是叮囑我不要跑太遠,我在門外見到了一位叔叔,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對我笑,很問我去哪裏……”

“我沒有理他,跑得很遠,遇到了我的玩伴後去了鬧市玩了一整天,日落時我才想起要回去。”

施朝雨笑了一下,是很輕蔑地:“教堂裏全是血,聖女的雕像被血全染紅了,偌大的教堂裏沒有神父的誦經聲,也沒有了透過玻璃窗進來的聖光,只有一片火海。”

“那片火海裏,我看見了母親倒在地上,她手上的銀戒在火光下發出亮光,接著承重墻倒塌下來,那抹光完全消失了。”

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隨著雨水一塊滴落到白菊上。

施朝雨輕輕地摸上白菊的花瓣,身體微微顫抖:“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那天我拉著母親一起出去,會不會結局就不一樣了。”

“此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懺悔,我買了很多書籍,將裏面的懺悔錄念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在睡夢中也會驚醒。”

“後來父親找到了我,”施朝雨呼出一口氣,面色變得很恐怖:“他和我說他已經找到了殺掉我母親的人,問我要不要去現場看看,因為他決定要馬上殺死那個人。”

“我當然去了,並且我搶過父親的槍,直接了結了那個男人的性命。”施朝雨神色變了,不像剛剛陷入痛苦裏的迷茫,而是冷靜了下來,面露厭惡地繼續說,“那個時候我就明白懺悔沒有用,只有用自己的手去親手解決掉敵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只不過,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聲音慢慢地消散在雨幕裏,高大俊美的男人在墓碑前低著頭,夜風將他寬大的風衣吹起,身後的人沈默地站在他身後,手裏握著一柄黑傘將他的頭頂撐出一片小天地,不過還是擋不住風雨的侵襲,兩人都濕透了。

雨還在下,冷風徐徐地刮著,寂靜的墓園裏,兩人好像蒼茫天地裏的兩個小點,緊緊地依偎著。

回到別墅時已經到了深夜,兩個人全濕透了,身上的衣服能擰出來水,洗漱完後施朝雨沒有馬上入睡,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睡袍,靜靜地坐在床前。

杜帆將毛巾搭在脖子上,慢慢地從浴室門口走到施朝雨的面前。

施朝雨沒有擡頭,依舊安靜地坐著,眼睛裏的哀愁消了一大半,漸漸地仿佛沒有了光彩一樣,有些呆滯。

杜帆從來沒見過施朝雨的這一面,靜靜地坐著好像神游出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只剩下一個空殼在這裏。

杜帆單膝跪在他的兩腿之間,擡起頭去看施朝雨的臉,輕聲地喊:“老大?”

施朝雨靜靜地看著杜帆的眼睛,然後摸上他的臉,面露疑惑地問:“杜帆?”

手還是冰涼的,經過在雨水裏的長時間浸泡又白上了好幾個度,這讓杜帆想起教堂裏的白鴿,好怕施朝雨下一秒就長出翅膀飛走了。

杜帆想說什麽,但他發現這個時候說再多都沒什麽用,他好像自己也成為施朝雨的一部分,這樣就能幫他分擔掉一部分的痛苦,讓施朝雨能好受一點。

杜帆沒有過這樣的情感,也不懂失去一個很重要的親人是什麽感受,只是看著老大痛苦的臉,他心裏也難過起來,他無法切身地去感受到這份痛苦是怎麽樣的,但他只希望這樣的情愫能快點消散掉,不要讓老大這麽受難。

施朝雨的眼睛慢慢清明,淡淡地笑了:“小帆船,你還真是什麽都寫在眼睛裏了。”

說完吻了下來,摸杜帆的臉改為了扣住他的後腦,一個輕柔的吻落了下來。

杜帆不敢閉上眼睛,只是隨著本能張開了嘴,身體感受到施朝雨身上的潮濕和冰涼,漸漸地身體開始顫抖起來,膝蓋也開始發軟。

施朝雨握住他的肩膀,吻得更深了,另一只手摸到杜帆的背脊,感受著單薄的身體發出的顫栗,這樣的反應讓他興奮起來,弓下腰將人徹底困在了自己的身軀下。

身體慢慢地熱了起來,手掌通過掠奪身下人的溫度變得滾燙起來,所到之處不再是冰涼得讓肌膚往後退縮,反而貼上來追逐,杜帆半睜著眼睛,他發現自己的掌心又開始癢起來了。

“老……老大……嗚……”杜帆的聲音斷斷續續,已經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施朝雨終於放開了他,雙手捧著他的臉,兩個人面對面地對視著,黑色的瞳孔裏倒影出一張白凈俊美的臉,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怎麽了,不喜歡嗎?”

“喜,喜歡!”杜帆想到沒想就回答,然後臉就紅了起來,他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紅透的臉和一覽無餘的表情,又覺得非常不好意思,成了啞巴了。

施朝雨輕輕地笑了一下,摸上杜帆泛紅的的眼睛,柔聲道:“不逗你了,睡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