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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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出來，九月十五，桂榜將張貼於巡撫衙門前。
其實江零珂心中並無鴻鵠之志，對於別的寒門子弟來說，科舉或許是唯一的出路，也是飛黃騰達的前途，而他不一樣，他只是在完成爹娘的遺願罷了，何況他還是個冒性頂替的女子，被人發現是要掉腦袋。
十歲那年爹娘逝世，他便僑裝打扮，對外以男子身份處世，收拾行囊，離開生活十年的小村子，去了縣城討生活。
江爹有些文化，從小也教他識字，背習經書，十四歲那年縣城科考，他中了秀才，直到六年後，他參加了鄉試，翹待發榜，無論榜上有沒有名，都必須適可而止，他不想招惹是非，引火燒身。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教書育人，指引更多的孩子習國之天文地理，身份不分貴賤高低，性別不分男女老少，只要願意，都可學習，而他做個傳道授業解惑的教師足以。
奈何天道酬勤不及出身。
富貴豪紳家的公子都會被送來天洛第一官學，天洛書院，而那些寒門學子則相對較少，不是不想來讀書，而是那昂貴的學費讓太多人望而卻步。
有日，照常去旁聽的江零珂在上院看到心酸的一幕，不知道哪裏混進倆個黑不溜湫的少年躲在學堂的墻角，被書院的小廝發現，當即亂棍打了出去。
江零珂沈默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尾隨了出去，他知道這是書院的規定，不能亂了規矩，他也無權去管。
那倆毛孩躺在地上渾身臟兮兮，衣服也破爛不堪，頭發黑糊糊的亂成一團，身上倒也沒有受到傷，想必是書院的人並沒有下太大的力氣。
江零珂上前扶起了倆個少年，皆是一幅惶恐不安縮著身子，警惕的看著他，其中一個身子瘦小的男孩無色的嘴唇哆嗦著說：“你是誰？”
江零珂露出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道：“小家夥，不要怕，我是書院的教師，告訴我，你們是不是想讀書識字？”
倆少年對視一眼，慌亂中認真又重重的點頭。
“你們住在何處？”
二人無聲卻搖頭。
“好，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吧，可願意？”
二人楞了楞，瘋狂的點頭。
江零珂又皺眉，這倆孩子渾身味兒……
略微胖一點少年跪在地上，拉下另一少年，稚嫩的聲音卻又是一本正經拱手道：“老師在上，請受弟子，黃瓜一拜。”
旁邊的也有模有樣，“老師在上，請受弟子，劉莽一拜。”
聽言，江零珂忍俊不禁，這名字起的倒是有趣，斂下笑意，道： “記住，我給你們上的第一堂課，百學須先立志，舉一而反三，聞一而知十，想要立身先立學，讀書乃循環漸進過程，不可自大，要明白一個終生道理，即人外自有人，天外自有天。”
黃瓜，劉莽似懂非懂的點頭。
江零珂再次扶起二人，“你們隨我來。”
這次，他親自帶二人進書院，身份卻完全變了，有人問起，江零珂皆道一句，我的學生。
二人感激之情不甚言表，對江零珂無比的尊敬起來。江零珂自然不知道二人的心思如何的感動，他只想知道這倆個家夥多久沒洗澡了……怎麽臭的他想塞鼻子。
叫人送了倆套合身的衣服來，便把二人塞進浴池，扔下一句：“沒洗幹凈不許出來！”
這苦了二人，二人光溜溜膚色都是灰黑一片，黃瓜愁眉苦臉的對劉莽道：“洗不到的地方，你幫我擦，我幫你擦，如何？”
“好。”劉莽用力擦洗自己的身子，原本看不見膚色的顏色慢慢露出了白皙……
二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洗刷幹凈，等看清了彼此清爽的模樣，二人不約而同的大笑。
片刻，又都靜默下來，黃瓜開口：“莽子，有人收我們為弟子，我們有自己的老師了。”
劉莽拍拍自己的臉頰：“我不是在做夢吧？”
二人又相對無言，以往他們為了能學上一點東西，不管去到哪裏，總要偷偷躲在學堂私塾旁聽，可無一例外，每次發現都是被轟出來，這更加堅定了求學的信念。
黃瓜發誓，他從未穿過如此幹凈整潔的衣服，頭發如此順帖，全身如此舒服，見那劉莽發呆，推了他一把，“莽子，走吧，老師還在等我們。”
二人再次出現在江零珂眼裏時，不由得亮了眼眸，長年的營養不良，導致他們看上去面色白青，卻也順眼許多。
“你們貴庚幾何？”
黃瓜作揖答道：“回老師，學生年十五。”
江零珂點頭，轉眼望著劉莽，他瑟了下急忙作揖道：“老師，學生年十三。”
坐在椅子上的江零珂打量了一會二人，道：“隔壁房是臨時叫人騰出來的側房，你們暫且住下，吃飯的地方我待會帶你們去，授課的地點在我的房裏，你們有何問題要問？”
黃瓜倆人紅了眼睛，共同跪拜三下，“我們兄弟二人定不負老師所托，老師的恩情，沒齒難忘，願意一輩子追隨老師，奮發刻苦學習。”
江零珂罷罷手：“起來。”
“我也不滿你們，這書院我也是剛來不久，尚不能授課教書，所以不能讓你們入學堂習四經五書，但我可以親自教，至於其他的禮樂騎射你們隨其他學生一同去學倒是沒有問題。”
江零珂泯了口茶，面無表情，道：“在這裏，就要遵守這裏的規矩，若是你們犯紀滋事，我便留不得你們了。”
二人作揖慌慌稱是。
“你們從哪裏來？”
劉莽垂下臉，道：“回老師，我跟瓜子自幼流浪，並不知道自己出身何處，無家可歸。”
江零珂嘆口氣：“也罷，從今日起，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們的家。”
二人感激涕零，欲要跪拜，江零珂起身阻止，“做我的學生，不求你們榮華富貴，出人頭地。為師只願你們品行端正，堂堂正正做人，勿忘本心。”
“學生謹尊老師教誨。”
江零珂重新坐下，“你們有什麽想問的？”
黃瓜撓了撓頭，道：“老師，我能問一個問題麽？”
江零珂：“嗯？”
黃瓜：“不知老師尊姓大名？”
“……你不說我倒忘了，姓江，名零珂。”
江零珂似是想起什麽，“你們是怎麽混進書院，又是怎麽被發現的？”
劉莽答道：“老師，我跟瓜子是從後院的狗洞爬進來，躲在墻角沒多久不知為何就被人揪出來。”說完，一臉的沮喪懊惱。
黃瓜道：“老師，其實是因為我們身上實在太臭…遮不住…所以一進來才被逮個正著。”
江零珂：“……”
待二人安頓好，近幾日江零珂白天在房裏就地授課，那二人正襟危坐，專註的聽講，因江零珂只授一個時辰，其他便自己朗誦背讀，不懂再問。
轉眼中秋佳節，書院放眾人二日休息，寥寥無幾的書院顯得寂靜，佳節前天，江零珂不堪煩悶，攜了黃瓜二人出城游玩，聽聞那寶林廟香火旺盛，甚是靈驗，來往虔誠之人絡繹不絕，便決定往寶林廟而去。
好巧不巧，人多搶匪也多，江零珂的馬車很幸運的被劫了，來的匪徒有五人，個個手握大刀，兇神惡煞，攔在路上。
帶頭兒的匪徒操著大嗓門：“全部下來！”
駕車的江零珂心兒都顛了好幾下，隨即平覆了心情，笑容滿面，對那匪頭道：“好好，我們這就下來。”
江零珂跳下馬車，劉莽黃瓜也下了車，看那土匪的行頭，嚇的神色慌張的詢問老師：“怎麽辦？”
江零珂用眼神示意別緊張，“待會不要出聲，我自有辦法應對。”
那匪頭突然喊道：“運氣真他娘的不好！遇到那麽幾個窮書生！”
臉上長了麻子的土匪道：“管他呢！老大，先宰了這幾個再說！”
匪頭一巴掌拍他腦門上：“你是不是傻，書生能這麽隨便殺掉麽？忘了上次被官府通緝，咱們四處逃命的事情了啊！”又推了一把那麻子，“過去！”
麻子扛著大刀，指著江零珂道：“小子，把身上的錢財交出來！本大爺就放你一條生路。”
江零珂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推開離自己脖子很近的刀尖兒，“大哥，我乃是一介書生，從遠處來到此地剛參加鄉試，錢財早以花個精光，哪裏還能孝敬大哥呢？”
聽言，麻子罵了幾句娘，與那匪頭說：“老大，你真是英明神武，一猜就知道那書生有功名，殺不得。”
就在這時，不遠處駛來一倆馬車，搶匪們翹首相望，麻子驚呼：“老大，你看！那馬車看上去挺有錢的！”
匪頭一巴掌又招呼過去：“還用你說！當老子眼瞎啊！”
不幸中的萬幸，師生三人華麗被忽視掉，面面相覷，黃瓜小聲道：“老師，我們該怎麽辦？”
“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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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江零珂心中並無鴻鵠之志，對於別的寒門子弟來說，科舉或許是唯一的出路，也是飛黃騰達的前途，而他不一樣，他只是在完成爹娘的遺願罷了，何況他還是個冒性頂替的女子，被人發現是要掉腦袋。
十歲那年爹娘逝世，他便僑裝打扮，對外以男子身份處世，收拾行囊，離開生活十年的小村子，去了縣城討生活。
江爹有些文化，從小也教他識字，背習經書，十四歲那年縣城科考，他中了秀才，直到六年後，他參加了鄉試，翹待發榜，無論榜上有沒有名，都必須適可而止，他不想招惹是非，引火燒身。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教書育人，指引更多的孩子習國之天文地理，身份不分貴賤高低，性別不分男女老少，只要願意，都可學習，而他做個傳道授業解惑的教師足以。
奈何天道酬勤不及出身。
富貴豪紳家的公子都會被送來天洛第一官學，天洛書院，而那些寒門學子則相對較少，不是不想來讀書，而是那昂貴的學費讓太多人望而卻步。
有日，照常去旁聽的江零珂在上院看到心酸的一幕，不知道哪裏混進倆個黑不溜湫的少年躲在學堂的墻角，被書院的小廝發現，當即亂棍打了出去。
江零珂沈默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尾隨了出去，他知道這是書院的規定，不能亂了規矩，他也無權去管。
那倆毛孩躺在地上渾身臟兮兮，衣服也破爛不堪，頭發黑糊糊的亂成一團，身上倒也沒有受到傷，想必是書院的人並沒有下太大的力氣。
江零珂上前扶起了倆個少年，皆是一幅惶恐不安縮著身子，警惕的看著他，其中一個身子瘦小的男孩無色的嘴唇哆嗦著說：“你是誰？”
江零珂露出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道：“小家夥，不要怕，我是書院的教師，告訴我，你們是不是想讀書識字？”
倆少年對視一眼，慌亂中認真又重重的點頭。
“你們住在何處？”
二人無聲卻搖頭。
“好，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吧，可願意？”
二人楞了楞，瘋狂的點頭。
江零珂又皺眉，這倆孩子渾身味兒……
略微胖一點少年跪在地上，拉下另一少年，稚嫩的聲音卻又是一本正經拱手道：“老師在上，請受弟子，黃瓜一拜。”
旁邊的也有模有樣，“老師在上，請受弟子，劉莽一拜。”
聽言，江零珂忍俊不禁，這名字起的倒是有趣，斂下笑意，道： “記住，我給你們上的第一堂課，百學須先立志，舉一而反三，聞一而知十，想要立身先立學，讀書乃循環漸進過程，不可自大，要明白一個終生道理，即人外自有人，天外自有天。”
黃瓜，劉莽似懂非懂的點頭。
江零珂再次扶起二人，“你們隨我來。”
這次，他親自帶二人進書院，身份卻完全變了，有人問起，江零珂皆道一句，我的學生。
二人感激之情不甚言表，對江零珂無比的尊敬起來。江零珂自然不知道二人的心思如何的感動，他只想知道這倆個家夥多久沒洗澡了……怎麽臭的他想塞鼻子。
叫人送了倆套合身的衣服來，便把二人塞進浴池，扔下一句：“沒洗幹凈不許出來！”
這苦了二人，二人光溜溜膚色都是灰黑一片，黃瓜愁眉苦臉的對劉莽道：“洗不到的地方，你幫我擦，我幫你擦，如何？”
“好。”劉莽用力擦洗自己的身子，原本看不見膚色的顏色慢慢露出了白皙……
二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洗刷幹凈，等看清了彼此清爽的模樣，二人不約而同的大笑。
片刻，又都靜默下來，黃瓜開口：“莽子，有人收我們為弟子，我們有自己的老師了。”
劉莽拍拍自己的臉頰：“我不是在做夢吧？”
二人又相對無言，以往他們為了能學上一點東西，不管去到哪裏，總要偷偷躲在學堂私塾旁聽，可無一例外，每次發現都是被轟出來，這更加堅定了求學的信念。
黃瓜發誓，他從未穿過如此幹凈整潔的衣服，頭發如此順帖，全身如此舒服，見那劉莽發呆，推了他一把，“莽子，走吧，老師還在等我們。”
二人再次出現在江零珂眼裏時，不由得亮了眼眸，長年的營養不良，導致他們看上去面色白青，卻也順眼許多。
“你們貴庚幾何？”
黃瓜作揖答道：“回老師，學生年十五。”
江零珂點頭，轉眼望著劉莽，他瑟了下急忙作揖道：“老師，學生年十三。”
坐在椅子上的江零珂打量了一會二人，道：“隔壁房是臨時叫人騰出來的側房，你們暫且住下，吃飯的地方我待會帶你們去，授課的地點在我的房裏，你們有何問題要問？”
黃瓜倆人紅了眼睛，共同跪拜三下，“我們兄弟二人定不負老師所托，老師的恩情，沒齒難忘，願意一輩子追隨老師，奮發刻苦學習。”
江零珂罷罷手：“起來。”
“我也不滿你們，這書院我也是剛來不久，尚不能授課教書，所以不能讓你們入學堂習四經五書，但我可以親自教，至於其他的禮樂騎射你們隨其他學生一同去學倒是沒有問題。”
江零珂泯了口茶，面無表情，道：“在這裏，就要遵守這裏的規矩，若是你們犯紀滋事，我便留不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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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哪裏來？”
劉莽垂下臉，道：“回老師，我跟瓜子自幼流浪，並不知道自己出身何處，無家可歸。”
江零珂嘆口氣：“也罷，從今日起，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們的家。”
二人感激涕零，欲要跪拜，江零珂起身阻止，“做我的學生，不求你們榮華富貴，出人頭地。為師只願你們品行端正，堂堂正正做人，勿忘本心。”
“學生謹尊老師教誨。”
江零珂重新坐下，“你們有什麽想問的？”
黃瓜撓了撓頭，道：“老師，我能問一個問題麽？”
江零珂：“嗯？”
黃瓜：“不知老師尊姓大名？”
“……你不說我倒忘了，姓江，名零珂。”
江零珂似是想起什麽，“你們是怎麽混進書院，又是怎麽被發現的？”
劉莽答道：“老師，我跟瓜子是從後院的狗洞爬進來，躲在墻角沒多久不知為何就被人揪出來。”說完，一臉的沮喪懊惱。
黃瓜道：“老師，其實是因為我們身上實在太臭…遮不住…所以一進來才被逮個正著。”
江零珂：“……”
待二人安頓好，近幾日江零珂白天在房裏就地授課，那二人正襟危坐，專註的聽講，因江零珂只授一個時辰，其他便自己朗誦背讀，不懂再問。
轉眼中秋佳節，書院放眾人二日休息，寥寥無幾的書院顯得寂靜，佳節前天，江零珂不堪煩悶，攜了黃瓜二人出城游玩，聽聞那寶林廟香火旺盛，甚是靈驗，來往虔誠之人絡繹不絕，便決定往寶林廟而去。
好巧不巧，人多搶匪也多，江零珂的馬車很幸運的被劫了，來的匪徒有五人，個個手握大刀，兇神惡煞，攔在路上。
帶頭兒的匪徒操著大嗓門：“全部下來！”
駕車的江零珂心兒都顛了好幾下，隨即平覆了心情，笑容滿面，對那匪頭道：“好好，我們這就下來。”
江零珂跳下馬車，劉莽黃瓜也下了車，看那土匪的行頭，嚇的神色慌張的詢問老師：“怎麽辦？”
江零珂用眼神示意別緊張，“待會不要出聲，我自有辦法應對。”
那匪頭突然喊道：“運氣真他娘的不好！遇到那麽幾個窮書生！”
臉上長了麻子的土匪道：“管他呢！老大，先宰了這幾個再說！”
匪頭一巴掌拍他腦門上：“你是不是傻，書生能這麽隨便殺掉麽？忘了上次被官府通緝，咱們四處逃命的事情了啊！”又推了一把那麻子，“過去！”
麻子扛著大刀，指著江零珂道：“小子，把身上的錢財交出來！本大爺就放你一條生路。”
江零珂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推開離自己脖子很近的刀尖兒，“大哥，我乃是一介書生，從遠處來到此地剛參加鄉試，錢財早以花個精光，哪裏還能孝敬大哥呢？”
聽言，麻子罵了幾句娘，與那匪頭說：“老大，你真是英明神武，一猜就知道那書生有功名，殺不得。”
就在這時，不遠處駛來一倆馬車，搶匪們翹首相望，麻子驚呼：“老大，你看！那馬車看上去挺有錢的！”
匪頭一巴掌又招呼過去：“還用你說！當老子眼瞎啊！”
不幸中的萬幸，師生三人華麗被忽視掉，面面相覷，黃瓜小聲道：“老師，我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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