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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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

巡撫衙門口圍了一群人,有人開心有愁。

如今這桂榜一出,白府的小廝迅速把消息回報了白傑,白府上下動員在天洛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上搭起了擂臺,請帖一一發到每個榜上有名之人手中。

江零珂正榜以被錄取,比較可喜的是,陳辰臣第一名,解元。

細想也不奇怪,陳辰臣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耳濡目染,博覽群書,也為天洛書院博了面子。

中舉之人十五,除去不符合白老爺標準的只剩下五人。

陳辰臣與江零珂拿著請帖站在擂臺些遠,江零珂是不願意參與這事,躊躇不近,喜憂參半,陳辰臣哪裏會知道江零珂的心事,摟著他肩膀,道:“江兄,今日明明是個大好日子,我怎麽感覺你不太開心,是不是有何心事?”

江零珂下意識閃躲了下,回道:“沒有,我只是不想攪和白小姐的擇夫大會,我一無所有,兩袖清風,人家白小姐怎麽可能會看上我這種人,不想浪費時間罷了。”

陳辰臣手臂落空,也不在意,會心一笑,道:“何必妄自菲薄,白老爺在鄉試中挑選女婿,要求不高,再說你不是還未娶妻,我看那白小姐與你配的很,何不去試試?”

江零珂低頭看著請柬搖了搖頭,“我不行。”說完擡頭黑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揶揄道:“你不也是未婚,而且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不如你去試試?”

“我?”陳辰臣急忙擺手,臉頰微紅,“我更不行了。”

“為何?”

陳辰臣吐出一口氣,訕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零珂拍拍他的肩膀:“有時候幸福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

陳辰臣笑笑轉移話題:“反正今日也無事情,咱們去看看又何妨呢,況且你我都榜上有名,那白老爺在天洛城頗有威望,今後免不了要打交道,也不好拂了白老爺的面子。”

江零珂認命的嘆口氣,她已經很努力避開了,沒想到還是要再次相見。

她還記得那次在郊外,她跟白羽都很不幸運的被搶匪打劫了,然後她急中生智,巧妙的甩了那些搶匪,好不容易脫離危險,二人獨坐在馬車內,又被一番話嚇的花容月色,帶著劉黃二人跟逃似的跑了。

情況是這樣的。

驚魂未定的江零珂坐在白羽的馬車裏面,朝面前的白羽拱手道:“白小姐,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小生無以為報,若不是有你的馬車相助,只怕我師生三人難脫虎口。”

白羽抿唇道:“不如你以身相許吧。”

“…”江零珂一楞,他是不是聽岔了?“在下聽不懂小姐在說什麽。”

白羽眼睛盯著他一字一頓:“你以身相許吧。”

“…小姐的笑話很冷呢。”江零珂傻呵呵的撓頭,她什麽都聽不懂。

白羽又道:“你不願意?”

江零珂被她盯的發毛了,心生惱意,斂下表情與她對視,義正言辭道:“白小姐,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咱們萍水相逢,互不相識,再者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如此對男子說這種話,如此的輕浮,這不是應該我說的話麽?”

寬敞的車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兩個人都沈默的看著彼此。

江零珂一顆心突突直跳,這是什麽情況?

白羽眉頭一揚,“那好吧。”聽言江零珂整個人都輕松起來,下一秒又被整傻懵。

“救命之恩無以回報,讓你以身相許你不願意,那我以身相許,讓你回報。”

江零珂:“…”

然後,她很慫的落荒而逃。

擂臺很大,下面很多人,江零珂艱難的咽口水,祈求的目光投向陳辰臣,“要不然我們回書院吧,令尊得到消息,定是盼著你回去呢。”

“臨陣脫逃!不就是一個宴席麽,還能吃了你不成。”江零珂越不想去,陳辰臣就越覺得有蹊蹺,連拖帶拽,硬是入席了。

這麽一番下來,想不引起白傑註意都不可能了,看到江零珂,白傑深邃的眼眸一深。

“那麽多人看著呢,你就當看戲好了,免費的,多好啊。”陳辰臣小聲道。

江零珂偏過頭去:“我覺得下面的才是看戲的人,咱們都是耍猴子無償被人看的。”

“你這麽一說,還真的是。”陳辰臣往臺下看,圍了一圈又一圈,全部都伸長了脖子看向上面。

入席之人只有五個,除了他們以外還有三人,三個各具‘特色’,簡單直接一點形容就是相貌平平,不是太矮就是太胖,形象不太佳,下面的人一看還得了,還用說完全沒戲啊,焦點全部集中他們兩個人身上,可不就是耍猴子似的被人圍觀。

江零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鄭重的希望白老爺是個有眼光之人,俗話說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能中榜之人哪個不是滿腹經綸,才華橫溢。

白傑邁著大步,昂首挺胸,很是有威嚴。

“首先,多謝各位舉人能夠擡舉老夫。”白傑拱手道。

五人一同起身回禮,落座。

“話不多說,既然你們來了,就說明都有意向娶老夫之女,小女不才,略讀過些書,若各位能答的上小女的問題,讓小女拜服,這樁婚事,就成了!”

矮子舉人拱手發問:“白老爺,若婚事成了,是不是得入贅白府?”

白傑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道:“老夫知道各位都不是平常人,入贅確實是為難的事,老夫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與小女成親以後便住在白府,孩子隨母姓…”

那胖子舉人聽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豈有此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斷香絕火的事情我是斷然不做!”

矮子舉人憤憤起身,拱手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恕在下不能從。”

三人紛紛欲走,他們都是有身份之人,憑什麽入贅,就算他白傑腰纏萬貫,說出去仍然是要被人瞧不起,贅婿無地位,在女方家低三下四不說,孩子都不能跟自己姓,斷子絕孫,那是萬萬不可。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白傑臉上不由得陰晴不定。

而那陳辰臣附耳急道:“江兄,我們趕緊走,不能待了。”

江零珂瞧了這出,腦子裏閃過白羽的臉,本是佳人閨秀,奈何郎君無意,心生悲哀,不知是為白羽,還是為自己。

得,這戲還沒開始唱,就已經散了。

只聽得那胖子舉人道:“試問在座的各位,你們都是有功名在身,前途似錦,願意為了此女子斷了自己的前程麽!堂堂大丈夫頂天立地,自尊不容踐踏!”

在座的都沈默不語。

忽的聽得一人朗聲道:“我願意。”

此話一出,引起軒然大波,陳辰臣目瞪口呆:“你腦子抽了麽!亂說什麽!”

此刻,江零珂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原本怒氣快爆了的白傑,突然聽到他說的話一怔,臉色頓時緩了下來。

那胖子舉人指著江零珂一臉難以置信:“…你…你…”

江零珂平覆情緒,不理會眾人,朝白傑拱手道:“小生願意娶令媛為妻。”

“你可想清楚了?不後悔?”

江零珂繼續拱手:“不後悔。”

矮子舉人跳起來罵道:“小子,你可不要被眼前的榮華富貴蒙蔽了雙眼,好歹你也是個舉人老爺,難道你要斷自己後麽!難道你要讓令尊蒙羞麽!難道你要被人戳脊梁骨麽!難道你不怕流言蜚語麽!難道你不要前途了麽!”

句句咄咄逼人,卻也是實話。

江零珂不慌不忙,從容回道:“小生無父無母,無懼流言無愧於親,小生一個人四海為家,若是能夠安穩下來,還能娶到如此漂亮的娘子,何樂而不為呢?”

陳辰臣心生郁悶,剛剛你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啊!你不是不想娶妻麽!你不是不行麽!

那矮子舉人氣呼呼的直甩袖子離席,其他人舉人隨後而去。

對此,白傑旁若無人,只是笑呵呵的看著江零珂,道:“現在只有你願意,就沒有必要在這裏費工夫了,隨老夫回府談談,見見小女,如何?”

“小生聽從便是了。”江零珂開始心痛了,她都在幹什麽?

她這是在以身相許麽!當真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回報…

趁著白府的人都在收拾物什,陳辰臣很不滿道:“江兄,你怎麽這麽沖動!這種事情避都避不及,你怎麽還往上湊,嫌不夠熱鬧!”

江零珂因為自己的言行而懊悔莫及,陳辰臣看她似是後悔,急道:“現在還來得及,我們跟白老爺說說,這婚事,不要了。”

哪知江零珂只是嘆口氣:“既是佳人,何不去試試?”

“…”陳辰臣默了下,“你可是要想好了,如果你當真入贅白府,從此以後,你就不能再參加往上的科舉考試,斷了錦繡前程,舉步不前了。”

“我做個教書先生,傳道授業解惑,不也很好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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