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個秘密基地之後，為了維持兩人在組織的人設，波本就和及川凜分開走了。

看著降谷零遠去的背影，及川凜有些擔憂地在背後一直註視著他離開，直到那道挺直精壯的背影被雜亂的樹枝遮掩，再也看不見。

及川凜把玩著手裏的黑曜石，神色莫測。他手上的動作很快，三五下，一個人形就出來了，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某個留在橫濱的家夥，黑色略長的頭發，樸實的眉目，瘦削的身形，一成不變的制服，是枝裕和的形象逐漸清晰起來。

是枝裕和……

警局裏千千萬萬個警察中又有多少個是枝裕和呢，而在這種泥濘的黑暗中又潛伏著多少個踽踽獨行的臥底警察呢。

及川凜把人形的黑曜石揉成一團，放進口袋了，回頭望了眼隱藏在樹林之中的不顯眼的山洞口，離開了。

回到警局的時候，及川凜剛開車到門口，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剎，駕駛座的窗戶就被人狠狠地敲響。

是宮澤生。

完蛋了……及川凜心裏想著，看樣子守在這裏等很久了。及川凜在心裏搜腸刮肚地找一些借口，想著怎麽先糊弄過去，看著對方怒目的模樣，他只覺得後背一涼，在警局門口遭罵，怎麽想都很丟人啊……

不對，我和他都是警部啊！我在害怕些什麽？！及川凜冷靜下來，他一步一步，嚴謹地做完停車的所有步驟，才緩緩打開車門。

所幸，在及川凜慢吞吞地做完這些後，宮澤生的火氣似乎消了不少，他抱胸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及川凜下車。

及川凜把手裏的鑰匙扔給旁邊看熱鬧的巡警：“麻煩把車停在地下室！”

不生氣了？及川凜跟在宮澤生後面，有些好奇地張望著前面那個步伐不停的某個前輩。

周圍來回走動的警員越來越少，及川凜忍不住開口：“餵，宮澤……”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對方一把扯進了某個辦公室裏，裏面空無一人，靜得人心裏發慌。

“餵……”及川凜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對方捏得死死的衣領，感受到了被勒住的略微窒息感，“宮澤，你在做什麽啊？”面目上還是沒有多餘的變化，只是綠瑩瑩的眸子轉了轉，移到了對方的臉上，又定在他的眼睛上。

淺綠色的瞳孔對著深綠色的瞳孔。

理智對上憤怒。

“及、川、凜。”宮澤生要是咬著及川凜的名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蹦出來，惡狠狠地，活像要把他抽筋拔骨吞下肚子似的。

及川凜難得見對方這副模樣，一時間不敢吭聲，怕更深地激怒對方，以免發生一些什麽難以掌控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宮澤生拎著及川凜的衣領，壓著嗓音怒吼，“你孤身一人跑去找線索？什麽人都沒帶，甚至還故意支開我。怎麽？個人英雄主義登場？覺得自己行了，可以了，立馬就想單飛立功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危險？！”

“前面是枝的失蹤還沒過去多久，怎麽你也想深入敵營，來一場新的失蹤，你有沒有把你的小命放在心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們都還沒走，都還潛伏在那裏等著第二場襲擊，你會怎麽樣？”

一句比一句更加迫切，一句比一句更加淩厲，也一句比一句更加地不留情面。及川凜怔楞在原地，被宮澤生這種反應鎮住，一時間居然不知道用哪種態度去面對他。

“你會死，知不知道……還可能被他們折磨得遍體鱗傷，但是沒有人能夠及時來救你……”他松開了握著及川凜衣領的手，頹喪地退後幾步，語氣有些悲傷和茫然，“甚至……甚至……沒有人

知道你死了，沒有人知道你是怎麽死的，沒有人任何人知道……身邊的人連個想悼念的地方都沒有……”

在對方的一聲聲質問之中，及川凜的腦海裏，忽的出現了就在之前在自己眼前被組織的人擡走的是枝裕和，他一身孤膽的沖向那裏，懷著的又是什麽心思呢？

在山路追逐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是終於能夠找到潛心追查的線索終於有了消息，還是對於後續的事情心懷不安；而在車子墜毀下降時，他又在想什麽呢？在為慘死的同僚悲哀嗎還是心裏仍然堅定，不毀此行呢；在牢籠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感到絕望，自己的付出並沒有得到什麽實質的效果，甚至白白搭上好幾條命。

沒有人記得他們。

及川凜不懂。

離開橫濱九年，用警察這個身份也快七年了，他發現他還是不懂這些警察的心。

他們終歸也不是同路人。

及川凜低眉順眼地回道：“抱歉，是我的疏忽。”他現在心裏亂糟糟的，實在不想和對方周旋，心裏悶著一股氣，也不知道該對著誰。

宮澤生搖頭：“你該道歉的不是我。你太不註意自己的安全了，凜。”

及川凜靠在墻壁上，微微擡起頭。

這件辦公室不知道是誰的，主人可能已經下班了，沒有開燈，窗簾也是緊緊關閉著，整間屋子暗沈沈的，昏暗之下，他根本看不清對方的神色。事實上，雖然不想承認，是枝裕和的死的確給他帶來了一定的沖擊，這讓他大腦飛速旋轉著相關的事情，怎麽樣才能讓自己在組織和警局中更好地斡旋，而不是陷身其中。

他認為自己的理智還在，大腦裏雜亂的聲音卻讓他都沒有註意到宮澤生這次居然直接叫了他的名。

宮澤生要比及川凜稍微高一點，他低頭看著青年怔楞的模樣，猜測估計是被自己罵狠了，沒有緩過神來。

他後退了幾步，拉開自己和及川凜的距離，希望這能讓他不會那麽緊張。

“抱歉……是我超過了……”宮澤生收斂了自己的失態，放緩了自己的語氣。

“……”及川凜微微瞇起眼睛，裏面的美瞳刺激著他，眉頭忍不住皺起，“不，宮澤，的確是我魯莽了，我真切地對這件事表示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我有新的發現，我們現在可以去會議室。”

冷靜自持的響起，就好像這個青年一直的模樣。

宮澤生在及川凜轉身開門離開之後，苦笑著楞在原地，他的右手不自覺地跟著青年離開的背影升起，走廊的光束打進裏面昏暗的房間，灑下一片光明，但沒有了青年的支撐，門在機械構造之下很快又吱吱呀呀地緩緩合上。

“嘭！”輕輕的一聲響，宮澤生的手甚至沒有舉到與青年肩膀持平的位置，門關上了，光暈被隔絕在門外，此後，門裏只有黑暗。

宮澤生在一瞬間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這個房間裏就只剩下自己了，沒有光，也沒有青年。

不過。

宮澤生重新打開門，踏入被燈光照得明亮的走廊。

能夠安全回來，真是太好了，凜。

我無法保護小生安全，但是希望你，能夠一生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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