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新橋的警察署又開了一次通宵的會議，及川凜才有時間回到自己的車上，這裏的警局沒有自己的獨屬辦公室，在那邊休息會讓及川凜沒有安全感。

打開車門的後座位，直直倒下，及川凜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他相當於在高強度下熬了兩個晚上，中途還沒有休息，又發生了不少事情，他覺得自從離開port Mafia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體驗過了。

真是不好受啊……

及川凜閉上眼，突然有點孤獨。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只是在事事做盡之後，自己好像也就習慣了身邊都是朋友的滋味，如同一個吃慣了獨食的人，在長時間經歷過和朋友一起的快樂聚餐，又重新回到獨自一人的餐桌，一時間有點難以習慣。

意識浮浮沈沈，只有一個人的車內，給了他安全感，茶發的青年背對著椅背，緩緩蜷縮起來，漸漸進入了夢鄉。

橫濱的冬天氣溫一般都在五六度，但是及川凜向來怕冷，他裹著前一陣子聖誕節中原中也送給自己的卡其色圍巾，穿著加厚版的黑色大衣，感受著自己呼出的白氣，一步一步走向橫濱最大的高樓。

“及川先生——”興奮的驚呼，高橋弘遠遠看見及川凜迫不及待地跑過來，新年要來了，他難得在黑色的制服裏面穿著紅色的內搭，灰色的針織帽嚴嚴實實地戴著，壓住了原本黑色的卷發。

少年白皙的臉被凍地泛紅，他戴著及川凜去年送他的黑色羊毛手套，熱乎乎的模樣：“太好了，及川先生，早上好啊！”

及川凜點點頭，彎彎笑顏：“早，高橋君。今天也很有活力呢。”

“是啊！看到及川先生就很開心！”高橋弘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及川凜身後，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著自己身邊最近發生的事情。

及川凜微微低著頭，側耳傾聽的，時不時笑著應和著。

本來和諧的一幕被突如其來的雪球打破，高速旋轉著的雪球猛地向這邊飛來！及川凜側頭，躲過了向自己沖來的雪球，淩厲的目光射向雪球飛來的地方。原本落後一步的高橋弘激動地擋在及川凜面前，試圖用自己甚至不到及川凜肩膀的身高去保護他。

雪球還在源源不斷地攻擊這邊！

及川凜左腳踩實了雪地，右腳狠狠一掃，附近的雪被揚起，飄在半空，洋洋灑灑而下，又瞬間變成一座雪墻，擋住了所有的雪球攻擊。

“餵！是你吧，太宰！你這個幼稚的家夥！”及川凜雙手插在口袋裏，不願意拿出來，揚聲沖對面喊道。

對面瞬間出現了兩撥人。

“中也君？！還有紅葉姐？——”及川凜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從隱蔽之處走出來的，除了早在及川凜猜測之中的太宰治，那個纏著繃帶的臭小鬼壞笑著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大雪球，邊走邊上拋著，一下又一下，在他身後，是勤勤懇懇用【羅生門】迅速捏雪球的芥川龍之介。

不過幾秒，太宰治身後多出了一山的雪球。

而他們另外一邊，是被識破後有些不好意思的中原中也，他把手上雪渣的痕跡清理幹凈，在及川凜深切譴責的目光下，有些尷尬地企圖拉低帽子遮住自己的臉。

站在他身邊的是port Mafia另外一大幹部，同樣也是中原中也曾經的引路人，及川凜最尊敬的長輩，尾崎紅葉。

“誒呀呀——”尾崎紅葉還是往常的樣子，笑瞇瞇地用扇子半遮著自己的臉，對於及川凜的震驚喜聞樂見，“不要這麽驚訝的模樣啊，小凜。今天早上太宰來和我提這個建議的時候，我還是猶豫了很久的……”

猶豫了很久，但是對於合夥捉弄我這件事還是沒忍住是吧……及川凜黑線，在心裏補上了對方後面的話。

“不要一臉嚴肅嘛~小尾巴~”太宰治僅露出來的一只鳶色的眼睛裏興趣盎然，他的指尖已經被雪凍地開始發紅，“來體驗一下平民的快樂吧。”

“不。”及川凜倒退幾步，他在行動著的時候，屈尊降貴地把自己伸進衣服裏面的手拿出來，拎著高橋弘的後領同時後退。

“謝謝你的好意。”及川凜謹慎地說道，“我們還是不參加了，你們自己在這兒玩吧，森先生還找我有事情呢！”

“嗚嗚嗚~~~~”太宰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怪叫，把玩著手裏的大雪球，一針見血地指出：“可是你手裏的那個小鬼看起來很想玩欸，小尾巴君~”

及川凜一低頭，正對上高橋弘閃亮亮的大眼睛，布靈布靈地望著自己，滿滿的渴望，只差把自己也想玩寫在臉上了。

“啪。”及川凜冷著臉松手，高橋弘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拉開距離，保持著自己的態度：“反正我是不會玩的。”他適時將手放進自己口袋，重新讓右手感受著溫暖。

今天實在是太冷了，尤其還是化雪的時段，更冷了，刺寒入骨。

“及川！”中原中也突然大聲叫了及川凜的名字。

“嗯？什麽。”及川凜疑惑側頭，望向對方，一時間放松了警惕。

“砰！”

清脆的一聲響。

碩大的雪球直擊及川凜的側臉，碎成雪渣落下，還有不少落進了及川凜的衣領，被體溫溶化，成了冰水滲進去，黏膩的感覺。

及川凜咬牙，望向罪魁禍首，太宰治那家夥接過了芥川龍之介給他遞過去的下一個雪球，笑得樂不開支。

“小尾巴！你也太笨了——”

及川凜松開自己的圍巾扔給還楞在一邊的高橋弘，“接好！”

黑發的青年蹲身，身邊雪白的雪瞬間被不斷組合著，變成了兩個碩大的雪球。

“既然是雙黑，那就一起來試試這個超無敵巨大的雪球吧！！！——”及川凜雙手一會，兩個雪球沖向了對面一黑一紅的兩人，速度比起之前只快不慢！

“用異能就過分了吧，及川！”中原中也看著不斷靠近的，比自己還大的巨大雪球嚷嚷出聲，他利用【汙濁】靈活地控制住飛過來的雪球，餘光瞥到一邊的太宰治，控制著將這個飛向某只青花魚。

“餵！死蛞蝓！”太宰治剛剛避開及川凜的大雪球，又被中原中也這招圍追堵截弄得措手不及，“你還記得我們短暫的聯盟嗎？！”

看太宰治吃癟是中原中也還沒加入port Mafia的愛好之一，他操控著重力跳上一棵樹，幸災樂禍地說道：“我們剛剛不是已經合作成功了嗎？”

“現在是各自為戰的時間。”

在重力加速下的碩大雪球速度飛快，甚至沒有時間給太宰治避讓，他身後的芥川龍之介後背瞬間出現幾道閃著紅色痕跡的影子，羅生門趕在雪球砸到太宰治之前“刷刷”幾下，把雪球切了個粉碎。

一時間，雪花洋洋灑灑飛下來，把太宰治埋在了下面。

“噗嗤——”及川凜毫不客氣笑出聲，“太宰，你這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體術笨蛋！”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有些狼狽地從雪堆裏爬出來，不滿意地點評道，“這種程度都無法避開。”

太宰治沒有應聲，他甚至沒有爬起來，而是擡起頭來看了站在兩邊的及川凜和中原中也，笑容在他臉上逐漸擴大，有種得逞的意味。

“砰！”“砰！”

兩聲爆炸聲！

及川凜和中原中也同時離開原地，但還是被波及到了，被迫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烏魯魯魯~”太宰治鯉魚打挺躍起來，看著兩個俱是一身狼狽的樣子，大笑出聲，他笑得恣意，舉起手裏的控制器，得意地說道：“一分不差。預料之中。”

及川凜伸手抓起一抔雪，托太宰治的那一顆炸/彈，自己現在熱得要命，他盯著某個得意的家夥：“中也君……”

“啊……另外一邊就包在我身上了……”中原中也沈聲應道，他清理好帽子上的殘雪，也抓起了一把新的雪。

“沖啊！太宰治我讓你今天體驗新死法！”

“臭青花魚！你給我站住！”

“餵餵餵！這不公平！”

尾崎紅葉笑瞇瞇地站在一邊看著三個人追逐打鬧，享受著難得閑暇快樂時光。芥川龍之介一如之前，遵守著太宰治的吩咐，認真地繼續創造雪球山。高橋弘焦急地觀看著比賽，時不時為及川凜加油，順便給太宰治放幾枚陰彈。

最終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到最後三個人的衣服幾乎都要被雪浸得濕透了，武力和異能齊飛，惹來了不少人來觀看。

不過後來，三個人還是被森鷗外棉裏含針地說了一頓，又被迫接了不少以往不會同意的任務。因為這三人在當天晚上，由於大冷天玩雪，都發燒了，還是尾崎紅葉照顧著這幾個大小孩，又去森鷗外那裏說了情，才不了了之。

從車上醒來的時候，及川凜還有些發蒙，外面太陽已經升起，照進車裏，晃得及川凜下意識瞇起眼睛，靠在靠背上，突然有點分不清朝夕。

怎麽會突然夢到以前的事情……及川凜閉目回想了會兒，腦子裏出現了太宰治賤兮兮的笑容，中原中也扔球砸人的狡黠，尾崎紅葉站在一邊笑得溫柔，芥川龍之介一如既往的憨直還有古靈精怪的高橋弘，他揉著太陽穴，兀自算了算，離開橫濱居然已經快十年了。

臥底這個任務真是任重道遠啊……也不知道那些一臥底就是幾十年的家夥都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新橋這邊的案子，以及川凜的猜測恐怕又要變成一樁無名懸案了，組織不會讓那樣一所秘密基地暴露的，因此最多只會蜥蜴斷尾，扔出幾個替死鬼罷了。

打開車門，秋風襲來，車邊的大樹落下不少發黃的葉子。

及川凜伸手接起一片，看著上面的紋路，心裏默默想道：天已經轉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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