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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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洲逃了!

消息如野火蔓延,一直傳到魔域。

“陛下,是否需要我等去尋找南星洲的蹤跡。”

聽著屬下的匯報,季雲戈怔楞片刻,接著低低地笑出聲來。不愧是第一劍修,就連天雷也拿他沒辦法。

“進行搜查,若有他的蹤跡,匯報給本尊,不要輕舉妄動。畢竟,你們誰也不是他的對手。”

“是。”

“陛下——!”宮女氣喘籲籲地跑入大殿,魔將正想呵退,卻發現王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宮女道:“江公子醒了。”

季雲戈眼皮子一掀,忍著心裏掀起的驚濤駭浪,吩咐眾人道:“散了。”

“是。”

接著季雲戈縮地成寸,來到了寢宮,一推開門就看見了裹著被子的人。半張蒼白的小臉藏在被褥中,黑色的眼珠子動了動,直直地盯著他。

“你醒了?”季雲戈喉頭發緊,說出口,才發現這是句廢話。

江虞見到他,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被子低下的手已經糾結成了麻花。

“不舒服?”

江虞感覺到頭上的溫度,那只手撫上他的額頭,似乎在以凡人的方式來檢查他是不是生病了。

江虞怔楞地看著他,似乎對他的犯傻不可思議。

季雲戈讀懂了他的眼神,聲音平淡地解釋:“我已經完全轉化為魔族,不可以再為你檢查身體了。”

不光是他,魔族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江虞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閃了閃,“那要去修界嗎?”

話音未落,江虞就感覺一道視線死死地鎖定了自己。江虞擡頭,正好捕捉住那尚未退去的占有欲。

“你是害怕我逃跑嗎?”江虞突然問了一句。

“那你會跑嗎?”季雲戈反問。

江虞笑開了:“不會。”

身邊突然一沈,接著,江虞就被擁進男人的懷抱,帶著清冽的松雪味道。江虞雙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看著懷裏像小狗一樣人,季雲戈噗嗤一聲笑出來了,“算了,既然你想去人間,那就去吧。”

反正你已經逃不走了。

“現在嗎?”

“你的身體拖不得。”

江虞身體猛地一僵,接著,像在一瞬間失了力氣,肩膀緩緩地垮了下來。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快刀斬亂麻,可真正來臨的時候,心裏還是難免心酸。

他重新拱回了季雲戈的懷裏,小小地“嗯”了一聲。

通往人間的通道在北域的荒原上,也就是靈犀劍守護的那一處缺口。不過如今的靈犀劍,已經被季雲戈奪了下來,封印在魔宮的血池裏。血池能夠最大限度地桎梏靈犀劍的力量,同時,也在不斷消磨靈犀劍的靈氣,終有一天,它會通體泛起黃褐色的銹跡,而後折斷。

季雲戈從丘澤宮殿裏找到了控制封印的秘法,打開了通往人界的門。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為之,季雲戈帶著江虞來到了蜉蝣島,在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江虞好奇地問:“不是要找醫修嗎?為什麽會來這裏。”

修界最有名的醫修在東南境地的飛花谷。

“因為這裏的人最安全。”他道。

江虞狠狠地皺了眉頭。

突然,指腹摸上了江虞的眉心,把皺起的小山巒一點點地撫平。

“想知道什麽問就是了,不要自尋煩惱。”季雲戈道,“我是魔族,你怕我嗎?”

江虞毫不猶豫地搖頭,說:“魔族與靈修不過是種族不同,人有善惡,魔族自然也分好壞。怎可片面下定論。”說完,江虞楞了一下,這句話,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擡頭望去,剛好對上季雲戈暗沈的眼神,江虞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狠狠地攬進懷裏,接著,唇上傳來炙熱的觸感,灼熱的呼吸撲打在顫抖的長睫上。臉上不爭氣地染上緋紅,江虞忍住羞意,笨拙地開始回應,換來的是對方幾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欲/望。

“哈——”江虞喘著粗氣推開季雲戈,小聲抱怨:“再親下去要破皮了。”

季雲戈斜了他一眼,聲音還帶著情/欲的嘶啞:“再勾引我,後果自負。”

江虞一噎,這人簡直強詞奪理。

他剛想嗆聲,視線卻止不住地往下偏了偏,然後像被灼傷似的移開了視線。

季雲戈把江虞的反應盡收眼底,心情大好。如今一切塵埃已定,沒有人再能威脅到他,也沒人能夠背叛他。

“蜉蝣島是魔族在人間的據點之一,其上的各大宗門已經向魔域投誠。”

江虞心裏一跳:“什麽時候的事?”

季雲戈:“這裏原先是北域的地盤,北域域主已戰敗,自然轉移到本尊的手上。”

江虞心下有了計較,看來當初丘澤不在北域就是去做這件事了。再聯想到到一劍宗大殿上幫南星洲開脫的各個門派的宗主,看來也大多是丘澤為了保護南星洲所安排的。他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知道南星洲的下場,提前做好的準備也不奇怪。

“那你會攻打修界嗎?”江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成了魔主,會把修士都給滅了嗎?”

“不會。”季雲戈道,“因為你也是修士,滅了人界,那你該怎麽辦?”

江虞偏著腦袋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你騙人。”

季雲戈剛想反駁,肩上一沈,是江虞跳起來攬住他的脖子。

江虞低低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還對修界有感情。”

因為......南星洲。

即使他對你不好,但你卻是發自內心地仰慕著他,學習他的劍術,學他穿白衣,學他為人處世,當有姑娘摔到在面前時,也同樣會有一道白色的靈光溫溫柔柔地把人扶起來......南星洲,終歸把你教成了很好的人。

......

江虞見過蜉蝣島的醫修,得到只是氣血較為虛弱的診斷後,季雲戈才放下心。

江虞仰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們......去山月寺看桃花怎麽樣?”

季雲戈一楞顯然沒想到江虞還記得這件事,心裏突然湧起幾分歡喜的滋味。他捏了捏江虞手心的軟肉,道:“你身體尚虛,改日再帶你去。”

“如果我非得今日去呢?”江虞仰著頭,蒼白的臉上鑲嵌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可憐巴巴地拉著他的一片衣角。

季雲戈啞然失笑,道:“好。”

以他現在的修為,來往之間不過的瞬息的事,倒也不擔心江虞真的出意外。

山月寺的桃花乃是靈物,長年盛開不敗,大片大片的粉色連綿蜿蜒。

江虞突然松開季雲戈的手,雀躍地指著寺廟內道:“你再這裏等我,我去廟裏求兩塊長生牌,掛在樹上。”

掛在桃樹上的牌子,自然是求姻緣用的。季雲戈也想到了這一點,是以向江虞點了點頭,看著他進了寺廟裏。

人影沒入人群中,季雲戈很快就失去了江虞的蹤跡。胸腔裏的心臟突然猛地跳了一下,莫名的恐慌席卷了全身,就在周身魔息忍不住要沖破枷鎖之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怎麽了?”江虞拿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雲戈呼吸微亂,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江虞已經回來了。

“無礙。”他垂下了眼,握住那人的手。

“那就好,”江虞也沒有多問的意思,只是把兩塊寫好字的木牌遞到他手上,“要掛在最高的桃樹上。”

江虞理直氣壯,沒有一點使喚人的內疚。

季雲戈好脾氣地答應道:“是的,夫人。”

江虞瞬間鬧了個大紅臉,臉頰兩測的粉色比桃花還灼人。

江虞挑了一顆參天的古樹,其頂端依稀可見浮雲,他道:“就這顆了。”

季雲戈拿著木牌,如同無數沈迷於情愛的普通修士一般踩著樹枝往上,誰也不知這樹到底靈不靈驗,但此時此刻,他心甘情願。

“往左邊一些。”微弱的靈力帶著江虞的話傳到季雲戈耳邊。

越往上,季雲戈聽見的聲音越小,他知道是因為江虞修為低微的緣故,他想,回去得好好督促他的小少爺修煉了。

季雲戈把桃木片掛上枝頭,雲履輕點,踏空而下。

“好了......”笑意凝固在唇邊,季雲戈放眼望去,再也不見那個人的蹤跡。

突然,一陣山崩地裂,黑色的魔息翻湧直上雲霄,強大的神識以不可阻擋之勢席卷了整個蜉蝣島。那一天,整個蜉蝣島的修士皆被這沖天的魔息一驚,顧不得那麽多盤地而坐,穩固心神。

不消片刻,季雲戈找到了江虞。

江虞還在山月寺。得到這個結論,季雲戈心裏堪堪松了一口氣,想來又是江虞貪玩,跑遠了。

雖然如此,季雲戈腳下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斷崖。

面前的畫面,讓他眥目欲裂。

江虞昏迷著,被面容可怖的男人半攬在懷裏。

“南星洲。”他念出那人的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間蹦出來。

南星洲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問道:“徐逸那孩子是你安排進一劍宗的棋子,背叛宗門聯合天山門逼迫上門的叛徒是你,就連本尊身體裏的魔蠱也是你的手筆。”

他每說一句,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再是師徒,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季雲戈此時雙目赤紅,沈聲道:“對,是本尊的手筆。既然如此,何必連累無辜之人。”

“無辜之人?”南星洲道,“如同你出身即是錯誤一般,當他同你在一起時,就已成了勾結魔族,修界叛徒,何談無辜?”

季雲戈瞳孔震縮,在他記憶裏,南星洲愛憎分明,從不會把怒火牽連到無關之人身上。可他此時卻有了不好的預感,低吼道:“你想對他做什麽?他有了你的骨肉!”

最後那句,季雲戈說得極快,仿佛怕晚了一刻,南星洲就對江虞痛下殺手。

盡管在說出來的時候,心臟被刺痛得鮮血淋漓。

躲在南星洲殼子低下的江虞楞了楞,原來在季雲戈心裏,自己與南星洲一直是這樣的關系麽?就連腹中的孩子也以為是他的。

不過這樣也好,江虞反而舒心不少,這樣,他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吧。

餘光突然瞥間一道影子,季雲戈突然出手,攻勢兇猛,而他的目標則是他懷中的江虞。

江虞險險避開,只是兩招之間就感覺到了自己和季雲戈的差距,於是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系統。做了一個假動作,讓季雲戈與他擦身而過。

季雲戈不甘地收回手,知道已經失去搶人的最好時機,可是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音。

——“噗嗤”像什麽東西刺穿了皮肉。

季雲戈驀然回首,盯著江虞心口的大洞,正在涓涓地留著血,弄臟了靛藍色的新衣。

下一刻,江虞的身形一晃,南星洲松開了手,江虞的屍身落入斷崖。

顧不得把命門暴露出來,季雲戈跳下斷崖,把人接了回來。

心口的血還有著溫熱的痕跡,但那張生動的小臉卻永遠失去了神采。眉峰緊緊地皺著,在死前的最後一刻,挖心的苦楚一點也不少地被他受下了。

練氣期,是很弱很弱的修士。

蝕骨的痛楚從心底傳來,在大白日,季雲戈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涼,像心底被活生生地被挖掉了一塊。他低頭吻了吻江虞的額頭,突然觸碰到一片苦澀的冰涼。小小的水漬沾染在江虞的面頰上。

季雲戈怔了怔,擡手捂住了眼睛。

季雲戈沒有允許自己悲傷太久,他把江虞的身體安置好,設下禁制。

而後,禍天出鞘,帶著凜冽的殺意與靈力化為的長劍相撞,天地之間,錚鳴之聲震散了雲層。

白衣與黑袍交錯,刀光與劍影相碰,巨大的白光在天地之間爆破,蕩平青天一隅。

“本尊輸了。”南星洲捂著心口,涓涓的血流從五指間滲出,是同“江虞”一樣的死法。

南星洲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很溫柔,連帶著臉上鞭痕都好似柔和起來了。

“心魔已破。”他輕聲道,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南星洲永遠是季雲戈的心魔。如今他親手斬殺了這頭魔,如此一來......

無一片雲彩的蒼穹之上,天門大開。

心魔已破,飛升將至。

江虞擡頭,刺目的光從天門那端顯現,上一世是南星洲的,而這一次......是季雲戈的。

季雲戈沒有看那扇門一眼,只是冷漠轉身,堅定的、一步一步地向江虞走去。

江虞貪婪地看著季雲戈的背影,腹中的蠱蟲反噬,肚皮鼓起一個個腫包“噗”的一下,破膛而出。

眼前逐漸歸於一片黑暗,唯有腦中的聲音清晰無比。

——【任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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