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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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是洛城最好的大學,但即便如此,在難得空閑的星期天,該睡懶覺的人還是睡了個飽。

某個男生宿舍,羅程放下了筷子,把外賣盒收拾好後,擡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人。眼見宿舍裏面的人只剩下自己了,他忍不住上前搖了一下他。

“江虞,該起床了,不是說今天下午有個學術講座嗎?”

見人沒反應,羅程又叫了一聲,“江虞?”

背影終於動了動,江虞緩緩坐起來,摸過旁邊的眼睛戴上,滿臉的茫然。

羅程見把人叫醒,也就放心了,“我去圖書館了,你自己悠著點啊。”

說罷,他提起電腦,拿著外賣垃圾出門,只餘下“嘭!”的關門聲。

江虞猛地被驚了一下,看了下時間,慢吞吞地爬下床。他現在滿身的疲倦,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而且這個夢的內容似乎並不怎麽令人愉快,反倒是......充滿了深深的愧疚感。

江虞揉了一把眼睛,他還記得今天下午還要去參加講座。現在裏講座開始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還夠他去食堂吃個午飯、

江虞是應用數學系的學生,偏向理論的那種。要說真的有多喜歡這個專業,那倒不一定。只是為了讓江父江母放心而已。

——讓他們放心,自己絕對沒有和大哥搶家產的想法。

座談會大多很無聊,一開也是一個下午。等江虞從禮堂出來時,天色已經蒙蒙地黑了。食堂這時候已經開上宵夜,江虞決定隨便找些東西先填飽肚子。剛走出幾步路,就聽見不遠處樹底下的人輕輕地喊了一聲:“二少爺。”

校園的路燈還沒開上,江虞只能看見灰蒙蒙地一片,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看清了來人。

回應了一聲:“方叔。”

說完這句話後,尷尬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方叔家族三代都是江家的管家,忠於的自然是江家。

江虞率先打破沈默,道:“我哥不讓我見你。”

這話一出口,氣氛直接降到了冰點,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四五個身影從背後竄出來。是他大哥江逾白派給江虞的保鏢。他們靜靜地站在身後,若方叔做出什麽強行擄人的動作,他們就會及時保護江虞離開。

方叔道:“我知道,這次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和大少爺高度配合的心臟供源找到了,手術的時間也訂下來了,二少爺要不要去醫院看望一趟?當然,大少爺派來的人自然會跟著你一起去。”

江虞皺了皺眉:“心臟供源?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醫院傳來消息。”

江虞抿了抿唇:“去吧。”

江虞是孤兒,一直到十歲那年才被江家收養。江家是洛城的首富,院長在送走他的那一天一直說他是祖墳冒青煙不知走了什麽好運,才能被江家收養。江虞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麽好運,知道上次被方叔從學校裏綁走,送上了手術臺。

那時候,江虞才知道自己是他哥的心臟供源。

江虞沒有掙紮,其實直接告訴他,他哥需要他這顆心臟才能活命,他自己就會心甘情願地上手術臺。因為江逾白是這個家對他最好的人,像真正的哥哥。

江虞隱約記得有人罵他傻,他馬上反駁道,如果他和他哥落到了末世,面前走來一個喪屍,只有一個人去引開喪屍,另一個才可以活命,無論是他,還是江逾白,都會願意去做那個誘餌。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兄弟。

江虞突然恍惚一下,他記得被綁上手術臺後,是他哥穿著病號服踉蹌地把他從手術室裏救出來,還和江叔叔大吵了一架。那麽......那個說他傻的人是誰?

江虞腦子突然一片空白,這些都是江家的秘辛,當時,還有誰在現場?

江虞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神逐漸迷茫起來。

他好像......忘記了什麽。

江虞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江逾白早早地睡下,隔著一層玻璃,江虞仔細地看著哥哥蒼白的面容。他總覺得自己很久沒有見過江逾白了。

不是幾天,也不是幾年,更像是......過了好幾輩子。

江母坐在長椅在擦著眼淚,唯一的親生兒子的病痛把這個優雅的女人折騰得不輕,眼底冒出青黑的眼袋,以往嬌嫩的嘴唇泛起了幹皮。

江虞面對江母時總是有些拘謹:“江阿姨,哥他真的找到合適心臟源了嗎?”

江母聲音有些沙啞,但掩蓋不住的喜悅:“嗯,大概下周五就能動手術了。”

“你哥今天睡了,明天......如果你沒課的話,就來看看他吧。讓他開心一點。”

“嗯。”江虞對手術的時間有些吃驚,但轉念一想,江逾白的身體其實已經做好準備很久了,如果不是江逾白自己把人給救了下來,此時他已經是在克服排異反應了吧。

白來了一趟,江虞也沒有任何異議,反而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羈絆重新回來了。

......

魔域。

魔族禁地裏,無數顆碩大的夜明珠泛著瑩白的柔光,照亮了冰棺之中的少年。面容蒼白,但神情恬靜,仿佛只是安然的睡去。

“喀噠。”門口傳來動靜,有人進了山洞。衣袍上金紋巨獸隨著步伐猙獰地舞動著,那人停在了冰棺之前。

來人正是季雲戈,他坐在冰棺旁,伸出手碰了碰江虞的臉頰。瘆人的寒涼從指尖直直竄進心間。

他一臉痛苦,神情之間是毫不掩飾的瘋狂神色,“你真的不肯來見我麽?”

這幾日,他日夜不輟地為江虞招魂,可遲遲沒有等來江虞的魂魄。難道南星洲真的如此狠心,讓江虞魂飛魄散了嗎!

這個念頭剛起,心頭的殺意翻騰,雙目浮現赤紅的顏色。

他俯身,抵上江虞的額頭,喃喃道:“若我飛升了,有沒有可能把你找回來?”

“當然不可能。”山洞處突然出來一道聲音。

季雲戈握住腰間的禍天,把冰棺護在身後,謹慎地看著來人。

兩個人影緩緩從黑暗處出現。

“丘澤。”季雲戈眉頭一緊,“你是送上門找死。”

丘澤拍掌,清脆的巴掌聲在洞穴之中回響,

“若本座不來,怎麽能看見魔主這番深情的樣子呢?”

他的笑意逐漸擴大。

“只可惜——都是虛情假意!”

“轟隆!”

丘澤折扇一展,兩道魔氣相撞,在半空之中發出劇烈的爆鳴聲。

丘澤笑意不變,“畢竟可是你親手殺了他,如今卻假惺惺地上天入地找人的魂魄,不是虛情假意,是什麽?”

“你什麽意思。”季雲戈問。

丘澤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什麽意思?魔主陛下,你殺南星洲時,手段有多狠戾,不必我多說吧。”

季雲戈不欲與面前這個瘋子多做計較,抽出了禍天:“若你是來為南星洲報仇的,本尊成全你。”

“不不不,”丘澤道,“我的仙長他活得好好的,何來報仇一說?”

“你什麽意思?”電光火石之間,無數關鍵字被提煉出來,最後匯成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真相。

季雲戈拿著刀的手在顫抖。

丘澤:“看,人我都給你帶來了,若你還是不信,搜尋他的記憶便一清二楚。”

丘澤踢了一下癱倒在腿邊的人,命令道:“去吧,可別讓魔主久等了。”

一直蜷縮在腳邊的人緩緩起身,拖著一條斷腿往季雲戈那邊走,擡起頭,正是一張嬌艷的臉。

他道:“魔主,救我。”聲音如泣如訴,饒是鐵石心腸也難過美人關。

季雲戈看著那張臟汙的臉,不曾記得自己見過這樣一個人。

萬玄看出了季雲戈眼底的陌生,連忙道:“小魔名叫萬玄,魔主曾接管東域,我父親萬通賀乃是九雀城城主,之前有一賊人冒充魔主師弟挾持於我,幸得魔主垂憐,把那賊人拿下。”

萬玄?萬通賀?

那個出賣江虞的魔族?

他望了一眼丘澤,丘澤含著戲謔的笑意對上他的目光。

季雲戈垂在雙側的手緩緩地握成拳,似乎在極力抗拒那個真相。

萬玄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企圖得到面前人的垂憐,正當他擡頭準備拋去一個媚眼時,巨大力量握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接著,是識海強行被人入侵,魔息所到之處帶起一片熾熱的灼燒之感。

萬玄的身體浮在半空中,手腳止不住地抽搐,等到季雲戈搜魂結束後,已成了一個癡兒。

片刻後,萬玄的身體猛地摔倒地面上。

接著,強大的魔息肆虐,山洞一陣搖晃,季雲戈擡頭,雙目赤紅,兩行刺眼的血淚從眼角滑下。

丘澤著實被驚到了,他預想過季雲戈知道江虞和南星洲為同一人後的種種情形,卻唯獨沒想到竟然連血淚都流下來了。

季雲戈聲音低啞,帶著無盡的痛苦:“他們......是同一人。”

“怎麽?魔主陛下在他的記憶裏看得還不夠清晰嗎?”

季雲戈緩緩地閉上了眼,低啞而痛苦的嘶吼從喉嚨間發出。

江虞騙了他,所以,把命賠給他。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季雲戈低吼。

丘澤露出理所當然的笑:“當然是因為南星洲。他希望你幸福。所以,不必再為一個欺騙你的賤人傷心......”

“你閉嘴!”

破空之聲在耳邊爆開,開鋒的刀刃貼著丘澤的脖子直直刺入旁邊的巖石中。

“你還恨他嗎?”

季雲戈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閉上了眼。

丘澤勾起唇角,輕聲道:“那你想見他嗎?”

銳利的眸子猛地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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