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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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吱呀,季雲戈推門而入。

江虞坐在桌前,明空的信被移到一旁。從鎮尺下抽出紙張回信。

季雲戈把江虞的動作盡收眼底,自覺侍奉左右,拿起墨條為江虞研墨。

明空的信紙就這樣被隨意地攤開在季雲戈眼前,饒是他有意避開,也難免看到些只言片語。

“伏魔塔”“季雲戈”“魔域”......

季雲戈心中的疑惑稍稍解開,原來,是有人告訴南星洲自己身處魔域的麽?

江虞分出一縷神識觀察著季雲戈的神色。

但季雲戈面色太過正常,低眉垂眼,也不知看到信上內容沒有。

這是江虞臨時起意的打算,明空的信正好解釋了他為何出現在魔域。

他去魔域是意外,季雲戈去魔域也是意外,宋雪微是意外,丘澤還是意外......大大小小無數的巧合造就如今的局面。

江虞忽而心中發悶,一種掙紮不脫的宿命感束縛得他幾欲窒息。

柔軟的狼豪滑順,一顆飽滿的墨汁“啪”的落下,打透紙張。

江虞驚回神來。

而後面色如常地換了一張紙。

季雲戈把硯臺研墨好了。

一人寫信,一人在旁邊候著,兩師徒就那麽消磨了一個下午。

次日。

季雲戈迎著薄霧上山,山風吹拂,綠色的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披著一身晨露而來。

石門早已敞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洞令人無端生出無邊的恐懼來,像是面對著吞人的精怪。

季雲戈腳步未停,在濕潤的草地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子,一路延伸入洞。

......

許是因為腹中孩子月份大了起來,自動用秘法為季雲戈抽骨後,深深的疲倦感終日不歇。

江虞無事可做,破天荒地修煉起來。竟然昏倒在山洞裏,若不是系統即使把他的靈魂拖回系統空間,他怕是要走火入魔。

系統開著喇叭罵他【做條鹹魚不香嗎?修煉什麽,反正南星洲心魔不破,修為沒有再精進的可能。宿主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江虞懨懨,提不起勁,甚至在系統的魔音環繞下打了一個哈欠。

系統一下子啞火了,不就是男人跑了嘛,怎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算了,】系統道,【反正閑得無聊,我給你做一次孕檢。】

“嗯。”江虞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要睡去。

在落霞峰的日子過得飛快。

沒了季雲戈,江虞撤下了道具。

秋月邊和謝問澈一天天看著江虞越發顯懷的肚子,止不住地擔憂。最後徹底把小童支離了落霞峰,秋月邊積極地擔起了每日送湯送藥的任務。

秋月邊掐了一把小師弟越發蒼白的臉頰,心裏止不住地憂愁。這孩子,怕是來討債的。餵養了好些天,不僅氣色沒養回來一些,反倒越發虛弱。

此外,姍姍來遲的孕吐終於反應在了江虞身上,難為秋月邊一個單身了千百年的姑娘去暗中偷窺懷孕的凡人農婦,依葫蘆畫瓢地照顧江虞,好讓他好受上一些。

偏生這事還無法和外人說道,連去求取讓師弟好過一些的丹藥也做不到。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江虞自己生生地挺過去。

“懷孩子都那麽遭罪的嗎?”秋月邊小聲嘀咕,“我以後決計不生子嗣。”

江虞好笑,說實話,他也想不出像秋月邊這般雷厲風行的性子是怎麽為孩子化為繞指纏柔。

入夜,送走秋月邊,江虞唯一的樂趣就是聽系統對季雲戈的實時直播。

系統被迫成為了莫得感情的聽書工具。

——季雲戈今天入了魔域,季雲戈重新修煉到了練氣期,季雲戈又殺了幾個不壞好意的魔......

聽著聽著,江虞困意上頭。睡意朦朧之間,江虞似乎重新見證了季雲戈的成長。

也許是在魔宮裏被季雲戈陪伴慣了,在季雲戈離去的那幾日江虞徹夜難眠,整夜地睜大眼睛。終於在一個夜晚,鬼鬼祟祟地潛入了徒弟的房間,摟過疊得整齊的被褥,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而後裹著徒弟的被褥酣眠一夜。

只是第二天,統哥看向他的眼神宛如在看變態。

翌日一早。

江虞用上了遮掩身形道具,只不過這一回,連樣貌也一同換去了。

他今日準備下山。

原因是季雲戈留下的零嘴吃完了。

季雲戈走的那日什麽也沒說,但卻悄悄在屋子裏留下了一個食盒,江虞覺得有些眼熟。

掌心貼上木盒邊緣,還能感受到溫熱。

江虞眼睛亮了亮,掀開蓋子,果然裏面放了各種果脯,最多的還是裹著糖霜的青白色糖球。江虞撚了一粒放入口中,那日的吃藥情景驀然明朗起來。

江虞抱著食盒,才發現裏面的零嘴都是那日他吃得多的。

江虞眼底含著笑,摸上劇烈跳動的心臟,喃喃道,還真是被他撩到了。

只是江虞無事可做,這些零嘴消耗得特別快。不出半月,就見了底。

是以,今日江虞打扮一番,換了面容下山。

賣零嘴的地方倒是好找得很,門前的牌匾和食盒上的雕花刻字如出一轍。

江虞一進店,掌櫃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修士大多是不缺錢的主兒,江虞拿出氣點山河之勢掃了大半的貨,把掌櫃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結賬時,江虞輕咳了幾下,道:“包裝得好看些,送給家中晚輩吃食。”

掌櫃樂呵呵的應下。

江虞偷看掌櫃幾眼,發現他完全沒有起疑,這才松了一口氣。

才不是他吃得多呢。

江虞把食盒紙包收入乾坤袋中,兩手空空地沿著街邊逛了一路,覺得索然無味,便悠悠打道回府了。

待到行至人跡罕至之地,江虞才從乾坤袋中拿出零嘴,選了糖球往嘴裏送去。

江虞嚼了兩口,發現味道不對。

好像沒有季雲戈帶回來的好吃。

系統冷笑出聲【我看你惦記的不是零嘴,是送零嘴的人吧。】

江虞惱羞成怒,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話說出口了。

他化悲憤為食欲,又嘗試了其它吃食,得出的結論就是沒有季雲戈帶回來的好吃。

【肯定是鋪子的問題!】江虞肯定。

【宿主你放屁!】

一路吵吵鬧鬧,回了落霞峰。

普通弟子出宗門需要手令,但南星洲身份特殊,按照外門弟子對他的想象,定然是和鳳凰差不多——非梧桐不棲,非朝露不飲。

出去買吃的什麽好像有些丟人。

為了不崩人設,江虞出門是悄悄然的,回門自然也沒有任何人發現。

然後,在看到坐在小竹屋裏的秋月邊時,江虞腦子一懵,訕訕道:“師姐。”

秋月邊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多加責問。

“師姐今日是有什麽事嗎?”

江虞昨日已經和秋月邊報備過今天的行程,告知她白天不用來陪自己。

秋月邊看了一眼他的肚子,說,“就算有什麽事,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江虞心裏一暖。

接著,秋月邊道:“我和師兄商議過了,離十月生孕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是危險期,宗門內人多眼雜,師兄為你在凡間尋了一處宅院,你搬過去養胎吧。”

“那邊都是凡人,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麽,以你的修為也能應付。”

江虞楞了楞。

視線落到了秋月邊一口未飲的茶水中。

兩人之間沈默了許久。

秋月邊先沈不住氣了,有些惱怒了叫了一聲:“南星洲!”

江虞笑了笑,他唯一能從秋月邊身上感覺到最有殺氣的時候,就是叫自己全名的時候。

江虞緩緩出聲,帶著安撫的意味:“師姐,究竟發生了什麽?”

“沒有!”秋月邊迅速把頭扭了過去,“什麽也沒有!”

好似掩耳盜鈴的行徑惹得江虞又笑了笑,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你瞧瞧你。”

“師姐,這種騙人的活兒不適合你來幹,如果是師兄來,說不定我真的被你們支走了。”

不等秋月邊答話,江虞自顧自地繼續:“為什麽不是師兄來,師兄明明知道師姐你根本不會騙人。難道——”江虞眼中的笑意破碎,“師兄是受傷了?還是被什麽拖住了?”

“不對,如果只是師兄一人出問題,還不到把我支走的地步,除非是......整個宗門出現了問題。”

“所以,”江虞無比冷靜,道:“說吧,宗門出了什麽事。”

“哢嚓——”瓷杯在秋月邊手中被捏出裂痕,裏頭的茶水震了震,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脆弱的杯沿傾洩而出。

如大廈將傾。

“師弟,”秋月邊低聲道,“有時候,我真的不希望你那麽聰明。”

江虞搖搖頭:“是你們對我太好了。你們從不會勉強我做任何事,可方才你們的樣子,明顯是先斬後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秋月邊轉過頭來,仔細地描繪著著小師弟的眉眼。他們三人一同長大,一同修行,一同追求劍道。用君子風範要求自己。但他們終究還不是仙,任憑修為再高,一顆心還是肉長的,有著凡人的喜怒哀樂怨嗔癡。想要包庇自己親人,也是人之常情。

秋月邊閉上眼,而後緩緩睜開,像做出了什麽決定。

——“師弟,三百年前西州城,是你屠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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