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蒼雪門,思過崖。

男子盤膝而坐,眉上盛了細碎的積雪。

靈力隨著心法流遍全身,可下一刻,身體的溫度不但沒有回暖,反而胸前一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濺到白雪之上。

空中的雪逐漸大了起來,不過幾息的時間,那點漆黑的血跡便被掩埋在白雪之下。

元白怔了怔,諷刺一笑,如今的蒼雪門可不就是這般嗎?

百姓眼中高潔勝雪的仙門大宗,私底下卻藏著如此齷蹉!

“師兄。”

元白猛然回頭,司徒笑白一身白衣鑲著藍邊,踏著風雪而來。

司徒笑白目光落下元白的唇邊,淡淡出聲:“師兄,你吐血了。”

“在思過崖月餘,心魔竟然不但沒有除掉,反倒是越發厲害了麽?”

元白憤怒:“你沒資格說我!我的心魔因何而起,你還不清楚嗎!”

司徒笑白不懼地對上元白因憤怒而瞪圓的眼,宛如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大師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可知道,當日的弟子只有你還活著。”

元白驚愕擡頭,接著是一聲怒吼:“那些可是宗門天賦過人的弟子,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怎麽可、怎麽可以......”

“如果秘密洩露出去,別說什麽未來了,連蒼雪門保不保得住都是問題!”司徒笑白打斷他,似乎終於是看不慣這個天真得過分的師兄,“你還活著,是因為你乃掌門親子,若你沒了這重身份,早就下去與他們團聚了!”

“大師兄,我對你非常失望,身為蒼雪門的下任掌門,不但不為宗門著想,反而想著自毀根基。師父如今已經重新考慮繼承人的問題了。”

“誰愛當誰當去!”元白大怒,“明明是我們沒有在陣法出現問題的第一時間上報宗門,明明是師妹你擅動了封印大陣,明明......明明是桃源君救了你,你怎可恩將仇報!”

“大師兄!”司徒笑白驀然拔高了音量,“師兄是否還記得,在彌補陣法之時,師妹我請示過你,是師兄你的錯誤決定,才落得如此後果!”

元白啞然。

“大師兄,”司徒笑白道,“我們蒼雪門只是萬千仙門中籍籍無名的一個,比不得一劍宗,若是傳出去,讓修界知道是我們毀壞了封印,修界哪裏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而一劍宗又不一樣,頂多是名聲敗壞了些,可天下第一大宗的實力底蘊擺在那裏,修界不敢對它們做些什麽。”

見元白一臉魔怔的樣子,司徒笑白輕嘆一聲:“掌門有令,這些時日請師兄暫且留在思過崖祛除心魔,等這件事過去了,再做打算。”

說完後,司徒笑白沒有再看元白一眼,轉身往來時的路離去。

司徒笑白先去了大殿,向掌門報告了大師兄狀況。說到大師兄心魔越發厲害,又吐了不少血的時候,掌門不動如山的背影終於有了動作。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拂塵從左手換到了右手,道:“元白這性子,到底是像誰呢?”

司徒笑白心中嗤笑,她也很好奇元白的性子像誰,明明生父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可他卻一生光明正直。如今這心魔,也是因受不了他父親的所作所為而生。

掌門揮了揮手,司徒笑白行了一禮,退下。

回到房中,司徒笑白正欲關上門,一只蒼白的手從縫隙裏伸了出來,擋住了司徒笑白的動作。

司徒笑白心裏一驚,把人放了進來。

宋之昱不客氣地坐在司徒笑白的床上,一臉暧昧道:“果然我沒有看錯你,比起仙人,你更適合魔族。”

眨眼間,宋之昱把人抱到了腿上。

司徒笑白身體猛地僵直,卻沒有動手推開。

她知道,宋之昱的修為遠在她之上,不!甚至比掌門還要高。

司徒笑白只得忍耐。

而宋之昱越發放肆,把頭擱在了她的肩側,“你師兄對你那麽好,你不但之前坑他一把也就算了。還故意告訴他,他父親下令殺死同門弟子,逼得他心魔越發厲害,嘖嘖,你這師兄怕是要被你毀了。”

“你和你師兄有仇麽?”

司徒笑白:“是他爹和我有仇。”

宋之昱來了興致,“仔細說來聽聽。”

這大概是大部分魔族的偏好,喜歡打聽修界的一切齷齪骯臟的秘密。

“怎麽,不樂意?”

宋之昱:“我都告訴你西州城屠城的秘密了,就這一些小事也不肯告訴我,嗯?”

司徒笑白眼神微閃,開口道:“你先告訴我,西州城消息的來源。”

宋之昱一下子就猜出了司徒笑白的打算,“怎麽,想去尋找證據,好把所有的汙水都潑到南星洲身上?”

他嗤笑一聲,“可惜,當初的人都死光,你怕是找不到定罪的證據了。”

但這又關他什麽事呢?只要把修界的渾水攪得越來越不得安寧,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宋之昱正在興頭上,大大方方道:“你可知魔域有五域,除了魔主的領地外分為東西南北四域,至於西州城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但北域域主丘澤曾和我提過,是南星洲殺幹凈了西州城的人。”

作為魔主之子,他奉命監視丘澤的一舉一動,在發現丘澤往封印大陣處打開了扇門時,他本想直接回去報告,可他突然看見,丘澤越過去了來到人間。

宋之昱心下起疑,也跟著到了人界。只不過怕被丘澤察覺,他特地錯開了幾天。

所以,他來晚了,西州城的人已經死得幹幹凈凈。

而他還給丘澤抓了個現成。但丘澤沒有多加為難他,大約是因為他當時的心情好極了。宋之昱試探問出西州城的事,丘澤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竟然就那麽痛快地告知他是南星洲殺盡了一城的人。

南星洲那時還沒有名動天下,宋之昱搜尋腦海片刻,並沒找到這個人。但因是丘澤特地提起的,便記了下來。

直到南星洲橫空出世,把東域攪了個天翻地覆。

司徒笑白聽完冷笑:“魔族的話也能信?”

宋之昱笑意不變:“你就不是在與魔族為伍嗎?”

司徒笑白止住了聲音。

為什麽會特地去刺激大師兄呢?

她知道大師兄是個真正的好人,只可惜,父債子償。

她原先不知掌門為何指名道姓要她跟著隊伍一塊去巡查封印,直到她偷聽到掌門與其它長老的對話。原來他們早就知道西州城的封印出現了問題,而她,天才陣修風頭正盛,能補上最好,出了問題,她就是替死鬼。

所以,她在修補封印之前特地請示了元白。

所以這一回,被放棄的人成了元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司徒笑白的神色逐漸變得堅定,沒錯,她是對的!

......

一劍宗,太清殿。

謝問澈坐於高位之上,左側往下便是天山門的人,而右側,則是蒼雪門的掌門。

此外,兩側大大小小無數門派的掌門聚集。謝問澈一出現,無數雙眼睛同時轉向,註視著他。

謝問澈勾唇,面上常年帶著假笑:“不知今日吹了什麽風,能得各位掌門齊聚我一劍宗。”

谷幽蘭看了看閉目養神的大長老一眼,心裏底氣足了些,身為修界第二大宗門的代表人,她率先開口:“北微城封印已破,謝掌門可清楚?”

謝問澈笑容不變,緩緩移眼,道:“今年並不是我宗巡視封印,在下又從何而知?”

谷幽蘭“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是嗎?我還以為桃源君什麽都告訴謝掌門了,畢竟他可是你親師弟。”

謝問澈並不接話,“若在下沒記錯,今年巡視封印的,是蒼雪門吧?”

眼見這把火終於燒到自己頭上,蒼雪門掌門起身,俯首作輯,道:“笑白,你向謝掌門道明當日情形。”

“是。”司徒笑白出列,向謝問澈行了一禮後道,“晚輩趕到北微城的第一日,與師妹休整半日後,直至子時才向封印大陣處趕去,與眾師兄弟匯合。但當晚輩趕到的時候,一地屍體,我門弟子全數斃命,大師兄不知所蹤,而封印大陣已然出現缺口。”

司徒笑白停下聲音,揮手幻化出一片水鏡,讓在場眾人看清封印大陣的樣貌,兩個巴掌般大小的缺口在一片金光中格外顯眼。

“等等!”底下有個掌門出聲,不確定道,“封印後面好像有一把劍......”

聞言,其餘人仔細一瞧,果真發現劍影。

“我看這把劍......怎麽像桃源君的靈犀劍!”

“沒錯!”谷幽蘭得意洋洋,“我隨蒼雪門到北微城探查過,此劍確實為桃源君的靈犀劍。”

“謝掌門可否解釋一下,為何桃源君的劍會出現在封印大陣的缺口處?”

謝問澈心下一凝,目光環視在座五十多個門派一周,心裏嘆了口氣,這群人怕是來者不善。

然而事出突然,他竟然沒有收到任何一點消息,來不及做好應對的準備,顯然是早有預謀。

可謝問澈當了宗主那麽多年,也不是隨便便能讓人牽著鼻子走的人物。

他反問道:“人魔兩界封印損毀,每一個修士都無法袖手旁觀,在座各位又怎麽知道,桃源君的靈犀劍不是在守護封印呢?”

“還是說桃源君愚鈍,故意留下鬧事的證據,好讓小人捉住把柄?”

謝問澈眼尾稍提,彎起一點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嘲諷,尤其是說到“小人”一詞時,視線停留在天山門那邊格外的久。

他繼續道:“舍去本命法寶來護衛封印,只怕是在下也得思索考究一番,又怎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呸!

這個護短狂魔!

谷幽蘭心裏狠狠地唾了謝問澈一口,這話說得巧妙,不僅避重就輕,忽視南星洲為何出現在北微城不談,也不談蒼雪門死去的弟子,只是抓著舍劍護陣這一點,還把南星洲品性拔高,把他們都貶為了貪生怕死的小人!

不愧是老狐貍!

谷幽蘭被氣得胸中發悶,但好在很快就緩過來了,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

只怕是連謝問澈也不知道他的好師弟究竟做了什麽好事吧!

“若真的如此,桃源君的品性讓在下敬佩,但,若三百年前的西州城是為桃源君所屠的呢!”谷幽蘭猛地拔高聲音。

一時之間,太清殿內落地無聲。

謝問澈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看向谷幽蘭的目光像是死人。

終於說出來了!

谷幽蘭越發得意,心中郁氣散的幹凈!與一劍宗幾百年的仇怨終於找到了解決的機會!

謝問澈雖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師弟,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怕有心人利用。

他問:“如此,谷長老可有證據?”

谷幽蘭還未張口,大殿門前傳來窸窣之聲。掀起一片騷動。

“是南星洲!”

江虞對兩邊的騷動充耳不聞,溫潤的聲音響徹大殿,道,“聽說,你們要定本尊的罪?”

終於來了!

這場好戲的主角終於登場了!

谷幽蘭渾身興奮地顫抖起來,她忍著顫意,先聲奪人。

“桃源君,三百年前西州城可是你所屠!”

谷幽蘭眼睛發亮,如同盯上瀕死獵物的惡狼,她多希望南星洲否認,這樣、這樣的話......

可南星洲卻答,

“——是。”

--------------------

西州城是丘澤和師尊第一次見面啊。還是敵對立場,所以出賣什麽的很正常。

ps:師尊從來不說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