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肆的目光從落到趙放臉上那一刻起，眉頭就打了結。

因為趙放那張漂亮的臉被無情的指甲劃破，鮮紅的幾條，血都流了出來！

公孫肆渾身戾氣，他狠狠攥緊手中的韁繩，馬蹄高高擡起，發出洪亮的嘶鳴！

眼看著公孫肆的馬蹄就要狠狠踩爛腳底下的災民，趙放連忙喝止，

“住手！”

揚起的馬蹄在半空停滯一瞬，然後堪堪避開了那幾人。

公孫肆冷眼掃過去，“還不快滾？”

幾個災民抱著殘破的身體連爬帶滾地逃離公孫肆的怒火包圍圈。

趙放快步走到公孫肆跟前，“他們都是災民，若不是餓極了不會如此。”

公孫肆的眉頭深深皺著，趙放就是如此善良，明明被傷害了，卻還在替那些傷他的人著想。

這麽善……可不好。

公孫肆彎腰將趙放一把拽上馬背，就要疾馳而去。

“等等。”

趙放指揮公孫肆，

“往東街走。”

公孫肆冷著臉沒吭聲，但依然揮鞭打馬，往趙放所指的方向去了。

遠遠的，公孫肆就見到那家包子鋪門口圍了不少災民，而店家並沒有驅趕災民，反而在發放饅頭。

公孫肆的目光深沈了幾分。

他當初也是如這些災民一般，若不是包子鋪大叔憐憫，自己跟奶娘早就餓死了。

趙放翻身下馬，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店家，

“老板，這些你收著，可以買更多的米面。”

善心大叔本想拒絕，可看到眼前烏泱泱的災民，只得含淚收下，

“謝謝公子慷慨解囊。”

趙放幫著老板一起發放饅頭，“最近災民怎麽越來越多？”

老板嘆口氣，“聽說欽州發大水，淹沒了不少田地，老百姓沒飯吃，這才四處奔波。”

“朝廷不管嗎？”

老板似乎不太敢說，小聲道，“派人去了，不過看這情形好像沒管用。”

“小兄弟哪裏人？我瞧著你怎麽有些面熟？”

趙放笑笑，“我就是京城人，可能路上見過面。”

老板也未多想，這長街上人來人往的，確實有可能見過幾次。

緊追公孫肆而來的世子看到趙放幫著包子鋪老板一起給災民發放饅頭，目光覆雜，

“該管這幫人的人不管，反倒是小老百姓在出錢出力。”

可悲可嘆。

“小趙是個不錯的孩子，聰明又善良。”

祖母說得沒錯，趙放確實有資格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

公孫肆目光深深地望著那個笑著招呼災民的趙放，他臉上還有傷，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

反倒是公孫肆，心被趙放臉上的傷口牽著疼。

雖然公孫肆克制著自己幾個月沒找趙放，可他有吉祥這個眼線，對趙放的行蹤一清二楚。

今天他突然得知趙放被皇後娘娘召入宮中，生怕趙放被那個惡毒的女人算計，便一直守在離皇宮最近的地方。

當他看到趙放從裏面出來時，才長長松了口氣。

公孫肆原本是想暗中護送趙放回去，沒想到他居然半路被災民搶劫。

公孫肆緩緩開口，“我們是不是該施粥布善？”

“這麽多的災民湧進來，若餓極了可是會釀成不小的災難，到時候京中治安就亂了。”

世子點頭，“確實麻煩。”

“目前只能先關閉城門，否則會一發不可收拾。”

公孫肆制止，“不可，天越來越冷，馬上就要下雪了，被關在外面的災民只有死路一條。”

就該讓那個人看看他治下的大晉朝是如何的民不聊生。

世子，“行，那就先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公孫肆一直等到趙放發完饅頭，才再度將人擄走。

趙放想到兩人之前的事還有些不自在，但礙於世子在，他也不好鬧別扭，便乖乖地上了馬。

當趙放聽說公孫肆跟世子要施粥布善後，立馬喜上眉梢，

“我可以捐錢！”

他這一年多賺的銀子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公孫肆低眸看他，“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舍得？”

平時對自己小氣巴巴，剩菜都要打包的人真舍得給一群素不相識的人撒下重金？

趙放，“那你就不懂我了，錢得花在節骨眼上。”

“現在就是節骨眼。”

公孫肆是真看不懂趙放，不過能見到趙放眉開眼笑的樣子，他也很高興。

趙放似乎並沒有因為那件事生他的氣。

那是不是代表……

趙放已經接受了？

公孫肆心中燃起希望，忍不住將身前的人輕輕摟住。

最近朝中氣氛非常壓抑，因為皇三子拍著胸脯保證能擺平欽州水災，結果……

幾百萬兩銀子撒出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朝中人人自危，沒人敢出手接這個爛攤子。

畢竟有三皇子在前，後面的人接的好被三皇子記恨，接不好被皇上責罰，兩頭不討好。

有人提議采取強硬手段逼鄉紳們放糧賑災。

有人提議朝廷派出欽差大臣突襲欽州，整治貪官汙吏。

各種進言不斷，可皇帝若是問起誰去，下面頓時沒了聲音。

如此幾日，依然沒商量出個結果來。

趙放的施粥臺就設在書肆門口，他搭建起簡易的帳篷供災民們歇腳，提供被褥熱水熱粥饅頭小菜。

災民們洶湧而來，快要把趙放的帳篷給擠爆了。

趙放‘刷刷’幾筆寫下一句千古名詩——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掛在書肆的門口。

一句話激起了無數書呆子的熱血，大家都紛紛加入到幫助災民的隊伍中，聲勢越發浩大。

與民間的積極相比，朝廷就顯得懈怠許多。

皇帝剛剛從溫柔鄉裏爬起來就聽到臣子在朝中議論這幾日‘和平書肆’賑濟災民的善舉。

口口相傳。

讚嘆不已。

聽得三皇子臉色鐵青，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沈文昌，略諷刺道，

“沈禦史，聽說這個趙老板原本只是你們侯府的小奴才，如今卻在京城出盡風頭。”

“想必侯府人才輩出，我相信禦史大人對於如何處理災情也是成竹在胸吧？”

沈文昌自從打定主意重回朝廷後，便領了一份禦史中丞的職務。

月前因為禦史大夫重病，他這才接替了禦史大夫的位置。

這不，屁股還沒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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