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黨見自家主子攻擊沈文昌，立馬加入戰局，

“三皇子言之有理，禦史本就有監察百官的職責，如今欽州必定是貪官當道才導致災民無法安置。”

“沈禦史就該手持禦令拿下貪官，拯救蒼生百姓於水深火熱中。”

其他人附議。

而皇長子黨跟著落井下石。

沈文昌一個人站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孤立無援，四面八方的壓力撲面而來。

皇帝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緩緩露出滿意的笑。

沈文昌這個人他沒選錯。

既不是三皇子黨，也不是皇長子黨，他是只忠誠於自己的臣子。

“沈愛卿意下如何？”

沈文昌見皇帝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只得領旨。

沈文昌垂頭喪氣地回到侯府，他也想為百姓盡一份力，可他根本不清楚欽州的情況。

此去無論成敗於他而言都沒有半分好處。

沈文昌不由得想到那個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的小奴才，心中有幾分埋怨，便在回府的路上折道去了書肆。

他遠沒想到原本寬闊的路面被災民圍堵得水洩不通，護城軍都在維持秩序。

有書生在教衣衫襤褸的孩子們讀書識字。

有醫者在熬制湯藥照顧病倒的羸弱老人。

婦人在幫忙和面生火做飯。

壯年在努力加固帳篷抵禦風寒。

沈文昌看到趙放奔波在人群中，滿頭大汗，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他臉上始終洋溢著鼓舞人心的笑容。

大家原本就是善良的老百姓，有口吃的都會乖乖聽話。

護城軍將災民營護得鐵桶般牢固，不讓外面的災民無序地往裏面湧。

沈文昌望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心中的埋怨再無點滴。

想他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卻還不如一個家奴的思想境界高，實在羞愧。

沈文昌並沒有驚動趙放，他悄然回了侯府，與妻子母親一起商量對策。

商量過一陣後，老夫人突然提議讓沈文昌帶上世子跟公孫肆一同去。

沈文昌大驚失色，

“娘，我一個人去都不能確保安全，何況帶上他們？”

“我到時候根本顧不過來。”

“再說了，他可是金貴之軀，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萬死難辭其咎呀！”

老夫人靠在軟榻上平靜道，“不體恤民情，將來如何做一個好皇帝？”

“你以為他早年吃的那些苦便夠了嗎？”

“遠遠不夠。”

“身體上的苦要吃，心裏上的苦也要吃，不捶打，不磨練，如何能成為一代明君？”

“就算堅兒不去，他也必須去。”

老夫人一聲令下，沈文昌不敢不從。

因為時間倉促，半分耽誤不得，當天晚上，沈文昌就把世子跟公孫肆一起叫回了侯府。

“準備一下，後天一早出發。”

聽說了全部原委後，世子半分不敢耽擱，趕緊回營跟下屬交接相關事宜。

沈文昌則匆匆去宮中向皇帝請示讓長子同行。

皇帝爽快答應下來，並準予他在禁軍中挑選幾十名精兵良將同去。

沈文昌謝絕，“讓犬子在護城軍裏挑人即可。”

“隨你。”

皇帝又將親手寫的聖旨連同禦令一並交給沈文昌，

“速去。”

“是。”

沈文昌跪安。

沈堅馬不停蹄地到處奔走，公孫肆自然也不可能閑下來，等到他終於處理完一切去找趙放時，已經暮色霭霭了。

此時趙放的書肆中都擠滿了災民，大家睡得橫七豎八。

可看似混亂，卻沒一人碰趙放的書，也沒一人搶占趙放的房間。

公孫肆就在小房間裏一邊替趙放臉上用藥一邊告訴他自己要去欽州的事。

“明早就走？”

趙放詫異，

“太匆忙了吧？”

“沒辦法，災情緊急，我們還必須快馬加鞭。”

趙放詢問，“朝廷發放賑災糧和銀子了嗎？”

公孫肆微微冷笑，“聽說只有五十萬兩。”

趙放皺眉，“這麽點怎麽夠？”

他單單是這幾天不起眼的被褥糧食就花了幾百兩銀子，這才幾個災民？

跟欽州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

公孫肆，“是個難題，不過現在誰也不清楚欽州那邊具體什麽情況，得去了才知道該如何處理。”

趙放略作沈吟，“你看到我門口貼的那句詩嗎？”

“嗯。”

“那是一個叫範仲淹的詩人寫的。”

“我跟你說說他吧。”

“他不止詩詞寫得好，更是個非常智慧的官員，他就處理過類似的災情。”

“這樣吧，我寫下來，若是能幫到你們自然最好。”

趙放立馬動筆，公孫肆坐在一旁看。

世子找過來時就看到趙放正埋頭寫字，他的神色專註而凝重。

一旁的公孫肆側頭看他寫字。

燭光搖曳，這一畫面溫馨而美好，令世子不忍打擾。

反而是趙放最先看到沈堅，他連忙打招呼，“世子。”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沈堅走進來之後房間一下子變得更擁擠了，沈堅完全沒有坐的地方，他只得站在趙放身後看他寫什麽。

本來沈堅只是隨便看看，沒想到他越看越震驚。

趙放居然在寫賑災之策，而且兵行險招、出其不意，是一整個朝堂大臣都不曾想到的法子。

“這是……”

趙放沒空答他，公孫肆便代為作答了。

沈堅驚艷，“實在是上上之策呀，小趙，你是如何想到的？”

趙放謙虛答道，“並不是我想到的，這是別人的智慧，只是一開始要背負不少罵名，但此計確實可救幾十萬百姓性命。”

沈堅嘆道，“妙，實在是妙！”

他激動萬分，“我現在就去告訴父親，看能不能多做些準備。”

說罷，風馳電掣地走了。

趙放繼續寫，寫寫想想，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麽。

“小顧，你別陪我了，去睡會兒，明早還要趕路。”

公孫肆看到趙放眼底的黑影，知道他這陣子一直沒休息好，“餓不餓？我去給你買吃的。”

“這麽晚哪裏還有吃的買？”

“就說你想吃什麽。”

趙放想了想，“糯米糕吧。”

他沒吃晚飯，確實餓了。

公孫肆站起身，“等我。”

等公孫肆好不容易帶回熱氣騰騰的糯米糕，趙放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去，筆尖的墨水弄臟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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