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見面,我敏銳感受到她對我的抵觸和不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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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出去,沒想到宋朝輝正站在廚房玻璃門外。

“怎麽了?”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現在正八點半,算來周煜寧時間要洗澡了。

宋朝輝問我:“是不是要送他回家了?”

我點點頭:“他奶奶再過一星期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把切好的水果遞給他:“孩子總要回媽媽身邊的。”

宋朝輝似乎有些難受,不過很快他就掩蓋了自己的情緒:“有個弟弟,挺好的。”

我問他:“你沒有嘛?你是···獨生子?”

他先點點頭,後又搖搖頭。

“到底是還是不是?”我被他弄疑惑了。

“不是。”宋朝輝從口袋摸出煙,正想取出一根,想到什麽,又塞回去放進口袋:“我有個弟弟,周煜寧睡著了,刷完牙洗完澡剛又吃了小零食,你看用不用叫醒他再刷遍牙。”

我繞過他去抱周煜寧,他配合我一塊帶他進浴室給他刷牙、擦臉,幫他收拾好放到床上時,正好八點四十七分,宋朝輝回到客廳幫我收拾剛才被周煜寧弄亂的客廳。

收拾妥當後,我兩很是默契走到陽臺,一齊拿出煙點燃。

“最近顧兮樂怎麽沒跟你一塊來?”

“哦,她說不喜歡小孩子,就沒來了。”

“這樣,其實···小孩子還是挺可愛的。”只要他們不惹事不亂發小脾氣。

“你喜歡小孩子嗎?”

我恍惚記起自己的腹中也曾有過一個小生命,我點點頭:“喜歡的······”

宋朝輝看著我摸小腹的動作,問我:“葉雅?”

我點頭。

他罵道:“真是個渣男。”

“你就不渣?禍害這麽多姑娘?”

“我可沒害人姑娘懷孕,這方面,我防護措施做得很好。”

“其實也沒什麽。”不想和他糾纏於這個話題,我告訴他:“那時候我兩鬧離婚,生下來也可憐。”

宋朝輝呼出一陣煙霧,神情淡漠:“這樣也好。”

感慨完,他眼中含有萬家燈火:“你說,為什麽家庭不完整還非要生下孩子?這樣不是又折騰自己又折騰孩子?有意思嗎?”

我對他這個疑問無法回答,想了想,告訴他:“大概是,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吧,十月懷胎,當她感受著孩子從那麽小一點點在腹中成長···”

吐出煙霧:“你說,怎能割舍下?”

宋朝輝夾著煙,像一只雕塑靠在我家陽臺墻上,明明我們之間只隔幾步之遙,那一瞬,仿佛他離我千裏之外,這是我頭一回看到這樣深沈、這樣孤寂的宋朝輝。

一輪孤月之下,拒人千裏之外的宋朝輝很快恢覆成平常不正經的笑。

“行了,予安啊,你可別太想我啊,哥哥走了!”

“不正經。”我笑罵道。

······

一星期後,周煜寧回自己家,我的生活重回平靜,算算日子,也快過年了,這陣子我爸和李乘月工作格外忙碌,涵易交了新男朋友,周末能約到的時間越來越少,張依秋聽說她開了直播,在網上和人聊天。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以為的那種直播,後來有一回,我點開她發在群裏的直播鏈接,看見視頻裏穿著睡衣蓋著被子躺床上睡覺的張依秋,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在‘直播睡覺’,我對現在的人是有多無聊感到十分不解。

更意外的是,在她睡著期間,屏幕上方還在滾動圍觀的粉絲給她刷禮物,誇她真摯、不作假,十分自然,又好看又可愛,我看了五分鐘,滿頭黑線關閉直播,洗漱睡覺。

突然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周末,顧兮樂給我打了個電話。

顧兮樂告訴我她和宋朝輝終於分手了,問我有沒有見過他。我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告訴她宋朝輝最近沒來找過我。

她的聲音似乎很疲憊,我問她是宋朝輝先開口的嗎?她沈默許久,告訴我她喜歡上別人了,我楞了楞,沒想到被甩的居然是宋朝輝。那個勾花惹草的宋朝輝居然也有被甩的一天。

“看到他我會通知你。”

手機那端遲遲沒有回話,就在我打算掛電話時,顧兮樂突然對我說:“如果···予安姐,我是說如果,如果他來找你,你···能不能收留他一段時間?”

我有些意外:“他還沒和他爺爺和好?”

顧兮樂似乎有些意外:“他連這個也和你說了?”

“嗯?”我說:“他說和他爺爺吵架了,結果錢都被凍了。”

顧兮樂告訴我:“他和宋爺爺說不想娶我,被宋爺爺家法揍了一頓,離開了。但其實是我要開口先把這事說出來的,早知道我就不先告訴他了,予安姐,這都怪我,本來我兩都要訂婚了,是我臨時想悔婚,但我一直怕我哥生氣,所以就一直這麽拖下去···予安姐,宋朝輝,宋朝輝他現在背上有傷,宋爺爺把他卡凍了,又不讓他那些朋友聯系他,要是,要是他去你那,拜托你照顧他幾天行嗎?”

我有些奇怪:“我和他也沒這麽熟,他應該···不會來找我。”

“沒關系,要是···要是來找你···予安姐,你幫幫他。”顧兮樂說到最後,語氣中有些哭意。

又是個悲傷的愛情故事。

“行。”我答應她:“要是他來找我,我暫且收留他一段時間。”

“謝···謝謝你,予安姐。”

“沒事,你···你也好好和顧兮繁說清楚,既然另有喜歡的人,總得試試才行是吧?我相信,顧兮繁這麽疼你,自然會先顧慮到你的想法,別怕,兮樂。”

“謝謝。”她哽咽了一下:“謝謝你,予安姐,你···你真的很好。”

“行了,你穩定下情緒,想想怎麽和顧兮繁說吧。”

掛斷電話後,我走到陽臺往樓下打量,並沒看到宋朝輝的人影,我搖搖頭,心想,我們兩個也就是蹭飯和被迫蹭飯的關系,說不上太熟。這麽一想,我換了套外出的衣服準備去超市買菜做飯。

最近不用相親也不用外出的生活十分安逸,掐著日子算,過年前租我中景豪庭那套小別墅的人家也快到退房時間了,想到這裏,我走路的步伐也輕松許多,很快,我的生活再次回歸平靜,好好工作,好好掙錢,好好生活。

買完菜回家,我才發現顧兮樂說的居然是真的。

看著倚在我家大門臉色慘白的宋朝輝,我十分驚訝,迅速打開門,饞著他進門扶坐在沙發後,我放下購物袋給他倒了杯溫水。

“傷的很重?”

宋朝輝擡擡眼,問我:“你怎麽知道?”

我想起顧兮樂‘不能告訴他我拜托過你’這句話,心虛說:“一股血腥味,你當我鼻子聞不到?”

宋朝輝居然還在壞笑,動作緩慢的脫下黑色長外套。我這才看清他裏面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棉質短袖的背後有幾道鞭痕隱隱透出紅色。

“怎麽這麽重的鞭傷!你爺爺瘋了嗎?!”

他似乎不太樂意我這樣說他爺爺:“不關我爺爺的事,他做的沒錯。”

我想,這性子也不知隨的誰?

宋朝輝真是個奇怪的人。

☆、027

處理完傷口的宋朝輝趴在沙發上玩手機,我認命地進廚房做飯。

“你怎麽知道是我爺爺?”

我心裏一咯噔:“這···先前不是你說和爺爺吵架嗎?”

“噢?”宋朝輝放下手機:“周予安,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知道什麽?”我故意發出聲響:“我能知道你什麽?你覺得我想知道你什麽?你覺得我願意知道?誰想知道你那些破事?”

“餵,周予安!”宋朝輝說:“行了行了,跟念繞口令似的,把我都給聽暈了。”

我趁機諷刺他:“宋朝輝,你一天天在這游來蕩去的,你就沒份正經工作?”

沒想到居然戳中他的痛點,宋朝輝沒回答。

“那個···你,宋朝輝?宋朝輝??”不會是生氣了吧?

“嗯。”宋朝輝的聲音依舊在客廳那端:“你想說什麽?”

“你···還好吧?”我聲音不禁放弱。

宋朝輝問我:“周予安,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

“哦。”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哦’是什麽意思?行還是不行?你給句準話!”

我故意在切菜時切得直響:“你說呢?你覺得我願意收留你白吃白喝?”

“你怎麽能這樣?枉我還待周煜寧這麽好?白眼狼?!”他趴在廚房玻璃門框罵道。

“你趕緊和爺爺和好回家!”我下達通牒。

宋朝輝倚在門上笑:“答應就答應,說話這麽沖做什麽?我說予安啊,你這樣可不行,怪不得葉雅寧願要那個小三也不要······”

“嘶——!”我丟下菜刀,握住受傷的手。

“怎麽,很想聽我的笑話?”

“你···你沒事吧,怪我怪我!沒事和你說這些話做什麽?周予安,你疼不疼啊?怎麽流這麽多血···誒,醫藥箱,醫藥箱,上回放我胃藥那箱子你給擱哪了呢?”宋朝輝抓起握受傷的手把我拉到沙發前坐下。

從桌上抽紙盒裏抽了幾張紙止血,我看了一眼電視機下的收納櫃,宋朝輝給我抽了好幾張紙,快步走到電視機前翻箱倒櫃找醫藥箱,消完毒上好藥貼了創口貼後,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腳無措般端正坐在沙發上。

“宋朝輝。”我喊他。

“嗯,在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嗯。”

“嗯是什麽意思?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宋朝輝食指和拇指輕輕揉搓,看樣子有些緊張:“之前在聚會上看過他和他妻子。”

“哦,這樣啊。”我問他:“你想聽嗎?”

他忙說:“不用不用。”

“其實也沒什麽······”我把用好的棉簽、雲南白藥和創口貼這些藥物收進白色醫藥箱:“你想聽嗎?”我又問了一回。

宋朝輝面無表情,似乎真沒在意這些與他無關的八卦。

“那去幫我切菜,我受傷了,不能碰水。”

宋朝輝:“······”

我忍不住笑出聲,把受傷的手伸到他眼前讓他看。

“切就切,也沒什麽難的,不就會做個飯,看你平時那張狂樣。”他把我也一並從沙發上拉起來往廚房走:“你得在旁邊教我。”

“你真的挺蠢的,做飯這麽簡單······”

宋朝輝趁我不防,兩只手捏到我臉上,把我臉頰上的肉往外扯,我痛的直呼疼,他見我遭殃,開心的直笑。

“周予安,你長成這樣,也不怪你被人三。”

“噗嗤。”我打了他手臂一下:“都這樣了,嘴還這樣欠,宋朝輝,你現在可是在我家蹭住,怎麽,想流落街頭?”

他瞬間乖巧洗手,拿起菜刀乖乖切我方才沒切完的菜順手切下去。

“我以後就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如果,我們是朋友,就別說這些傷人的話了。”

他動作停了一秒,隨後切菜聲再次流暢:“你···給我講講唄。”

“呵···”我被他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引得發笑:“也沒什麽,就一個傻子傻乎乎單戀人十三年,在他喜歡的姑娘和別人在一起,趁機表白,趁虛而入,結果沒好多久人家回過頭在一起,Happy End,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好一個故事。”

他片好番茄裝進碟中,問我:“那為什麽要結婚?”

我想了很久,實在想不出當初和葉雅有什麽非要結婚的理由:“我不知道。”

宋朝輝拿著刀轉身盯著我的眼睛一直看:“不是你提的結婚?”

“這···”我揉了揉衣服下擺,突然發現圍裙還穿在身上,順勢把圍裙取下來要給宋朝輝帶上,他彎腰低頭,很是自然讓我給他穿上淺黃色麻制圍裙。

“那時候,我懷孕了,他求的婚。你覺得當時那情況,他不提結婚我有膽子提嗎?”

宋朝輝對我當時狗腿的行為不屑一顧:“你愛得可真卑微。”

這一刻,那個在我心中盤恒許久的問題讓我幾度想問出口。宋朝輝見我若有思索的模樣,主動開口問我:“什麽事,說。”

我問他:“還記得我之前問過你的那些問題嗎?我知道趁虛而入得到葉雅的感情是我不對,我當時就不該摻和進他們兩個之間,可是,你知道嗎?許佳良那時候有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聽說是她高中家教老師,和他們是同一所大學,師兄來的。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他不開心,尤其是許佳良他兩在一起後······”

“周予安。”

“你別打斷我。”我倚著廚房玻璃門接著說:“我覺得我才是那個小三,我明明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還是很珍惜能和他一起的每一個機會,我一直又羨慕又討厭許佳良,那會我覺得我這人心真壞,明明那會許佳良什麽也沒做,她只是沒和他在一起,明明誰都看得出他喜歡許佳良······我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也沒用,我只是個路人,我的存在對於他只是他漫長路途的一角,我永遠不能和他並肩同行······”

我說的話開始語無倫次,說著說著連自己也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麽,究竟在敘述還是在發洩這麽多年的感情?這些話我從不和李乘月說太多,但今天,趁宋朝輝並不是葉雅那個圈子的人,我將這些話忍不住一一傾訴。

“我從來都只是他路過的一棵樹、一塊石頭,一根草,當這顆樹、這塊石頭、這根草開始闖入他的路途,或許早就有預兆終究不過自尋死路、自取滅亡。”

“我和葉雅,從來是兩個世界的人。”

“十九歲考上大學那個夏天,我鼓足勇氣告訴他我考到他所在的城市,我說喜歡他,那年秋天,他答應了,之後,我們在一起快一年後,第二年八月,我滿二十歲,我現在還記得他為我慶生連夜趕回公寓的狼狽模樣,後來···我懷孕了,他說他想留下這個孩子,所以我們結婚了,沒想到卻在我們一年零十個月的時候離婚。”

“二十歲和葉雅結婚,李乘月哭著說恭喜我,我爸沒答應;二十一歲和葉雅離婚,李乘月哭著說馬上離,我爸還是沒答應。我渾渾噩噩度過離婚那段時光···那會是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不過,幸好,幸好也撐過來了。”

“······”

宋朝輝虛環著我,輕輕拍我的背:“想哭···想哭的話,其實也沒什麽。”

“不想哭。”我用指尖輕揩微濕的眼角:“這都是報應,如果一開始我沒自作主張,後面又哪來這些事呢?其實我們在一起那會,他剛進葉氏旗下的公司,特別忙,每回想見他,我就故意帶飯食去他公司附近給他打電話,有時候他忙得分不開身,有時候加班太晚,我能進他辦公室···你看,其實也沒這麽多開心的回憶,總不過我一頭熱罷了。但那會我特開心,他出差前我給他整理,出差下飛機後,第一個想起的永遠是我。我在他的世界以‘認識的人’行走這麽久,後來我終於有機會與他並行,雖然只此一小段路途。”

“宋朝輝,你知道嗎?他真的特別特別好,我很喜歡他,現在心裏雖沒那麽多勇氣,但我惦記的還是他。他都再婚了,我還這麽想,我真是不知羞恥。”

宋朝輝拍著我的背,安撫我:“周予安,你···其實你,挺好的,真的,你真的很好······”

我把頭埋在他肩膀處:“感情上,我本就是插足者,大概葉雅也想不到我會對他偏執成這樣。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可我···怎麽都忘不了他,這種感覺很難受,我很努力想忘記那十來年的全部,但他在我有限生命中占得份額太多太多,我怎麽都忘不掉。”

“知道他們順利在一起後,我甚至會腦補他兩在一起是什麽樣子,葉夫人也會和討厭我一樣討厭許佳良嗎?他們也會睡葉家老宅那張床嗎?這種感覺真的很討厭。葉雅走了,留下中景豪庭和我,可我一個人孤零零住在裏邊,玄關、客廳、沙發、餐廳、廚房、書房、陽臺、庭院、浴室、走廊還有···臥室,到處到處···都有他的影子,我爸想接我回我們那間尾樓,我沒回去,後來我一個人怎麽都覺得冷冷清清,我想開口回家,我爸再婚了。”

“尾樓拆遷,他在市區買了新房,有了新的家庭,新的親人,他結婚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是難受的掉眼淚還是高興的掉眼淚。但無論如何,我爸是真的高興。”

“宋朝輝,你說怎麽會有我這樣的人呢?你看,沒有我,我爸和葉雅都過得比從前還要好,也許我本就不該存在。”

客廳裏,電視上還放著芒果臺某部綜藝,也不知演到哪處,電視裏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那笑聲越來越大,又慢慢變小,電視裏彈出搞怪的後期制作的貼圖和表情、文字,接著,便是一段悠揚輕快的音樂聲······

☆、028

已經收留宋朝輝快一星期。

要說好處,也不是沒有的,下班後他會開著他那輛卡宴停在公司附近接我,若時間充足,我兩會一起逛個超市買點菜和零食回家,宋朝輝那會出來,除了他開走的那輛卡宴,真是凈身出戶,聽他說原先那層房本來買下了,後來出了那事,宋爺爺把那房也收回去了,顧兮樂重新搬回家中,只有宋朝輝,無家可歸。

他騙我說他看不上顧兮樂,說他的世界本就該多姿多彩,怎麽可能為了顧兮樂這棵歪脖子樹放棄大片森林。要是沒顧兮樂那通電話,大概我真的信了,我還是頭一回發現他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樣厲害。

可憐宋朝輝明明被甩還得裝出渣男的姿勢成全另有所愛的女朋友。

原本,日子繼續這樣過下去,按宋朝輝的話,差不多一個來月,宋老頭也該消氣願意派人接他回家了,可誰也沒想到,才不過半個月,宋家就派了六個穿黑衣西裝的保鏢開著一輛黑色賓利親自來接他回家。

那輛黑色賓利找茬似的停在我們面前,宋朝輝搖下車窗問他們:“阿城,爺爺讓你們來接我的?”

阿城點頭,雙手放於身前:“少爺,宋先生放心不下您。”

他思索了會,又問:“爺爺身體還行吧?”

“前幾日夜裏著涼了,宋先生還在工作,昨天家庭醫生看完給掛了水。”

宋朝輝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幾分:“顧兮繁呢?”

“顧先生和顧小姐昨天去老宅看了先生。”

“我去停個車,你們在這等我。”宋朝輝讓他們把車開到旁邊,沒想到那幾名黑衣保鏢並沒挪步,宋朝輝有些哭笑不得。

“爺爺病了我肯定要回家的,行,阿城,你把這車給我停好,這總行吧?”

阿城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其中含義自在不言中,宋朝輝有些惱怒地松開安全帶下車,朝我擺擺手,鐵青著臉對阿城說:“好好停車,知道嗎?”

“嗯。”阿武回他。

我提醒他:“註意宋先生的飲食,讓他多喝些水,有發炎狀況及時服用感冒藥,老人家身體弱,夜間小心著涼,回去好好看護,有事及時找醫生。”

“行了,都有家庭醫生陪護呢,別擔心。”宋朝輝最後看了我一眼,彎腰坐進那輛黑色賓利。

阿城上車關門、扣安全帶、發車,開著車很快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在我的指引下停下專門的停車位上,臨下車時,他突然轉過臉,目無表情的看著我。

“請問···有什麽事嗎?”

阿城搖搖頭,開口問我:“周小姐是小少爺的女朋友?”

“不是。”

“周小姐收留的小少爺?”

“嗯。”

“為什麽?”

他問我為什麽,我想了想,告訴他:“好歹認識一場,總不能真見他無家可歸吧。”

“周小姐就不喜歡小少爺?”

“啊?”我吃驚地睜大眼睛,這從何說起?“沒有。”

“我以為···”阿城有些懷疑,但最後他什麽也沒說,松開安全帶,開門下車,整個動作十分流暢。

在我下車後,他還很有禮貌的彎了彎腰,轉身離開。

“那個···”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疑惑地轉回頭。

我說:“讓宋朝輝別和他爺爺吵架了,兩個人心裏都不好受,值得嗎?”

阿城點頭,轉回頭繼續往外走。

我心想,這人比當初葉雅那幾個保鏢還要話少。

之後一個月、兩個月······

我再沒見過宋朝輝和顧兮樂他們,日子再次回歸平靜。

很快就過年了。

今年的初雪到得很早,薄薄一層雪鋪滿地面,聖誕節的裝飾和聖誕樹還沒來得及撤下,商店街歡快的曲調襯著那一整片紅,年氣十足。

周煜寧給我打電話問我為什麽還不回家,我在他鍥而不舍的電話轟炸和軟膩的童音下只能回家,結束一整年最後的工作後,我給付子嵐打了個電話,告訴周煜寧明天姐姐就回家了,周煜寧在手機那端興奮的怪叫。

中景豪庭的租期也即將到了,剛好那戶人家打電話給我讓我過去驗房,沒問題就給他們退押金,恰好已下班,我打了車盡快過去,到小區時,已經七點。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我把圍巾繞緊了些,呼出的氣都是一層層白霧,還不到真正過年那兩天,沒想到就已經這樣冷了,和小區保安道了句你好,好久不見,我走進電梯,摁下樓層望著電梯內的電子屏發呆。

“叮——!”的一聲,顯示樓層到了。

還沒取出鑰匙,我就從走廊看見敞開的大門裏的明亮燈光,這一整層都是當初我和葉雅的婚房,大約三百多平?其中還帶有庭院,在這樣整層的算是極為稀少,我迎著燈光走過去,朝租客打招呼。

他顯然也認出是我,把我迎進門後,他妻子給我倒了杯茶,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商量退房事宜,我看得出他們正著急退房,他妻子說他們常駐國外,今年來P城是為公司生意,如今工作結束,自然想快些回家和國外的老人、孩子團聚。

我表示理解,迅速退房後,送了他們伴手禮,和他們夫妻互道再見。

這半年時光終於過去,我約了個保姆請她明天幫我整理好家裏衛生,隨後,關燈、鎖門,進電梯,坐小區的白色小車去小區門外。

中景豪庭多是富裕家庭住在此處,綠植面積很大,幸而這是富豪居住地,人人都有車,但我這人一沒車、二不太敢開車,所以一直在蹭小區白色景觀巡邏車進出小區,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或許趁年底放假,我該好好練車。

“予安——”

誰在叫我?我恍然地回頭,並沒瞧見有人駐留,或許是聽錯了,回過頭,我接著站在路邊等我叫的網約車,已經等了快八分鐘。

“滴——!”

“滴滴——!”

我忍不住給網約車打了個電話:“張師傅嗎?你快到了嗎?”“餵?”“你能說大點嗎?我實在聽不清?”

網約車這位張師傅和我說了三分鐘後果斷掛斷電話,沒一會,約車軟件上提醒我司機已退單,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通知略有些無語。

“滴滴滴——!”“滴滴——!”

這陣亂糟糟的喇叭聲再次響起,我擡頭一看,是輛我從未見過的邁巴赫,應該不是我認識的人,況且,我的朋友就那麽幾個,也沒幾個認識的人開得起這等豪車。

若非要說,認識的人裏邊,除開葉雅,也就只剩宋朝輝和顧兮繁、顧兮樂了。

正想著,那輛邁巴赫居然真停在我不遠處。

“滴——!”

車窗搖下,宋朝輝手肘抵在車窗上朝我打招呼:“予安啊,你想沒想我啊?”

我被他這輕佻的語氣逗笑了,往右邊退開兩步,想離他遠些。

“誒,周予安!你走哪去?!”

“啊?”我疑惑地看向他。

宋朝輝回身和駕駛位開車的司機說了兩句話,打開車門,站到我身旁沖我傻兮兮發笑。

“和宋爺爺和好了?”我問他。

他伸手幫我把圍巾繞緊了些:“你冷不冷啊?”

“不冷,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可不是你那些小花小草的。”我把他的手推遠了些:“下回和老人家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又是家法又是被趕出門的。”

“這能怪我嗎?!”他忿忿不平:“合著我當回好人最後還都怪我是吧!”

“你這是發什麽脾氣?好啦好啦,都過去多久了,真是······”他那小孩子般的脾氣再次上來。

宋朝輝穿了一套西服,外面只套了件薄尼黑色大衣,整個人看起來商務感十足,他看我穿的暖呼呼的,三言兩語又惹他不快,抓過我的圍巾繞出幾圈迅速圍到自己脖子上,還打了個噴嚏,這舉動,著實幼稚。

“你可真好意思!”我諷刺他,帶上羽絨服的帽子,把拉鏈也拉緊了些。

“早知道我就不該幫顧兮樂,鬧到最後,裏外不是人···你說我何必呢?唉!她就是個禍害!本來我在公司好好上班···算了算了,我說這些做什麽,都是老頭······”

“行了行了,你怎麽會在這?”

宋朝輝只知中景豪庭裏邊:“拜訪叔伯。”說完又問我:“怎麽,你也住這?”

“嗯。”我告訴他:“離婚那會,我什麽也沒要,凈身出戶,後來去民政局那天,最後走的時候,他還是把房子留給了我。”

“哦,這樣,中景豪庭可不便宜。”他說。

我點點頭:“所以我這一年多的婚姻也不算吃虧是吧,你說,不然光靠我自己,怕是我連在中景豪庭買房的資格都沒,更別提還真在裏邊買房,算起來,我倒不吃虧。”

宋朝輝被我這樣一通解釋鬧笑了,伸手把我頭發揉亂:“葉雅要聽見你這番話,指不定得氣成什麽樣!”

“怎麽會呢,怕是旁人都這樣想的,畢竟我們在一起一年多,而結婚還不到半年。”

“行吧,你冷不冷?”他又問了我一遍。

我朝空中吐出白蒙蒙的水霧:“你說冷不冷呢?”

宋朝輝捏捏我的臉,我伸手拍開他作亂的手:“別動手動腳的。”

他松開捏我的手,又把圍巾松了幾圈,一半圍到我脖子上,我被他這稍顯親密地動作鬧了個大紅臉:“你幹嘛,我帶了帽子···你,別,宋朝輝,你真該改改你這愛調戲人的毛病,不然就你這樣······”

“就我這樣怎麽?還不是怕你著涼?周予安,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不識好人心!狼心狗肺!真是十足的農夫與蛇的故事!”

我好笑道:“什麽農夫與蛇,宋先生,你是指自己是那只忘恩負義的蛇嗎?”

“行行行,我是那蛇,你就是一臉皺紋,黑乎乎的老農夫,你回家嗎?我送你回家?嗯?周予安?”

“啊?”他話題轉得太快我居然反應不及。

“我說這位周小姐,請問我能送你回家嗎?”宋朝輝眼睛都笑彎了。

我看著他的笑容,忍不住點點頭。

宋朝輝牽起我的手,把我手往他外套口袋裏塞:“這樣就不冷了吧?”

我臉頰瞬間微紅:“你幹什麽呢?這···這,咱們······”

“誒,我說,你可別喜歡上你英俊多金又特有愛心的宋哥哥啊。”

“ 你!”我掙紮著要把手抽出來,葉雅卻把自己的手也塞進口袋,把我的手用力握住。

“你怎麽能這麽耍流氓?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救你!宋朝輝,你快放手!”

比我走前一步的宋朝輝笑得賊兮兮的,突然停下腳步,轉身伸手抱住來不及停下腳步的我,我撞到他的胸膛,差點往後倒,急忙環住他的腰,宋朝輝笑得更過分了。

“哎呀!予安啊!你怎麽能對宋哥哥下手呢?這大庭廣眾之下,你居然把我抱得這麽緊!你讓前邊車裏我家司機哥哥回家後怎麽和我爺爺告狀?你讓我怎麽和我爺爺解釋?”

我立馬就要松手,沒想到宋朝輝這個臭不要臉的居然把我抱得特別緊,我掙紮不開,氣得使勁捶他胸膛。

“怎麽樣?”一陣暖暖的氣流呼到我耳側,我抖了一下,宋朝輝繼續在我耳邊說:“好不好摸?”

我的臉瞬間紅透。

怎麽比得過宋朝輝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

“宋朝輝,放開我,再鬧下去,我真生氣了。”我盡量把聲音壓得很冷。

宋朝輝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你,你在這麽鬧下去,往後別連朋友都做不了。”

他似乎很意外我真會生氣,楞了幾秒後,迅速松手,還把圍巾從自己脖子上取下,翻下我的帽子,替我一圈圈圍好圍巾,動作十分溫柔。

“我送你回家,還住那兒?”

我點點頭。

“那你今天怎麽回這了?”

“來辦退租,等阿姨來打掃幹凈,過兩天我就能搬回來了。”我老實回答。

他說:“小區裏這麽遠的路,你平日上下班怎麽辦?”

“唔。”這個問題的確有待解決,實在不行,那我接著蹭小區的車。

宋朝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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