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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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紹無奈只得讓開了道。

天牢裏陰濕潮冷, 陰森森的石壁上,昏黃的燭光微微抖動,隨處可見的爬蟲, 碩鼠並不怕人, 十分猖獗,三五成群地, 叫得那一個歡。

崔紹走在前邊引路,到了一處牢門前停下腳步, 又叫人開了鎖。

我瞧見薛臣頭發蓬亂, 滿臉汙垢地坐在冰冷的角落裏,雙手抱膝, 紋絲不動。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嚴刑拷打的痕跡,看來被擒拿歸案的時候, 就已經招供了,且抱著必死的決心。

那日, 成章和為我擋了一箭,我也曾見到陳清婉, 可她在看到這情形之後,發覺大事不妙, 又偷偷地溜走了。

按理來說, 這局是她設下的,知道什麽時候出場才會對自己有利, 但沒想到因為我的出現,再一次攪了局。

我往前走一步,崔紹似乎變得有些緊張不安,忍不住勸道,“謝小姐, 還是離他遠點吧。”

我點點頭,看了他一眼,他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出去。

我捏著那支簪子,掌心微微冒汗,努力克制住胸中怒火,“薛臣,我謝家對你不薄,爹爹更是拿你當家人一般對待,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把莫須有的罪責推到我謝家頭上?”

薛臣緩緩擡起頭來,雙眼空洞疲憊,語氣更是不以為然,“恐怕薛某要讓小姐失望了,薛某做任何事情,下任何決定都是沒有理由的。”

我冷笑一聲,微微頷首,走到他面前,低聲問道,“你不就是想借此機會,為你那心上人爭個穩保的妃位嗎?”

“小姐此話何意,薛某不是很明白。”他果真是內心強大,即便我這麽說,他臉上一點慌亂的神情都沒有,語氣更是從容不迫。

我趁著崔紹並未註意,便蹲下身子,將簪子示於他面前,“你總認得這個吧?”

原本淡定的薛臣突然慌了,撲上前來,想來搶回去,我身子往旁一旁,他撲了空,紅著眼問,“你這是從哪裏來的?”

“這你就別問了,我來是想告訴你,有人已經將你們兩個之間的私情給揭發出去了,也知道太子殿下遇刺,是有人刻意安排,薛臣你即便不肯認罪,她也難逃一死,但你若能一人擔下所有的罪責,我倒是可以考慮,替你死守這個秘密。旁人論起的,那是空穴來風,可證據在我手裏。”說著,我再次輕輕晃了晃簪子。

薛臣再也冷靜不下來了,神情慌亂,一時啞口無言。

“你若是不想認,自然也是可以的,”我頓了頓說道,“但我也一定不會輕饒她,你自己掂量吧,又或者,你對她的愛太過淺薄,還沒到為其甘願赴死的地步。”

前世,因為薛臣的刺殺,而讓成章和對謝家生恨,就這一點,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過他。

“單憑一支簪子,又能證明得了什麽?”薛臣依舊死咬不放,妄圖尋一線生機。

“那,我們可以走著瞧。”我知道,現在跟他拼的就是心態,不過我拿出簪子的那一刻,也大概知道,他會輸。

我不願在此地久留,說完這話,就離開了。

回到東宮的時候,成章和正躺在榻上閉目養神,巧遇前來把脈的禦醫,我心裏焦慮,著急著出宮,便忍不住悄聲問道,“煩請借問大人,太子殿下的傷情如何?幾日才能痊愈?”

禦醫看了我一眼,似懂非懂,開口之後,我才知曉,他完完全全會錯了意,笑吟吟地答道,“姑娘放寬心,太子殿下的傷並無大礙,靜養幾日就好了,姑娘這邊茶飯不思地守著,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心疼的,姑娘需得照顧好自己才是。”

“大人誤會了,我和太子殿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紅著臉,急忙解釋,偏偏更顯得窘迫不堪。

“姑娘不用如此羞澀的,老夫是過來人,感情這回事,越解釋,越是欲蓋彌彰,你可以騙得了自己,但是騙不了旁人。”

禦醫絮絮叨叨又擺了擺手,似乎不願意聽我解釋太多,有一瞬間我倒覺得他和天上的月老,沒什麽分別,硬扯紅線不說,這番話聽著竟然出奇的合情合理,叫我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反駁。

說完這話,便搶步離開了。

成章和似乎聽到了動靜,輕輕嗆了一聲,支撐著坐起身來,看著我,微微一笑,“禦醫不過隨口一說,沒有惡意的,你又何必往心裏去?人上了年紀,順從他一些,也沒什麽不好的。”

“太子殿下倒是敬老尊賢,不過,也先得問問臣女願不願意當這話中人?”我聽見他說話,疾步進了殿,氣呼呼地質問。

“話別說那麽滿,”他輕挑眉尖,興致很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與我生氣,指了指床頭案幾上的那只碧玉小碗,“餓了吧,先去吃點東西。”

“謝太子殿下垂愛,臣女受用不起。”我並不領他的情,還想著走到外頭去散散心。

他有些失落,一手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衾被,打算下榻,輕描淡寫道,“不然,換我餵你?”

“太子殿下還是好好躺著吧,別亂動。”我真怕他這麽一折騰,傷口又白養了,於是趕忙伸出手去制止,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捧起碗,猛罐了幾口下去,才發現是燕窩粥。

甜甜糯糯的,很是好喝。

我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成章和很是滿意地躺下身去,慢悠悠說道,“要是喜歡,明日我讓膳房再多熬一些送過來。”

他行為實在古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救命恩人,巴巴地這麽討好我。

他見我不說話,又試探性地問道,“薛臣都跟你說了什麽?”

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樣發問,鑒於謹慎起見,便隨意敷衍道,“他沒說什麽。”

成章和好奇道,“難道他沒有向你坦白什麽嗎?”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搖搖頭,回道,“他只說,做任何事不要理由。”

“哦!”他回得漫不經心,卻讓我再次心急。

“太子殿下,謝家是無辜的,爹爹保衛疆土一輩子,而今上了歲數,只想頤養天年,刺殺一事,他並沒有合理的動機。”

“可我怎麽聽說,他招供出了謝老將軍?!”

他的消息,比我想象地要靈通許多,令我十分驚詫,又怕夜長夢多,忙不疊跪下身去道,“汙蔑!這一切都是無中生有,臣女懇請太子殿下下旨,重新審問罪人。”

“先起來吧,地上涼,你要是生病了,誰來照顧我?”

我猜想,他這話的言外之意,是不想再聽我的一面之詞,只得默默地站起身來,很是無奈。

“你過來一些。”他輕輕說道。

我看向他,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你先前說起,已有心上人,不久將來就會成婚,那能否告訴我,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以為他要問什麽,沒想到卻是這個,於是不假思索地回他,“就在不久前,在和太子殿下相遇之前。”

“嗯。”他點點頭,隨即開始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腰間緩緩停了下來,一動不動。

我順著他的目光瞧去,這才發現,自己腰間系了一塊玉佩,正是他送我的。

錯就錯在,前一世的時候,我以為它就是塊普通的玉佩,重活一世,情理之中,竟然把它給忘了。

但顯然,已經逃不掉了。

我知道,他正直勾勾地看著,可神情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迷茫,欲言又止。

我轉過身,以手作擋,飛快摘了下來,又趕忙支開他的註意力,“太子殿下,臣女突然想起,尚藥局那邊還沒有把藥送來,臣女這就去瞧瞧。”

“等等,”他反應迅速,“你轉過身來。”

我硬著頭皮,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一手握著玉佩,藏在後頭,笑著問,“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把玉佩給我。”他語氣果然一點都不客氣,很是執著。

“回太子殿下,這玉佩是臣女一時貪玩,在街市上買的贗品,粗鄙東西,又怎能臟了太子殿下的眼睛?臣女這就砸了它。”

我說著,揚起手來,就要砸。

“既是贗品,砸了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我瞧著成色上好,倒不像是俗物,何況有些東西不能亂砸,會殺頭的。”他話說得誠懇,但我總覺得他在威脅我,可事已至此,我也沒別的選擇了,只能將玉佩遞給他,迫切希望不要被認出來。

他接過玉佩,掂量了許久,疑惑道,“你說這是贗品?”

“千真萬確,是臣女花了五文錢買的,因為覺得上頭的花紋好看,太子殿下恐怕甚少會光臨那樣的街市,現在商賈們的手可巧了,以假亂真,姑娘家圖個好看,自然不會在乎這些的。”他神情越是淡定,我這心就越慌,眼下我賭得是,他記性不好,而且他一個儲君,像這樣的玉佩定然數不勝數,又怎會記得這隨手相贈的一枚?

他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我的解釋,將玉佩輕轉了一面,朝向我,“既是街市買的贗品,那上頭為何刻有我的名字?”

“……”

我傻眼了,忘了這一茬,想著怎麽說才算妥當?我不想因為這枚玉佩,又跟他扯上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我也很後悔,當年花市上嘴賤,路見不平個什麽勁?就應該任由那盜賊把他偷得一幹二凈的。

他說著,又隨手從衾被下摸出另一枚玉佩,皺著眉,懶懶發問,“你且說說,你這玉佩和我身上的,又為何是一對?”

我心道:當初要早知道是一對,我會收它?不是你自己個在說,這玩意是廟裏求來保平安的嗎?黑燈瞎火的,我就收下了,不過這倒是靈驗的,好幾次讓我險處逢生,不然也不會一直掛在身上。

我臉色蒼白,沒有說話。

他再次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我總記不起,當年曾許了你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文架得特別空,官階品級等都是想到啥就用啥。(撓頭,希望不要出現常識性的錯誤了)

謝瑤前一世,快進宮前,才發現自己喜歡小齊。

遇見成章和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收下玉佩並不算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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