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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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鬧得一驚一乍的, 小心翼翼試探道,“那太子殿下,可曾記得是在何時何地將這枚玉佩贈予臣女的呢?”

我心道, 他要是想不起來, 我就一口咬定是從商販那裏買的,也好省得麻煩。

他看著我, 一字一句回道,“當然記得, 在花市上, 你告訴我,有盜賊盯上了我的錢袋, 當時崔紹不在,你就自告奮勇說要護送我回到酒樓才肯走。當時我們都戴了面具, 那應該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沒說錯吧?”

他條理清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並未出錯。我只能點點頭,搶先一步道, “殿下當時把玉佩送給臣女的時候,說是從廟裏求來的, 能保平安, 特別靈驗。殿下難道不記得了嗎?不過這玉佩的確靈驗地很。”

“臣女與殿下不過只是一面之緣,只說萬一以後碰到什麽難處, 就拿著這個玉佩去找殿下,定會出手相救的。”我心中暗自歡喜,他莫不是失憶了吧!連這也記不清楚?不過,管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話都這麽說了, 我得好好訛他一次。

“不太記得了,我生過一場病,”他搖搖頭,眉頭深鎖,“可這對玉佩確是皇祖母留給我的,她告訴我,只有遇到喜歡的人,才能把它送出去。”

“是啊!沒錯!”我急中生智,附和道,“臣女當時不想要,是殿下非要臣女收下的。”

他眉頭皺得更深,對我的說的話,又琢磨了一遍,“既是如此,那你方才躲避些什麽?是怕我收回玉佩嗎?”

“……”

我楞住了,我都這麽說了,他竟然不去反思是自己出了問題,竟然還認為是我的舍不得將玉佩還給他,臉皮可真夠厚的。

“你剛說,我曾答應過你,遇見難事,就拿著這個玉佩來找我?”

好在,他自言自語了一番過後,終於理清楚了頭緒。

“殿下一言九鼎,駟馬難追。”我乘勝追擊,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那你現在可有什麽,想讓我幫你的?”他沒有半分懷疑,竟然還主動關心起來,真叫人不敢相信。

“有!”我道。

我心道:不說遠的,現在就讓我出宮回家,已經是大吉大利了!

我還沒說個暢快呢,他就又把話茬給收走了,神情作痛苦狀,少氣懶言道,“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改天再說吧,你不急於一時吧?”

我氣得咬牙切齒,卻也只能笑著回話,“臣女聽憑殿下吩咐。”

他滿意點點頭,躺下身子,閉上眼睛,呼呼呼地進入了夢鄉。

我吞了吞酸澀的苦水,靜站著看了一會兒,退了出去。一旁有宮女上前,快步上前,替我引到一旁的偏殿,說是晚上歇息在這裏。

殿內早已經被收拾地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楠木花幾上斜插了一只銀桂,香氣撲鼻。我奔波了一日,見了舒適的床榻,身體的疲倦感一下子就爬了起來,匆匆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翌日天明的時候,我睡得迷糊,聽到外頭似乎有人在爭吵,睜開眼一看,外頭陽光已經高升,金燦燦地打在窗格上,揚起一層日光層。

好像,起得有些晚了。

按理來說,我進宮是照顧成章和,雖然他並不曾使喚我,但畢竟太後也知道這事,要是知道我這麽晚起來,有人去她那裏嚼舌根,總歸是不好的。

想到這裏,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榻,洗漱,用早膳,一氣呵成。走出殿外,卻見臺階上跪了一小丫鬟,低著頭,肩頭一聳一聳的,正哭得傷心。

不等我瞧個仔細,便有宮女輕聲喚住我,“太子殿下讓姑娘過去呢!”

“好!”我應了一聲,匆匆趕了過去。

成章和恢覆得快,才過了一晚,他看起來已經和平常並無兩樣,紅光滿面,精氣神十足,吃起東西來也是津津有味。

他見我進屋,將一碗燕窩粥捧到了我面前,“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喝完之後,替我研墨。”

“臣女用過早膳了,太子殿下還是自己喝吧!”

他沒有堅持,只是兀自地喝著粳米粥。這時外頭有宮女匆匆進來,“啟稟殿下,陳家嫡小姐在殿外求見。”

成章和把手中碗往桌案上重重一放,有些不耐煩道,“不見。”

那宮女戰戰兢兢地回道,“陳家嫡小姐說,倘若殿下不肯見她,便一直跪在殿外。”

“那就跪著。”他說得風輕雲淡。

前世,這陳清婉也是愛慘了他,按理來說,這兩個人極其登對,更應該好好在一起,彼此折磨才是。

我突然有了一個惡念,輕聲勸道,“殿下受了那麽重的傷,陳家嫡小姐定是因為關切殿下的身體,這才選擇長跪不起,求見殿下一面,她對殿下是真心的,殿下又何苦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陳清婉自然是要給她一個教訓的,但眼下不是時候,我總該顧慮到,成章和到底是演戲給我看,還是在嘔氣,得先探探他的口風才是。

他擡頭起來看我,一臉不解,“真心?怕不是狼心吧?”

“……”

這話有點沖,像是兩口子在相互鬥氣。

“罷了,既然你開口了,我總得給你一個面子,”成章和揮揮手,朝宮女道,“讓她進來吧。還有那個丫鬟,要是再哭哭啼啼的,就拔了她舌頭,丟出去餵狗。”

聽他這麽一說,我本能往旁讓了一步,好讓陳清婉進來。

她剛進殿的時候,臉上不過梨花帶雨,但在看到我之後,就越發委屈巴巴了,當下就跪倒在成章和的身邊,哭道,“殿下身子可曾好些了?臣女昨日整夜未眠,一想到殿下受了那麽重的傷,臣女的心,宛如刀割。如若可以,臣女願抵下這禍事,換殿下平安。”

我心中冷笑:不正是你指使薛臣這麽做,成章和才會受傷的嗎,現在又跑來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不會臉紅嗎?

我只當看個樂趣,畢竟這得看成章和,他要是憐香惜玉,念著舊情,必然是親自攙扶起她,然後替她抹去淚水,動作輕慢溫柔,含情脈脈。

只是,事情好像並沒有我料想到的那般,成章和一直繃著臉,對陳清婉視若無睹。

這戲,好像不太精彩了?

想到這裏,我也伸手輕輕點了點眼角,作哭泣狀,勸道,“太子殿下,清婉姑娘一番肺腑之言,實在感人涕下。臣女鬥膽,肯請殿下先讓她起來罷,女兒家的,要是哭壞了眼睛可就不好了。”

成章和轉頭看向我,眉頭皺得更深了,欲言又止,而後看向跪在地上的陳清婉,冷冷道,“你現在為我抵禍事,也不會太晚。”

說著,四下瞧了瞧,順手將我頭上的發簪摘了下來,扔到她面前,“東西給你備好了,就看你有沒有誠意了?”

“我簪子……”我慢了一步,伸手撲了個空。

“回頭給你買新的。”他懶懶回話,語氣倒算溫柔。

簪子是阿娘買給我的,說不上貴重,可那是我最心愛的,他就這麽隨便丟給了陳清婉,哪能叫我不生氣?萬一真想不開,拿簪子捅了自己,我不就是被借刀殺人了?

我要的可不是陳清婉她血濺當場,而是成章和對於她的態度,當然,眼下已經是顯然易見了。

不妥,不妥。

我等了一會兒,瞧見陳清婉雙手死死地抓住裙擺,眼裏滿是恐懼,豆大的淚珠子簌簌地流,就是不敢上手。

我便上前彎腰將那簪子拾撿了起來,吹掉上頭的灰塵,仔細查看上頭有沒有什麽破損,一面又道,“清婉姑娘,殿下這人愛開玩笑,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你得往頭上去,最好你們兩個馬上扭打在一起,我才算是出了一口氣。

成章和又趁勢嘲諷道,“看來,你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陳清婉急了,本來絕望的神情,一下子死灰覆燃,哭腔抑揚頓挫,“殿下,臣女不敢妄言自己真心的份量,臣女也比不得瑤姐姐可以跟在殿下身旁,貼身伺候,說些心裏話,臣女不求名分,只想遠遠地守著殿下,臣女就知足了。”

“那你跪這麽近做什麽?”成章和問。

“……”

我有些窒息,什麽貼身伺候,誰愛來誰來,我求之不得,做夢都想笑。

陳清婉聽他這麽說,整個人又不情不願地往門口挪跪了過去,委屈巴巴回道,“臣女不奢求什麽,更不會叨擾了瑤姐姐和殿下清凈,就讓臣女留在這兒吧。”

我心中懊惱,你們兩個之間的恩怨,好端端地扯我做什麽。

成章和的臉色愈發難看了,並不理睬陳清婉的哭慘,突然拉著我手腕,走出寢殿,往一旁的偏殿走去。

經過陳清婉身旁的時候,我明顯感到了一陣濃郁的殺氣。

直到走出她的視線,成章和才把手緩緩松開,只身走到案牘旁,悄然坐下,打開折子,查看起來。

我站在殿門口,陽光從後背打過來,有點清冷,銀桂的香氣依舊繞梁,銀杏落了一地,庭院內所及之處,滿眼金黃,蕭條且寂寥。

“杵那兒做什麽?還不快過來。”他突然開口,目光卻落在折子上。

我慢慢走了過去,他把硯臺抓了過來,放在我面前。

“研墨理應由侍讀伺候,臣女手腳笨拙,怕是不合適。”我想也沒想,果斷拒絕。

他嘴角勾笑,“昨日,不知是誰吵吵鬧鬧的,要重申薛臣一案,現在折子遞上來了,卻不急了?!”

“真、真的嗎?”我眼眸突然變的雪亮,險些喜極而泣,“臣女這就研墨、研墨。”

我興奮地有些語無倫次,一向吝嗇的我,開始忍不住誇他,“殿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臣女佩服之至。”

我光顧著高興了,不曾留意到手下,嘩啦一聲,墨碇滑了出去,墨汁濺了成章和一身,自己的眼睛跟著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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