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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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碰到, 總之我的指尖,並沒有探到他的鼻息。

嚇得我整個人一沈,盡管害怕, 也還是鼓起勇氣, 聲音哆嗦道,“成章和, 你要死,也別賴我這裏啊!”

這話果然中用, 我仿佛看見他七竅冒煙, 眼珠子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水!”

我早被他嚇魂飛魄散,連忙擺擺手, 身子往後挪了挪,“成章和, 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你的, 你找誰報仇去!不能因為我好說話,就找我當替死鬼啊!”

他費力地擡起頭來, 微微蹙眉, 輕咳了一聲,“你神神叨叨些什麽?”

“我要喝水。”他重覆了一遍, 雙手支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我才驚覺,他剛剛只是昏厥了過去,便上前攙扶他坐好,又給他倒了水。

一連接著喝了好幾盅茶水, 他才算緩過勁來,一手支著腦袋,休養生息。

“好些了嗎?你再忍忍,我馬上去傳大醫。”從他這些微妙的舉動不難推斷出來,這副模樣,八成和陳良娣沒什麽幹系,興許對方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

“你是想借這機會,順道告訴婉兒嗎?”他一下子就猜透了我的心思,讓我不得不又退回步子。

我轉過身去,佯裝若無其事,“是誰這麽大膽子,敢把你傷成這樣?”

“別問!問就是掉腦袋,整個謝家的。”他小憩之後,精神頭好像也足了,吐字清晰,依舊蠻橫。

這話,我沒法接,本來想懟,但看他這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終究是下不去手,只是道,“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又何必拿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挾?”

大概的確是沒精神,他也懶得和我爭,索性一言不發。

正好,我看他這副樣子,心裏也膈應,於是再次想離開。

他終於有反應了,皺著眉沒好氣道,“去哪裏?”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同樣厭棄的口吻回應,“去給自己選個棺槨!”

他冷笑道,“睡相那麽差,一個棺槨裝不下,就別去為難工部了!”

我登時就氣了,這都快歸西了,竟然還心思陰陽怪氣地諷刺我。

“你以為我想?”我已經被他氣過頭了,語氣出奇地平淡,“不讓我去請禦醫,也不讓我去找良娣。你現在這副樣子,我估摸著熬不了三個時辰,到時候,還得給你陪葬!你不讓我活,總得讓我去料理一下身後事吧。”

“你這到底是心疼還是害怕啊?”雖然他看起來奄奄一息,十分疲憊,但仍舊不肯放過每一個能消遣我的機會。

他處處和我唱反調,我索性也不走了,在他旁邊的交椅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扶我去榻上休息。”果真,他很快又提出一個無理的要求。

“雙腿沒力氣是不是?想歇息是不是?”我瞇著眼陰笑,咬牙惡狠狠道,“我告訴你,就算爬也要給我自己一個人爬榻上去!”

他的笑容漸漸凝固,冷聲問我,“前幾日,我在批閱公文的時候,好像發現岳父大人呈上來的奏章中有一些紕漏……”

不得不說,成章和拿人軟肋這事,實在卑鄙,我臉色一白,迅速走到他面前,微微弓腰,又拍了拍自己的肩,笑容出乎尋常的燦爛,“什麽都不用說了,我背殿下過去,很樂意為殿下效勞。”

我也沒能他得意的神情,覺得肩膀上有只手輕輕搭了上來,恬不知恥,“背就不用了,你這麽瘦弱,萬一摔倒了,會連累我的。”

連這麽實誠的回答,他都要挑刺,我是真的佩服地五體投地。

等攙扶他上了榻,我才得以解脫,擦了擦額前的汗珠,又恐怕他病勢加重,於是再次勸道,“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旁人想想吧……為什麽不讓我傳太醫,莫不是你這傷見不得人。”

他聽後一臉迷惑,反問我,“我幾時說過這話,方才是攔著不讓你去找婉兒。”

“……”

我無力反駁,他好像又贏了。

沒辦法,我只好親自去請太醫,順道把崔紹也一並給找了過來。

崔紹一開始不願意來,又不肯說原因。於是我只能假稱成章和危在旦夕,他這才心急火燎地隨我回了宜春宮。

我找他來,也不為什麽,只是想讓他快些把成章和弄走。

誰知他一來,也賴著不走了,死守著成章和,連太醫把脈的時候,也盯得很緊,途中右手一直安放在劍鞘上,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

崔紹一來,我多少能松口氣,悄悄地溜到門外。還沒走多遠呢,禦醫便從寢殿內走了出來,恭敬地道了句,“娘娘請留步。”

我有些好奇地折返了回去,問道,“張太醫,可是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你只管開口。”

他笑笑,趕忙道,“不敢不敢,娘娘言重了。老臣已經方才替殿下把過脈了,雖瞧著駭人,幸而只是外傷引起的淤血,並未傷及臟腑。只需開幾副活血化瘀的草藥,便能藥到病除,請娘娘務必放心。”

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我笑道,“如此,便有勞張太醫費心了。”

按理,這話說完他老人家也該告退了,但卻沒有,反而一直拱手彎腰,似乎有話要說。

“張太醫可還有什麽事嗎?”我試探著問。

他忙不疊道,“回娘娘的話,殿下方才說了,這草藥須得你親自己煎,他才願意喝。”

這個要求離譜到,連張太醫自個兒說完,都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

我心中怒罵:成章和,你怕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但礙於外人在場,我也只能憨笑,替成章和解圍,“讓張太醫見笑了,殿下他向來都是這樣的,難得他在病痛中,也有這麽般小孩子脾性,心境真叫人折服!”

經我這麽一解釋,張太醫像是突然大徹大悟了一般,笑著讚許,“實不相瞞,老臣真的很羨慕殿下和娘娘夫妻情深啊!”

我有些語塞,頷首微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等張太醫走遠了,我便想著要進去同成章和理論一番。剛走到門外,就聽見裏頭傳來崔紹的方方正正的聲音,“殿下,可知曉昨晚偷襲的,是何人?”

問題一下子就點了好奇心上,我忍不住躡手躡腳地靠近,半蹲在墻角,洗耳恭聽。

成章和有氣無力答道,“不知道。”

崔紹一頓,繼續道,“殿下,不如由末將去查探個究竟吧,多少還是會有點蛛絲馬跡的。”

“殿下是在何時何地遭襲的?倘若是在皇宮內院,那此人便是插翅難飛,”崔紹信心滿滿,言語誠懇道,“他把殿下傷得這麽重,末將自詡一定能取他項上人頭,給殿下討回公道。”

話到這份上,成章和只能老老實實回道,“在宮外。”

“殿下昨晚出宮了?”崔紹十分訝異。

“睡不著,就四處去走了走,”成章和語氣裏似乎有些無奈,“不用徹查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崔紹有些詫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小心謹慎地追問道,“殿下可是已經找到兇手了?”

說實在,不光是崔紹,我也好奇啊!他前腳在國子監嘲笑我,後腳就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不是報應又是什麽?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老兒,誰還敢動他一根汗毛?也就是這樣,才把他慣得囂張跋扈,做事不計後果。

我心中隱約對那位行俠仗義,卻從未謀面的壯士,起了欽佩敬仰之心。

成章和遲疑了一下道,“應該不會是他。”

崔紹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是何人?”

可惜,話到精彩處,寢殿裏頭,突然就沒了動靜。我有些納悶,緩緩起身,卻對上崔紹那雙如利劍般的目光。我忙示意他不要出聲,誰知他卻視若無睹,敞開了嗓子問我,“娘娘可有什麽吩咐?”

終於還是藏不住,我假裝若無其事,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心慌慌地來到榻前,皮笑肉不笑,“宮裏頭自有熬藥的醫館,不知道殿下如此要求,究竟是何緣故?”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當著我的面,輕輕地閉上眼,裝睡著了。

我知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便要上前去拽他衣袖。可崔紹是個護主的,成章和又受了傷,我這舉動怕是同謀殺也沒什麽分別。

等到劍刃落到脖子上的時候,我不得不松開手,緩緩地倒退了出去。

他這一覺很是漫長,崔紹一直守在門口,到了三更天的時候,我也沒能躺回自己的榻上,便只能同紅桑擠擠,稀裏糊塗地睡著了。

一夜無夢到天明,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寢殿去找成章和。

盡管在門口守了一夜,但崔紹看起來依舊精神十足,他用劍鞘攔住我的去路,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娘娘留步,殿下需要靜養。”

“崔將軍守了一夜,也該歇息了,這兒有我呢,你先下去吧!”事到如今,我真的很後悔把崔紹找了來,但眼下也只能認栽。

不料,他的長劍又出鞘了,面無表情,呆笨地像是提線木偶,“娘娘該去為殿下熬藥了!”

我想,興許成章和同他吩咐了什麽,否則也不會如此大膽。

紅桑見我這般憋屈,便要上前理論,哪想崔紹根本就不講情面,說他願意先斬後奏,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護成章和不被叨擾。

我沒法子了,質問他,“是不是只要我熬好藥,就能進去了?”

崔紹點點頭,伸手恭敬地替我引了個方向。

待我把湯藥熬好,送來寢殿的時候,崔紹卻不見了。隔著青紗帳,就能看見成章和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聽到腳步之後,緩緩睜開眼,目光註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看來你是真的舍不得我,一刻瞧不見我就心癢。”他看起來氣色不錯,只是臉上的淤青仍舊觸目驚心。

我端了湯藥上前,冷冰冰地問話,“藥也熬了,你什麽時候走?”

他接過湯藥,腆著臉皮問我,“我現在傷得這麽重,你就忍心趕我走?果然最毒婦人心,一點都不假。”

他每次漫不經心地說這些話時,總能把我氣得發抖,我怒站起身,“成章和,你這分明就是鳩占鵲巢,東宮之大,去哪裏養傷不比這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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