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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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了試藥溫, 越發來勁了,“急什麽?我在這兒,睡得舒坦。況且你好容易才有了和我獨處的機會, 要好好珍惜才是。什麽肺腑之言, 山盟海誓,通通說出來, 別不好意思。”

三言兩語間,湯藥已經去了一半。

我早沒了脾氣, “就不怕我在你湯藥裏下毒麽?”

他顯然楞了一下, 很快看出來了我的心思,面色不改, “怕什麽,我死了你就能獨活?”

我冷哼道, “我真想知道傷你的人究竟是誰,他為什麽要手下留情?換成是我, 保證讓你三個月都離不了地!”

“其實,你現在要出手, 也可以啊,”他嘴角微揚, “只要忍心的話!”

我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自信, 我無時不刻想掄起拳頭,打到他求饒為止。好歹, 他人在我宮裏,萬一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可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我偏就不能讓他如願,微微弓腰,湊近他面前, 狡黠道,“喜歡賴在我這裏?想讓我伺候你養傷?想聽情話?”

他眼珠子轉了轉,腦袋一揚,“是。”

“成章和,算我求你了,能不能放過我?嫁給你也並非我本願,進宮以來,我一直安分守己,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更不想與旁人爭什麽。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招惹,為什麽你就是見不得我開開心心的,非要我痛苦,活得不自在,你才滿意是不是?”

說這話時,我險些就哭了出來,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份委屈。

舍命去救的人,非但不感念我的好,反倒認定是我設局加害於他。

“嫁給我,”他那幸災樂禍的笑容,突然滯了一下,問道,“就讓你這麽為難嗎?”

“是!”我輕輕開口,神情冷硬,斬釘截鐵。

他沒有說話了,目光漸漸變得灰暗陰冷,緩緩開口,“心裏有別人了?”

這樣的眼神,叫我有些害怕。更不知曉他問這話,究竟有何用意?可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認的,我口吻堅定,“沒有。”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裏似有驚濤駭浪,卻在下一刻,突然伸出手來,把我強行拽進懷裏,一個反撲,欺壓了上來。

他力道極大,卻比不得平日。還沒等他的臉龐湊近,我就伸出手來,狠狠地扇了過去。

這一舉動,徹底將他激怒了,眉宇緊蹙,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我伸出腳猛踹了過去,他吃痛,終於松開手,而我才得已脫身,滾跌到床沿處。

本想起身就走,但看到他痛苦地倒下,鼻息厚重,又不得不擔心起來。正要下榻去傳太醫的時候,他微微睜眼,穩穩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喚道,“婉兒,別走……”

一瞬間,我能聽到自己紊亂的心跳,用手背去探他的額頭,果真滾燙如火。

“成章和,你松手,我不是婉兒。”我仍舊記得他先前對我的粗魯,可我分不清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了陳良娣。

紅桑在外頭聽到動靜,也趕忙追了進來,看到眼前一幕,微微有些吃驚,“小姐,殿下這是怎麽了?”

“快去請太醫,”我說完又馬上改口了,“不,還是先去把良娣找來吧。”

殊不知過了多久,等良娣到的時候,我已經趴在床沿睡著了,但手腕一直被成章和死死地扣著,根本掙脫不開。

看到救兵來了,我才長籲一口氣,榻上的成章和也已經睡著了。

不得不說,良娣來了,就是有法子,她不過在耳旁輕輕喚了聲殿下,成章和就乖乖松了手,看得我目瞪口呆。

終於脫了身,我一刻也不願意久待在此,對良娣千恩萬謝之後,飛快地跑出了寢殿。

方才的驚魂一刻,我喝了滿滿三大壺的茶水,才算緩過勁來。

這一反常的舉動,讓我不得不陷入沈思,到底敢對他大打出手的是什麽人?看成章和同崔紹說得那番話,怕他心中早已有了定數。

成章和夜晚遇襲,被傷得這麽重,只有兩種可能,其一就是喝醉酒了,不省人事,被人趁火打劫,其二那人武功遠在他之上。

可我思來想去,除了齊修賢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麽誰,值得懷疑。

一晃五天過去了,聽紅桑說,成章和的身子已無大礙了,昨晚連夜就搬離了宜春宮,去了霜雲殿。

而這五天,我都不曾進去看他一眼,因為良娣在,我放心,也因為她在,我更不放心進去。

好在,他們兩個終於總算是和好如初了。

那日,良娣同往常一樣,約我前往去國子監聽學,本想拒絕的我,實在拗不過她一番好話,硬著頭皮還是去了。

為了以防夫子再次將我二人辨認出來,良娣還貼心地備了兩根小胡須。

不過,我對先前那件事已經有些陰影了,成章和會出現的地方,實在是不敢去。

去的路上,良娣似乎看出來我的擔心,於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姐姐,今日講學的是曹丞相,殿下不會來的。”

到學堂的時候,曹丞相還沒有來。幾個學子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麽。而我一眼就看到安靜坐在案牘前研墨的齊修賢,突然想到了什麽,趁著良娣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地靠了過去。

“幾日前,太子殿外出夜游的時候,遭人襲擊,命懸一線。”我一面說著,一面去察看他的神情。

其實問這話之前,我一直在想,傷成章和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我當然不希望是他,不希望他插手此事,無端受牽連。

他看了看我,手中狼毫一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娘娘無需如此擔憂。”

“所以,傷他的那個人,是不是你?”我知道他又想答非所問,避重就輕,於是不得不直接了當地發問。

“娘娘說笑了,微臣與殿下無冤無仇,又何必下此狠手?”他莞爾道,“這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墻,只要做了,就一定會有痕跡。娘娘若是不信,只管命人徹查此事。”

此時的他,比的應該是定力和心態。我壓了聲音問道,“別以為你不承認,我就不會知道。你應該知道做這件事的後果,倘若被成章和發現了……”

“娘娘以為,做這件事,有什麽必要的理由?又或者有什麽目的?”他打斷我的話,反問道。

我有些語塞,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確沒有充分的理由,去做這事,但我肯定就是他。

不過聽他這麽一說,心中安穩了許多。在我面前否認,那就意味著他會是安全的。可不知道怎地,卻隱約有一陣自私的失落。

陳良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湊到我身後頭的,一開口差點把我嚇半死,“姐姐,你們在聊些什麽呢?”

我靈機一動,指了指齊助教筆下的字,“我們在說寫字呢,齊助教的字雖然寫得俊朗清逸,卻不及殿下半分,良娣你說呢!”

“姐姐,就別拿我逗樂了。齊助教的字在國子監可是數一數二的,我若謬讚殿下,豈不是睜眼說瞎話,荒唐至極,反之,恐怕殿下知道了,會生氣的。”

陳良娣可真是三句離不得成章和,我忍不住拿她打趣,“你這話,要說便自個而同他說去,好與壞的,別指望我會一字不改替你通傳,想都別想!”

“那姐姐往後也千萬別開這樣的玩笑了!”她說話間,似笑非笑。

“你就那麽怕他?”我悄聲問了一句,忽而想到了什麽,便故意粗著嗓子高聲道,“還請諸位放下手中的紙筆,聽小爺我講個故事。”

此話一出,眾人皆紛紛朝轉過頭來,學堂裏頓時鴉雀無聲。

陳良娣不知道我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只想著上前勸阻。我笑著推開她的手,清了清嗓子道,“前幾日聽了夫子講的課,感觸良多。從前有一個人,他嘴巴惡毒,總是得理不饒人,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說到這裏的時候,陳良娣的臉色也有些變了,再次啟步上前勸道,“姐姐,快先別說了,估摸著時辰,曹丞相也該到了。”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有幾個學生在聽了這話以後,紛紛好奇追問,“那這人後來怎麽樣了?”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唾罵,我心境悄悄平和了些,提筆在紙上胡亂勾寫了二字,又舉在眾人面前,義憤填膺道,“所以,今日我要講得便是這‘報應’二字。”

學堂裏又炸開了鍋,他們對這只恩將仇報的白眼狼起了興趣,揚言若沒報應,便是老天有眼。

我心中大感舒暢,痛痛快快道,“不是不報,只是時辰未到。老天爺是懲罰分明的,所以某天夜裏,他就被人給狠狠地收拾了一頓。你們說,這是不是報應?”

學子們拍手稱讚,唯有良娣的神情有些難看。我以為她是不開心,哪想她卻用目光偷偷示意我的身後。

我緩緩轉過身去,看到氣得頭冒青煙的曹丞相。

“這是誰家的姑娘啊?”他聲音亮如洪鐘,把在場的學子幾乎給嚇破了膽,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紛紛低頭去翻書卷。

我正尋思自己已經偽裝地這麽好了,他又是怎麽看出來的?便死活不認,棋走險招,矢口否認,“回丞相大人的話,在下並非是哪家的小姐。”

他氣得臉都綠了,把那戒尺敲得咣咣咣的,怒道,“那便是誰家的夫人了?”

我又想反駁,曹丞相卻繼續道,“老夫不管你是誰,只要膽敢在學堂內煽風點火,惹是生非的,必要重罰!五百遍千字文,限你七日完成,交與老夫過目。”

“丞相大人,學生並非是在造謠生事,今日在座的,皆可為我證明清白。”我聽到要抄書,趕忙急了。

“你們有誰,要為她主持公道嗎?嗯?”雖然曹丞相府語氣悄悄溫和,但學生們皆不敢擡頭,更別提為我說話了。

而良娣也一直在旁邊小聲勸解,要我小事化了,息事寧人。

我心裏就更不樂意了,既然是學堂,為什麽就不能探討觀點了?非得給我扣上這麽大一個帽子。

曹丞相見學生們乖巧,氣也消了一些,不過同我說話時,仍舊沒好臉色,“在國子監老夫說了算,命你身旁的書童去把你夫君找來,老夫要好好訓誡他,否則就別想離開這兒。”

身旁的陳良娣,同我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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