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雅沒有再去學校上班。當時出事的時候，除了教導主任，韓秀雅很清楚學校裏面還有其他人，或者是老師，或者是校工，但在她呼救掙紮的時候，卻沒人出來幫她。過後，學校甚至沒有給她一個說法，對於學校這樣的處事，她心寒也對學校失望無比。

韓秀雅並沒有告訴奶奶發生了什麽事，怕她會擔心，每天都強打起了精神裝作一切正常。但奶奶人老成精，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還多，根本瞞不下去。

握著韓秀雅的手，奶奶想哭卻要忍住，這個世界黑和白無法分辨，一切錢打頭。她們祖孫兩個是弱者，只是開粥檔糊口的小人物，沒有辦法去要一個公道，就算以命換命，最終除了一聲唏噓，依舊什麽也得不到。

“幸好沒事~”奶奶喃喃的說著“幸好，沒事…”除了這樣在不幸中找出一個值得慶幸的地方安慰自己，奶奶並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去安慰，去開解韓秀雅以及自己。

反握著奶奶的手，韓秀雅忍住淚微笑著抱了抱奶奶“是啊，幸好沒事~”

賢仔還小，並不知道韓秀雅為什麽不當老師，但因為依舊住在韓秀雅家裏，還每天會送他去學校，所以他很快都放下了在學校見不到韓秀雅的不開心，並且改口叫韓秀雅姐姐。在他的心裏面，叫韓秀雅姐姐，似乎更親密，更似一家人。

對於哈雷救了韓秀雅，韓秀雅和奶奶都很感激，尤其是奶奶，對哈雷不再生疏，每次見到他都會很熱情。

在煮粥的韓秀雅看著奶奶和哈雷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拿著長勺攪粥的手頓了頓。她不蠢，這段時間哈雷幾乎天天都過來，他看她的眼神，令她隱隱有所覺。對於這樣的發現，韓秀雅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覺。

哈雷黑白兩道通吃，經常守九龍的銷金窟，雖然很帥很有魅力，對她對奶奶一直以來都很有禮。但韓秀雅只是普通人，她會害怕哈雷的身份，害怕哈雷那邊的世界，不管鴉片還是煙仔對於普通人來說都實在太可怕了。

陪奶奶說話的哈雷等韓秀雅忙完手頭上的事，才走過來對她說“今晚一起看電影。”

韓秀雅猶豫著看了一眼奶奶，奶奶微微的點頭，才扯出一抹笑容對哈雷說“好啊~”

電影是邵氏公司的所拍的《新不了情》講述的是歌女和建築師之間的愛情。因為種種誤會，歌女和建築師分分合合，最後這對情侶終於想要重新在一起的時候，歌女卻患了絕癥。

說實話，這種劇情韓秀雅不是很喜歡，她寧願看武打片。尤其是這部片子裏有很多接吻的鏡頭，這讓韓秀雅很是尷尬。

好不容易熬著看完了電影，韓秀雅終於松了口氣。哈雷沒有直接送韓秀雅回家，而是帶去著了游車河。

“你好像很怕我，為什麽？”把車停在山上，看著山下的燈火，哈雷問出心裏一直以來的疑問。

不自在的攪著手，韓秀雅吶吶的說“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只是怕你的身份。粥檔的旁邊，原本是間餛飩檔，生意很好。但老板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間就開始吃煙仔，我有見過他發作的時候。那日他在開檔的時候突然就發作了，好嚇人，好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樣。以前他很疼孩子，很疼老板娘的，但那天，老板娘在阻止他去吃煙仔，他的孩子也在哀求他，求他不要再吃。但他聽不進去，不止打了孩子，還差點殺了老板娘！”

“那個場面真的好嚇人，一地的血，老板娘躺在血泊裏，而老板一眼都沒有多看，搶了錢箱就跑了….”看向哈雷，韓秀雅接著說“我很怕，我怕我有一天也會變成下一個老板娘，會變成餛飩檔的老板的孩子一樣，在老板敗光了家裏的錢的時候，被賣了出去~”

哈雷定定的看著韓秀雅，忽然伸手把她攬到懷裏，把頭埋在她的肩窩裏，深深的嗅了一下她的馨香“我不會！你不會是下一個老板娘，不會是餛飩檔老板的孩子！”

稍稍放開韓秀雅，哈雷看著她，粗糲的手指在她的臉上摩挲著，側頭親上她微張的唇…

沒有韓秀雅在學校發生的意外，哈雷其實也很猶豫，猶豫著是不是要真的讓韓秀雅成為自己的女人。韓秀雅是好女人，而哈雷自知自己其實就是一個死後會下地獄的壞人。哈雷母親的死，哈雷也很明白這是報應，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但他沒有選擇，走上這條路，他已經回不了頭，牽扯太深，他除了繼續往前走，已經無路可走。

韓秀雅對哈雷來說是一個意外，或者是缺什麽就向往什麽，他無法抵抗亦不想抵抗對韓秀雅的心動和渴求。如果韓秀雅沒有發生意外，他或者可以繼續忍耐，或者可以自欺自人的站在一邊默默的看著她，但世上沒有如果。意外打破了哈雷的自欺欺人，令他明白，就算沒有意外，韓秀雅的身邊都會有其他人，而他根本接受不了，韓秀雅身邊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人。

一吻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界限，韓秀雅在哈雷的自說自話裏成了他的女人。奶奶對於這件事只是嘆息一聲，賢仔倒是挺高興的，韓秀雅成了嫂子，他們就真的成為一家人了。

看得出韓秀雅還在迷茫，猶疑不安，奶奶在哄睡了賢仔之後出來和韓秀雅談心。

“阿雅，奶奶老了，沒幾天日子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留下你一個，這個社會這麽亂，你一個弱女子沒人沒物，要怎麽樣活下去？學校發生的意外，更是令我心驚膽顫。哈雷的出現，我其實很感恩，雖然他的身份和做的事，我同樣不讚同，但我看得出，他對你是真心的。”

摸摸韓秀雅的頭發，奶奶慈愛的看著她“奶奶的心很小，很自私。我不想去理會，哈雷做所的事會作多大的孽，會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我只知道，他會照顧好你，會保護好你。這樣就足夠了！如果真的有地獄，就等奶奶先下去，替你們贖罪，只要他可以保護你，讓你平安幸福的過一生，就算要我行刀山，過火海，下油鍋，我都願意！”

“奶奶，你不要說這些這麽不吉利的話，你會長命百歲的！”靠到奶奶懷裏，韓秀雅泣不成聲“如果真的有地獄，就讓我們自己去贖罪！”

“傻丫頭~”拍著韓秀雅的背脊，奶奶溫柔的笑著。

房間的門後，賢仔趴在門縫上往外看，他其實很聰慧。之前是沒有人認真的教導，所以對哥哥的事並不知道是對是錯。但搬過來後，不管韓秀雅還是奶奶，都不是一味的在物質上照顧他，而是很用心的教導他各種道理。讓他清楚的知道，哥哥所做的事是不對的，但這種認知很淺顯，在今晚見到奶奶和韓秀雅之間的對話和眼淚之後，他才真正明白，哥哥的不對，是有多沈重。

翌日，在哈雷再過來的時候，賢仔借口要哈雷給他買書，把哈雷拉了出去。

哈雷被賢仔拖著走了一段路後，發現賢仔一直都欲言又止的，忍不住停下腳，蹲下看著賢仔“你是不是有事想說啊？”

賢仔左右看了看，哈雷的手下都很自覺的遠遠站開，小路上也沒有別的人，抿抿唇，賢仔將韓秀雅和奶奶之間的對話一點不漏的重覆出來，最後吶吶的說“阿哥，大嫂哭得很傷心，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再做壞事啊？我不想奶奶過世之後，真的要下地獄行刀山、過火海、下油鍋啊~也不想將來你和大嫂會這樣~”

哈雷的眼眶有點紅，笑了笑，抱起賢仔，慢慢的往書攤那邊走，沈聲說“不會的，不管是奶奶還是你大嫂都不會下地獄的。”

賢仔畢竟還小，哈雷這麽說了也聽不出什麽，只以為哈雷是應承了以後不會壞事而已。

哈雷買了間大屋，把奶奶還有韓秀雅一起接出了城寨，搬出來住，賢仔也換了一間學校讀書。一開始，韓秀雅和奶奶在外面住不習慣，而且家裏還有傭人，已經習慣了什麽都自己做，突然這樣，她們渾身都不自在。

在哈雷另外找了間鋪子給奶奶重新開粥鋪，又和奶奶單獨談過一次後，奶奶倒是很快的淡定下來。韓秀雅其實是一個很隨遇而安的人，奶奶淡定了，她的情緒也很快得到安撫，也跟著淡定下來。

唯一讓韓秀雅不淡定的，就是要和哈雷同住一間房了。雖說被哈雷自說自話的裝到了碗裏，韓秀雅和哈雷之間除了親吻和擁抱，完全沒有進一步深入接觸。現在突然就要住到一間臥室，韓秀雅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擺了。

洗完澡出來的哈雷看著穿著睡衣有點坐立不安的韓秀雅，將擦頭發的毛巾扔到一邊，走過去攬住她“在等我啊？”

韓秀雅不知自己是應該搖頭還是應該點頭。

哈雷也不在意她的不出聲，將床頭燈調暗，把韓秀雅抱上床，低頭看著她寫滿了忐忑兩個字的臉。這幾天他不是不想碰她，而是韓秀雅和奶奶剛剛搬出來，心裏本就不安，他不想嚇著她。現在她們已經適應良好，剩下的事自然無需再忍耐了。

這一晚，韓秀雅在哈雷的身下蛻變成為真正的女人，原本的忐忑在轉變的那一刻忽然間就踏實下來。

這一晚，哈雷得到了一直渴求的女人，親自將她變成真正的女人，那一刻的滿足感讓他喟嘆，讓他幸福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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