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是一個壞人不錯，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於賢仔、韓秀雅還有奶奶來說，他也是一個好哥哥，好男人和很好的家人，在生活上，總是照顧著他們，給他們最好的一切。

熬了一壺湯，韓秀雅看著湯壺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拎起湯壺出門。哈雷很疼惜韓秀雅，知道她對於他所做的事有所抗拒，所以從沒有想讓她接觸那個混亂、黑暗還令人作嘔的世界，他將她好好的保護在了另一個和平美好的地方。

或者是和哈雷在一起了，韓秀雅也逐漸了解了哈雷，也知道他對她的愛護和疼惜。說不感動是假的，但韓秀雅也知道，如果他們真的要長久的在一起，這種隔離式的保護，遲早會出問題。她已經知道哈雷想要離開這條路已經不是他所能自主決定的了，既然拉不回來，那不如她和他共同去承擔。

雖然之前一直住在城寨，韓秀雅卻從沒踏足過消金窟，在踏入消金窟的第一步，她放佛是走進了另一個空間。明明是一樣的建築，一樣狹窄又四通八達的小巷，一樣有攤檔，有各種小商鋪，一樣有歡笑聲，可是卻彌漫著濃重的晦暗、晦澀。

越是往裏走，這種感覺就越是強烈，仿佛從上面照射下來的陽光都被隔離在了陰森之外。

靠近消金窟的時候，韓秀雅看見了很多步履匆匆又形容枯槁的人，還有窩在角落裏對著她兩眼發光，有些蠢蠢欲動的人。把湯壺抱到了懷裏，韓秀雅眨著眼，忍住想要回頭的想法，堅定的邁出腳往更裏面走去。

守在不遠處的哈雷的手下眼尖的發現了韓秀雅的身影，最開始還不太相信，等看清楚了，拍拍身邊的兄弟，讓兄弟去通知哈雷，他自己快步迎上去，順便兇狠的瞪瞪旁邊蠢蠢欲動的道友。

在看報紙的哈雷聽到手下說韓秀雅過來的時候，一時間以為手下在和他開玩笑，但看手下言之鑿鑿的樣子，遲疑轉身看過去，穿著素色裙子抱著湯壺的韓秀雅就直直的印入眼簾。

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的哈雷有點激動的走到韓秀雅面前，眼神覆雜無比的看著她。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韓秀雅，把抱得很緊的湯壺遞給哈雷，抿抿唇溫聲說“你，昨晚沒回家吃飯，我煲了湯…”

低頭看著遞過來的湯壺，哈雷扯開一抹笑容，接過湯壺同時牽上韓秀雅的手，把她牽到桌邊坐下。哈雷打開湯壺也不倒到壺蓋上，就直接就著壺口喝，喝了一大口放下湯壺看向坐在一邊望著他的韓秀雅，輕聲說“很好喝！”

韓秀雅不好意思的撇開臉，輕笑出聲。

這一天，韓秀雅陪著哈雷守了大半天的消金窟，見了不少道友在吃煙仔的時候狀若瘋魔的一面，雖然害怕，雖然不適卻還是強忍了下來。

哈雷握著韓秀雅有些發涼的手，握得很用力，沈聲說“我叫人先送你回去。”

輕輕的搖頭，韓秀雅第一次反握住哈雷的手，微微的笑著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你過完一輩子，但我希望可以。如果你有什麽事，我希望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擔，你一個人太辛苦，我可以幫你分擔的，雖然我什麽都不懂，但至少，我可以聽你說，可以幫你想。”

“我們會過完一輩子，我保證！”心潮起伏的看著韓秀雅，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哈雷很想抱她。他很清楚韓秀雅是一個很善良，很好的人，還很抗拒他所做的事。現在這個善良的好女人，竟然為了他，願意來接觸這些，哈雷只覺得上天對他還是不薄的，有一個天使願意為了一個他這個壞人，情願染黑了自己來陪他…這一刻，他覺得真是死而無憾了。

一夜鸞鳳顛倒，哈雷摟著已經累極睡著了的韓秀雅，看著她的睡顏，止不住的愛意從雙眼傾斜而出。輕撫著她的臉龐，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

韓秀雅願意為哈雷染黑了自己，這份心意哈雷感激而滿足，但他又怎麽舍得韓秀雅被這些骯臟的事弄臟了自己。有句話說得好：世間本無路，走得多了就有路了。他既然已經無路可走，那就幹脆硬踩一條路出來！

沒有再讓韓秀雅再去消金窟，那個地方實在太亂，哈雷不敢擔保自己可以百分百的保證她的安全，畢竟煙仔吃多了，很多人的腦子都不太好使。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信我一次，我們一定可以白頭到老，不會有任何不好的如果。”攬著韓秀雅，哈雷抵著她的頭輕聲說。

對上哈雷的視線，看進他的眼裏，韓秀雅點點頭，側開頭把頭擱到他的肩膀上，攬住他的腰“我信你！”

輕笑著，哈雷在韓秀雅的發間輕吻。

偶爾哈雷也會帶韓秀雅出去應酬，不知不覺韓秀雅也有了新的朋友。可柔是韓秀雅新認識的朋友，一個在舞廳上班的女人。

那一次韓秀雅陪哈雷去舞廳，擔心男人的聊天會悶著她，哈雷就找了一個看著比較幹凈的人來陪她聊天，於是那晚上可柔在舞廳裏第一次不用陪各色男人應酬喝酒。

韓秀雅看得出可柔來舞廳上班並不是出於自願，或者說她來這裏上班，是出於某種外力的原因。後來打聽了一下，知道了可柔是因為男朋友才來的。

可柔的男朋友陳華也是守消金窟的，但和哈雷不是一條路上的，至少哈雷並沒有吃煙仔，而陳華吃了。陳華吃煙仔，他和可柔的生活並不寬裕，時常還會惹些麻煩，家裏經常找不出一個鋼镚。為了生活，被煙仔侵蝕了理智了的陳華就推了可柔出來站廳，可柔雖然不樂意，可她愛陳華，最後還是妥協了。

或許是有種物傷其類的心情，韓秀雅想幫一幫可柔，至少能讓她有份正經的工作，不用站廳賣笑，可柔拒絕了。

明亮的咖啡廳裏，可柔拿著小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著杯子裏透著苦澀香味的咖啡，臉上的笑容縹緲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了一樣，柔聲說“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是我沒有你幸運，哈雷雖然是壞人，但他至少有一樣好，就是沒碰煙仔。”

“我已經沒有得選擇了，陳華那邊就是一個無底洞，無論我賺到多少錢，都不夠填的。我不能連累你，為了煙仔，這些被煙仔燒去了理智的人不知道會做什麽事，我其實已經認命了。人是我選的，不論以後怎麽樣，我都要去承擔，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因為太愛，因為已經付出了太多，後路已經被摧毀，除了堅持往前，可柔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怎麽做。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陳華啊？為了一個可以把自己的女人推出來站廳的男人，值得嗎？”人的心臟天生都是偏的，同為女人，韓秀雅真的很想幫可柔。她不敢想象，陳華現在能把可柔推出來站廳，那以後會不會因為錢而推可柔出來接客？

可柔輕輕柔柔的笑了，笑了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那一天可柔沒有回答韓秀雅她有沒有想過離開陳華的話，但韓秀雅已經知道了她的回答。有時候愛情真的盲目得可以，明知道再繼續往前走只會是毀滅，還是有很多人希冀著那一絲萬一，希冀著在絕路之前能找到別的方向。

坐在陽臺上等著夜歸的哈雷，韓秀雅忽然笑了笑，其實她和可柔沒什麽區別。她對哈雷的感情很覆雜，愛或許有，但比不上哈雷對她的多。可即便是這樣，就沖著哈雷對她的好，對她的遷就和退讓，她也會對他不離不棄，哪怕前路盡是荊棘，也願意陪著他往前走，去承擔。

哈雷回來的時候，韓秀雅已經披著毛毯在坐在陽臺上睡著了。看著她的睡顏，哈雷輕手輕腳的把她抱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看她迷迷糊糊的睜開一絲眼縫，往他這邊靠了靠就繼續沈沈的睡去，哈雷笑笑的把手貼到她臉上蹭了蹭。

韓秀雅的心事哈雷都知道，她為什麽想幫可柔他也知道。哈雷從不怕死，從不怕死後會下地獄，所以他做事從無顧忌，一直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未來是怎麽樣的，從來不去想不去考慮。

多了韓秀雅，下定了決定把她留在身邊，哈雷開始考慮未來，開始害怕死後或許會真的下地獄，他不在乎自己，但他在乎韓秀雅。他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只是他不能讓韓秀雅真的會有一天陪著她下地獄，她太美好，不應該在地獄那種陰暗的地方，所以他奮力的在荊棘叢裏劈開一條路，一條通往光明和幸福的路。

既然橫跨兩道，哈雷自然有渠道知道一些隱秘的消息，比如廉政部門建立草擬計劃。

洗漱過後，哈雷躺到韓秀雅身邊，把她攬到懷裏抱好，在她額間落下繾綣一吻，哈雷閉上眼睛睡覺。

當純潔的天使願意把自己染黑跟隨魔鬼的時候，魔鬼同樣願意為了天使從深淵裏爬出來，即使永遠也染不白，魔鬼也希望天使永遠是純潔的，能清清白白行走在陽光下…哪怕魔鬼會為此付出所有，也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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