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深處。

這裏比綁著小葵花的地方要黑暗得多，外界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全靠巖壁上燃燒的燭火照明，巖洞頂部吊著的鐘乳石更加密集，水滴沿著鐘乳石往下滑，滴落在水面上，發出“咚”的聲音。

水聲不大，經過回響，卻分外清晰。

水面中央有一條曲折的木棧道，棧道上此刻站著一個人，正是趙卓天。

周靖走回來的時候，趙卓天一把撕裂了身上的衣物，身上發出“哢哢”的聲響，在他身後，尾骨的位置，赫然長出了一條兩米長的黑色尾巴。

趙卓天的腿腳此時也變成了鋒利的爪子，變形剛完成，他便迫不及待地躍進水中，愜意地舒了口氣。

周靖一臉平靜，仿佛眼見所見之事再尋常不過，沒有哪裏值得驚嘆。

“還是水裏舒服些。”趙卓天感慨道。

游了幾圈之後，發現周靖站在水潭邊一動不動，瞪了他一眼，“楞著做什麽？試驗品在裏面，你不抓緊時間，那個小郡主可就等不及了。”

“是的，王爺。”周靖斂去了眼中神色，沈默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趙卓天指的裏面，是挨著寒潭的一個洞穴，那裏堆滿了籠子，只有靠著右側墻壁可供人行走。

籠子裏囚禁的，全都是如趙卓天一樣的人類：有長尾巴和尖利的獸爪。

個別眼睛是和蛇一樣的豎瞳。

全是趙卓天試驗的產物。

周靖在半天前就醒過來了，一睜眼便看到趙卓天正打算往他嘴巴裏灌藥，他迅速冷靜下來，把自己是腦域天賦能力者的身份告訴了他，並保證自己可以幫他做試驗。

助手當然比試驗品有用得多，趙卓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但他卻沒打算放過小葵花。

他好不容易制造出瘋狗病，卻被小葵花培育的植物輕而易舉治好了，對她恨之入骨，一心想拿她當試驗品。

周靖小露了一手，讓趙卓天另眼相看，他才答應留小葵花一命。

條件是，幫他解決他身上的問題。

趙卓天並不是天賦異能者，當年他琢磨出利用獸血培育變異人的方法之後，出於對擁有強大力量的渴求，他自己也服用了獸血，卻沒料到，自己雖然熬過了變異過程，卻比普通人多了一條尾巴。

為了弄掉尾巴，他想了無數辦法，但都無濟於事，倒是陰差陽錯弄出了變身的藥劑。

是的，變身。

喝了變身藥劑，能從獸態變回人形。

那條想要吞噬小葵花的四腳蛇，原本其實是人類，只是轉換次數多了之後，再也變不回原型，而且神智也幾乎喪失殆盡，從成年人降為三歲幼兒的智力。

這一切，是趙卓天後來才知道的，他原本以為自己完美解決了獸化的問題，並為此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創造了獸人一族，他們這一族既擁有人類的智慧，也擁有猛獸的力量，淩駕於普通人之上，連天賦能力者也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

但若是轉換多了就會徹底淪為野獸的話，趙卓天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

然而，他又無法抑制獸化的本能。

若是強行抑制，骨骼便會處於無盡的痛楚之中。

周靖給他露的那一手，便是在得知獸化經過和變身藥劑的構成之後，很快就配置出了能夠讓他抑制獸化而不感到痛苦的藥劑。

不過，只是感受不到痛苦而已，到了無法抑制的時候，仍然會變回獸態。

他想要周靖解決的，便是改良變身藥劑，可以在非人與人之間隨意轉換，那樣，他就不用天天都得回到獸態了。

周靖走進洞裏的時候，籠子裏的男女老少全都看向他，有的人一臉麻木，有的人面色灰白，有的人眼露驚恐，有的仇恨不已。

他們都已經知道，他是趙卓天的助手，是不把他們當人看待的人。

若非趙卓天嫌吵，早就給他們灌了啞藥，讓他們全都說不出話來，此刻他們估計會破口大罵，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周靖給淹死。

周靖並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落在了籠子邊上的架子上，架子上塞滿了瓶瓶罐罐，全都貼著標簽，標簽很詳細，不止包括了裏面東西的名字，還包括它們的出處以及獲取時間。

他上一次配藥的時候，甚至沒有看這些瓶子裏的東西，便分析出來，這些全都是天外來物，不是隕石，便是隕石裏包裹著的東西，霎時明白趙卓天為什麽能弄出那麽多奇怪的病癥。

他坐了下來，翻開那幾本記載了趙卓天歷次試驗的劄記。

那條四腳蛇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在他身後吐著芯子，把籠子裏的人嚇得瑟瑟發抖，他卻恍若未聞，沈浸在自己的思索裏。

趙卓天之所以放心大膽讓他接觸這些記錄和藥物，並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有著絕對的控制——若是他敢輕舉妄動，這條四腳蛇肯定會撲過來，把他一口給吞了。

他除了腦子好用之外，沒有任何武力，隨便一點毒液就能把他毒死，再好對付不過。

而且小葵花在趙卓天手裏。

配了藥，自然要有人試驗，實驗過程肯定不怎麽美好。

周靖知道蘇大夫那裏有小白鼠，若是可以用小白鼠做試驗，可以更快得出試驗結果，且不危及人類。

但在這裏，他別無選擇。

一天過去。

籠子裏的人全都用敵視的目光看著他，若是目光能夠殺人的話，估計他已經死了千百遍。

長相標致的他赫然成了這些人眼裏的惡魔，厲鬼。

盡管如此，他配藥的手不曾有一絲顫抖，看到試藥的人痛苦掙紮，他的目光也不曾有一絲波動。

“你小子是個可造之材。”趙卓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默默看著他做試驗，半響才出聲。

“王爺過獎了。”周靖平靜道，沒有回頭，也沒有放下手裏的藥。

“來來來，先吃飯吧，不然等會餓暈了。”趙卓天招呼道。

周靖這才停下來。

近乎機械地跟在他身後，隨他去用餐。

小葵花看到他出現，叫了出來，“靖哥哥，你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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