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戳破的第一個夏天，殘敗細碎。

我的情緒很久沒有大起大落了，謝醫生將近半年的治療效果顯著，大多時候面對曾經害怕忌憚的，我逐漸學會淡然面對。

但在此時，編織好的精密巧網被情緒猛然撕裂。

想把酒潑他臉上。

想在這裏扇他巴掌。

“霍景琛。”燥人的電吉他聲暫告一段落，周遭陡然剩下紛雜的人聲。

有那麽一瞬間我想沖他吼。

你把我逼到要去看心理醫生，自己卻和別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瀟灑快活談戀愛。你和別人在床上沈淪於性欲時，我可能正註射著鎮定劑躺診療床上，像條可憐蟲般回憶和你過往的種種。

但我什麽也沒說，因為電話響了，對面，是他的。

年輕女生的聲音，很甜很膩，這股膩歪勁讓我想起了高中時總纏著他，對我冷霸淩的梁渺。

這些年我的記憶裏只有梁渺，但似乎又遠不止這些，許渺，趙渺，很多人，即使沒有我，霍景琛也會有其他人，我一直都心知肚明。

“那我現在回去。”

電話那頭的女聲一下子雀躍語調輕快起來，那種情感我體會過，縱使屢次碰壁也擋不過霍景琛一個眼神所透出的的蠱惑。

他掛掉電話，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我低頭眨眼，緩解酸澀，等再擡頭時我已換上平靜無波的面具。

“霍景琛，今晚聊到這裏吧。”我拿起桌上的手機，起身時磕碰到桌角撞出一聲悶響。但腿感受不到痛，痛覺已經被心臟占滿了。

“今晚之後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突然，手腕從後面被拉住，溫度滾燙，我不由地縮瑟，掙脫未果，於是我偏頭瞪去。

“我送你，你喝醉了，我的司機很快過來。”

電吉他轟進耳廓，從我這個角度看霍景琛的身影和身後的舞池錯位揉在一個畫面裏。

我曾經是那麽渴望那雙手，那肩背，那嘴唇，那溫度。

“阮辛。”他又喊我，神情微斂，是有些急了。

內心的酸麻，頭頂變換的燈光晃動地我頭腦昏漲。

“少爺。”

前門打開鉆進一位中年男人。

這個司機我見過，高中接我去霍景琛家的那個司機就是他。

叫什麽來著，記不清了，關於高中我可悲地，能想起的全都和霍景琛有關。

霍景琛說了我住的小區的地址，車輛隨即啟動，在夜幕中緩慢行駛

第六個年頭，我既沒有坐在機車後座上也沒有像條狗一樣在哭。

而是坐在氛圍詭異的車廂，和霍景琛並排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別人在盛夏夜相擁親吻。

我酒量不差，但現在頭腦實在昏脹，可能是因為剛才喝得太猛，也可能是逼仄的車廂裏滿是霍景琛的味道。

和高中的他很像，但也有點不一樣，多點別的味道，是霍景琛加其他人的味道。

就像一組排列穩固的組合，永遠是霍景琛加其他的無數人，我曾經也站上過這個組合的邊緣線，

“今天我們不是巧遇吧，還有那天，那個晚上。”我脫了力，幹脆倚在車窗上。“什麽時候開始查我的？”

“抱歉。”好難得，霍景琛居然在道歉，我有點錯愕，“只有這一次。”

只有一次。嗯。我在心裏默聲覆述。

“打電話的，是我妹。同父異母。”霍景琛偏頭看我。

前面應該是堵車了，車身只有發動機地低低悶轟，車廂冷氣開得足，將夏夜的燥熱全然阻隔在外，但我心底裏有個小小加工廠，不停地朝外冒冷氣。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霍景琛喉間滾動。

“那個人和我不是交往關系。”我沖他笑，看他微動的神情。“但我拒絕他不是因為你。”

微微舒展開的眉又陡然一緊，我將此變化盡收眼底，於是嘴邊的笑意更濃了。

“你為誰回國的我不在意，那個人是誰我也不在意，我曾經很在意過你，簡直在意到--”

酒精熏陶出醉意，那裏面藏著高中時的阮辛，藏著在那時廉價不值一提的愛意。

我對上他的視線，即使撒了慌我也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自得一些，淡道：“想要付出一些去換你的吻和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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