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隨城靠在床頭, 看了眼墻上時鐘的指向，疲憊揉了揉眉心，看著霍小小站在床邊沈著臉瞪著自己, 一句話也不說，回過神來, 竟覺得有些好笑。

“這麽晚了還不睡，扮成這樣是要去捉鬼嗎？”

霍小小沈默爬上床, 抓過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 一翻身帶走霍隨城身上大半的被子。

霍隨城看她僅漏出的半個後腦勺, 伸手揉了揉，“和爸爸說說，為什麽氣得睡不著？”

我為什麽氣得睡不著你還不清楚嗎？明知故問！

霍小小反手拍開他的手，不想和他說話。

“聽趙姨說，你下午又拉了三次肚子？現在還疼嗎？”

見人不說話，霍隨城無奈嘆了口氣，“你把被子都蓋過去了，爸爸蓋什麽？”

霍小小看了一眼腳邊的毯子, 將毯子扔給他。

“……”霍隨城拎著那薄薄的一層毯子，看著窗外寒風瑟瑟，幸好屋內開有空調倒也不覺得冷。

一個小孩，氣性還挺大。

“霍小小, 你轉過來，爸爸和你談談。”

霍小小不動。

“霍小小！”霍隨城動手將人掰了過來，“你……”話卻戛然而止。

霍小小眼淚不要錢的往外湧, 沿著臉頰滑落沒入枕頭裏，枕面上一片濡濕。

被霍隨城突然之間掰了過來，霍小小忙擡手蹭了蹭模糊的眼睛，咬緊了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咬得太緊，雙唇都在瑟瑟發抖。

霍隨城眉心緊蹙，登時睡意全無。

伸手捏著霍小小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松口，不許咬了！”

霍小小被迫松開緊咬著下唇的牙齒，一個深深的牙印留在下唇上。

啜泣聲不可抑制地從她齒縫間溢出。

“怎麽了？為什麽哭成這樣？”

“不要你管！”霍小小顫抖著聲音哽咽，又轉過身去。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霍小小簡單粗暴擡手擦眼淚，吸吸鼻子。

她也不想哭，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白天的時候倒還好，一到晚上看到她爸，就從心底裏感覺到委屈。

霍隨城沈默地看著霍小小顫抖的肩膀，起床將房間裏的燈都開了，倒了杯水過來，一手將霍小小從被窩裏抱了出來。

“先喝點水。”

“不喝。”

霍隨城只好將杯子放下，扯了點紙巾擦了擦她眼淚。

可眼淚越擦越多，大有水漫金山的架勢。

“這麽委屈？”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霍小小眼睛鼻尖全紅了。

“因為今天爸爸沒替你解釋？”

聽她爸這麽說，霍小小突然又覺得因為這件事哭成這樣，實在有些矯情。

這多大點事？

別這麽小氣，堅強點！

“我……我沒事。”

“沒事哭成這樣？我一直和你說過，你還小，而且腸胃不好，不能吃那麽多零食甜品冰淇淋，平時你瞞著我偷吃一兩個就算了，今天一次性吃了這麽多拉肚子，受罪的不是你？”

霍小小抿著小嘴點點頭。

霍隨城看她分明還委屈，卻一副“我一點也不委屈”的模樣，放低了聲音，問她：“你還是覺得委屈是嗎？為什麽？因為爸爸沒有替你解釋？”

霍小小沒有說話。

“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霍小小雙唇緊抿，“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你是我爸爸，平時欺負我就算了，你怎麽可以不維護我，任由別人欺負我，把一些我沒有做過的事汙蔑到我身上，卻不肯替我解釋。”她很難過，“如果以後……以後再發生這種事，你也會像今天這樣繼續這樣對我嗎？”

“怎麽會……”霍隨城撫了撫她的後背，“爸爸怎麽會這麽對你。”

“可你今天就是這樣對我的。”

“趙姨和你那兩個朋友並沒有欺負你，他們都很喜歡你，沒有惡意，爸爸也沒有。”

“你怎麽知道他們都喜歡我？萬一被別的不喜歡我的人知道了，笑話我怎麽辦？你知道嗎？今天趙姨還讓我穿紙尿褲，我明明長大了，不會再忍不住，就是你，你讓趙姨誤會還不解釋，我討厭你！”

霍隨城啞然。

突然有些明白她這麽難過的原因。

因為是小孩，以為什麽都不懂，所以並沒有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思考這件事對她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霍小小會這麽難過委屈，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擡手擦了擦小孩繼續湧出來的眼淚，“今天爸爸只是想讓你以後不要再像今天這樣亂吃東西，沒有考慮那麽多，並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好嗎？”

霍小小擡手擦了擦眼淚。

“以後如果有人欺負你，汙蔑你，不管你有沒有做錯，爸爸都護著你。”

霍小小眼淚瞬間就止住了，卻依然直勾勾地看著他，不說話。

霍隨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行，明天爸爸替你向他們解釋。”

“還、還有呢？”

“還有什麽？”

“做錯了事，賠禮道歉，你道歉了，賠禮呢？”

“……好，你想要什麽，爸爸送你。”

她爸這麽說，霍小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沖著禮物來似得。

“我也……不是想要什麽，只是爸爸自己做錯了事，你應該這樣做。”

霍隨城看她這故作雲淡風輕的模樣，笑，“嗯，賠禮道歉是應該的，這麽晚了，睡覺？”

霍小小點頭。

霍隨城看著她拿過來的薄毯，“我蓋？”

霍小小默默將被子讓出一半，不說話躺下了。

“行了，很晚了，睡覺吧。”

霍小小躺在一側，聽著她爸漸漸傳來平緩的呼吸，突然也沒那麽生氣了。

她今晚是想過來聽聽她爸的道歉。

她想著，如果她爸能真心實意地向她道歉，這件事就算了，她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如果不道歉，那以後她就……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不過還好她爸向她道歉了，珍惜了她給的機會。

原諒這一次，沒有下次了。

霍小小想。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生氣的原因，霍小小在夢裏竟然夢見了她爸。

只是夢裏的霍隨城很慘。

公司破產，負債累累，名聲狼藉還企圖挾帶蘇元青逃走。

最後和一個年輕男人打了起來。

霍隨城身強體壯，竟然打不過那個年輕男人，全程被男人按在地上摩擦，臉上全是淤青，身上全是腳印，最後只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盡管如此，霍隨城竟然還一邊吐著血一邊顫巍巍朝著蘇元青伸出手。

年輕男人意氣風發一腳踩在他手背上。

最後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警察銬上手銬，狼狽押解著上了警車。

在夢裏，霍小小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霍隨城歇斯底裏毫無風度可言地沖著警察大吼大叫，神情癲狂地像個神經病。

後來，熟悉的霍公館裏來了很多人，他們把霍公館搬空並查封拍賣。

霍小小看到年幼的自己手足無措地站在樓梯口。

有人指著她商量她的去處，最後拍板定論，將她送去了孤兒院。

孤兒院裏的生活一點也不好，霍小小吃不好睡不好，囂張跋扈惹人討厭，最後在老師的疏忽下，竟然被活活餓死。

——

霍隨城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地靠在床頭，回想著剛才夢中的一切。

夢裏最後那一幕刺得他心臟隱隱作痛。

他夢見霍小小被送到了孤兒院，最後躺在床上，虛弱地喊爸爸，最後了無生息。

而夢裏一切的根源，是因為他為了蘇元青和聞揚大打出手，甚至不惜以公司為代價，也要把蘇元青奪過來。

繼上次他詭異地夢見自己和蘇元青結婚後，這次竟然做夢的內容更是離譜。

為了蘇元青？聞揚把自己按著打？公司破產一無所有他鋃鐺入獄？

簡直可笑！

看著身側熟睡了的霍小小，霍隨城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意外摸到了一手的汗，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

夢裏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霍隨城有種身臨其境的錯覺。

聞揚……

不管是為什麽會夢見他，但霍隨城隱隱覺得這個人，絕不能放過！

——

翌日，霍小小看著鏡子裏那個紅腫著眼睛的人，就很後悔。

後悔昨天哭得太真情實感，一覺醒來，眼睛都快腫成一條縫了。

回想起昨天夢裏的場景，霍小小皺起了眉。

雖然她是很生她爸的氣，但也不必夢見她爸被打的那麽慘。

還是說，這是她爸未來的下場？

是了，最後她被活活餓死，符合小A和她說過的自己的結局。

她知道她爸的結局不怎麽好，但沒想到會是這麽的屈辱。

蘇元青，聞揚！

一想到夢裏聞揚把她爸按在地上揍，霍小小就特別生氣。

可惡！

找機會一定要讓她爸弄死聞揚！

來給她穿衣洗漱的趙姨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小小，眼睛怎麽成這樣了？”說完，她看了眼房門，低聲問道：“是不是你爸爸罵你了？”

霍小小搖頭。

“那怎麽哭成這樣？”

“姨姨我沒事，爸爸沒有罵我也沒有打我，待會……待會你就知道了。”

她這麽說，趙姨也沒多問，“好，趙姨不問，走吧，下樓吃早餐去。”

霍小小跟著趙姨下樓。

餐廳裏飯桌上，霍隨城的早餐臨近尾聲。

霍老先生看了眼霍小小，頓時被她的眼睛唬一跳，“小小，你這眼睛怎麽回事？怎麽又紅又腫的？”

霍小小坐在座椅上看著對面，“爸爸。”

霍隨城至今還有些恍惚，腦子裏全是昨晚上夢裏最後那一幕。

“爸爸！”

霍隨城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沖他喊的霍小小，夢裏的霍小小漸漸和面前的霍小小漸漸重合，平靜的心無端又揪了起來。

霍老先生眉心緊蹙，“霍隨城，怎麽回事？”

霍隨城沈默片刻，擡頭叫住了趙姨，“趙姨，昨天你買的那些紙尿褲都扔了吧。”

“扔了？”

“昨天，小小沒有拉我身上，你誤會了。”

“……這樣啊。”

霍小小嚴肅說道：“是啊！我昨天說了好多次了，我沒有，姨姨你不相信我！”

想起這事就難過，怎麽解釋都不被人信任的感覺糟糕透了。

就因為是小孩，說的話就這麽不可信嗎？

趙姨帶著歉意看著小小，“小小，昨天是趙姨誤會你了，趙姨向你道歉，你放心，以後趙姨絕對不會勉強你穿紙尿褲了，好嗎？”

“還有，以後姨姨你要相信我！”

“好，相信你。”

旁邊的霍老先生不明白情況，一頭霧水問道：“怎麽回事？”

霍隨城將昨天的事說了一遍，又被霍老先生狠狠瞪了好幾下，“什麽玩笑不能開不知道？怎麽當人爸的？吃完就趕緊走，別待我面前，看著就心煩！”

“……”霍隨城起身，“那我先去公司了。”

“小小，別生氣，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告訴爺爺，爺爺一定相信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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